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高塔再现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16 字
不知为何,南安看剥皮水牛,像是个缺斤少两的无良商贩。
此时被他这位正义消费者狠狠拷打,实在无法回应,只得慌乱地大声嚷嚷,故弄玄虚。
他决定再拷打一句。
“没有能力满足,是指拿不出等价物,还是指无法评估?”
涉及剥皮水牛的交易性质,有必要趁它看上去慌乱问出结果。
沙沙沙沙沙~~~~~
尖锐刺耳。
那是如同老旧电视机无信号待机的雪花声。
噪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南安和穗月同时循声望去。
远处的拐角处,一个方头方脑的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
是神魇电视机!
它的屏幕疯狂闪烁着雪花,白色的噪点像沸腾的水一样在显示器表面翻涌,整个机身都在剧烈颤抖,头颅下的触手不断喷吐出电花,电花又晕染出一层焦糊的黑色烟雾。
它的动作很慌乱,急促冲入两人的视野刹那,便一头撞在了墙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嗙铛”,听着都让人牙酸。
电视机整个机身都歪了一下,屏幕上雪花狂闪,但它不管不顾。
那些触手死死扒拉着墙体,借力一撑,继续加速逃窜。
显然不是冲着南安和穗月来的,只是恰好他们的站位处于逃跑路线上。
南安眼睛微眯。
在神魇电视机身后,一层近乎透明的白雾,正翻涌扑腾着,如同活物般追逐着它的轨迹。
雾气很淡,几乎看不清轮廓,雾丝边缘张牙舞爪,试图抓住电视机的边角。
剥皮水牛的牛皮卷平铺在地,泛起阵阵涟漪。
“离开……教堂。”
“它,不受,影响。”
说完,它没有任何犹豫,踏足其中,庞大的身躯在涟漪中迅速下沉,眨眼工夫彻底没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良商贩占道经营,遭受正义打击前夕,麻溜收摊跑路?
“它……盯上……你。”
南安听清了水牛有些缥缈的警告。
弥漫在教堂院落中的雾气,咆哮着,铺天盖地地,朝他和穗月站立的位置涌来。
如同海啸。
“抓紧我的手。”南安命令,“是哀泣迷雾!”
“啊?”
穗月愣了一秒,猛地浑身哆嗦,寒意直冲天灵盖。
元素驱动·风被催动到极致,南安脚不沾地,仿佛直接抹去了移动的过程,以低阶魔法师难以目视追踪的速度,在空气中拉出道道残影。
穗月视野里的事物被快速甩至身后,教堂的廊柱、花园的枯枝、斑驳的墙壁全都化作模糊的色块。
刹那的模糊后,她看清了紧随而至,完全没被摆脱的“海潮”。
哀泣迷雾,在诺拉意味着“心想事成”的诡异雾气似乎在以远超南安移动速度的方式,追近着距离。
“教堂干的好事吗!”
穗月的声音被风撕得破碎。
受牛牛提醒,南安忽然意识到了摆脱不掉哀泣迷雾的原因,也理解了剥皮水牛所说的“它不受影响”的含义。
整座教堂正在往哀泣迷雾覆盖的区域里钻,它和哀泣迷雾在双向奔赴。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思绪,纯粹机械式移动的教堂,它根本不会被哀泣迷雾的“心想事成”能力干扰,可以无伤七进七出。
“穗月,没事就尽量想想自己。”
“唉?”
南安认真道:“哀泣迷雾生成的你,应该比乱七八糟的玩意好对付!”
穗月沉默了片刻:“那我能想蔻莱拉吗?她好像更弱。”
南安一愣:“确实,那你就用力去想她。”
雾气呼啸着追上了两人,瞬间吞没。
视野里的一切,教堂的残影、远处的模糊轮廓、两人紧握的手,全部被白茫茫的迷雾彻底覆盖。
穗月咽了口唾沫:“像是掉进了牛奶罐子里。”
两道轮廓开始缓慢浮现于视野之中。
南安仍然处于高速移动状态,而那两道正在成型的轮廓却像是锚定了两人,始终与南安保持相对距离运动。
当南安翻阅一座教堂的窗户抄捷径时,它们已经倒映在了教堂另一侧彩玻璃后方。
不能停。
停下就会被哀泣迷雾生成的怪物缠上,当务之急是脱离教堂,朝着行进的相反方向逃跑。
巨构魔方像是cpu风扇,在迷雾出现不久后就转冒了烟。
猎猎风声防空警报般席卷每个角落,被回收的蝇雾群被惊得躁动,被视为安全屋的小木屋也在剧烈摇晃,似乎这片天地迎来了末日的一刻。
“是蔻莱拉!”
