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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2 节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混乱

大楚怀王 · 腊月青梅子 · 5,143 字

  次日,郢都城中,昨夜已经发现外面火光冲天的百姓,一大早惶恐不安的起来,还没来得及洗漱,便听到外面的大街上传来一阵清亮的锣声。

  “当···当···”

  “昨夜有敌国奸细暗中放火,现已被抓捕,太子决定,对这些丧心病狂的奸细处以极刑···”

  “当···当···”

  “昨夜···”

  ······

  “敌国奸细···放火?”听到外面的声音,所有的百姓全都一怔。

  “难道昨夜偌大的火光不是天降大火,而是有人蓄意放火!”

  小半个时辰后,郢都城中路口便被密密麻麻的百姓包围。

  此时,所有的百姓都在怒视高台上被捆缚好并被堵着嘴巴的奸细。

  “该杀的奸细···该杀。”

  “杀了他们···”

  “五马分尸···”

  “烹···”

  高台之上,彻夜未眠但却精神亢奋的太子横看着愤怒的人群发出愤怒的大吼声,心中微微一松。

  昨天夜里,当他得知城外到处起火后,可是急坏了,想了想许久,想破了脑袋都没有想出办法来。

  好在令尹昭雎随后就送来了死囚奴隶以及应对方法,这才让他内心忐忑的独坐到天明,并且在天一亮,便派出士卒去全城宣布已经抓获放火贼子的消息。

  现在,他看着周围的百姓,便知道令尹的计划起作用了。

  此时,太子横见目的已经达成,便迈步走到台前,抬手制止了百姓的呼喊后,开口道:“诸位父老兄弟,前日夜里突发大火,幸赖父老兄弟齐心协力,我们才得以用了半日功夫便扑灭了西面的大火。

  可是,眼看大火扑灭在即,有些人就不愿意了。就在昨天夜里,有许多奸细趁夜放火,将原本焚烧了三十余里的大火,瞬间扩张到近七十里,连我们楚国召开仲春之会的云梦丛林都被这伙贼子烧了。要知道,云梦丛林那可是我们楚人的青春,可是我们楚人的梦。

  诸位父老兄弟,你们说该怎么处置这些贼子?”

  周围的百姓一听云梦丛林被烧,立即群情激愤。

  “杀了他们···”

  “车裂···”

  “烹···”

  “车裂···”

  “烹···”

  “烹···每人分一碗羹。”

  “烹···分一碗羹。”

  “烹杀分羹!”

  很快,周围百姓的声音就汇聚到一块,一时间,到处都是“烹杀分羹”的声音。

  见此,太子横对台下的百姓一拱手:“诸位父老兄弟的意思横已经知道了,不过,父王在二十年前已经下诏全国废除肉刑酷刑,横身为人子,身为人臣,不愿违背父王的仁义之心。”

  “是故···”太子横拱手行礼道:“诸位父老兄弟,虽然这些人乃是敌国奸细,并非我楚国之人,但是,现在他们在楚国犯罪,还需用楚国之法治罪。

  故而,横在此请求,希望诸位父老兄弟能体会父王的仁义之心,从轻处置,斩首示众。”

  周围的百姓一听,愣了愣,然后纷纷大喊道:

  “大王仁慈···”

  “太子慈孝···”

  “斩首示众···”

  太子横闻言,立即再拱手:“多谢诸位父老兄弟成全。”

  话毕,太子横一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死囚,冷冷的下令道:“来啊,将这些奸细贼子全都斩首示众!”

  “诺!”

