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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节

第8章 来,跟我一起梭哈!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3,120 字

  赦免不是这样的。

  被赦免者应该感激涕零,赞美执政官的美德与公正,感恩索利兹的光辉普照,不经意间表示效忠的意愿(当然他不会接受),顺便在每个回想起坐牢忐忑不已的瞬间,如释重负。

  你想继续坐牢是什么意思?

  直视穗月,脑海中回荡着她的坐牢宣言,即便猜到她是想蹭吃蹭喝,39岁的皮里昂还是感觉,人生阅历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午夜之前,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他打了个响指,侍立在穗月身后的女仆们纷纷躬身领命,“我会让她们为你备好食盒,只要你能带走,尽管带走。”

  “只有一点……”皮里昂下达最后通牒,“午夜钟声鸣响,离开城堡。”

  “别犟,答应他,然后询问奖赏的事。”南安提醒,“惑鸦说向荣典院进行申请,可礼物却是以个人名义发来的。”

  穗月这才恍然记起还有这茬。

  “荣典院还没有消息吗?”

  皮里昂手中的餐刀划过银盘,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刮擦声。

  他抬眼瞟向穗月,仔细端详着脸上的茫然以及飞溅到脸颊上的酱汁,带着令人玩味的笑意,继续专注地切割着食物。

  气氛陡然变得怪异。

  长桌两侧的魔法师,以及主位上的皮里昂,全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只是安静而迅速地吃完自己面前的食物,随后相继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现场。

  没有人解答她的疑问,仿佛荣典院从不存在,连带着惑鸦说过的话,也都只是幻听。

  午夜钟声从黑暗中的塔楼荡开,沉重地碾碎了寂静。

  穗月左右手挑着食盒、嘴里还叼着一个,站在城堡大门外,姿态比叼食盆的狗子好不了多少。

  执政官宅邸位于克伦城南侧的富人区,在这里,身份高贵,地位尊崇,家境富庶,以及饱学的学者,才被允许进驻。

  时值午夜,这里仍旧灯火通明,照明用的魔法水晶嵌套于精心雕琢的青铜烛台上,遍布道路两旁的屋宅前。

  协调温和的暖黄色柔光交相映衬,如同定格的黄昏。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素雅的气息,混合着修剪过的青草汁液味、湿润土壤的微腥。

  每一户屋宅门前的草坪都像用尺子量过,绿得均匀而浓密,边缘锋利如刀切,见不到枯叶和杂草。

  就连石板路的缝隙里,也见不到苔藓与积水的痕迹。

  克伦城实行有限宵禁,夜晚仍允许活动与娱乐。

  但照明是奢侈的,因此对于绝大多数城区而言,黑暗与寂静才是夜晚的常态。

  周围那些高大的屋宅里隐约传出的笑语、隐约可闻的碰杯脆响,都让穗月感到一阵恍惚。

  自离开破晓教会后,她已经很久没在夜晚见过那么热闹的景色了。

  找了处供人休憩的公共区域,把食盒放下,穗月好奇地打开了木盒。

  看到礼物的一刻,她下意识歪头。

  墨绿色,拇指大小,质地如玉般莹润的结晶体,静静地躺在一方深色天鹅绒衬垫上。

  南安看不到,只能在意识里询问:“是什么东西?”

  穗月声音颤抖:“风绒草结晶。”

  风绒草,黑雾蔓延后出现的特殊植物,首次被发现,是黑雾历223年。

  名字由发现,并将它带出的风绒草冒险团命名。

  鉴于其生长在黑雾弥漫的区域,魔法师们对它的研究十分谨慎。

  花费了整整14年的时间,到黑雾历237年,特性探索完成,确认它拥有极其特殊的神魇感应能力。

  这个类蒲公英的植物,可呈现白、绿、红、黑四色,颜色所代表的危险程度依次提升。

  尚不清楚风绒草对神魇的分级与感应能力从何而来,魔法师目前普遍结论为,自然筛选。

  由于识别准确率极高,风绒草在黑雾时代的当下,是所有敢于深入黑雾区域冒险者眼中的硬通货。

  风绒草结晶,则是比魔药更上位的道具。

  它需要在高浓度的风绒草魔药中,经由法阵反复提纯,浸润,才能得到。

  这一套魔法工序费时费力,但最终成品的结晶体感应距离更远,且使用次数远胜于一次性的魔药。

  穗月想都没想,把结晶体塞进了胸口。

  南安则在琢磨另一个细节:“你刚才说,‘深入黑雾探险’?神魇不是带有污染性质吗?”

