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黄河岸边定胜负
国破山河在 · 飞天 · 3,913 字
吴小宝哆哆嗦嗦，开始叙述。
他把美亚子在芙蓉街干的事，全都说了一遍，又把昨天晚上，田中一郎和美亚子在办公室里的谈话，大概说完。
最后，他又编造了一点：“美亚子小姐心高气傲，一点点小钱根本看不上，所以我在猜想，她要的不是钱，而是整条芙蓉街，把家乡的亲人全都接过来，让芙蓉街变成田中一郎一家的私人街道。”
“以前城里的很多街道，就是私人所有，那些有钱人出钱修桥补路，常年维护这条街，就以他们的名字命名，比如苗家巷那个。”
军官冷笑：“田中一郎为何没有反应？他们两个是亲兄妹，难道就放任美亚子胡乱去做，把芙蓉街的商户全都干掉？”
“长官，我现在听说，这些日本商户都像绵羊，想怎么践踏就怎么践踏，他们也不敢上告，北平那边都是田中先生的朋友，一手遮天，掌控一切，这些日本商户想到北平去告玉状也白搭，走不出济南城就被田中先生干掉了。”
那个军官发出一声冷笑：“田中一郎果然厉害，出乎我们的想象，现在我只想问你，美亚子干了什么？她要把那些日本商户送到哪里去？”
有人从外面进来急匆匆地报告：“发现了泺源公馆的卡车，就在西北黄河岸边的刑场，很有可能，他要把这些人全都干掉，杀人灭口。”
吴小宝尖叫了一声：“这不关我事，我什么都不知道，田中先生和美亚子小姐怎么做，都跟我无关，还是赶紧放了我吧，我就是个厨子。”
那个军官笑着点头：“你只要老老实实回答问题，我当然会放了你，不会为难你，但你现在还是没有说清楚，美亚子究竟要干什么？”
吴小宝急了：“长官，我已经说了好多次了，她想把东京的穷亲戚都搬到济南来，然后把芙蓉街分给这些人，让他们好好做生意赚钱。”
这就是，吴小宝听着田中一郎和美亚子，夜间谈话的主要内容，并且，美亚子就是要这样做，只不过速度快慢的问题。
军官叹了口气：“济南这地方本来风调雨顺，铃木太郎先生干得好好的，被田中一郎陷害，突然间就失去了所有，死在路上，看起来，如果我们不做些什么，每个人的命运都会像铃木太郎先生一样，死无葬身之地，你们两个说是不是？”
两侧的军官频频点头，他们虽然没有开口，但一直盯着吴小宝的脸，应该是在判断，他到底有没有说真话？
吴小宝受到孙青霞的提醒，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根有据，不是个人胡编乱造，所以任何人听到这些，都不会产生疑惑，也挑不出毛病。
“小宝，你说的很好，这两条金子是你的，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要帮我们做证人，华北日军总部派人来调查的时候，你要说刚才那些话，一句都不能错。”
吴小宝顿时变得愁眉苦脸：“长官，我可不敢这样说，我在泺源公馆干活，得罪了田中先生，还有活路吗？”
军官冷笑：“整个济南，不是他一手遮天，日本军部可以保着你，让你有饭吃，有钱赚，还有大笔的赏金。”
“你刚才说的话我们已经记录下来，如果说错，要你的狗命！”
吴小宝垂下了脑袋，做出精疲力尽的样子。
他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演戏，目的就是迷惑鬼子，让他们觉得，这个中国小混混，已经毫无办法了，只能任人宰割。
军官招呼人把吴小宝放下来，领着他出去。
到了日本鬼子的餐厅，吩咐厨师上一碗面：“小宝，我知道你是田中一郎的左膀右臂，也是美亚子的红人，现在我只想跟你说，老老实实干活，以后跟着我们行动，不要自毁前程。”
“你说的这些话，不管是真是假，都很对我的胃口，到时候华北日军总部来了军官调查，你就说这些，懂不懂？”
吴小宝无奈，把刚刚收进口袋的两根金条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到军官的面前：“长官，这个我不敢要，田中一郎先生知道我收了你的金条，会要我的命，反正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绝不添油加醋，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就这么多啦。”
那个军官哈哈大笑：“小宝，我现在总算知道，田中一郎为什么相信你了？你这家伙，要么是个大滑头，要么就是个傻子，连金条都不敢要，肯定是后者啊。”
吴小宝低头吃面，一脸茫然。
他装的很像，明白日本鬼子要的就是这个，又傻又蠢的芙蓉街小混混。
“小宝，只要你离开泺源公馆，我就会派人跟你联络，没有其他事，不要主动出来跟我们交谈，避免被田中一郎发觉。”
吴小宝连连点头，唯唯诺诺，这副样子也不全是装出来的，在日本鬼子咄咄逼人的狠毒眼光之下，他心里发毛，就算在吃面的时候，也忍不住打哆嗦。
“小宝，这碗面好吃不好吃？”
吴小宝愣了愣，赶紧点头：“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那个军官冷笑：“你想一直能吃到日本军部的面条，那就老老实实做事，给我们帮忙，我保证你衣食无忧，田中一郎这家伙心狠手黑，你一直跟着他，没什么好下场！”
吴小宝一直都明白，日本军部和泺源公馆彼此看不上，不管是铃木太郎，还是田中一郎，都是双方的领头人，现在铃木太郎死了，这边的军官经过短暂的调整，已经把田中一郎当做头号敌人，他们可不想跟铃木太郎一样最后被弄死。
“小宝，我给你这碗面就证明，已经把你当做日本军部的朋友，只要你敢站出来指正田中一郎，以后这里就是你的老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吴小宝不敢有那么大的野心，现在只想弄清楚，田中一郎会不会倒，美亚子会不会死？
