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2 节

第1章 何意味?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2,948 字

  宛若织物流淌于南安周遭的雾气被随手拨开。

  “这次是1534步……”

  他喃喃着,向前迈出最后一步,彻底挣脱身后迷雾的藕断丝连,向着这片区域唯一能容纳它的居所走去。

  夕阳西下,远处二层古朴小木屋的影子被慵懒的余晖拖曳变长,汇入橘子林中。

  南安不算是个合格的穿越者,穿越诺拉大陆后只坚持了6年,就走上了用身体回馈大自然的道路。

  “算了。”

  所谓来都来了,大过年的,还是孩子,都不容易,他这应该算是,死都死了吧?

  但愿那个书呆子能好好兑现天赋,毕竟创造新时代的不是老人。

  返程途中的胡思乱想在回到木屋旁的一刻烟消云散。

  南安在树枝在地上记录下了“1534”。

  一旁的数字已是密密麻麻。

  “1145”

  “956”

  “777”

  死而复生……实际上,南安也不知道现在算不算死而复生。

  他被困在了一个怪异的空间。

  自木屋向四面八方极目远眺,山脉起伏,云雾在山巅缭绕不散,山脚下林木茂密,郁郁葱葱。

  唯有北面存在一处缺口,视野一马平川,隐约可见湛蓝闪耀的波纹于地平线上跃动。

  无论他朝向哪个方向前行,逐渐浓稠,吞噬一切的雾气都将如泥沼包裹他。

  继续行走,雾气消散时分,南安只会回返原地。

  以步数计算没有意义,能走出去多远暂不清楚规律。

  二层的木屋内没有多余的装饰与家居,椅子、床、桌子,乏善可陈。

  它很突兀的矗立于这片空间的正中央,仿若地标与参照物。

  有那么一瞬,南安觉得,它的存在只是为了满足他对“家”的基础想象。

  木屋约150米外,是一片橙子林。

  橙子汁水充盈,橙黄色的果皮莹润,果香清新,果肉清冽甘甜。

  诺拉大陆没有橙子,至少他死的时候没有。

  自南安恢复意识起,生理层面的进食渴望一次也没有。

  他感受不到饥饿感。

  摘橙子吃只是嘴馋,把橙子皮摆在地上晒,只是想知道天上的太阳是否真实。

  刚刚苏醒的那几天,太阳漫过南安的身躯却传递不来一丝一毫的暖意,仿佛那只是一盏大号的白炽灯,在固定时段被人亮起,悬于天穹之上。

  橙子皮边缘褶皱卷起,南安随手把他们拨成一堆,躺在夕阳下,感受着被烘烤了一天仍然有些发烫的地面。

  迟疑着,他把手伸向了领口。

  温润的微光自皮肤下浮现,一枚魔方静悬于空中。

  它通体呈月牙白,方块浑然一体,没有任何色差与拼缝,材质晶莹,半透明。

  南安苏醒时,它就静静地躺在身旁。

  只是随意拾起把玩,就莫名被吸进了身体里。

  南安把它当镜子用,确认了自己不是一具血肉模糊的行尸或者骷髅。

  或许是经历过穿越,也体验过死亡,他对无法理解的异常承受阈值很高。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身边尽是难以解释的怪状,那就不奇怪了。

  他现在大概能确定的,是自己还在诺拉。

  随着恢复意识起,这片处于魔力真空的区域逐渐有了魔力流淌的痕迹,魔力气息与生前并无区别。

  魔力汇入,南安干涸的躯体,找回了少许死前半吊子魔武者的肌肉记忆。

  阿斯莉潘,一个魁梧得像是熊的狼女,拥有一拳把南安打到墙上揭不下来的伟力。

  是她协助着南安完成了武者的锤炼。

  红鼠冒险团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流水团——成员如流水般逝去。

  南安侥幸跟在阿斯莉潘身后活下了三轮,已然是冒险团元老,而她则继承了红鼠冒险团,成了团长。

  “小不点,照顾团员是团长的责任,我保你。”

  作为穿越者,南安对这句话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下意识东张西望,生怕有黑色高级马车突然杀出。

  鉴于合作的性质,入队的野路子魔法师们在不透露核心绝活前提下,会向南安分享他们从酒馆、死人、黑市、娼馆习得的魔法。

  因此,他的魔法认知基础带着一股拼好饭的味——如果没有某位书呆子的纠正,大概会一直如此。

  “家”门口晒陈皮的空地旁,半径5米的圆圈内,繁复的线条像是野蛮生长的植物根系交错缠绕,编织成难以理解的图案。

  【无实体媒介通讯法阵】,远离拼好饭式魔法后,他系统性学习到的第一个功能法阵。

  直至今日,他都能回想起教导他的书呆子难得一见,冷着脸唠唠叨叨的模样。

  魔法师站于中心,自身魔力充盈,调动魔力浸润法阵,可实现远程信息传递。

  看起来迈出了摆脱现状的积极一步,实则不然。

  首先,南安记不清任何一个确切的“电话号码。”