  随着一声应承,斩首行动便开始了。

  此时,行刑之地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昭常透过车窗,看着高台上一颗颗人头落地,又看着周围兴奋解气的百姓,不禁向他对面的景邵感叹道:“令尹不愧是我楚国名相,竟然这么快便想出了应对之法。”

  “是啊,令尹大才!”景邵看着窗外的景象,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虽然我没料到令尹有此之智,可是···”昭常冷笑道:“我早就知道知北涯的探子遍布全城,所以我根本就没打算暗中散布谣言。”

  说罢,昭常冷冷的道:“上大夫,通知司败,半个时辰后,准备动手,不成功便成仁。”

  景邵闻言冷笑着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

  郢都南面,一个身穿锦衣观看了行刑的百姓,突然发现自己的好友正从对面走过来,立即上前打招呼道:

  “咦,老张,刚刚太子在城中斩首放火的敌国奸细,你去看了吗?”

  “唉,老王别提了。”被称作老张的人一听,立即捶着胸口叹恨的摇头道:“昨夜太辛劳,以致今早沉睡不醒,并未听到外面将士的锣声。可惜未曾亲眼看到那些该死的奸细被处死,可惜,可惜啊!”

  那老王一听,立即卖弄道:“哈哈哈,老张我跟你说,当时···”

  话未毕,此时一队巡逻的士卒经过,正听到二人在街上议论,当即扑了过去,瞬间将二人擒住打晕。

  而后,为首的士卒对着周围恐慌不已的百姓大声道:“尔等听好了,城外大火乃是敌国奸细所放,绝非天降大火,更不是上天警示大王。”

  说着,士卒又指着被打晕的二人道:“这两人公开非议大王,立即处死,幸赖大王仁慈,先行收押,待定罪后,再以工抵罪。”

  与此同时,郢都东面,一队士卒打晕三个聚众议论的百姓后,则在大声宣称:

  “方才太子所杀的两百贼子,乃是敌国的奸细,决不是我楚国的奴隶。虽然敌国正在河东厮杀,但依然不放过我楚国,百忙之中还派来奸细搅乱我楚国,该杀。”

  ······

  随着巡逻士卒的到处抓人,随着巡逻士卒的到处嚷嚷。

  半个时辰后,直到郢都监狱人满为患后,巡逻的士卒这才停止抓人。

  而此时,郢都之中已是人人自危,并且所有的百姓都在小声的议论:

  “听说了吗?昨夜大火并非人为,而是上天震怒向大王示警,所以才天降大火,火势瞬间扩大一倍。”

  “听说了吗?今早太子在城中所杀的两百人,不是各国奸细,而是我楚国的奴隶。”

  “听说了吗?国有奸臣···”

  “听说了吗?大王宠信小人···”

  “听说了吗?上天震怒···”

  “···”

  又半个时辰,直到州侯摆脱好友的纠缠,直匆匆的跑到太子府中,太子横这才得到城中的消息。

  不多时,太子横看着面前的司败勃然大怒:“司败,你给孤解释解释,是谁让你在大街上到处拿人的?是谁让你让士卒到处嚷嚷瞎说的?是谁给了你狗胆让你胡作非为的?”

  此时,司败罗异面对盛怒的太子,面色平静不卑不亢地道:“太子,臣身为司败,缉拿盗贼,抓捕探子,这乃是臣的职责。至于士卒所说,这是臣为了一正视听,这才向百姓公布实情的。

  臣所作所为,那都是为了楚国,为了大王,还请太子明鉴。”

  “你···”太子横怒不可遏:“混账,狡辩,难道你就不怕孤治你的罪,灭你满门。”

  罗异冷漠的道:“臣对大王对楚国都是一片忠心,若是太子因此要杀我,只需太子请大王下令,臣便全族自行了断,不必太子动手。”

  说着,罗异微微一拱手:“太子,昨夜城外大火,此时城中人心惶惶,臣还要去城中巡视,若无他事,臣就告辞了。”

  说罢,罗异直接头也不回的走了。

  太子横见状,顿时血气上涌,头脑发胀,大骂:“混账东西,乱臣贼子,该杀···该杀···”

  此时,一直在后侧旁听的州侯快步走过来,急忙劝道:“太子息怒,太子息怒!”

  太子横闻言,满脸通红的大吼道:“息怒,息怒,国中出了这样的乱臣贼子,你叫我怎么息怒?”