当然，他也不敢直接问，只是看着那个军官。
“小宝，我们知道，花枝小姐凶多吉少，很有可能像铃木太郎一样，死于非命，我们不想跟他们一样，你懂不懂？”
吴小宝赶紧点头，抱拳拱手：“我都懂，但这些事跟我无关，我就是个厨子，好看到什么就说什么，不敢胡编乱造，刚才我说过的，美亚子小姐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不信你可以问她，至于田中一郎先生，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说什么，做什么我一概不知。”
那个军官冷笑，拔出手枪，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震的吴小宝筷子落地。
“小宝，既然来到这里，就得听我说清楚，不弄死田中一郎，大家都没有活路，如果有一天我掌控了泺源公馆，一定提拔你。”
吴小宝苦笑，这些话很多人都对他说过，但到了最后，掌控泺源公馆的只有田中一郎，不是他人。
“长官，谢谢你对我的关照，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好好活着，那些日本商户被抓进来，没有一个人能逃生，一想起来就心里发毛。”
军官摇头：“我已经派人出动，营救他们，美亚子为所欲为，这怎么行？日本军部才是济南城这边，最高权力机关，泺源公馆也得老老实实听我们的吩咐。”
吴小宝心里暗骂：“狗咬狗一嘴毛，这场仗终于开始了，以前田中一郎一家独大，根本打不起来，如今机会正好，日本军部抓住美亚子犯错的机会，就能够一局翻盘。”
外面有人跑进来，向那个军官汇报：“已经派出了两辆卡车，后续还有两辆吉普车，总共出动五十人，泺源公馆做这件事，一定是田中一郎的吩咐，我们就算抓了美亚子也没用。”
军官冷笑：“不管是谁，先把这些日本商户救下来送到这里，由我们亲自保护，看看泺源公馆还有什么高招？”
那个人扫了一眼吴小宝，军官会意，立刻站起来：“小宝，你跟着卡车一起去，到了那边，美亚子看见你，自然而然就不敢动手了。”
吴小宝顿时头大如斗：“长官，这件事跟我无关，我就算到那里，美亚子也不可能给我面子，我还是不用去了吧？不然，一见面她掏枪把我崩了怎么办？”
军官一笑：“我会派人保护你，这件事非你莫属，再说了，你进入日本俱乐部，没有投名状怎么行？”
吴小宝愣住，想不到日本鬼子这么难缠，好心好意向他们透露情报，现在又要投名状。
他急地双手挠头，但也无济于事，被那个报信的拉着胳膊，直接拽到了吉普车上。
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离开日本军部，开向西北黄河岸边。
报信的是日本鬼子的小头目，这次行动由他指挥。
小头目一边开车，一边吹着口哨，看样子悠闲至极。
吴小宝耳朵难受，根本听不懂这个家伙在吹什么？屁股难受，几乎是上上下下颠来倒去，弄得他都快吐出来了。
“小宝，见到美亚子，你会怎么说啊？”
吴小宝摇头：“这不是我的事，是你们的事，我从来没有举报美亚子小姐，是你们自己的线人得到了消息。”
小头目冷笑：“那是当然，日本俱乐部这边，一向都不希望中国人介入我们的行动，我们跟田中一郎不同，他掌握着山东的间谍情报网，很多消息都是假的，经不起推敲，只有在我们这边，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吴小宝咬牙切齿，这个小头目说的轻松，天下乌鸦一般黑，泺源公馆和日本俱乐部没有什么不同，都是日本鬼子欺压中国百姓的机关，等到将来八方面军杀回来，这两个地方全都得完蛋。
“小宝，美亚子这样做，已经惹怒了我们日本国民，我把她抓起来，看看天皇陛下怎么处理？五马分尸、千刀万剐，你说好不好？”
吴小宝吓了一跳，他可不想讨论这些事，说不定什么时候，美亚子杀过来，形势一变，这些家伙又要跪在美亚子面前，苦苦哀求。
吴小宝看多了这种局面反复，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放狠话，把事做绝。
“长官，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去了有什么用？反正不要让我面对美亚子小姐，她怀疑我是奸细，那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小头目冷笑：“本来你们就不是朋友，田中一郎和美亚子在利用，你还看不出来，真是愚蠢！”
吴小宝宁愿自己很愚蠢，表露出来的这种样子，才能骗过日本鬼子，不然露出破绽，就是一死。
吉普车出了城区，一直向西北，开了半个小时，到达黄河岸边。
前面有一片开阔地，双方日本鬼子正在对峙。
吴小宝看见美亚子，吓得缩了缩脖子。
但对方已经看见他，招手大叫：“小宝，到这边来。”
吴小宝唯唯诺诺，向前走了几步，立刻被小头目抓住胳膊，拖着他走到美亚子面前。
“小宝，到底怎么回事？你来这里干什么啊？”
吴小宝呼叫：“美亚子小姐，我出门买菜，刚刚走到普利街，就被人抓到日本军部，到现在脑袋嗡嗡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那个小头目冷笑起来：“美亚子小姐，你们在这里枪毙日本侨民，简直是在犯罪，赶紧把他们交给我，安置在日本军部那边。”
旁边地上跪着二十个人，头顶套着黑布套，看不清脸面，从他们的衣服，吴小宝就辨认出，这些人都曾经被关押在地下审讯室里，有些已经审讯，有些还没审过。
美亚子等不及，直接把这些人拖出来，准备枪决，剩下的不管有没有口供都可以伪造，人死了，事情就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