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5章 弑父

　　薇薇安抵达老家主卧室时，能听见艾利跟在身后的声音。

　　她进去前，头也不回地说了声“别进来”，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本雯由依依0Ⅱ53壹0饲贰君羊正理缒梗。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老家主正靠坐在床头。

　　短短几天，他看起来似乎又苍老了许多。脸颊深深凹陷下去，枯瘦的手搭在被褥上，但那双和薇薇安一模一样的绿眼依然锐利。

　　薇薇安垂首：“父亲。”

　　老家主咳嗽了两声：“赫尔曼家的人已经回去，说两天内不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就会攻打卡佩家。”

　　薇薇安早已准备好，将准备好的证据一一呈上。

　　“查尔斯死亡现场残留的武器痕迹，与二叔亲卫惯用的武器一致。昨夜那名亲卫恰好独自离开，没有任何人能证明他的去向。”

　　“除此之外，凯蒂姑姑可以证明二叔最近多次私下表示反对赫尔曼家的联姻，因为他害怕赫尔曼家购买武器的时候会发现部分武器被做手脚、账目被挪动的事。查尔斯死后，婚约终止，赫尔曼家与卡佩家的合作也会受到影响，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

　　老家主凝神看了一会证据，缓缓开口：“果然是他。亨利这几年确实越来越独断专行。”

　　薇薇安心口微微一松。

　　老家主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能住在这样的城堡里？为什么你从小可以穿最好的衣服，使用最纯净的魔晶，拥有成群的仆从和私兵？”

　　薇薇安被问得一愣。

　　“因为黑铁山谷一刻不停地替卡佩家制造武器。卡佩家的财富、地位、资源，全部建立在它上面。”老人缓缓抬起手，指向墙壁上悬挂着的卡佩家徽，“每一个卡佩家的孩子出生以后，享用的都是家族给予的一切。所以当家族需要的时候，也必须偿还。”

　　“卡佩家制造高级武器的核心法阵由叹息之刃开启。只有意志足够坚定、足够冷酷的人才能得到它的认可。整个卡佩家，除了我，还没有人能做到。你们都是一群让我失望的废物。”

　　“亨利至少可以用平民做耗材，管理好冶炼厂，他比你更有可能得到叹息之刃认可。而你，你失败太多次了，你到现在都没有证明自己拥有卡佩家需要的品质。”

　　薇薇安的嘴唇轻轻颤抖着。

　　她杀卡尔，算计二叔，勾引艾利，亲眼看着查尔斯死在面前。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继续努力，总有一天，父亲会承认她...

　　老家主眼中浮现出熟悉的厌恶，一字一顿地说：“赫尔曼家要一个交代，而亨利现在对家族更有用，所以，真相不重要。”

　　薇薇安呆呆地看着他侧身，从枕下拿出了熟悉的魔法鞭子。

　　她突然问：“父亲，你有没有过哪怕一点私心，希望家族内斗里，赢的人是我？”

　　“私心？”老家主重复了一遍，看上去竟有些茫然，仿佛从未听过这样愚蠢的问题：“卡佩家从来不是靠私心维系的。没有卡佩家，我们和那些低贱的平民有什么区别？我毕生努力的一切，都是为了将卡佩家传承下去。”

　　说完，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虽然已经很虚弱了，老人阴沉的面容依然带着压迫感：   “跪下。”

　　薇薇安条件反射般跪下，这次熟悉的鞭子没有打在身上，而是套上了脖子。

　　她下意识抓住鞭子，却被强烈的魔力灼得掌心剧痛，立即松开。

　　老人用力向后拉：“你太软弱，软弱无能的废物不配当卡佩家的家主。我会告诉赫尔曼家，是你为了拒绝联姻杀了查尔斯。亨利会接管你的产业，卡佩家会继续运转。”

　　窒息让薇薇安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与此同时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着。

　　母亲和哥哥早就不在了。

　　查尔斯已经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少年。

　　艾利也没想留在她身边...

　　现在父亲也要她死。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抛弃她？

　　凭什么她只能当个货物，当个卡佩家的耗材？

　　薇薇安再次抓住鞭子，被灼得掌心流血也没有松开，然后狠狠将鞭子从脖颈处往下一拽。

　　“大胆！你干什么？！”老家主怒吼着，眼中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你要杀了我，就像你杀了哥哥那样，对吗？”薇薇安嘶吼着，施展风魔法想割断鞭子，风魔法却瞬间被房间的禁魔石吸收。

　　老家主大骂着，想重新拉近鞭子，却被薇薇安再次拽下鞭子，反过来套在老家主的脖子上：“你以为我会像哥哥一样，乖乖的去死，对吗？”

　　老家主猛地推开薇薇安，鞭子掉在地上。

　　下一瞬，两人同时扑向那根皮鞭。

　　桌上的药瓶被撞落，摔得粉碎，父女二人扭打在一起。指甲在皮肤上挠出了血，被抓住的身体歇斯底里的挣扎着。

　　老家主病重的身体已经衰败，可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薇薇安的头被他重重撞在床柱上，眼前一阵晕眩。

　　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艾利的短刀已经出鞘，快步上前，刀锋直指老家主。

　　“别动！”薇薇安大声喝止。

　　艾利的动作停下。

　　薇薇安喘着气，金发散乱，嘴角也被撞出了血，可她的绿眸亮得惊人：“不许动！”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证明他没有资格说她是废物，没有资格把她当成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货物！

　　薇薇安挣开父亲的身体，猛地扑过去抓住老家主拿着皮鞭的手。

　　艾利沉默地看着薇薇安和老家主两个人用最原始的方式在房间中狼狈地厮打，撞桌子，扯头发，抢鞭子。老家主病弱的身子骨有些踉跄，薇薇安在哭。

　　最后薇薇安骑压在了老家主身上，用同一根从小打她的鞭子，勒住他的脖子。

　　老家主的面容涨红，嘶哑着嗓子：“你竟敢...你根本没有资格...成为卡佩家的主人...”      

　　薇薇安越勒越紧，泪水从她脸上流下，但她狠厉地笑着：“可惜，你再也没机会选新家主了。”

　　她的双手被鞭子勒得鲜血淋漓，却一直没有松开，直到身下的身体终于停止抽搐，直到那双带着不可置信的阴鸷绿眼彻底失去了光彩。

　　薇薇安松开了双手，双手开始后知后觉地剧烈颤抖着，脸上淌着眼泪。  

　　她竟然谋杀了自己的父亲，谋杀了卡佩家的现任家主。  

　　她做了不可挽回的事，但身体感到从未有过的轻盈，仿佛某种背负了十几年的沉重东西，终于从骨血里剥离了出去。  

　　艾利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她的背影，仿佛看到她背后的骨肉撕裂，长出了鲜血淋漓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