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双冕城

　　以魔法强制催熟作物，会导致土壤脆化现象。

　　它类似于土壤板结，性质却更严重，以半沙半玻璃的视觉效果呈现出。

　　脆化的土地，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养护，才能恢复被透支的生命力。

　　拥有与草木元素共鸣的森精一族，也只是掌握着让“揠苗助长”对土地损害较小的天赋。

　　灰星时代有志向解决饥荒与粮食问题的魔法师，一直都在致力于研究，如何通过魔法增产。

　　在有魔法师研究登神之路的年代，仍没有人攻克相关难题，足以说明其中难度。

　　土豆玉米结合体的出现，足以让灰星时代的农人与魔法师头皮发麻。

　　什么叫，不需要魔法催熟，就能轻轻松松实现一年两熟，亩产暴增？

　　什么叫，不需要堆肥养地，把种子丢下去，正常浇水防虫就能大丰收？

　　它们似乎能直接从魔力中汲取养分，给一口气就能铺满漫山遍野。

　　土豆玉米是在黑雾历237年，首次于野外被农民发现。

　　强大的数值，震撼了整个诺拉高层。

　　各方都不愿意相信，更不敢轻易推广种植，生怕这是源自黑雾深处，带毒的礼物。

　　直至277年，反复种植验证后，方才开始大面积推广。

　　时值374年的当下，土豆玉米已经替代了各族原本的主粮，它在诺拉人的餐桌上占比超越7成。

　　诺拉没有黑雾异变的100年，整体局势平和，没有出现饥荒灾年剧烈动荡，全部仰赖土豆和玉米赐福。

　　它们以一己之力，制造了灰星时代都不敢想象的，人无饥馑之忧的景象，让诺拉残存生灵依旧保持着高人口指数，没被黑雾的压力一波推平。

　　比起土味宗教胡编乱造，不知所谓的神，土豆和玉米，才是真正称得上神明的存在。

　　蔻莱拉说话带着考验的意味：“距离277年很近的某个时间点，你能想起来吗？”

　　“283年吧，【高阶魔法有限学习法案】就是这年颁布的。”南安疑惑，“两者存在关联？”

　　蔻莱拉一口气把窗全部推开，任由舒爽的夏风涌进马车，吹得帘帐猎猎作响，衬得她的小脸通红。

　　“厄鹿的入职手册里没告诉你，诺拉对黑雾只赢过一次半吗？”

　　南安诚实道：“确实没写。”

　　蔻莱拉把橙子皮塞嘴里含着，用涩涩的味道驱散脑袋的眩晕感——栗桃酒的后劲开始涌上来了。

　　“唯一赢的一次，大概就在282年。”

　　“大概？”南安和穗月默契出声。

　　“相关消息受到了十分严格的管制，即便是当时的人，也只知道从281年初开始，昂泽和索利兹有大量的精锐调动。282年末，突然就宣布，对黑雾侵入取得了历史性胜利……事实也证明，自那之后，黑雾异变，不断缩圈的黑暗沉寂了接近百年。”蔻莱拉吧唧嘴，“至于这与当年的胜利是否直接相关，就不得而知了。”

　　穗月不解：“这和黄金芽跟灰豆子有什么关系？”

　　蔻莱拉强调：“格兰索尔要塞保卫战，堆上了灰星时代所有遗民，你们总该清楚吧？惨败后，一直有丧气的论调，认为应该及时享乐。”

　　“尽管诺拉的高层们都憎恨黑雾，可抵抗是需要吃饱饭的。假如吃不饱，诺拉早就一片大乱了，根本不需要黑雾，现存各种族会自行互相淘汰。”

　　“在那个动荡的时间点，黄金芽灰豆子的出现，阻止了诺拉彻底混乱化。”

　　说着说着，蔻莱拉压低声音：“太巧了，不是吗？”

　　“作物被发现的237年，同时是格兰索尔要塞陷落的年份，简直就像是神明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们沉沦，才赐予了这份希望。”

　　“大规模增产，不久后的大战便取得了首次大胜，时日至今，局势再未恶化，这正是神赐之兆啊。”

　　南安揉了揉眉角：“你别告诉我，真有崇拜这两种作物的教派？”

　　蔻莱拉轻打响指：“聪明，我刚刚的口吻就是破晓国教，和一些其他宗教的传教口吻。”

