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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节

第91章 走路要抬头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143 字

  首席元老对活蚀的放养态度显而易见,除却一开始配给的一季度食物,南安没见到任何援助。

  他们似乎遗忘了要委派一位书记官,记录小镇变化。

  鲁斯卡神父自愿接替这份工作,这对他不难,据奥卡奥卡描述,活蚀们尊重与他们一同劳作的神父,对于神父描述的教典、教义,大多也乐于接受。

  只不过鲁斯卡的传教内容,与传统破晓教派以及分裂的各类派别理念,迥然不同。

  他不谈原罪,不谈救赎,也不谈那些高悬于云端的神明许诺。

  他讲的是另一套东西,譬如,如何用粗糙的木材搭出稳固的房梁?

  如何在贫瘠的土地上种出能吃的作物?

  如何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让自己活下去?

  南安嘴角上扬,逐渐理解惑鸦推荐这位老朋友就职镰水小镇的原因。

  第二天一早,镰水小镇所有人为气斩、科尔送行。

  即便是最平和的表层,活蚀天然易受黑雾吸引的特质不会改变。

  作为先行者,气斩与科尔,是在用命为小镇的活蚀开辟未来。

  两只兔子、一只山猪,是他们的践行餐。

  长期的监禁,令活蚀动手能力堪忧。

  他看到一只野兔奉献了自身,却换来浑身漆黑,两眼望天的结局。

  焦炭般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烤架上,眼珠被高温烤得凸出,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本意倒不是与民同乐,就是看不得食材被糟蹋,但在镰水活蚀眼里,他竟然看到了泪花?

  确实是精挑细选,最纯良的一群活蚀啊。

  南安不敢想,之后元老院要是塞良莠不齐的家伙进来,会是怎样的光景?

  支持活取神魇碎片?

  进入镰水隔离区,得知倒霉蛋尼拉尔的“刑期”还有二十天,他忍俊不禁地把猫饭制作的三菜一汤送了进去。

  坐牢还坐出了猫饭特制牢饭,尼拉尔顿感赚大了,边吃边嘟囔感谢大方盒子神魇。

  也不知道那台逃脱了哀泣迷雾追杀的大电视机有灵智,会对这一幕作何感想。

  来往的曜鸮不断对气斩跟科尔投来狐疑的目光,不少人都拿出了风绒草结晶比划。

  到底是专业人士,没起道具,就看穿了两人不是人。

  镰水黑雾前的营地又扩建了一圈,大型据点初具雏形。

  格雷夫营帐换成了一间宽阔的木屋,屋内挂满了地图、卷轴,摆设着大量的沙盘。

  见到南安,他客气地为穗月送上茶水与糕点,示意她找个舒服的位置落座。

  曜鸮们习惯了穗月的吉祥物属性,即便此时穗月身上穿戴着一身豪华、显眼,格外大只的魔具,论及脑力活动,她还是得跟小孩坐一桌。

  气斩和科尔有些尴尬,进入木屋,格雷夫只是冷冰冰扫了一眼,便不再正眼打量两人。

  要是没有穗月,拖着装着糕点的盘子,示意两人和自己一起坐小孩一桌,他们将化身全场最闪耀的木桩。

  “南安老前辈……”

  南安是发现了,他的资历总是忽高忽低。

  前辈、老前辈。

  南安、老东西。

  算了,随他们去了。

  展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份巨大的沙盘,山川河流平原密林错落有致。

  南安困惑,黑雾的空间错位导致前后探索信息不一,只能作废。

  为什么能制作出沙盘?

  而且,这个沙盘最惹眼的,当属位于平原与山脉前晃荡的银白色巨像教堂。

  分明就是他两次进入黑雾遭遇的常客!

  “经过高强度的反复进出探索,我们发现,只有表层会稳定呈现空间错位的扭曲现象,一旦穿越入口后的表层,来到二层,出现的场景,并非完全随机。”

