第97章 神魇魔法师

　　袭击发生突然，据点内的曜鸮毫无防备，南安现身时，已有近50人的战损。

　　直至此刻不少人仍心有余悸。

　　尽管一直存在无视风绒草的神魇个体，但对方反向突破黑雾，入侵诺拉，还属首次。

　　跟同伴一模一样的神魇作战，经验丰富的曜鸮，也不免一阵错乱。

　　南安一路走来，收敛尸体的魔药师四下穿梭，一具具曜鸮被抬出据点。

　　黑雾未曾异变的和平百年，战损普遍出现在深入黑雾环节。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神魇大规模脱离黑雾，主动入侵未被侵蚀的本土，制造出大规模精锐减员。

　　南安心情沉重。

　　瓦赫迪恩说得没错，无论哀泣迷雾，还是神魇，都在随着时间推移，觉醒智慧。

　　就像是从零智，只会滥用魔力低阶魔物史莱姆，逐步成长为稍通人性的哥布林。

　　一旦神魇能熟练掌握智慧，拥有完善地思考的能力，那么与生俱来的黑雾亲和，以及上线极高的神魇之力，便能直接促成它们化身为巨龙、海妖一级的强势种族。

　　留给诺拉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黑雾即便没有大范围异动，再给神魇50年时间，也足以成长为媲美诺拉高阶魔法师的怪物。

　　魔法现有的距离、威力、低副作用三项长处，也将被神魇膨胀的数值抹平差距。

　　“这可不行。”南安喃喃，“最坏的情况，至少要让穗月寿终正寝。”

　　穗月耳朵微颤：“呜哇，还真是感谢老东西你的关爱呢，好优美的责任心……”

　　由于格雷夫重伤，他的书记官临时接替了据点的管理工作——巨魔书记官，还挺少见的。

　　询问得知，拟态成曜鸮小队的神魇共计7体。

　　袭击发生后，曜鸮的反击当场击杀一体，其余6体下落不明。

　　除此之外，黑雾裂隙中，还趁势涌出了数体神魇，动乱中被合击击杀3体，趁乱逃出隔离区，数量不明。

　　简而言之，数量不明、状况不明，神魇的特性更是一问三不知。

　　南安一个头两个大。

　　巨魔书记官叙述时，苔藓绿的脸更是有些发白。

　　索利兹与昂泽虽说是两个国家，但神魇层面的国家合作一直相对亲密。

　　这点看厄鹿与曜鸮在人手不足、经验不足时互换区域，协力对敌，可见一斑。

　　曜鸮高层与惑鸦、古恩更是熟识已久的朋友。

　　用惑鸦的话说，“曜鸮还是雏鸟时，我就抱过”——南安觉得他对诺拉现在的不少人，都能说这话。

　　朋友委托你帮忙看家，你却让强盗入室抢劫，堂而皇之离去……

　　巨魔书记官光是想想自家老大，以及昂泽那位凌驾于元老院之上，拥有实权的皇帝的反应，就一阵不寒而栗。

　　气斩与科尔是幸运的，南安给他们规定了跑刀时间为10天，现在只过了1天，估计还在埋头捡垃圾，可以躲过这乱糟糟的局势。

　　和书记官打了个招呼，帮忙留意两人的行踪后，南安索要了一份信物，进入隔离区，找到了尼拉尔所在的木屋。

　　隔着窗户交流才得知，骚乱一开始，尼拉尔就意识到了不对。

　　神魇破坏隔离墙，进入隔离区时，他还与曜鸮并肩作战，抢救重伤者。

　　等到混乱趋近结束，他就很有自我管理意识地回到了紧闭小屋里，继续吃牢饭……

　　南安真给气笑了。

　　“你还真是个老实人啊。”

　　尼拉尔没感受到笑点，只是很认真地强调。

　　“我还有几天才结束隔离期呢。”

　　没法子，联想到尼拉尔父辈、祖辈一直都是索利兹的中流砥柱，南安唯有尊敬。

　　南安拿出从巨魔书记官处得到的解除观察许可，递进了窗户里。

　　“出狱，外面一团糟，你没法偷闲了。”

　　人手严重不足，即便已经通知双冕的惑鸦，想也知道，厄鹿不可能从克罗罗矿洞分出人手支援克伦。

　　能依靠的对神魇特攻人士，只有他们。

　　路上，尼拉尔还打趣了一句穗月。

　　“只是关了一段时间，怎么穗月姐姐背后的车轮，又大了一圈？”

