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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节

第7章 天降馅饼

国破山河在 · 飞天 · 8,430 字

  吴小宝走到路口,突然捂着肚子:“内急、内急,你等一等,我去方便方便就来。”

  不等对方同意,他就钻进了旁边的小巷,紧走了两步,从黑影里翻墙而过,到了另外一边。

  接着,三拐两拐,远远离开,把那个络腮胡甩掉,才松了口气。

  他可不想跟对方在一起,一旦被日本鬼子盯上,两个人全完蛋。

  他走到鞭指巷,左右看看,直接向北面去。

  他向那个女孩子说的头头是道,但现在已经过了买菜时间,那些深宅大院全都关着门,什么都看不见。

  而且,女孩子只说是寻找一个叛徒,又没有交代的清清楚楚,让他怎么找?

  两根金条在手,他什么都不怕,就算现在离开济南城,远走高飞,去北平或者去上海,那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想到这里,他一身轻松,摸了摸怀里的两根金条,突然间手有些痒痒。

  如果放在过去,他可以去辘轳把街,到毛家兄弟的茶馆那里去试试。

  可是现在已经把人得罪光了,哪儿也去不了。

  毛老二死了,毛老大恨不得生吃了他,怎么可能到那里去露面?

  他想了想,狮子口街那边还有一个小茶馆,有几个人经常在那里摇骰子耍钱,现在可以去逛一逛,就算是不赌钱,也可以看一看,反正兜里有钱了,财大气粗。

  他的赌性上来,根本不顾危险,立刻向南,过了西门大街,直接进了狮子口街,拐到了富贵茶馆。

  开茶馆的人名叫李富贵,原来是泼皮无赖,日本鬼子进城之后,摇身一变,变成了体面人,就在泺源公馆旁边开茶馆,据说也给日本鬼子搜集情报,赚了不少钱。

  吴小宝进去,跟平常一样,没有人理他。

  茶馆最深处的柱子旁边,摆着三张桌子,每张桌子前都站满了人。

  吴小宝悄悄过去,从人缝里向里看。

  在这里赌钱很简单,就是一个大碗,三颗骰子猜大小。

  吴小宝有钱了,现在才知道兜里有钱是什么感觉?根本不在意桌子上那些零钱,每个人压的太小了,根本不值得他动手。

  当他到了最里面的桌子,有人叫他:“小宝,赶紧过来,帮我看一看,这一次押大还是小?”

  那是他平常的一个熟人,姓张,在西门外开黄包车行,

  吴小宝挤过去,看着桌子上的大碗,直接一拍桌子:“肯定是大——”

  他也是随口胡说,反正桌子上一大把零钱,根本不放在眼里。

  张老板听他的,直接把一把零钱拍在大的那一边。

  要骰子的人揭开大碗,果然是大。

  吴小宝兴奋之极,抓着张老板的手:“看,听我的没错吧?我有手气,也有运气,你再压,我帮着你捞一笔大的。”

  张老板果然听他的,双手捧着一大笔零钱,压在小的那一边。

  想不到,这一次大碗揭开,变成了大,所有赢来的钱全都输了回去。

  张老板脸色一变:“小宝,你他妈的害我,如果不是你,我就压在大的那一边。”

  吴小宝忍不住:“愿赌服输,你怨我有什么用?只要来这里耍钱的,谁不知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果连这点事儿都承受不了,还来这里玩干什么?”

  张老板一把抓住吴小宝的领子:“你这小子,刚才听你胡说八道,输了一大笔钱,幸好今天心情好,不然,非弄死你不可。”

  旁边有一个人穿着长衫,戴着金丝眼镜,文文静静的,嘴角带着微笑,抓着张老板的手,细声细语地说:“赶紧放开,不过是一点小钱,着什么急?咱们还是走吧,你输了多少?我给你。”

  张老板听见,脸色缓和,就跟着那个人走出去。

  吴小宝看着男人的背影,觉得有些奇怪。

  此人身上带着一种贵气,但言语之间又十分谦卑,听口音是西边的人。

  吴小宝没想那么多,转身看着别人赌钱。

  突然间,他想到那位姑娘的口音,也似乎是西边来的,跟刚才的中年人有些相似。

  也就是说,两个人之间存在某种关系,那个女孩子在捉叛徒,而叛徒都在这附近。

  吴小宝脑子一转,想到一件事,只要是赌徒,不管身在何处,身边多么危险,一听见摇骰子的声音就忍不住,如果这人就是那个叛徒,那机会就来了。

  吴小宝浑身一激灵,突然发现,自己险些错过了最赚钱的时候,如果抓住这个叛徒,立刻就是富贵满身,那个女孩子肯定会赏赐很多,到时候,他就真正有钱了。

  他翻身向外跑,把其他人撞开。

  那些人咒骂起来:“你这小子跑什么?是不是找死?”

