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是时候了
我的恋爱指数要满仓 · 鱼鱼快动 · 2.5万 字
叮铃哐啷地闹了一阵。
多崎司东躲xZ许久,终于把大哥累垮了。
然后……
岛本佳柰重新下了Line,得知了全部的事情经过后,多崎司直接放弃抵抗,往地板上一躺。
“大哥,踩我!”
栖川唯居高临下看着他,慢慢抬起白丝美脚,澄澈的蓝眸闪烁着水一般的润泽。
“小唯,别便宜了他!”二宫诗织跑上来拉住栖川唯。
“不如,试试这个吧。”远野幸子提着个箱子,姗姗来迟。
“咦,幸子姐也来啦。”多崎司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走过去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腰,“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过来的?”
“我送小唯过来的。”远野幸子一只手提着箱子,另一只手抵着多崎司的胸膛。
她没有用力推开,只是稍稍让两人身体不要贴太紧,不然被这么多人盯着,有些不好意思。
“咳咳,姐姐还在呢。”星野花见依然坐在餐桌上吃着早餐,“麻烦多崎同学注意一下,不然晚上给我写一份5000字检讨。”
多崎司搂着远野幸子,转头看眼星野花见,然后又一本正经地看向岛本佳奈:“岛本老师晚上要不要和我一起写检讨?”
岛本佳奈小手捏成拳头,轻轻捶这星野花见的肩膀:“我没听到他说什么。”
“好呀,你们合起伙来对付我是吧!”多崎司笑着松开远野幸子,然后走到栖川唯身前,张开双手,“抱一個。”
栖川唯冷冷地撤开视线。
“我完全不知情的,很无辜的好吗。”多崎司没有抱她的腰,而是双手捂住她高贵圣洁的脸蛋,把她的小嘴挤得稍稍嘟起来,在上面亲了-
下,“我可是辅助小唯掌管栖川家的军师,怎么可能会干出夺权的事!”
“噫——
二宫诗织嫌弃地撒撒嘴,没眼看似的往隔壁栗山樱良怀里钻过去。
“小樱良你要想办法治一治这个渣男!”
“我也没办法。”栗山樱良痛苦地摇摇头。
“这个,这里有东西。”远野幸子抬起手上的箱子,“小唯出门前,让佣人准备了一些折磨人的东西,可以给你们治一治他。”
这话说出后的瞬间,几个女人的眼神里全都充满了高光。
“等等…”
“那是什么”
多崎司蓦然感觉到了一阵危险的气息。
刚想要转身逃出门外,星野花见像是有所预料那般,提前堵住了他的退路,岛本佳奈随后也加了进来,双手从后边楼住他的腰,让他没法逃跑。
远野幸子打开箱子。
栖川唯从中取出了手铐。
栗山樱良从中取出眼罩二宫诗织从中取出了毛绒刷子…干嘛用的?
该不会是挠痒痒的吧?
事实和多崎司预料的差不多,他被铐着双手,用绳子固定在沙发上,蒙着眼罩,享受了近半小时的挠脚底惩罚。
当然,那箱子里远不止这些东西。
还有些会让人脸红心跳的道具,只能留到晚上没那么多人的时候再用。
玩弄渣男过后,几个女人结伴出门去了,说是要到山下买用来做情人节巧克力的材料。留下多崎司一人被铐在沙发上,背靠沙发,伸直双腿,眼望窗外寥廓的长空。当然,现在的他无法活动,也就只有蔚蓝的天空可看。
在疗养院这儿住了多少天呢?
