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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2 节

第三百二十三章 亲临

大楚怀王 · 腊月青梅子 · 4,651 字

  韩腹见赵成失力,赶紧上前扶住,然后开口道:“君上,事到如今,赵王已经对认定君上与秦国勾结了。”

  “等到明日,君上被大王换下,那么君上回到邯郸所面临的情况,坏一点就是坐实谋反之罪,然后被大王赐死。好一点的就是君上能够脱罪,但是经过此事之后,大王还会信任君上吗?恐怕从今以后,君上只能沦为邯郸一个闲人,连安平君的封号都保不住了。”

  “若君上打算搏一搏,那么在大王已经失去大臣百姓信任的情况下,臣请为君上前驱,若是君上打算为自己辩解,那么臣现在请离,打算另谋出路,望君上保重。”

  说着,退一步,来到赵成之前,拱手行礼。

  赵成见状一愣,沉默了一下,开口道:“让程安来见本将,另外,请副将周袑来见本将。”

  韩腹见赵成依然心忧疑虑,便退在一旁。

  而后,程安来到营帐中,只见赵成与韩腹面色沉重的站在帐中,愣了愣,开口道:“安拜见安平君。”

  赵成应道:“不知先生此来有何贵干?”

  程安面色沉重的应道:“日前,安平君的门客钱明向大王告发安平君谋反,其后钱明死在宫中,君上特派臣来询问,不知此事是否属实,若是此事不实,为了证明清白,君上请安平君上书自辩,君上已经准备邀请数位大臣,上书为安平君申辩,让大王不要中了秦国的奸计。”

  赵成一愣。

  随后开口问道:“这事情连将军赵俊也知道了?”

  程安叹气道:“安平君,现在赵国是什么情况,难道安平君自己不知道吗?自从大王决定变法起,整个邯郸都是人心惶惶,宫中的风吹草动,哪里还能瞒得了人!”

  “而且支持变法的楼缓,正处在邯郸的焦点,群臣都在盯着楼缓,准备等他露出破绽,将他驱逐出赵国,他身边发生的任何事,根本瞒不住有心人!”

  赵成闻言一阵无语,叹道:“也就是说钱明真的向大王诬告我谋反,然后就被大王赐死了!”

  程安点点头:“的确如此,安平君,现在整个邯郸的重臣,应该都知道此事了。”

  赵成:“······”

  如果说之前赵成对此事还将信将疑,那么现在,赵成已经尽信无疑。

  如果这事是诬告,赵成自然不会担心,但,事实却并非如此,这事真假参半。

  之前甘茂来找他,提出趁赵王变法遭到群臣反对之际,接受秦国的援助,登上赵王之位。

  对此,赵成有所意动,但是,奈何手中实力欠缺,赵王手中掌握着赵国大多数的军队,所以,赵成没有答应甘茂,但同样也没有拒绝,打算观望观望。

  就在观望中,赵王对赵成妥协,赵成见此,觉得赵王即位十几年,对赵国的统治已经根深蒂固,只好按耐住心思,并借机更进一步。

  现在这事被自己的门客捅到赵王哪里了,而且告密者还被杀了,天知道秦国在赵王面前是怎么编排的!

  不错,这事是秦国的计策。

  只是,赵王怎么想,会不会相信此事?

  赵成此刻扪心自问。

  赵王肯定是怀疑了,否则,要是不信,赵王对此事,要么是一笑了之,要么是将告密训斥一顿,而不是直接将告密者杀掉。

  赵王乃是他赵成的侄子,是赵成看着长大的,这种直接杀掉告密者宽慰他的举动,无疑代表赵王已经将信将疑了。

  只是,事到如今,他赵成应该怎么办?

  直接反了,这就是弱赵之举,关键还是成功的机会几乎为零。

  且不说秦国的狼子野心,就说现在赵国的精锐军队,全在赵王的掌握之中,这事就很悬,而且其他国家呢?

  韩王是赵王的小舅子,是太子的舅舅,韩王帮谁,显而易见,燕王是赵王所立,燕王会帮谁?

  其他态度暧昧的国家,不提也罢!

  所以说,在根本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谋反,即便攻破邯郸,面对赵国各地的兵马,根本没有胜算。

  可若是什么也不做,等到赵王换将,那么他没有正式行动之前,身为赵王的叔叔,他肯定不会被赵王杀掉的。只是,经过此事以后,他在赵国同样也没有出路了,权势地位,全都离他而去。

  是搏一搏,将赵国卖给秦齐魏三国,还是现在立即回邯郸请罪申辩,从此做一个闲人?

  想着,不知不觉间,赵成的手不由自主的摸向腰间佩剑!

