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男儿膝下有黄金
国破山河在 · 飞天 · 3,661 字
吴小宝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童爷也会被抓进泺源公馆。
一直以来,童爷对日本鬼子逆来顺受,面对田中一郎的时候,也绝对不会激怒对方,所以,他的存在是一个特殊例子。
对于济南人来说,童爷有头有脸,号令江湖,对于日本鬼子来说,童爷始终听他们的吩咐,绝对不会故意作乱。
吴小宝站在自己门口,双手按在门把手上,他的内心无比沉重,想救童爷,但现在找不到方法,毕竟童爷打了日本浪人,田中一郎不管怎么说,都要维护自己人的尊严。
他走进去,屋里一片冷清,不由得长叹一声,想必大观园那边,童爷被抓走之后,自己的摔跤场子也会关门,所有徒弟们朝不保夕,连吃饭都有问题。
这种情况之下,吴小宝必须全力以赴把童爷救出去,不能让大观园的人看了笑话。
芙蓉街已经被日本鬼子占领,如果大观园商埠区再被占领的话,济南人只要出门,看到的就是日本鬼子,连一个自由交易的地方都没有,济南的中国商号都没有了,老百姓就只能逼着买日本人的东西,被日本人掐住脖子,最后吃穿住行都跟日本人有关,那么,济南这个城市,岂不就变成了真正的小东京?
吴小宝当下思考问题的方法,已经学习了孙青霞和大将军,不再关注于个人的得失,而是一直要为中国人出力发声。
他回过头来不由自主,眼睛又盯住了碉堡,建造碉堡的石头、沙子,都来自济南,日本鬼子占领这里,顾来了民工建造碉堡,打击济南人,假如济南人再不争气,逆来顺受,那这个城市就得完了。
吴小宝内心一股怒火猛的冲上来,喉咙发甜,一股血腥气翻滚着,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他吓了一跳,赶紧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嘴角,又到外面去抓了一把土,把地上的血迹盖住。
他知道,自己面对日本鬼子,受压抑的时间太长,早就受了内伤,又找不到中医调理,渐渐的积劳成疾,一旦开始吐血,那身体就逐渐衰弱了。
他坐下来,紧咬牙关,把自己内心的愤怒一点点压下去。
此前孙青霞就说过,潜伏在泺源公馆,一定要波澜不惊,不能让日本鬼子看出破绽。
外面,日本鬼子换岗,几个离开炮楼的鬼子,大声的唱着日本歌曲,走向小楼。
吴小宝盯着他们头顶的钢盔,就知道,如果摘下那个帽子,狠命的锤几下,所有的日本鬼子都扛不住,会被砸的万朵桃花开。
只不过,那是普通人应该做的事,而他好不容易潜伏在日本鬼子内部,要做更重要的事,帮助八方面军和南方军,一夜之间干掉全部鬼子,他不是抗日小兵,而是更重要的角色。
当他连续深深吸气,就觉得那些愤怒,随着汗毛孔排出去。
他又努力的让自己脸上挤出笑容,终于把情绪调整过来。
当下,他决定,不管有用没用,一定要去找田中一郎和日本天皇特使,告诉他们,童爷也是逼不得已,老实人发火,土地爷还有三分土气,不然,大观园那边,就会被日本浪人搅得一团糟。
他想了又想,觉得这些话已经说的非常圆滑,就立刻出门,去田中一郎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他就察觉气氛不对,田中一郎站在桌子前,一手按着指挥刀,一手按着手枪。
在他面前,一个嘴歪眼斜的日本浪人,张牙舞爪大叫:“干掉那个中国人,我不能在中国土地上受气,我是大日本帝国派到中国来的贵族。”
吴小宝缩了缩脖子,赶紧往后退。
“小宝,你进来,我有事问你。”
田中一郎大声招呼,吴小宝只好走进去,老老实实到了桌子边,向田中一郎鞠躬。
那个日本浪人突然来了精神,指着吴小宝:“这个家伙经常去大观园,跟童爷等人密谋,不像是好东西。”
“田中先生,把他抓住一起砍头,让中国人明白,不尊重大日本帝国的武士,就是这个下场。”
这个浪人的衣服已经被撕破了,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左臂无力的垂下来,实在是狼狈至极。
吴小宝能够猜到,这就是在大观园被童爷痛打的日本浪人之一,到田中一郎这里来告状,就是想致童爷于死地,直接斩首示众。
田中一郎转向吴小宝:“小宝,刚才这些话你也听到了,大观园那边出了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你怎么看?”
吴小宝用力挠了挠头,他内心有些胆虚,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个浪人面前公平说话。
“小宝,你好好说就行,说说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你代表中国人,我们大日本皇军来到济南,应该听听你们心里真正怎么想?”
吴小宝抬起头,田中一郎眨了眨眼睛,向他发出暗示。
吴小宝定了定神,低声说:“大观园那边,一直都是济南老百姓最乐意聚集的场所,在这里吃喝玩乐,共度良宵。”
“可以说,整个济南远远近近,都把大观园当做一个最重要的地方,逢年过节到这里来购物休闲,童爷的摔跤场子最受欢迎。”
“老百姓过来买东西吃饭,还得去摔跤场,看看童爷指挥徒弟们练习功夫。”
“童爷是个好人,毕竟江湖人物讲究的是互相给面子,不逼急了眼,他也不会动手。”
“所有济南人都知道这一点,行走江湖靠的不是武艺,靠的是人情世故。”
田中一郎点点头:“那你说,童爷为什么要跟日本武士交手?”