  吴小宝什么都顾不上,到了茶馆外面,左右看了看,张老板领着那个人正在往西门桥的方向走过去。

  吴小宝赶紧紧走几步跟了上去,距离那两个人大约有二十步。

  张老板一边走,一边左右指指点点,应该是在给那个人介绍济南的风景。

  西门桥南面就是趵突泉,北面就是五龙潭,再向北去就是大明湖。

  两个人走到西门桥上,靠着栏杆向北面望着。

  吴小宝有些紧张,他不确定对方是什么身份?如果贸然跟上去,被对方识破,恐怕就有大麻烦了。

  就在此刻,有人从他身边经过,轻轻的贴着他:“怎么样,是不是发现了目标?”

  吴小宝转头,看见正是那个络腮胡,对方真是有本事,过了这么久也能找到他。

  “前面那两个人似乎是你们要找的目标,你认不认识叛徒?”

  络腮胡摇摇头:“我们都不知道叛徒的样子,只知道有个重要人物从西边过来,被鬼子抓住,立刻叛变,现在被鬼子养了起来。”

  吴小宝叹了口气,这些人追杀叛徒,可是连叛徒的样子都不知道,简直是瞎子摸象。

  他脑子一转,那人是不是叛徒,张老板肯定知道,如果把张老板收买,那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他现在怀里有两根金条,就觉得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亮出金条,张老板肯定乖乖听话。

  他甩开络腮胡,向前紧跑了几步,到了桥上。

  “张老板,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张老板回头看见是他,又皱起了眉头:“小宝,我有客人,你又不是没看见,没工夫搭理你。”

  吴小宝走过去,抓着张老板的手,让他放到自己怀里,捏住了金条。

  然后,两人对了一个眼神,张老板立刻明白,吴小宝有话说,就随着他下了桥,走到东边的暗影里面。

  “张老板,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说实话,两根金条就是你的。”

  张老板死死盯着吴小宝,挠了挠头:“你这小子,到底搞什么鬼?别说他妈的金条,就是两根银条,你也拿不出来,是不是铁块儿,你到底想说什么?赶紧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朋友在等我,那是贵客。”

  “张老板,这是两根金条,全都给你,跟我说一说,你朋友是什么身份?”

  张老板吃了一惊,后退了一大步:“小宝,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到底想干什么?别找不自在。”

  吴小宝拿出小布包,直接放在张老板手里。

  张老板解开布包,看在金条,顿时两眼放光,拿起其中一根,在嘴里咬了咬。

  “小宝,你他妈在哪里发了财?是偷的还是抢的?这是真正的金条。”

  “张老板,告诉我你朋友的身份,金条就是你的,绝不说谎。”

  吴小宝已经铁了心,用两根金条收买对方,这样的话就能赚更多的钱。

  张老板把两根金条揣进怀里:“他是西边来的,到济南来做生意,跟日本鬼子有关,泺源公馆的朋友托我照看他,这个人在屋里坐不住,想出来走走看看,过去从未看过济南,我正准备领着他去大明湖。”

  吴小宝现在心里透亮,就知道自己赚了大便宜,馅饼从天上掉下来,直接砸到自己头上。

  这就是那群人找的叛徒,只要打个招呼,就能解决问题。

  “好,张老板,多谢你解答问题。”

  吴小宝学着大人物的样子,抱拳拱手,转头就走。

  他已经找到了叛徒,而且叛徒就在桥上,告诉络腮胡,让络腮胡去干活,其他的就不用管了,只要络腮胡杀了叛徒,那个女孩子就会再给他两个金条,这一切相当完美。

  他走到暗影里,络腮胡很听话,赶紧跑过来。

  吴小宝指着桥上:“看见了没有?那个戴眼镜的,就是你们找的叛徒,现在就把他干掉,你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络腮胡看看桥上,沉吟不绝。