  就在迟疑间,帐外又有人禀报到:“将军,不好了,大王来了,而且已经进入大营,请将军立即前去迎接!”

  “什么?大王亲自来了。”赵成顿时一惊,身上的汗毛瞬间都恐惧的竖了起来。

  忙问道:“大王怎么会到军营来?还有,大王带来了多少人?”

  对于前一个问题,报信的人觉得莫名其妙,大王为什么会来,他怎么会知道。于是,答道:“回将军,大王只带来百骑。”

  “百骑?”

  赵成脸色先是露出一丝狰狞,接着又想到自己毫无准备,即便在大军之中也毫无胜算,顿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想到赵王百骑入营的用意,立即露出羞愧之色。

  而一旁的韩腹,此时已经完全被震惊了。

  赵王竟然亲自来安抚赵成,这···

  这怎么可能!

  难道赵王就不怕赵成真的反了吗?

  计划失败!

  利用赵国人心惶惶之际,用越姬之子,逼迫钱明设计赵成,逼赵成谋反,或者,退而求其次,延误赵军行动,扰乱赵军战心的行动,因为赵王亲来,全都要失败了!

  ···

  报信的人见赵成呆在原地未动,再次提醒道:“将军,请立即前去迎接大王。”

  听到来人再次出言提醒,赵成顿时放下所有心思,应道:“好,本将这就前去迎接大王。”

  与此同时,韩腹也被惊醒。见赵成就要去迎接赵王,心急之下,立即向前一步,开口道:“君上,这是天赐良机,如今大王不请自来,正可···”

  话刚刚说到一半间。

  已经下定决心的赵成,闻言眼睛一眯,立即拔出长剑,在韩腹恐惧的眼神中,对着他的脖子用力一挥,将他砍翻当场。

  接着,赵成看也不看死不瞑目的韩腹,一边走出大营,一边吩咐道:“传令,所有人卸下兵器,随本将去迎接大王。”

第三百二十四 赏赐

  赵国所发生的事情,让各国看了一场热闹。

  而上郡这边,最先赶来救援的,就是各国的联军,魏章看到这一盘散沙一样的五万联军,顿时觉得恶心无比。

  然后,又过了十余日,赵国大军在赵成的率领下赶到上郡,摇摇欲坠的肤施城顿时稳定下来。

  虽然秦赵两国大战未休,但是天下的其他地方,倒是一片平静。

  时间如水,平静地来到六月。

  此时,楚国大部分的地方,不是在收获麦米,就是在播种粟米,一派忙碌景象。

  楚宫中。

  斗由一脸喜色的向楚王汇报道:“大王,根据之前诏令,我楚国可以用等量的麦米顶替其他粮食交税,历时两年,政策始终不改,如今已经得到百姓的信任。”

  “根据各县回报,如今冬季种植的麦米,已经接近粟米的一半,只要我们能把之前的政策坚持下去,那么今年收获粟米之后,种植的麦米肯定会更加多。”

  “好!很好!这的确是一件大喜事。”熊槐面带笑意:“若是我楚国的百姓种植的麦米与粟米一样多,那么就是我楚国之幸,寡人之幸。”

  听到斗由与楚王的话,一旁的景鲤不由面露得意之色。

  之前,各国冬小麦种植的极少,而楚国,即便是拉高麦米价格的情况下,种植的麦米同样也不多。

  如今麦米的价格在楚国被稳定在三十多钱,但麦米的种植量却能迅速提升,无疑,这是他的功劳。

  各国都是一年一获,若是楚国的百姓全都在冬季种植麦米,那就是楚国一年两获,楚国种一年的田相当于其他国家种植两年。

  实力差距,瞬间就拉开了。

  这就是他麦君封号的来源,一个建议就提升了楚国的实力。

  另一边,熊槐笑着对斗由道:“贤卿,寡人想知道这次那个县收获的麦米最多,寡人要重赏他!”

  种植麦米这事,不仅要刺激百姓,还要刺激各地官吏,这样一来,才会更加有效率。

  斗由停顿了一下,才道:“大王,收获麦米最多的县,无疑是寿县,去年司败奉命在寿县防备齐越两国,期间,司败下令士卒种植了大量麦米,以致太府从寿县收集的麦米远远的超过了其他各县。”

  “若是扣除司败所得,那么其他各县,将以庸县为首,如今庸县所收的麦米已经接近粟米的七成。”

  “庸县?”熊槐迟疑了一下,问道:“寡人记得之前楚国抬高麦米价格,号召百姓种植麦米时,其他地方响应寥寥。而就是这庸县,在当年种植的麦米是最多的吧!”

  斗由应道:“正是如此。”

  接着,熊槐再问道:“那么那个许行现在还在庸县呆着?”

  “这······”斗由愣了愣,点头道:“回大王,好像是的!”