  格雷夫拿出一份卷轴,上面密密麻麻罗列了上百个场景。

  曜鸮人数众多,可以高强度进入随机场景又返回。

  根据落点,与探索结果,他们记录下的资料愈发丰富。

  这是厄鹿所不具备的条件。

  卷轴上,场景高度相似,近乎一比一复刻的,已出现12组。

  留影卷轴记录结果,部分区域,连石子、树木位置,都一模一样。

  目前,曜鸮与厄鹿的人都认为,这是神魇不稳定性质消失的又一衍生现象。

  过往研究推测,黑雾带来的空间扭曲,那些支离破碎的场景,源自它对被吞噬土地的“素材拼接”。

  偌大的诺拉东拼西凑,便成了原创地图,令破雾者绞尽脑汁,无法破局。

  现如今,无数小范围空间扭曲带来的支离破碎感,正在消失。

  镰水黑雾与克罗罗矿洞内的生成逻辑,更趋近于一比一复刻已有的诺拉场景、甚至于诺拉大陆外某个区域的场景。

  场景中伴随小范围的空间扭曲现象,以及大量危险灵蚀与神魇出没。

  同时,曜鸮们还留意到,先前探索到的格兰索尔要塞遗址,似乎“移动”到了更深的区域。

  就像是,感知到了曜鸮们迫切想要进入的意图,遁逃了?

  南安陷入了沉思。

  那发生在他身上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需要走过漫长的表层,穿越通道即刻抵达二层,降临在教堂之上。

  还是接连两次。

  想到这,南安打消了亲自带领科尔和气斩历练的念头。

  听闻南安的请求,格雷夫诧异了一瞬,斜眼扫过两人,又立刻垂下视线。

  “既然是前辈的委托,曜鸮愿意效劳。”

  注视着远处逸散着黑雾的壮观裂隙,南安压低声音安抚道。

  “别误会,你们跟着我,可能会很危险,这个黑雾……对我的恶意很大。”

  发觉气斩似乎带着一丝脾气,南安提醒。

  “在你们用自身实力为镰水活蚀证明前,他们对你的偏见是理所当然的。”

  气斩深呼吸:“我知道了。”

  南安给了科尔一个眼神,示意他得时不时敲打气斩两下,避免这个愣头青意气用事。

  再入迷雾,南安内心萌生了强烈的预感——还是教堂?

  梦想成真。

  恍惚着睁开眼,熟悉的教堂内景映入眼帘。

  穗月摆弄着先前袭击过他们的长椅,嘟嘟囔囔:“我们不会是被哀泣迷雾标记了吧,怎么每次都是这个场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自动跳过入口连接的表层。”

  假设剥皮水牛和莉涅姆描述属实,哀泣迷雾把他们视作首要狩猎目标……

  原因呢?

  总不能是哀泣迷雾想吃牛肉吧?

  南安随着穗月一同拆了两把椅子,确认这些家伙没有被神魇附体,便推开教堂大门。

  “来吧,是剥皮水牛,会起飞的椅子,还是老东西起了花名叫电视机的大方盒子?”

  进入教堂就会刷新固定NPC,穗月自觉进入了走流程环节。

  南安认真感知了一番,惊疑道:“这次教堂没有在闲逛。”

  “你的形容还怪可爱的……闲逛。”

  谁又会不喜欢一个移动巨构呢?

  旁观者角度赏心悦目且震撼啊——前提是别碾到南安脸上。

  这辆南安穿越后见过最庞大的“大运”,今日陷入了沉睡,整个教堂区域静谧无声,行走了好半天,不见任何会动的物件。

  穗月脱口而出:“总感觉,这次的教堂很安静呢?”

  南安下意识接话道:“是啊,走廊上也见不到灵蚀和神魇的身……不对,不要说这么危险的话!”

  穗月愕然:“哪里危险?”

  “我的家乡有人就是这么念叨,被黑色高级马车跳下来的弓箭手万箭齐发射死了。”

  说着,南安眼角余光瞥见前方走廊拐角的中庭花园,一块显眼的黄褐色牛皮裸露着。

  标准占道经营,固定NPC这不就来了吗。

  想起上次那不靠谱的交易细节,他决定这次好好拷打一番,看看能不能问出比它地位更高的神魇的信息。

  “水牛,我带你的同类来看……”

  穗月来不及纠正南安的诋毁,目光触及水牛皮,反应与他如出一辙。

  地上空有占道的牛皮,水牛本尊不见踪影。

  南安蹲下身,轻拍水牛皮。

  “喂,在吗?”

  无牛回应。

  穗月往后退了两步,很诧异:“老东西,你有没有感觉,这张牛皮,尺寸比之前小不少?”

  南安定睛观察,也不禁狐疑了起来。

  有赖剥皮水牛每次都是占着教堂的廊道摆摊,因此南安清晰记得,每次它的牛皮都能占掉一半的空间。

  这回怎么缩水到四分之一了?