　　他对穗月的转轮王升级版，很感兴趣，颇有自己筹钱打造一个的念头。

　　但听闻起步必备素材是抑魔粉尘，便立刻蔫了下去。

　　抵达镰水小镇已是深夜，围绕小镇木质篱笆，火把火光摇曳，巡视的精锐哥布林士兵时不时向着篱笆外发射照明用的光球。

　　隔着老远，一行三人就看到了一枚枚间歇性交替上身给的小太阳。

　　南安内心已有不妙的预感，靠近后，哥布林们的反应，更是验证了他的不安。

　　“是南安前辈……”

　　“不对，奥卡奥卡大人命令，全部止步！”

　　听闻动静，周围的哥布林纷纷赶至篱笆旁，弯弓搭箭，附魔的箭头闪烁着青紫色的微光。

　　南安不做辩解，直接命令道。

　　“让奥卡奥卡来见我。”

　　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哥布林队列中，奥卡奥卡欣喜与狂热的神情上不免地掺杂上了犹疑。

　　“你们遭遇拟态的曜鸮了？”

　　“南安前辈……对的，不仅能拟态曜鸮，还能变成我们一族的模样。”

　　“他们只是擅长拟态模仿，并不能完全理解人性与行为。”南安边说边靠近，“小镇损失如何？”

　　“四位族人牺牲了，还有就是，鲁斯卡神父受了重伤。”

　　南安一惊：“怎么回事？”

　　奥卡奥卡从南安的神情与问话的口吻，基本确信眼前人就是先祖的挚友，便不再遮掩。

　　隔离区的袭击发生在傍晚，格雷夫保全神魇与黑雾信息之余，昏迷前还向克伦城发出了警戒讯息。

　　但他没有来得及向镰水小镇示警。

　　逃出生天的神魇，不出意料，撞上了距离隔离区不远处的镰水小镇。

　　三名在外巡视哥布林遇害，拟态神魇顺势变化为它们的模样，混入小镇。

　　为了进一步拟态，它们没有立刻发动袭击，而是混迹于小镇人群中，默默观察着周围人的行为逻辑。

　　这一切，都被正在给活蚀们分饭的鲁斯卡尽收眼底。

　　奥卡奥卡的哥布林精锐，素养很高，巡视完毕必然会先与他本人对接巡视事宜，换发另一队巡逻卫兵，才会想着开饭。

　　可他们却跟在活蚀和站岗哥布林的队伍后，晃荡着，举着饭盒走到了鲁斯卡面前。

　　心有疑惑的鲁斯卡故意在打饭时，将半个土豆、半个泥薯，放在一块，同时将汤汁淋上，再用铁勺碾得稀稀拉拉。

　　稀也不算稀，干也不算干，黏稠又恶心，纯泔水造型。

　　这是对哥布林一族的歧视性行为。

　　起源于灰星时代，不少种族以此侮辱杂食性的哥布林，吃得不如牲畜。

　　正常流程，三只拟态哥布林该暴跳如雷，把饭盒一甩，质问鲁斯卡。

　　可偏偏，它们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饭盒，便安静地端着碗，学着人群走到角落里坐下，不声不响地开始进食。

　　和推测的一样。

　　这群拟态神魇，虽然具备超绝的风绒草免疫能力，但却不具备最致命的记忆读取侵蚀。

　　南安来到未完工的小教堂，躺在床榻上的鲁斯卡呼吸已经趋近平稳。

　　他的胸腹部裹扎的大量绷带，脸也苍白得见不到血色。

　　见到南安来到床前，他扯动嘴角，挤出个勉强的笑。

　　“南安阁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南安按住了他的手，示意他安静躺下。

　　穗月表现出了机灵的一面，恰到好处地给南安递来了椅子坐下。

　　“果然惑鸦老大推荐的人必然是狠角色，您竟然是一位7阶魔武者，为什么不早说呢？”

　　“见笑了……和你比，拙劣的，小把戏罢了，强身健体而已。”

　　南安猜到鲁斯卡不简单，也从体格推断他颇有实力。

　　可高阶魔武者，还是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了。

　　黑雾时代，战斗需求的改变，令武者与魔武者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没有神魇抑制力，贸然近身战，只是送死。