  景鲤闻言解释道:“大王,当初庸县乃是安置我们从淮北迁移的齐国百姓的地方,为了稳定人心,所以我们并未驱逐许行。”

  “而现在庸县那边,那些迁移而来的百姓依就处在免税期间,所以许行也并未离开。”

  许行虽然是楚人,而且与楚王从未有过交集,但是昔日许行离开楚国投奔滕君时,那句闻滕君仁,故来投奔的话,的确狠狠的打了楚王的脸。

  只是,楚王当初得知许行回到楚国时,并未下令驱逐许行,而楚国的心胸,自然也就容得下一个整天胡言乱语的妄人。

  景鲤见楚王想入沉思之中,斟酌道:“大王,许行虽然言行偏激,近乎疯言,而且对大王有不屑之词,但是,若是大王能让他呆在楚国,这无疑是有利于提高大王的声望。”

  “所以,臣以为,莫不如对许行不闻不问,以示大王心胸宽广,能容人。”

  熊槐摇了摇头:“令尹此言差矣。”

  景鲤一惊,问道:“大王的意思是?”

  熊槐笑道:“有功则赏,有过则伐,这正是治国之道,怎能对有功之人不闻不问!”

  “如今许行既然能影响其他百姓种植麦米,这就是有功于国,所以,寡人觉得应该赏。”

  说着,熊槐向景鲤问道:“令尹觉得应该如何赏赐许行。”

  赏赐许行?

  景鲤心中一惊,担心楚王会任命许行为官。

  楚王能容忍一个曾经羞辱过自己的人为官,虽然有利于提升楚王的声望,但是一则许行出生低下,二则许行号召国君贵族与百姓同耕的言行实在恶心。

  所以,景鲤想了想,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大王,臣以为庸县种植的麦米远超其他各县,这不仅是许行一个人的功劳,更是庸县县尹治理有方,所以,臣觉得不仅要赏许行,更要重赏庸县县尹。”

  熊槐面无表情的应道:“令尹言之有理,那么两人都赏吧,令尹身为百官之首,总理国事,令尹以为应该如何赏赐二人!”

  景鲤见楚王同意自己的建议,松了一口气道:“大王,臣以为庸县尹可以赐百金,晋爵一级,以示嘉奖。”

  “至于许行此人,赐十金,许其一个县吏,以资鼓励。”

  “······”熊槐瞥了景鲤一眼,不由摇了摇头。

  若是真的按景鲤所说的去做,这哪里是奖励许行,这分明是羞辱他!

  十金,县吏,难道凭许行的名气,他若是真的出仕,难道还会在乎这些?

  想着,熊槐笑道:“令尹所言极是,庸县尹就按令尹所说去办,只是许行吗!从未在各国用事,提其做县吏,寡人以为不可。”

  听到楚王拒绝了他对许行的提议,景鲤不由迟疑道:“不知大王的意思是?”

  熊槐想了想道:“这样吧,免去提其做官的赏赐,将赏金提升到五十金,以示鼓励。”

  景鲤拱手道:“大王英明!”

  熊槐见景鲤行礼,笑了笑,继续道:“另外,寡人听说许行被百姓尊称为当世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居一地,而民从之,以致儒家弟子自发背上锄头,不远千里前去投奔。”

  “上古的圣人尧舜太过久远,已不可见,但是现在的圣人,寡人却打算见一见。”

  景鲤见楚王打算召见许行,立即反对道:“大王,世间之事大多以讹传讹,许行被愚民尊为圣人,不过是百姓被许行所欺骗,至于儒家弟子前去投奔,那也只是一些顽固不化的迂腐之儒罢了。”

  “臣闻上古圣人,居一地,一年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而许行在滕十年,而滕国灭,在楚多年,而臣却不见其所居之所成邑,更别说成为一个城池了。所以,许行此人乃是欺世盗名之辈,其人不见也罢。”

  景鲤说完,斗由亦出言道:“大王,臣以为令尹之言极是,许行圣人之名,实在是名不副实。但是许行其人,臣以为大王倒可一见,不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是因为臣听说,许行种地很高明,不仅精通五谷的种植,而且每年的收获都比其他人多。”

  斗由一说完,景鲤不由惊疑不定的看向他。

  斗由却对景鲤的目光视而不见。

  这几年,楚国一边大战一边备战,斗由都感觉自己心力交瘁了。

  若是许行能把农家的种植技术贡献出来,斗由觉得自己会轻松不少。

  熊槐看了看斗由,笑道:“不错,仅凭这一点,这许行就值得寡人一见。”

  “大王···”

  景鲤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被熊槐打断。

  “令尹,就这样吧!”

  景鲤欲言又止,最后,见到楚王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应道:“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