　　“他们喜欢以两种作物切入，揭示我们所经受的一切，都是神明的考验。告诉你，神明在赐予考验的同时，也在给予世人希望。祂欣赏世人抗争的勇气，只要不放弃希望，便能在黑雾散去那天，蜕变为神明心中的‘无垢之人’，前往被赐福的永恒之地，享受黑雾历时经历苦痛三倍的极乐。”

　　“三倍极乐，还有三杯鸡啊？”南安也不管另外两人能否听懂他的话，直抒胸臆：“那这样的神明还是死一死吧，我有能力一定会把祂的头砍下来，挂教堂上。”

　　蔻莱拉继续给杯中倒酒，却被南安按了下来。

　　她已经微醺却不自知，南安可不希望等会她缠着穗月发酒疯。

　　“猜到老前辈你不信教，特意提醒的。”蔻莱拉继续含橙子皮，“到了双冕，可不要随便在宗教问题上跟奇怪的人辩经哦，你得罪过的人的，小心借题发挥~~~”

　　早上从克伦启程，第二天近中午时分，南安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条在阳光下反射着粼粼波光的巨大河流。

　　它从群山中蜿蜒而出，横亘在前方的平原之上，水势平缓却浩荡。

　　河岸两侧，是大片被精心开垦的农田，纵横交错的小道将田地与村落连接起来。

　　灰白色石砌与木质房屋排列有序，村落中央往往有醒目的，用于储粮或集会的大型建筑。

　　沿着河岸和主要的道路两侧，开始出现连绵低矮的工坊建筑，能看到烟囱里飘出的淡淡烟气，它们大多处于集市附近。

　　“哦，看到双冕河了，快到了。”蔻莱拉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瞥见南安穗月一副乡下人进城的呆滞模样，她不由得笑了起来，“这还只是双冕城远郊呢。”

　　穗月不解：“可我感觉，飞马的高度在降低唉。”

　　“禁飞令啦，除非有元老院许可，否则飞行坐骑是不能直抵双冕的，我们得在这附近转为陆行。”

　　索利兹与昂泽，作为诺拉仅有的两大国度，都城是臃肿、庞大、繁华的。

　　黑雾制造的紧迫感，迫使100年来，所有追逐安全感的人，都拼命向着两个国家精英与人才扎堆处扎根。

　　南安在高空区域看着鳞次栉比的房屋，随着高度下降，开始呈现出一些现代化特征。

　　他们下方的一些石砌房屋，最高约莫达到了10层。

　　灰星时代的高层建筑多以塔为代表，在那个土地冗余，而垦荒人不足的年代，很难想象需要高层建筑承载人口爆炸的画面。

　　蔻莱拉也说不清双冕到底有多少人口，统计数据只在元老院和一些学者手中。

　　从她记事起，双冕已是货真价实的寸土寸金。

　　百年前进入黑雾，对抗神魇表现出色得到封爵，是能获得封地的，彼时双冕城附近仍有不少沃土可封。

　　如今，封爵领地已经无法选定双冕周遭，除非他们愿意等待握有土地的家族遭到除名。

　　当然，如果功劳巨大，一些被元老院封存的优质土地，也会被重新解封，以最高礼仪授予——至少蔻莱拉目前还没见到有谁做到这一步。

　　“怎么样算功劳巨大？”穗月问。

　　“至少要像当年的风绒草冒险团吧，在黑雾中取得重大发现。”

　　南安想了想，以厄鹿的身份，大概是抓到一个和猫饭差不多，甚至要比它更有用，不需要付出太大代价的神魇？

　　望着下方繁华的场景，想到这里甚至不是双冕城，他不由得感慨皮里昂还真是个能人啊。

　　在罗斯塔雷克的后方，建设起一个百万级人口的大城，还把内政打理得井井有条，民生稳定。

　　蔻莱拉忽然提议：“怎么样，我当向导，一起下车转转？”

　　第一次造访双冕，南安不可避免对提议意动了。

　　“你不和她们一起走吗？”他指了指后方紧随的马车。

　　蔻莱拉正色：“都到家了，在这里，我们可都是好孩子。”

　　也是，假如在这里胡来，被家长撞上，保不准会上演中式恐怖场景。

　　双冕河不远处一片被专门划出的开阔地，飞马依次拉着马车落地。

　　蔻莱拉刚和同伴挥手告别，南安这头，两匹飞马就腾空而起自行起飞了。

　　“别急，它们知道这里的豆料不好，所以先返回厄鹿宅邸了。”