  吴小宝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赶紧采取行动,不然对方就跑了。”

  络腮胡想了想,突然伸手掏枪:“好,就听你的,不管了。大小姐说,你这小子头脑聪明,说的话就有道理,我先上去打探一番,把他带回二郎庙街。”

  络腮胡说干就干,立刻走向西门桥。

  吴小宝躲在阴影里,隐隐约约觉得不对,但他来不及反应,络腮胡已经到了桥上,举着手枪,顶住了那个中年人的后腰。

  吴小宝松了口气,就这样把中年人带走,送到二郎庙街也行,反正那边还有很多人,抓住这个人慢慢审问,不管是不是叛徒,总算是开了个好头。

  他想转身离开,到二郎庙街那边等着领金条。

  但就在一瞬间,络腮胡突然大叫一声,向后连退三步,仰面倒下。

  吴小宝吓了一跳,手搭凉棚向那边观看,络腮胡的脖子上裂开一条口子,鲜血向外狂奔,仿佛被杀猪刀刺中的野猪一样。

  吴小宝愣住,他没想到,那个中年人竟然是高手,不动声色,一刀杀敌,络腮胡看似强壮,竟然不堪一击。

  看起来,要刺杀这个叛徒,真的是个麻烦局——

第8章 赏金不好拿

  西门桥的北侧栏杆有个缺口,络腮胡倒下,鲜血沿着缺口滴入护城河中,转眼不见。

  吴小宝愣在那里,呆若木鸡,一动都不能动。

  “这份赏金不好拿,这他奶奶的算什么事?一个照面就让人废了,纸糊的灯笼一样!”

  他藏在暗处,为保险起见,又向后退了十几步,躲在墙拐角,只露出半个脑袋,盯着桥上的两人。

  张老板也吓坏了,那个中年人摇摇头,又拍拍张老板的肩膀,两人下桥,沿着护城河西岸向北去了。

  护城河与五龙潭之间,就是铜元局街。

  岸边柳丝飘荡,水中游鱼穿梭。

  两人说说笑笑,已经将刚刚的杀人一幕抛在脑后。

  吴小宝跟在后面,抓耳挠腮,左顾右盼,不知该怎么好。

  “可惜只有络腮胡跟着来,如果人手够多,八方围剿,事情就成了。哎,哎他奶奶的,好好的赏金……我那两根金条也没了!”

  吴小宝一边走,一边嘟嘟囔囔。

  张老板得了金条,春风得意,中年人说了句什么,他就哈哈大笑起来,惊飞了两只正在湖边觅食的灰喜鹊。

  “这边。”

  有人在暗处招手,吴小宝眼睛一亮,暗影里露出脸来的,正是那个女孩子。

  他紧跑几步,到了女孩子身边,向前一指。

  “不慌,兄弟们已经盯上去了。真有你的,一出手就找着正点子了。给你两根金条,不亏。”

  “不是两根,是四根。让你的人当心,这家伙心狠手辣,绝对是个练家子。不如——”

  吴小宝喋喋不休,女孩子摆手:“够了。”

  “什么意思?”

  “闭嘴吧!”

  吴小宝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地点头。

  他替刘全儿出头,惹出这么多事来,已经无法收场。

  当下,他全力以赴帮助女孩子诛杀叛徒,让对方欠情,杀毛老大就易如反掌了。

  毛老大该死,过去三年联合日本纱厂、面粉厂放高利贷,利滚利,驴打滚,已经害死了十几户人家。

  毛家兄弟最擅长讨债,男的拉到章丘山里去开石头,为日本人修飞机场跑道,女的卖到慰安所里去任人糟践。

  一叉插死毛老二,吴小宝绝不后悔。

  到了大明湖西南角,两个人向右去。

  看样子,是要沿着大明湖南岸看风景。

  “还不动手?等什么呢?你带着这么多人,一拥而上,群狼捕虎,不就得了?”