穗月始终充当着南安后视镜的角色,哀泣迷雾完成勾勒的角色,终于不再与南安保持相对距离运动,而是瞬间被甩到了身后。
只是,身处主场,作为造物的“蔻莱拉”,如同大海之于海妖,只是轻快地迈步,便能拥有近乎南安的爆发力。
穗月眼睁睁看着她双脚离地,张开臂膀,宛如飞鸟般翱翔而起——蔻莱拉会这一手吗?
“不是她会,是你在赋予她飞行的概念!”南安很急,“让她坠机,在你眼里蔻莱拉是个乌龟,快!”
南安正前方的阴影仍在蠕动。
他拼命地想控制。
“不要想阿斯莉潘。”
“不要想红鼠冒险团的那些危险角色。”
“不要想能单手把我撕成两半的家伙!”
思绪,越是压制,越是翻涌。
被他刻意封存在记忆深处的面孔,此刻如同沸腾的水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冒。
被勾勒的阴影冷不防消失,被急速奔驰的他甩在身后。
穗月咽了口唾沫:“这是什么鬼东西?”
南安决定回头一睹尊荣。
“嘶,草!”
中年男性脸色红润,
身形修长干瘦,脊背挺直显得精神矍铄,披着一件暗红色的旧式贵族外套。
那双手上,一片猩红。
指尖还残留着细碎的,难以分辨的碎肉,指缝间隐约可见一小块……不知道是什么组织的残渣。
他的背后,有一对小小的,如同蝙蝠般的黑色翅膀,此刻正无力地垂着,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这谁,他速度好快,浑身冒血光!”穗月大声提醒。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异食癖血族吗?”南安说,“拉尔凯,就是他!”
“喂喂喂,是那个食尸鬼吗!”穗月小脸煞白。
血族的血脉体系里,有一类被称作“优势种”的存在。
他们能以鲜血为媒介,在短时间内全面强化身体素质、增幅魔力吸收效率,甚至短暂屏蔽痛觉。
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这在血族中,是真正的“天选之种”。
光听种族名便能想想他们在血族中崇高的地位。
拉尔凯就是优势种。
服用鲜血后,短暂屏蔽痛觉,全面强化身体素质,强化魔力吸收效果。
冒险者圈子里的共识,对于他们这些野路子选手,优势种血族,默认位阶+1。
“你为什么要想他!”
“胡思乱想的!”
他真的控制不住啊。
长时间疾驰障碍跑,南安无法完全抑制下翻飞的思绪。
不让阿斯莉潘这个怪物出来,依靠比拉尔凯更吓人的爆发力把穗月变成手撕牛肉干,已经是他尽了最大努力的结果。
至少拉尔凯还有个明显弱点——异食癖后,他会有些“晕血”。
说来奇怪,分明是优势种,把自己玩成异食癖的他,吃太多了就会开始头晕。
也没人想走进拉尔凯的内心世界,弄明白他好好一个优势种不当,非要去当食尸鬼的心理动机。
“到了!”
南安猛然刹住脚步。
前方,教堂的边缘近在咫尺。
爬满藤蔓枯枝的围栏之外,是已被哀泣迷雾吞没,看不见地面的雾海。
似乎未曾受到“本体”激活的缘故,这里的雾气很平静,并未展现出活性。
南安没有犹豫,拉着穗月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嘶吼,将声音撕成尖锐的啸叫。
但南安没有时间感受这些,如影随形的哀泣迷雾,如同洪流,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与两人一同急坠。
与此同时,安静的雾海轰然受惊翻腾。
十数道暗红色的血箭从身后破空而至。
南安头也不回,手臂猛地一甩,无形的气刃横扫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半透明的弧光。
血箭撞上弧光的瞬间纷纷碎裂,化作暗红的雾气消散。
优势种怎么了?