  其次,这片空间的魔力恢复极其缓慢,大约需要七天才能勉强积攒一次“拨号”所需的魔力。

  前两次尝试,他微调了法阵的部分纹路进行盲测,结果都如石沉大海。

  再度回想,他的脑海里忍不住自动播放了一段语音。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如今魔力即将满足又一次拨号的需求,南安在思考,是攒多些魔力,尝试抽个保底,还是继续单抽出奇迹。

  白光氤氲,刹那间包裹了南安,难以分辨上下左右的刺眼光幕中,失重感紧随而来,像是一脚踏空,自云端直坠而下。

  他没有拨号,这也不符合任何常态通讯法阵沟通建立的现象。

  下坠感结束,像是有什么,在法阵的另一端拖拽着南安,卷入咆哮的漩涡中。

  视野被白光和“水压”扭曲成怪诞的色块与线条。

  一片混乱与窒息中,急促的女声撕碎了耳膜内鼓荡的杂音。

  “不管你是什么,我命令你,拖延时间!”

  视界内的白光轰然消散,映入南安眼帘的是一道高速移动,高高跃起的人影。

  炫目的白光令他的视界内仍有鬼影。

  南安看不清对方的样貌,看不清招式,但他有着明显的人型轮廓,于是稍微倾侧身子,随意地抬起手肘。

  动作简洁得近乎怠惰。

  像是应对机战游戏里咬尾不收速的小白,略微挪了挪脚步,换个身位,就让黑影用力过猛的冲杀打在了空气上。

  “咚!”

  双方交错的瞬间,南安朴实无华的一肘子砸在对方的后颈。

  黑影应声倒地,鲜血直流。

  刺鼻的血腥气令南安一怔,快速环视四周,他的眉头紧蹙。

  铅灰色的云层下,目之所及,这片林间草地上一片狼藉,尸横遍野。

  对他发号施令的声音主人,也仍在与一个敌人激情近战。

  有尸体也该是新鲜的,浓烈到呛鼻的腐臭味,哪来的?

  像是出远门,冰箱突然断电,而你一星期后回到家,才能享受到的“盛宴”。

  “你脚下的家伙没死呢!”

  这话打断了南安观战的念头,他狐疑着低下头,掀开覆盖黑影全身的长袍。

  “嘶……”

  那是一团红褐色,仿佛被破壁机捣碎的肉糜混合物。

  仿佛是有人恶趣味地把肉糜填入了人型模具,碾压而成。

  揭开长袍的那一刻,肉糜缝隙,血水溢出,维持形体的胶性飞速消失,泛起阵阵白沫。

  恶臭自每一个细密的孔洞喷涌而出!

  “这不是死透了吗?”

  南安的阈值很高,6年冒险者经历,无数次和尸体打交道,他能硬扛着生理性的不适,把燃起火苗的双手没入颜色逐渐暗沉的肉糜躯体之中。

  一发炎拳点燃血肉之躯内部,一道旋风体表助燃,熊熊烈火冲天而起。

  近乎于爆燃的壮观景象让南安愕然——除却油脂,这个怪物体内魔力高度富集?

  他完全没感应到死亡时该有的魔力逸散反应。

  “嘭!”

  沉闷的击打声将南安的注意力拉向不远处。

  原本处于下风,长着牛角的少女竟然一拳打飞了对手。

  那人肤色堪比吸血鬼,白得吓人,瞳仁泛着青光。

  他死死地盯着南安,瞳孔巨颤,仿佛见了鬼。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一掀长袍,黑雾弥漫,转身消失在了涌动的墨色中。

  少女剧烈喘息,仍旧头也不回。

  “召唤解除,驱散。”

  “原来我是被召唤仪式薅出来的,你没学过召唤术吗,谁告诉你空喊口号就能解除的?”南安没想到还能有当别人魔法老师的一天,“召唤术不是这样的,你应该……”

  “召唤解除,驱散!”

  “冷静,让我自我介绍下,我叫南安,诺拉大陆语系里是谷物根茎的意思……”

  他打算从名字被红鼠冒险团的大家嘲笑开始切入,好好和难得见到的活人建立联系。

  “倏!”

  白光闪烁,回过神时,南安再度回到了熟悉的,被白雾笼罩的空间中。

  呆滞许久,他整理了思绪,扶着额,喃喃:“我成召唤物了?”

  何意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