  女孩子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望远镜,向大明湖南岸望去。

  吴小宝猫在一边,不敢探头。

  那两人一直向东,渐渐接近遐园。

  “哎呀你等什么呢?他是不是叛徒汉奸?你们的人都到齐了,再不动手,大鱼就要溜了……”

  吴小宝不耐烦,抓到大鱼,他才有赏金。

  大鱼漏网,今晚就赔大了。

  女孩子放下望远镜,脸色渐渐变得极其冷峻。

  她轻轻打了一声唿哨,暗处立刻有两人闪出来。

  “十五人,百步之内。三十人,二百步之内。环绕大明湖,共七十人,不可不防。告诉所有兄弟,叛徒即诱饵,按兵不动,接敌即退。”

  那两人得令,抱拳拱手,立刻隐去。

  “什么?这个叛徒是诱饵?张老板算什么?拿了我两根金条,他奶奶的,我亏大了……”

  吴小宝心里恨死自己,在西门桥不该贪功,拿金条收买张老板,结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遐园到鞭指巷,有几条路?如果是你,走哪一条?”

  吴小宝挠头:“走芙蓉街,到芙蓉区向西,再向南。这条路最近,最得劲。”

  “最远的呢?”

  “曲水亭街向南,先到刘氏泉,再到腾蛟泉向西,过起凤桥,进芙蓉街,再向南到西门大街,向西向北……绕得最远,但那有何必呢?”

  “错,到了西门大街,还向南,进狮子口街,绕向西门桥,再回鞭指巷。”

  “啊?那岂不是画了个圆圈?这两人是吃饱了撑的吗?绕来绕去,费时费力?”

  到了此刻,吴小宝其实已经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在装疯卖傻。

  吴家堡灭村之后,他进济南城,本来想干干净净学一门手艺,先做学徒,再做工匠,最后成为师父,为吴家光宗耀祖。

  后来想想,装傻充愣,混混无赖,反而更容易在乱世中熬下去。

  说书先生说了,三百年一乱世,每逢乱世,必有混世魔王降临下界,头戴冕旒冠,身穿蟒黄袍,带三千魔甲兵,拯救世人。

  “做好人难,那我干脆做个混世魔王吧!”

  此刻面对女孩子的询问,吴小宝想的是对方口袋里的金条。

  至于能不能诛杀叛徒,那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

  “招摇过市,诱人上钩。叛徒薛锷,你的死期到了。”

  吴小宝叹了口气:“人就在那里,你们不抓,现在人走了,又在这里放狠话。姑娘,不如今晚就这样散了吧?你的人都是怂包,还不如家里养的大黄狗。狗都知道打猎撵兔子,你们的人就眼睁睁看着,人家大摇大摆在前面走,连根汗毛都不会少……”

  “闭嘴!”女孩子瞬间扬起右掌,打到吴小宝腮边,又一下子停住。

  吴小宝吓了一跳,这才明白,这女孩子冷酷到极点,凡是跟她意见不同的,立刻就要开打。

  “什么都不懂,闭嘴吧!”

  吴小宝点点头,小心地后退三步,避开女孩子的手。

  他其实很明白,张老板带着中年人绕圈,招摇过市,毫无顾忌,就是为了引发敌人袭击。

  任何企图刺杀他的人,都将像络腮胡一样,遭到无情反杀。

  “跟着我,别多嘴,少不了你的那份赏金。”

  吴小宝点头,打了个哈哈:“我不多嘴,你不问,我就把嘴贴上封条,严严实实地关起来,一丝口风都不透。这样总行了吧?不过我得提醒你,现在人家坐庄摇骰子,他摇的是四五六大,你也知道人家是大,何必偏偏押小?我有个办法,你也押大,顺风扯旗,水涨船高,怎么样?”

  女孩子听不懂吴小宝的黑话,再次皱眉。

  “我的意思是,你先派人袭击,等对方亮出爪牙,能战就战,不能战就逃。他们挖下陷坑,等你们跳,你们就假装跳一下,怎么样?”

  他指着起凤桥的方向,继续解释:“沿途骚扰,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等敌人露出破绽,就直接拿下。他们不是演戏给你们看吗?那就一边看戏,一边找机会。现在,他们一定觉得自己高明,像耍猴一样,牵着你们的鼻子转。那就成全他们,让他们做个美梦……”

  女孩子哼了一声:“不用解释了,我懂。”

  吴小宝又气又笑:“你懂?你都懂,那还让你的人随时准备撤退?狭路相逢勇者胜,都到这时候了,有什么好怕的?我就不信这个叛徒是三头六臂?”