  州侯一滞,然后反应过来,劝道:“太子,司败不过是弃子,只等大王出来,他就必死无疑,太子何必跟一个死人计较呢!”

  “欸~~”太子横恼怒道:“孤乃是监国太子,现在却为小臣所欺,孤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州侯应道:“太子毕竟只是监国,不能直接罢黜朝中重臣。况且,如今令尹左徒在外,柱国司马闭门不出,眼下城中贵族都以左尹上大夫为首,出现这种事,绝非太子之过也。

  太子,臣以为为了避免出现郢都出现更大的混乱,为了避免群臣乱来,理应立即调令尹回城,这才能震住群臣勋贵,让他们不敢继续乱来。

  稍后,等令尹一回城,太子可与令尹联手,先行控制司败,然后将城中巡逻的士卒交给左司马统领,如此,即可先让太子出一出气,也可阻止城中进一步混乱。”

  太子横闻言,想了想,点头道:“善,那就请令尹回城。”

  不久。

  昭常得知太子去请昭雎回城后,立即笑道:“用区区一个司败换掉令尹,赚了。”

  景邵闻言,笑着附和道:“是极,是极!”

  昭常笑了笑,然后对景邵道:“上大夫,现在就请大夫出马,接替令尹控制南部的贵族,将大火往往村庄城池方向引,不仅要烧毁丛林,还要烧掉附近的村庄田地。

  这一次,我要让周围的百姓有切肤之痛,然后将心中的怨气撒向大王!”

  “善,请左尹放心。”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 急剧恶变

  城外大火南部。

  从昨夜半夜开始,昭雎指挥着人群已经接连退了三次,已经退了十五里,此时他正无奈的看着前方的大火。

  他不怕大火,再大的火也可以被扑灭,但是,面对有人丧心病狂的到处放火,他终究是怕了。

  因为在这丛林之中,一百人救火也比不上一个人放火。

  “难道大王这次的变法要失败了?难道杀子杀孙之仇就不能报了?”

  就在昭雎忧愁之间,潘君快马赶来。

  “令尹,太子请令尹速速回城!”

  “回城?”昭雎一怔,立即问道:“城中出了何事?”

  潘君:“···”

  昭雎一听司败罗异竟然狗急跳墙的直接让士卒公然散布谣言并且扰乱城中次序,眼中立即冒出一股杀机,然后吩咐道:“潘君,你立即回去禀报太子,就说本令尹马上就回城。”

  “诺。”

  潘君一走,昭雎身侧的黄歇立即皱眉道:“令尹,眼下城外大火才是事情的关键,令尹此时回城,学生担心事情会演变成不可收拾的局面啊!”

  “不。”昭雎看着前方的大火,缓缓摇头:“其实从昨天夜里开始,眼前的大火已经变成不可收拾了。虽水火无情,但终有竟时,而郢都则不然,其他地方都能乱,唯独郢都不能乱。”

  说着,昭雎立即吩咐道:“快,你快马回城,请左司马去我府上见我。”

  “唉~~”黄歇闻言痛苦的长叹一声,然后拱手道:“是,先生。”

  不久后,昭雎将南边的火情托付给项君慎后,就带着两百私兵返回郢都,但是昭雎前脚刚走,上大夫景邵后脚就赶到南边,并在贵族的支持,强行抢去贵族百姓的指挥权,并将项君慎驱逐回郢都。

  当日中午,当太子横与昭雎两人联手,共同决定闲置司败罗异软禁在其自己府内,并将司败手中的军队交给左司马司马翦手上时,城外的大火则在上大夫景邵的指挥下,已经成功烧毁了两个村庄,并十余顷刚刚种下后不久,才伸展出身躯的粟苗。

  接着,这些一无所有的绝望的百姓,则在有心人的鼓动下,纷纷携老带幼前往黑帝庙外祈福。

  日落时分,黑帝庙外,三千余被大火烧得一无所有的百姓,五千余田地被大火烧毁的百姓,并三千余放下大火赶来添砖加瓦的贵族私属,齐聚于黑帝庙外,纷纷态度诚恳,感情真挚的以头抢地,并乞求道:

  “求上天收回天火吧···”

  “求黑帝灭火啊···”

  “大王啊···”

  万余人的声音汇聚到一块,仿佛感天动地,又仿佛震天动地,更仿佛惊天动地。

  此时,黑帝庙中,熊槐独自跪在黑帝神像之下,听着庙外百姓的呼喊声,心中是又愤有恨,又惊又惧。

  愤怒者,乃是昭常他们竟然敢到处放火,并将大火推给上天。

  大恨者,乃是昭常他们竟然如此下作,毫无底线。

  震惊者,乃是百姓汇聚到一块,所爆发的力量竟如此之强。

  恐惧者,乃是等到明天祈福结束,不知道还有多少百姓会聚集到黑帝庙外。

  更令他恐惧的是,本来应该逐渐走上神坛的他,或许明天傍晚的时候,就会跟周厉王一样,被牢牢的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被一代又一代的后人鄙视、鞭挞、唾弃。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后人贬斥为楚厉王,熊槐心中便万分难受,难以接受。

  此时,熊槐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六神无主素手无策,并眼睁睁的看着局势向最坏的方向发展,甚至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成为奢望。

  此刻,惶恐不安的熊槐,看着前方高大美丽的黑帝神像,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如果还有下一次,寡人一定效法伟人,除迷信破四旧,迷信这玩意搞不得···

  另一边,昭常府上。

  昭常收到黑帝庙外传来的消息,得知黑帝庙外已经聚集了万余绝望愤怒的人群后,情不自禁的嘿嘿一笑。

  好一会儿后,昭常这才收拢笑容,接着招来门客吩咐道:“快,通知正在救火的上大夫,就说灭火的人还不够,我还需要更多的人,好在明日一鼓作气,一举将大火灭掉。

  请上大夫再努力努力,我希望他今夜彻夜不眠。”

  “诺。”

  “去,派人秘密前往司败府上,请司败放心,局势还在掌握之中。”

  “诺。”

  “来啊,通知城中贵族,大火越烧越旺了。”

  “诺。”

  门客离去后,昭常便为楚国的未来沉思起来。

  “大王贤明,威严深入人心,这次趁大王不备,才能一举成功。废除新法后,大王也不能留,否则,等大王缓过劲来,我必定会被灭族。”

  “还有,太子也不能留,太子一向崇拜大王,而且太子之子公子平年岁已长,一旦太子即位,那我恐怕也会被灭门。”

  “公子彘···呃,公子子鼠与公子子牛贤,可择一即位为君,到时我接替令尹,则必将成为楚国的周公···”

  想着,想着,昭常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与此同时,已经闭门不出两日的柱国唐昧,此刻正着急的盯着天空,看着天上璀璨的星河默默无语。

  而在唐昧身侧,还有十余人,这些人有的是唐昧志同道合的好友,有的是仰慕唐昧的门客,剩下的人则是唐昧的学徒。

  此刻,这些人也跟唐昧一样,也在关注着天上明亮的星河。

  这一看,他们再次看了一夜。

  第三天一大早,昨夜被焚毁的二十四个村庄,以及焚毁的六百余顷土地的主人,全都齐聚在黑帝庙外。

  此时,黑帝庙外已经聚集了五万余人。

  这时,得到黑帝庙外消息的人,如太子横、朝中大臣、各地封君、国中贵族等等,全都放下了所有事情,将全部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黑帝庙外。

  时间在滴答滴答声中缓缓流逝,不知不觉间,时间便来到了日中。

  当那些房屋田地还没有被毁,而是即将被毁的百姓也去了黑帝庙外,当周围恐惧的百姓也去了黑帝庙外,当黑帝庙外的人群达到十万之众时。

  所有人似乎都已经看到了事情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