  又呼唤了一次,没有任何牛牛回应,南安弯腰拾起牛皮——这绝对是个破雾者反面教材典型,任何一位资深破雾者看见,大概会当场晕厥。

  贸然直接触碰黑雾深处性质不明的物件,下场就是和隔离区里关押的倒霉学院成员坐一桌。

  蔻莱拉曾打趣,她们已是学院里的知名人士。

  人还没脱离隔离状态,学院就以她们制作了新的黑雾应对反面教材,某种意义上,算是校史留名了。

  空手抓神魇,估计全诺拉,也只有南安敢毫无心理负担地这么干。

  牛皮质感与实物无区别,或许是神魇赋予活性的缘故,即便被剥离晾晒,依旧保持着一定的湿润感与黏性。

  “穗月,你的皮摸起来质感不错。”

  “我是鹿!”

  伴随着穗月惯例地自证,南安手中的牛皮化作一道白光,消失无踪。

  穗月东张西望:“水牛来了,在哪?”

  南安嘴巴微张:“不对……它的皮,被我吸进去了。”

  穗月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她冲上前,一把抓住南安的右手,翻来覆去地看,用手心用力揉搓他的手掌,像是在检查某种异形生物。

  “你真的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都能吃进去啊!”

  牛皮精准掉落在小木屋前,好奇的蝇雾群闻着味飞了上去,还没等吸两口略显湿润的血腥味,整张牛皮便轻盈地浮空而起。

  魔方的套娃式净化启动,一气呵成。

  “剥皮水牛,死了?”

  以掉落物的角度来解释,一切都说得通了。

  哀泣迷雾的袭击来势汹汹,移动教堂没有意识,只是机械地运动,因此不受影响。

  具备基础思维能力的电视机神魇,剥皮水牛,成为了直接袭击对象。

  神魇之间互相吞噬,剩下的残蜕就是如今被魔方欢天喜地吸收的牛皮。

  “分明都遁入虚空,像是传送走了,这样都躲不开哀泣迷雾的追杀吗?”穗月不寒而栗。

  要是没有莉涅姆的庇护,他们怕是也难逃一劫。

  “快!”南安忽然激动,“既然哀泣迷雾爆杀全场,一定还有其他边角料。”

  神魇之间把狗脑子打出来才好,他和穗月只会笑嘻了。

  推开一处处教堂的大门,苦苦的搜寻有了回报。

  破破烂烂的大头电视机,屏幕已经碎裂,玻璃片散落一地。

  它的下半身不翼而飞,只剩下半截残躯,像被什么东西从腰部生生咬断。

  大头电视机嵌入了一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占据了整面墙壁,原本的内容是不知名的主神宴请各路神明,众神围坐在长桌旁,举杯畅饮,气氛祥和。

  此刻,电视机的大头正好凿在主神的脑袋上,取而代之。

  它展开双臂,以一种恩泽万物的姿态俯视着下方。

  那模样,仿佛它才是这幅壁画的主角,正在赐福众神。

  尽管主题神圣肃穆,但此情此景,南安还是忍不住亵渎地笑出声了。

  艰难地把电视机从壁画中撬出来,双手亲密接触不到数秒,曾经狠狠为难过两人的对手就这么进入了南安腹中。

  虽然不是亲手解决,但无损捡尸谁不爱呢?

  或许是哀泣迷雾吞噬了两个神魇最危险的核心力量,大头电视机才落地,魔方居然能进行双线程操作,同时净化两个单位。

  南安十分好奇,被哀泣迷雾吸干的情况下,魔方还能给他产出些什么。

  穗月食指轻戳下巴,回忆着:“这样一来,就剩下一个神魇了。”

  神秘的,会飞的椅子。

  南安始终没搞明白这位神魇的特性是什么,仿佛它的存在就是为了吓人一跳,威胁也仅限于物理攻击。

  相较于水牛这类掌握着一定沟通和规则力量的神魇,属于纯良中的纯良。

  又是一番搜索,在教堂杂乱的椅子里敲敲打打,南安始终没能摸到能被魔方青睐的食物。

  实在疲惫的穗月狠狠伸了个懒腰:“真是个坏椅子,死也不让人……哇啊!老东西!”

  穗月急忙抱住南安的脑袋,让他视线朝上。

  教堂的穹顶,一把椅子,漂浮不动。

  被穗月手一指,椅子顿时左右摇晃,似乎在感慨,两人终于会抬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