  “没错,他就是三头六臂,晋察冀、陕甘宁六省绿林联盟头号大军师,文武全才,无人能比。日本鬼子花了五万大洋,又使出美人计,才将他策反。他曾经是天下无双的名剑,但现在剑已经在鬼子手里了。”

  吴小宝不服气,说书先生说三国的时候,说到卧龙凤雏,天下无双。诸葛孔明和庞统,才是真正的大军师。三国之下,再无堪称“军师”之人。

  “再厉害的江湖人物,投降日本鬼子,也是败类。咱济南人最佩服的是蔡公时蔡爷,利刃加身,不改颜色,那才是真正的江湖好汉。可惜啊,日本鬼子从1937年冬天进济南,所有绿林好汉销声匿迹的,都跟大明湖冬天的鱼鹰一样,缩着脖子藏起来喽!”

  女孩子转过脸,注视吴小宝的眼睛。

  她的眼珠犹如点漆,又黑又亮,闪着深邃的光泽,如同黑宝石一般。

  “我叫孙青霞。”

  吴小宝愣了愣,赶紧回答:“我叫吴小宝,幸会幸会。”

  “今晚辛苦你了,事已至此,只能作罢,请回吧。”

  孙青霞招手,有人拉着黄包车过来,停在吴小宝面前。

  吴小宝受宠若惊:“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麻烦了。”

  孙青霞微微一笑,伸出右手,做了个请上车的手势:“你帮我们找到了叛徒,一点心意,请吧。”

  吴小宝上车,黄包车立刻向南一转,大步流星而走。

  “这算什么事?找到叛徒肯定是大功劳,怎么没给金条呢?”

  吴小宝内心忿忿不平,但想起孙青霞的笑脸,忽然释然:“给她帮忙,是我的荣幸。整个济南城这么多年轻女孩子,哪有一个像她一样,柔中带刚,英姿飒爽,真是好看极了。如果能跟她做朋友,天天在一起打鬼子,那该多好啊?”

  孙青霞的脸在他眼前晃动,笑靥如花,令他怦然心动。

  “哎我想什么呢?人家是江湖豪侠,领导着那么多人。我就是穷鬼一个,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双方地位相差太大,她怎么会看得上我?这辈子见到这种小仙女,我只要替她做事,她就会一直和颜悦色地跟我说话……老天爷带给我如此艳福,我到底该怎么办?”

  吴小宝坐在黄包车上,一会儿满心希望,一会儿垂头沮丧,像被照妖镜拿住的六耳猕猴,不知如何是好。

第9章 与虎谋皮

  黄包车从寿佛楼后街向南,走着走着,向东一拐,迎面撞见了两个人,正是张老板和那位戴眼镜的中年人。

  那条路本来就不宽,黄包车又走在中间,向着张老板直冲过去。

  那两人同时向侧面一闪,拉黄包车的壮汉突然扭动车把,从两根车把里抽出两把又窄又细的两尺长苗刀,直刺中年人,口中怒冲冲大吼着:“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叛徒当诛,死——”

  吴小宝吓了一跳,既没想到冤家路窄,在这条街上遇见张老板他们俩,也没想到,黄包车夫如此暴躁,只想杀敌,其它什么都不顾。

  络腮胡刺杀叛徒时,死得相当惨烈。

  黄包车夫也是如此,苗刀舞出两道光环,逼向中年人。

  中年人拔出手枪,但却来不及举枪瞄准,只能是凭着自己的本能,将枪口指向车夫。

  当当两枪,黄包车夫倒下。

  吴小宝现在魂飞魄散,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

  现在才想起来,孙青霞把他送过来,恐怕就是有意为之,让他遭遇这种变化,到最后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任由别人发落。

  他看着那两个人,紧紧抱着胳膊,一动都不敢动。

  张老板笑起来:“小宝,你到底怎么了?见到我们就像老鼠见了猫,真的没有必要。我跟薛先生绝对不会欺软怕硬,你是我们的朋友,对不对?所以我们之间还有合作的必要,如果你跟那些人有关系,就告诉我,他们的首脑在哪里?”

  吴小宝摇摇头:“张老板,别开玩笑,我就是个跑腿的,怎么有能力跟他们在一起?”

  张老板走过来,一把抓住吴小宝的衣领:“老实说吧,你到底做了什么?以前也没见你如此大方,怎么突然拿出两根金条?不老实说话,就把你送到泺源公馆,日本鬼子的老虎凳先让你尝个够!”