　　拟态神魇，不偷袭情况下，三对一也未必是鲁斯卡的对手。

　　他的负伤属于不可抗力。

　　被打得逃窜的神魇突围时，顺势扼住了一名哥布林的喉咙，带飞出去。

　　为了救下即将被捏碎勃颈的倒霉蛋，鲁斯卡以肉身拦截，硬扛对抗的近距离附魔穿刺伤。

　　他该明白这么做的危险系数，但还是做了。

　　“我不认为破晓教会里，您这样厉害的人遍地都是。”南安轻拍他的手臂，“您为何只是个神父？”

　　鲁斯卡气忽然通顺了不少，他轻笑道：“或许年轻时的我会为您的话感到激动，想证明自我吧……可我老了。”

　　“年轻时，世界不好也不坏，老一辈人告诉我，黑雾异变期的艰难，生于和平时期的我们多么幸福。”

　　“我不想辜负时代赋予的幸运……我想改变什么。”

　　鲁斯卡苦涩地轻喘。

　　“我搞砸了……年轻时想要做到的一切，我都搞砸了。”

　　“神父、主教、大主教、教皇，有区别吗？曾经我如此辩解，安稳自己……可我大概是真的老了，惑鸦依旧激情澎湃，真让人羡慕，他仿佛始终精力充沛，动力满满。”

　　“而我却懒得与人争辩，厌恶传教，厌恶一切……尽管我总能说得冠冕堂皇……”

　　“我只想做想做的事情，至于代价、对错……算了，想那些，真的太复杂了。”

　　南安忍俊不禁。

　　“您误会了，我没有质疑的意思，只是有一点点不解。”

　　大概是虚弱让鲁斯卡放下了心防，说完，他也意识到，自己不仅会错意，而且吐露得有些太多了。

　　像是在唠叨，埋怨……

　　“挺好的，我原以为你是高深莫测的大师，相处起来会需要端着架子，随性些也不错。”南安又问，“您曾是厄鹿的一员？”

　　“编外，协助过几年。”

　　“负责什么？”

　　“整理破雾者遗容。”

　　也是个专业人士。

　　穗月胸前的吊坠嗡嗡作响。

　　南安斜了一眼，本想让她暂时静音，却从雕像里听到了惑鸦的声音。

　　和鲁斯卡告罪一声，南安来到室外。

　　“说下现场状况吧，我在路上了。”

　　镰水黑雾的神魇入侵事件，惊动了双冕。

　　除惑鸦作为厄鹿代表亲至外，双冕还派出了其他对神魇特攻，预计明日天一亮就将抵达。

　　如今南安通过雕像，不只是给惑鸦提供第一手信息，也是在为挤在一辆马车车厢里的各路头头做报告。

　　“很糟，拟态神魇具有完全免疫风绒草检测的能力，这意味着，我们现有的搜查难以将他们从人堆里揪出来。”

　　“已知的唯一弱点是，他们只能通过模仿获得信息，因此，时间拖得越长，他们成长得越完整，等到完全融入诺拉群体中，我们将难分敌我。”

　　“打断一下。”一个女声插入，“它的攻击手段是什么？我们更关心这点。”

　　南安有些不悦。

　　他的介绍本来十分流畅，即将提到这点，却被随意打断了节奏。

　　压着些许火气，他继续道：“学习能力，它们有着异常出色的模仿学习能力，只要被完整观测施法流程，它们便能直接掌握。”

　　“什么！”

　　马车车厢里一阵惊呼。

　　南安听到了惑鸦沉重的叹息，以及那一句……

　　“又来了……最头疼的特性。”

　　之前，南安的确听闻，在实施知识封锁前，出现过相似特性的神魇。

　　它依靠疯魔般的学习速度，在一日之间，实现了魔法图谱的大收集。

　　诺拉的传统魔法师，在它惊天的学习速度前，都形如婴孩。

　　至今无人能理解，以黑雾为食粮的神魇，是如何调用魔力，顺利释放多种魔法，甚至是单人释放仪式级魔法的。

　　简直就像是个BUG，它们能无缝接入两套能量体系，而不被惩罚。

　　不奇怪惑鸦郁闷的感慨，南安听鲁斯卡描述拟态神魇模仿他的手法反击，也是无比震撼。

　　要是这群家伙混入克伦，静悄悄地找个地方猫起来，静默发展一段时间，岂不是又出现一群BOSS级的神魇魔法师？

　　“你确定消息属实，而非曜鸮和你在慌乱中观测错误？”

　　不是，这女的谁啊？

　　怎么听着，故意在找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