　　厄鹿的后勤补给质量，是哪怕魔物也能有深切体会的。

　　穗月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这么殷勤，不会是想害我们吧。”

　　还没等穗月把“害”纠正为“作弄”，蔻莱拉已经急了。

　　“你们是厄鹿，我这么干，家族就该被元老院视作勾结活蚀，直接除名了，那些排队等着双冕封地的人要笑晕了。”

　　“你居然还有封地？”南安有些吃惊，“我还以为就是一小个宅邸。”

　　蔻莱拉咧嘴一笑：“先祖的好运咯~~”

　　也算蔻莱拉的先祖当年投资好，在黑雾导致的迁都事宜敲定前，就误打误撞买了双冕的一小块地。

　　虽然如今蔻莱拉的家族越混越差，奈何作为正儿八经的有爵家族，还缴过血税，也算能悠然自在地享用这份福荫。

　　也不知道蔻莱拉家族的先祖如何看待这个丢人后代。

　　漫步前往集市的主道上，她问：“想了解点什么？”

　　南安脱口而出：“黑市。”

　　“啧，现在天光大亮唉，最好等晚上……对了，到时候你们晚上来找我吧。”

　　直觉告诉南安，蔻莱拉是想利用他们做些什么，不过还是爽快答应了。

　　他瞥了一眼穗月：“那就带我们去吃点黄金芽的小吃吧。”

　　双冕聚落里的集市，给南安小时候逛大集和街市的既视感，人头攒头，摩肩接踵，道路两旁摆摊叫卖的商贩连成一片，四处都洋溢着嘈杂与喧闹。

　　灰星时代，最常见的动物油脂，大多已经价格高昂，成为了贵族餐桌才能见到的稀有品。

　　如今诺拉的炼油基本以玉米油与豆油为主。

　　街边油炸类小吃的摊位，很舍得用油，色泽明亮澄澈，显而易见的新油。

　　玉米成为主食，和玉米有关的小吃就逃不过“黄金芽丸子”——也就是爆米花。

　　一份水煮玉米，一份爆米花，共计5铜克尔。

　　考虑到一名工坊工人的日薪大约在45铜克尔左右，价格算得上便宜妥帖了。

　　面对等待付账摊主催促的眼神，南安看向了蔻莱拉。

　　“你们连4个铜克尔都没有吗？”

　　“有也该是你付账。”南安贴过去耳语，“你从马车里抽了两瓶栗桃酒，我看见了。”

　　车上大家一共开了两瓶栗桃，蔻莱拉拿的也是这两瓶，因此当时南安没说话。

　　“……”

　　心虚的蔻莱拉赶紧买单，手指不住地刮擦着脸颊：“实话说……还算满的那瓶我打算卖钱，我们喝剩半瓶的，是打算让家里人尝尝鲜。”

　　南安暂时没兴趣质疑真假，只要蔻莱拉乖乖当好钱包，他也无所谓。

　　水煮玉米软糯小香，回味清甜，滋味与南安穿越前吃过的类似。

　　爆米花就很难做得难吃。

　　玉米油爆玉米粒，浇上玉米糖浆，玉米把自身最美好的一切全部奉献出来的高糖高热量产物，攥手里狠狠吃上一口，幸福感和血糖一起飙升。

　　尽管世界不同，甜味能让人感到幸福这点，却是相通的。

　　穗月吃着爆米花，眼睛已经只剩下一条缝了。

　　离开破晓就过着野人般日子的她，爆米花的滋味也是久违了。

　　南安又看到了JK服和过膝袜的组合，只是款式与泪火的略有区别——她们是白丝。

　　“那边也是学院的人？”

　　蔻莱拉顺着南安手指方向望去：“那是赭星学院的学生，他们的复原性炼金、人偶法阵刻画、魔药药渣药性提炼都很有名气。”

　　“我是说她们的衣服风格，这种JK……嗯，这种制服，难道是双冕各大学院的标配？”

　　蔻莱拉点头：“不止索利兹，昂泽也是这样哦……前辈你像是没见过似的，明明就是灰星时代流行起来的。”

　　南安明白了，自从JK服现身后，它就打上了学院制服的标签。

　　原以为是个别学院的孤例，不曾想，现存的魔法学院都是如此，并直接将其定义为“学院风”。

　　某种意义上……也没定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