他又不是没卖过优势种的颅骨!
彻骨的寒意攀上穗月肩头,落地才跑两步,她的脸颊上挂满了白霜,鼻子似乎被冰碴堵住,呼出阵阵白气。
“南安……我冷……好冷。”
原本活蹦乱跳的穗月一瞬气若游丝,一切只发生在接敌、继续逃跑的几个呼吸间。
南安骤觉不对,循着直觉望向远处的迷雾。
雾海深处,一道雪白的身影静静悬浮。
那是个人形的轮廓,却有着蛙类特有的鼓胀眼球。
眼珠子巨大突出,几乎占据了半张脸。
身躯通体近乎透明,像是用最纯净的冰雕刻而成。
她悬浮在雾中,身形佝偻,双腿微曲,是蛙人一族习惯的待机姿态。
一根熟悉的法杖直指南安——飞龙鳞、海妖鳞、海渊水晶……组成法杖的大多数素材,都是南安支援的!
红鼠冒险团的御用辅助,蒂希,蛙人族,瞬发魔法高手。
足以媲美海妖言灵的施法速度,正是团队高难委托依仗的力量。
无论战局多混乱,蒂希的冰霜总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地方。
不会误伤队友,不会浪费魔力,也不会错过时机。
狂风骤起,满天飞雪。
足以冻结血液的冰寒瞬息降临。
“【雪狱】……我也就见过你释放过一次!”
南安紧咬牙关,齿缝间渗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
第一次成为同伴的敌人,他忽然能理解前世玩游戏时,大家狂喊的“兄弟,你的枪好疼”是什么滋味了。
英灵对疼痛相对迟钝,就连他都感觉寒冷难以忍受,何况穗月。
她的火环还在燃烧。
那圈橘红色的光晕笼罩着两人,本该驱散寒冷,抵挡侵袭。
但在【雪狱】面前,火环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啸的寒风吹过,光芒就黯淡一分。
穗月的双手死死扣在南安胸口,已经冻僵了。
冰魔法正在疯狂地侵蚀他的行动能力。
每一步都需要消耗平时三倍的力量,每一次发力都会被无处不在的寒意卸去大半。
以这种速度,等他冲到蒂希面前,穗月早就变成一具冰雕。
身后,拉尔凯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猩红的眼睛在雾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周身的血光比之前更加浓烈,意味着他的战力还在攀升。
前有冰墙,后有血刃。
穗月的体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蒂希的施法太快了。
她根本不需要吟唱,蓄力。
只需要念头一动,【雪狱】就会精准地落在该落的地方。
这他妈就是为什么红鼠冒险团能接那些高难委托。
他们的蛙人跟海妖共享言灵天赋,可不是一句调侃!
“南……安……”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南安听到了她的喃喃,轻轻把手放在了心口。
“熔炉……”
要是以为元素驱动就是他的全部战力,那就大错特错了。
“燃烧吧!”
一道光毫无征兆落下来。
在这片空旷寂寥的天地,仿佛聚光灯垂落于歌舞剧主演的头顶。
光芒柔和温润,暖意融融。
雪狱的寒意瞬息间被隔绝在外。
它从天而降,刺破被哀泣迷雾笼罩的区域,如同无形的利刃,将浓稠的雾海撕裂出一道狭长的裂口。
穗月冻僵的双手,微微颤动,快要昏睡过去的脑子开始恢复意识。
南安猛地抬头,顺着那道天光撕裂的裂隙望去。
雾气正在消散,是被那道光芒硬生生逼退的
在裂隙的尽头,在蒂希身后更远的地方,在翻涌的雾海深处……
一座高塔,正静静耸立。
灰色的塔身,斑驳的墙面,顶端有一扇圆形的窗,窗口透出若有若无的微光。
初次被黑雾吞噬,遭遇哀泣迷雾时,南安也曾看到过一模一样的高塔。
当时他认为那也是一种未曾发现的神魇,可惑鸦的反应却并非如此。
暖阳垂落,南安化冻。
“跟我来……请跟我,来。”
柔和,蚊呐般的女声从高塔方向,轻缓地飘至两人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