  吴小宝浑身一激灵,他知道泺源公馆就是一座魔窟,好人进去也要扒一层皮。

  “张老板,咱们是朋友,以前经常帮你在赌场里赢钱,你忘了?”

  那个中年人笑眯眯地看着吴小宝,一直都在轻轻点头,似乎非常赏识他。

  张老板介绍:“薛先生,这是济南城里有名的小混混吴小宝,大事干不了,小事找他绝对没有问题。”

  中年人笑着点头:“很好,我就喜欢这种年轻人,懂得变通,随机应变,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自己生存的空间。吴小宝,以后跟着我干怎么样?我们可以合作,我给你钱,你帮我跑腿,总之不会让你吃亏。”

  吴小宝苦笑着摇头:“还是算了吧,日本人的钱我可赚不来,弄到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中年人摇摇头:“那不可能,一定会让你赚到钱,我可是说话算话的,但前提就是,你一定要老实听话。”

  吴小宝想听话,但他不会跟日本鬼子同流合污。

  父母都死在日本鬼子手里,如果他那样做,就变成了忘恩负义的混账东西。

  “张老板,还是饶了我吧,我跟你们的事情没有关系,也不会卷入其中,不管是谁找我,我都什么都不知道,还是饶了我吧!”

  他苦苦求饶,张老板哈哈大笑:“小宝,你老实听话,一定有好处。别说是两根金条,就算是二十根,日本人也能赏给你。薛先生可是大手笔,跟他在一起只会赚钱,也不会吃亏,现在就跟我们走,先回去再说!”

  吴小宝拼命挣扎,张老板双手发力,老鹰抓小鸡一样,把他从黄包车上拖下来。

  三个人继续向前,进了鞭指巷的一座独门宅院。

  这里戒备森严,无数黑衣人藏在暗处,只露出闪闪发光的眼睛。

  吴小宝吓了一跳,他以为消灭叛徒很简单,没想到人家早就布置好了,只等着孙青霞她们上当。幸好孙青霞的人没有直接扑上去,不然早就全军覆没了。

  张老板一直抓着吴小宝,到了客厅再松开。

  吴小宝没办法,跑都跑不了,只好站在角落里。

  “小宝,你到这边来,以后在济南城,如果你再帮我送信跑腿,成为我的人,那每月我给你十个大洋,管吃管住,怎么样?”

  中年人开出的条件很优惠,吴小宝一瞬间就心动了,可是他想了想,又摇摇头:“我不赚,日本人的钱太难了,日本人都是魔鬼,抓到泺源公馆里去,以后再也放不出来了。”

  张老板笑着摇头:“你都听谁说的?日本人是咱们的朋友,他们为了建设大东亚共荣圈来到济南,只要老老实实听话,肯定不会有性命之忧,而且大赚特赚。小宝,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日本人有的是钱,只要你有情报,他们就大把大把地给你。”

  吴小宝摇头,他明知道那是假的,张老板眼里就露着奸笑。

  所以他不肯相信,正因如此,他走进来之后,两眼余光一直在观察外面的情况,如果孙青霞刺杀,叛徒恐怕九死一生。

  “小宝,老实告诉你们,我们才是真正的有钱人,讲信誉,从来不骗人,跟我们干,肯定能够成为有钱人,在济南城,你要的不就是有钱有势?跟我们在一起,这些目的全都能达到,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对方口口声声提携吴小宝,但实际上他说的话根本不可信,吴小宝一个字都不相信。

  那个中年人亲自开口:“小宝,如果你答应我,先给你十根金条垫底怎么样?这可是个大价钱,如果你不相信,马上就给你。”

  他招了招手,有人上来送过来一个盒子,他掀开盒盖,里面是十根金条,闪闪发光。

  吴小宝吃了一惊,别的他不懂,金条是好东西,不管到什么时候他都想要,而且越多越好,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只要给金条,那就可以一起玩。

  “那好吧,张老板,如果这是真的,你把金条给我,那我们就是朋友,我愿意为你效力,但是有一条,这些金条就是我的,不能再要回去,不能骗人?”

  中年人哈哈大笑:“当然不会骗人,是你的就是你的,全都给你,怎么样?”

  吴小宝连连点头,一把抓住盒子,再也不想放开。

  他这个人就是实际,只要别人给金条,什么事情都可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