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1章 礼物

　　薇薇安站在法阵断裂的边缘上，金发被从地底喷涌而出的魔力吹得凌乱飞舞。

　　暗红色的魔力像血一样顺着石壁上的纹路逆流而上，一条、两条、十几条，最后整个殿堂都被诡异的红光照亮。

　　她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艾利和二叔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碎裂的石块不断坠落。

　　二叔大概到死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老家主真正说的话是：“如果有一天，叹息之刃落在不该拿的人手里……法阵里一直留着一条最后的路，那就是把整个黑铁山谷一起埋了。

　　二叔经营黑铁山谷多年，毁灭黑铁山谷的方法自然不会告诉他。

　　老家主从未完全信任过任何人。

　　为了防止卡佩家被他人控制，让叹息之刃和两个同等强大的祭品，一齐坠入法阵最深处，就能彻底摧毁核心法阵。

　　法阵会以他们为食，缓慢瓦解自身，最终引发整座山谷的崩塌。

　　从亨利真正拿起叹息之刃的那一刻开始，薇薇安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就算她和艾利联手，也很难真正杀掉一个持有叹息之刃、又能调用整个黑铁山谷魔力的人。

　　唯一的办法，让他和整个黑铁山谷一起消失。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她的手微微发抖。

　　之前看到二叔拿起叹息之刃的时候，薇薇安终于懂了，为什么自己一直拿不起叹息之刃，为什么自己一直任人宰割。

　　因为她一直没有做到舍弃人性，舍弃多余的情感。

　　这次她做到了。

　　舍弃艾利，就像舍弃童年的那只木雕飞鸟。

　　父亲说得对，无用的感情只会让她软弱。

　　舍弃掉一切感情后，她终于赢了。

　　虽然叹息之刃和法阵也毁了，但至少她杀死了二叔。赫尔曼家就算攻进来，也只能得到一片废墟。

　　父亲到死都不肯交给她的卡佩家，她最终以另一种方式夺到了手里。

　　薇薇安扯了下嘴角，想撑起一个胜利的笑容，但笑容还没成形就在嘴角消散。

　　终于赢了，内心却没有任何雀跃的感觉，只剩一片空虚和冷寂。

　　艾利...艾利也死了。

　　薇薇安眨了眨渐渐模糊的双眼，努力想眨掉眼眶中的液体，看清眼前景象。

　　她默默回想着，认识艾利以来，跟艾利经历的一切。

　　最开始，是轻蔑，是结仇，是一次次被反制，是试图驯服野狼却反被咬。

　　后来，哪怕是为了叹息之刃，哪怕是迫于药的威胁，艾利是第一个愿意完全站在她这边，保护她的人。

　　再后来，随着两个人并肩作战，随着对艾利敞开心扉，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些依赖和信任。

　　艾利杀死查尔斯后，她曾幻想过...她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直到艾利说，她要走。

　　她说，她不相信情人关系。

　　她说，等着别人带自己走也很蠢，带别人走也很蠢。

　　那时起，薇薇安就明白了，艾利不愿意陪在她身边。

　　为了让艾利能心甘情愿的配合她的计划，薇薇安故意以退为进，给艾利解药和钱，主动让她走。

　　先解除所有看得见的控制，献上自己的身体和心，才成功套上了最致命的一层控制。

　　薇薇安心脏一紧，抹了抹眼泪，发狠了般想，艾利怪不得她，要怪就怪她自己。

　　既然你终究不属于我，那么你的力量应该为我所用，你应该为这场我必须赢的战争燃烧殆尽。

　　既然留不住你的心，那就用你的命，来交换我最后需要的东西...

　　地下再次传来沉闷的巨响，整个殿堂的震动越发剧烈。

　　几块巨石从天花板上砸下来，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摔得粉碎。

　　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最多再过一刻钟，这里就会彻底爆炸。

　　薇薇安转身往外走。这里很快就会彻底塌陷，她该沿着运输平民的通道离开黑铁山谷，回到卡佩主堡，继承家主之位。

　　在通道里慢慢走着，明明没有受伤，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脸上似乎很湿，但她没有心思去在意。

　　艾利刚刚就是从这条通道里跑出去，又折回来找她的。

　　其实，艾利走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失败了。艾利没有因为她的情感攻势，就决定留下。

　　她本来已经准备好，自己当第二个祭品。哪怕跟二叔同归于尽，她也不要任二叔宰割。   

　　但她没想到，拿到钱、解药和自由的杀手，还是回来了。

　　看到艾利重新出现在殿堂的时候，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可是...为什么？

　　薇薇安停下了脚步。

　　武器、钱和解药，这些不就是艾利一直留在卡佩家的理由吗？

　　冷酷无情、绝对理智的杀手，为什么要参与这场对她没有任何意义的危险决战？

　　那个傻瓜已经浑身是伤、全身是血，还在那里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拼命撑着一分钟的时间，把她自己亲手送入死局。   

　　真是太愚蠢了...真是太可笑了...

　　薇薇安忍不住大笑出声，眼泪随着笑声不断往下淌。

　　她一辈子都没有得到过的，纯粹的、不计回报的保护，第一次得到了。

　　得到的那一刻，也是失去的那一刻。

　　癫狂的笑声渐渐被不远处的海浪声吞没。

　　“……”

　　薇薇安突然想起，跟艾利告别之前，艾利给了自己一个东西。

　　她从怀里拿出那个黑色盒子，慢慢打，里面静静躺着一把小巧的匕首。

　　薇薇安拿起匕首端详着，匕首的大小跟她手掌差不多，刀身朴素，刀柄上却刻着一个名字。

　　是她的名字，薇薇安。

　　没有卡佩姓氏，只是薇薇安。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卡佩家族带给我的。我不曾拥有过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

　　“离了卡佩家，我甚至没有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跟艾利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里，薇薇安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匕首。

　　她慢慢地把匕首翻到另一面。

　　另一侧的刀柄上，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小鸟，线条有些笨拙。

　　“母亲为了安慰我，给我雕刻了一个小的木雕飞鸟，我很喜欢。”

　　“但父亲严厉呵斥我为什么要玩这种无用的东西，把它烧毁了。”

　　薇薇安轻轻摩挲着刻得扭扭歪歪的小鸟，又下意识握紧刀柄。

　　刀柄略窄，严丝合缝地贴合在她的掌心，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也许我就是像父亲说的那样，是个意志软弱的废物。”

　　“我期待着……期待着有一天，你能替我握住那把剑。”

　　冰冷的刀柄贴着掌心，重合了艾利掌心的温度。

　　那个独属于自己的名字，那只小小的鸟，此刻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

　　原来，这就是艾利早就给她准备好的礼物。

　　一件让她离开卡佩后，也可以继续活下去的武器。

　　一个她不需要舍弃掉感情的证明。

　　一把她可以...自己亲手握住的刀。

　　而她却亲手把唯一愿意把选择权给她、又愿意舍弃自由选择她的人，送进了地狱。

　　薇薇安感觉呼吸仿佛被堵塞，张大口想吸进空气，却呼吸不上来。

　　耳中一片嗡鸣，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仿佛紧紧攥住了她的灵魂。

　　她转过身，转身跌跌撞撞地往血祭法阵的方向走去。

　　就算已经都塌了，她也要扒开所有碎石，一块块地找，直到找到艾利...

　　一股巨力突然从侧方传来，薇薇安被狠狠地压在了通道的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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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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