  “是历史上出现过携带致命污染性的神魇,但不代表所有神魇都具备这一特性。”穗月解释道,“普通人组织的冒险团,经过审核登记就能前往黑雾里淘金,官方也有专属的探索队伍。”

  南安这下理解了。

  之前对待穗月时高度紧张的审查规格,根源在于被袭击者的身份尊贵。

  执政官皮里昂下意识将其定性为一次可能扩大化的、有预谋的袭击事件。

  惑鸦,这位地位显著高于执政官的人,显然也是因此被惊动,特地来到了克伦。

  穗月满不在乎地撇嘴。

  “神魇又不是没处理过,一惊一乍的。”

  她对皮里昂就没啥好印象,这家伙也太死板了,再关她15天又能如何?

  南安失笑,趁着这个贪吃的家伙翻开食盒继续做胃部活动,他决定给她开开窍。

  皮里昂确实精明干练,这家伙整件事处理得滴水不漏。

  来自双冕之城,尊贵的贵族血脉受袭,呈报时直接拉满危险预期,就能把惑鸦这样对神魇专业人士请下来。

  无论后续检查结果是什么,有惑鸦在,他作为地方执政官都不会是第一责任人,出差错,也怪不到他执行应对不力上。

  再考虑到刚刚吃饭时,明明单对单,简单交代就能了结的事,皮里昂硬是要抓几个无关人士在场。

  非常明显的,工作留痕,寻求第三方见证人交叉验证的起手式。

  全都是防止事后有人追查,翻旧账留的后手。

  超级不粘锅。

  皮里昂避而不谈的“荣典院”,惑鸦个人名义送来的昂贵礼物……

  南安叽里咕噜地已经给穗月说懵了,咀嚼都停了。

  “这两之间也能有说法?”

  “有,这证明,有些人不希望你受到荣典院嘉奖,而惑鸦是看不下去的那一方。”南安说,“皮里昂读懂了缘由,看破不说破,哪边都不想沾上,更不想被人认为存在明显倾向,所以赶紧把你打发走。”

  穗月愣了好几秒,低头对着夹满了碎肉的烤饼就是一大口。

  “听不懂。”

  南安揉搓眉角,感到了无力感。

  真羡慕这家伙的钝感。

  “老资历,接下来该怎么办?”穗月吃饱了就在地上摆大字,仰望星空,“明天起就没有住所和食物了,你每天还在狠狠吸我的魔力,唉……身子好软。”

  为了展现诚意,此前都是南安单方面教学,还没有深入了解穗月的现状。

  他忍不住问:“你没有存款,没有临时住所?”

  “没有。”

  倒也不需要回应得那么理直气壮。

  穗月接着说:“你看我身上有什么,就是什么,所见即所得。”

  认识南安前,穗月基本睡距离城邦稍近一些的树林里,在树梢上用兽皮一铺,就算是窝了。

  存款就别想了,狩猎成功率都不是百分百,根本没有战利品盈余。

  偶尔猎到了好东西,赚到钱,她也是优先去酒馆里买肉,一口气吃掉大半,再买上一堆又干又硬,能当兵器用的黑面包回来泡水吃。

  即便侥幸得到盈余,也会因为伤病,必须去黑市买些劣质魔药——穗月很能抗,一般到了必须买魔药的程度,已经是觉得快死翘翘了。

  南安听得直扶额。

  好耐杀的家伙。

  现状不允许穗月摆烂,为了能顺利地过渡,她必须有个临时的住处。

  “现在什么赚钱快?”南安问。

  “杀人放火。”穗月即答,但显然带着开玩笑的意味。

  这个肌肉能长脑子里,热血上头就去硬抗活蚀的憨憨底线明显很高。

  红鼠冒险团的三观和道德感跟南安很近。

  道不同,不相为谋,很多家伙因此被排除出了队伍。

  南安也很庆幸自己能在恶劣的环境下守住底线,现在回想,能在穿越后遇到他们,真是无比幸运。

  穗月绞尽脑汁,最后两手一摊。

  “那只能去‘淘金’了,黑雾赚钱快,但危险未知。”

  发现风绒草的风绒草冒险团,在贤者们确认植物特性后,幸存者无一例外得到了授勋和奖赏,他们的后代受到荫庇,至今仍然富有。

  “黑雾中,存在着一切灾厄的解。”

  这是黑雾纪年开启后,教会传出的观点。

  即便厌恶各大教会借着黑雾,论述“神罚”的观点,不断地传教,顺势推行赎罪票。

  可比起坐困等死,让黑雾缓缓吞噬诺拉大陆为数不多的文明聚集地,深入黑雾调查,显然是没有选择之下的最优解。

  风绒草这样神奇的植物,就是明证。

  南安有些犹豫,他现在和穗月是一体的。

  穗月完蛋,他大概率也是无根之木,于情于理,他都不想让这个憨憨牛牛去冒险。

  但穗月却是显得跃跃欲试。

  学习了灰星时代的优秀知识,她迫不及待想要找个合适的场合发泄发泄——尽管学到的只是体术上的皮毛。

  她的人生每一次选择都是在梭哈,梭赢了就去酒馆大快朵颐,肉肉吃饱。

  梭哈输了就死,没啥大不了的,反正也没有值得她牵挂的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