“这只是江湖人切磋武艺,有胜有败,如果打伤了谁,最多出个医药费,真的不是死罪。”
“田中先生,你也见过童爷,知道他是个爽快的人,怎么可能故意欺负外地人?我觉得,这一次让他出医药费,行不行?”
吴小宝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但是当着日本浪人的面,他绝对不会说对方欺人太甚,上门挑衅。
日本浪人叫起来:“胡说八道,他打伤了我,冒犯了大日本帝国武士的尊严,只让他出医药费怎么行?我要亲自砍下他的脑袋,让所有中国人知道大,日本帝国的尊严不容侵犯。”
“田中先生,赶紧下令吧,我现在就从牢房里把他抓出来,送到大观园,就在戏台上砍掉脑袋。”
田中一郎点点头:“小宝,你继续说。”
他故意不理睬日本浪人,让吴小宝说出自己的声音。
“先生,日本武士喜欢喝酒,喝醉之后难免有时候不能管束自己,济南老百姓对这一点忍无可忍,要想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就得双方互相尊敬,彼此克制。”
“我觉得,童爷这一次只是被逼的忍无可忍,假如能给他机会,他保证不会再惹事。”
“先生,你就帮帮他,就当是给济南人一个机会,怎么样?”
这就是吴小宝在厨房里练习了很多次的话术,他自己觉得非常圆滑,没有问题,既能表达济南人愿意跟日本鬼子和平相处的想法,又能让对方知道,不能无底线压榨济南人,不然,都会像童爷一样造反。
“小宝,你说的很好,我理解你的意思了,大东亚共荣圈要靠中日两国人民共同组建,不然的话无法长久。”
“童爷这个人,平时做事很有分寸,这一次肯定是喝了酒,对不对?”
吴小宝赶紧点头:“没错,我问过他,他喝了酒,头脑发昏,才会做出这种无礼的事情,他愿意出钱,让几位武士好好养伤。”
田中一郎抓起手枪,“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那好,童爷这家伙竟敢打伤我大日本帝国的武士,真是罪该万死。”
“不过,看在双方互有过错的份上,现在就释放他,让他交五十个大洋作为医药费。”
吴小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内心的喜悦。
“先生,我立刻就跟他说,马上把大洋交上,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吴小宝飞奔着跑出办公室,回到自己屋里,拿了一封大洋,脚不沾地立刻返回,风一样跑进了田中一郎的办公室,把大洋放在桌上。
田中一郎点头:“那好,小宝,我这一次饶了童爷,不是因为你求情,而是因为要建立大东亚共荣圈,需要童爷这样的人出来,号召老百姓,跟随我们一起行动,你懂吗?”
吴小宝赶紧点头,不管田中一郎说什么,只要能放了童爷,那事情就解决了。
“小宝,你现在就出去传我的命令,放了童爷,然后你要告诉他,假如以后再敢对大日本帝国的武士不敬,我亲手宰了他,砍下人头,挂在外面示众,听懂了吗?”
吴小宝继续点头,抱拳拱手:“谢谢先生饶命之恩,我一定跟他说,让他来向先生磕头谢恩。”
田中一郎挥了挥手:“不用,我很讨厌他,让他赶紧滚出泺源公馆,以后再说。”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是你们中国人常说的一句话,我不需要童爷向日本武士下跪,他只要老老实实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就够了,下次再犯,定斩不饶!”
吴小宝瞬间明白,如果此刻童爷上来谢恩,跟日本浪人面对面的话,肯定要打起来,那就没法办了。
吴小宝向外走,田中一郎嘱咐:“小宝,你现在就带着童爷滚出泺源公馆,我不想见他,滚得越远越好。”
吴小宝听懂了田中一郎的意思,意思就是让他接着把童爷送走,不然,就会夜长梦多。
这些日本浪人无法无天,有可能到牢房里去杀人。
吴小宝带着传令兵跑到地下审讯室,打开了牢门,把童爷带出来,二话不说,拉着他出了泺源公馆的后门,叫了两辆黄包车,飞奔向大观园。
“小宝,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这样把我救出来,日本鬼子那边怎么说?”
“童爷,什么都不用说,田中一郎说了,现在放了你,以后不要跟日本浪人起冲突。”
“当然,他也会告诫那些人,不要到大观园去惹你,从此以后互不侵犯,井水不犯河水。”
童爷如释重负:“小宝,多谢你救命之恩,这一次牢牢记在心里,以后再报。”
黄包车飞驰的过程中,吴小宝发现,田中一郎对于那些日本人浪人也很讨厌,只不过对方到泺源公馆去找他,他也没有办法。
如果,没有浪人,恐怕他还得向田中一郎解释一番。
如今,有了浪人推波助澜,这件事反而解决的更畅快,等于是,田中一郎不管怎么样,都会放走童爷,证明他做事公平、公正。
吴小宝感叹,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在厨房里费了那么半天的事,最后还是田中一郎一句话,童爷就安全了。
到了大观园,几个徒弟跑出来迎接,童爷吩咐:“立刻沏上最好的茶,招待我兄弟小宝,这次如果没有他,我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