不大记得清了。
日期这一概念已经从生活当中模糊了过去,昨天的次日是今天,今日的次日是明天,日出日没,月升月落,每天似乎都平稳单调。
他转动着视线,看向墙上的挂历。
2月份已近中旬,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高中一年级就要画上句号了。
是时候该回学校了,多崎司心想。
这一个多月来,他每天都过得很放松,本身就喜欢和栗山樱良呆在一起拌嘴,每天都是愉快的时刻,心里充满柔情。这些天不仅仅是他觉得充实,对栗山樱良来说,同样也是一段无法忘怀的,久违的惬意时光。
这时光栗山樱良需要,他也需要。
两人可以几乎什么也不想。
只是晒太阳、遛狗,半夜喝啤酒,听着滚石的歌在疗养院的月光下漫步,去教堂借乐器来玩。
多崎司心里当然清楚不可能一直这样,只是不忍马上起身离开。他觉得好,栗山樱良也乐在其中,只要每天看到她喜上眉梢的模样,多崎司更不可能说出「喂,快点回东京」这样的话来。
但归根结底,这不能是全部。
还有许多重要的事他要去做,为了她,和她们。
多崎司相信,部长大人也应该准备好了。
尽管她什么都不说,可她的一些细微的面部表情已经如实向他坦白了,她心底有着一些活跃着的东西,那份光和热从各个眸子中随性洋溢释放出来一一水灵娇艳,闪耀夺目的光辉。
思考着乱七八糟的事,天色渐黑,已经可以明显地感到寒意。
几个女人提着大包小包回来,她们脸上都洋溢着对情人节的期待,多崎司打起精神,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七个人围着餐桌一同吃晚餐的场景还是一次,气氛前所未有地热闹。
饭后,开始轮流洗澡。
客厅里只剩下星野花见、多崎司和栗山樱良三个人的时候,少女忽然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指尖一动不动地按在太阳穴上,仿佛睡了过去般轻轻地闭起眼睛,只有睫毛不时地微微抖动,嘴唇略略发颤。
她保持這个姿势,许久过后都纹丝未动。
星野花见伸过手,轻轻摸着她的手腕。
“姐姐,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她问,“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可以用在这个地方的。”
“不要紧的,怪不得你,”星野花见揉着她的头发说,“唯一能怪的人,只有多崎司,要不是他,我们也不会大老远地从东京跑过来这里,然后聚集到一起。”
一道泪水順着少女的脸颊落在膝头,但就此止住,没有再流泪,也没哭出声。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她问。
星野花见瞥一眼多崎司。
“呢,只能试试神棍的东西了,”多崎司答道,“把不能诉诸语言的东西,直接坦诚出来吧,身体自然不是秘密,解决不了的我们再摸索。我说的过于深奥?”
“有点。”栗山樱良微微一笑。
“的确深奥。”多崎司笑着承认,“人这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死去,所以在还可以接触的时候,应不给日后留下懊悔,你说对吧?”
栗山樱良靠在沙发,久久看着他的脸。
“我觉得这好像十分难做到。”她说。
“是很难,非常。”多崎司答道,“但值得努力一下。連拜登那种腐朽木头一样的老家伙都能当上总统,相比之下,我觉得部长大人成功的可能性比他更大。”
这回,栗山樱良淡淡一笑,点头说:“你的意思我好像领会了。”
“理解力不错。”多崎司打了个响指。
“这东西,就当成个心理buff吧。”星野花见解开她手腕上的结绳,把一边系在多崎司手上,另一边系在栗山樱良手上。
做完这个步骤后,她揉揉栗山樱良的小脑袋。
“这是姐姐的祝福哦,小樱良一定可以的。”伴随着姐姐大人脸上盛开亲昵笑容,晚风的气味变了,灯光的色调变了,就连栗山樱良的呼吸声,也开始带有异样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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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弟三百七十四张 部长大人,天亮了 万字:家
月光散落在榉树的嫩叶上,疗养院一片清幽。
小房间里,多崎司咔哧咔哧地碾咖啡豆,栗山樱良烧水烫杯。不久后,两人在窗前的的地板坐成一排,喝着热咖啡。
窗边藤椅上整齐叠放着部长大人的长筒袜和内衣,椅背搭着做工精良的洁白礼裙,唱片机里传出年代久远的爵士乐曲声。
“刚才飞来一只好大的乌鸦,”栗山樱良忽然说道,“在窗外盯着我们看了一会。”
“那只乌鸦每天一到傍晚就要来,你别管它。”多崎司把咖啡杯放到地上,笑了笑:“就把那当成是礼节性的到访即可。”
“呃,不如把乌鸦请进来做客?”栗山樱良调皮似的说道。
“不不不,”多崎司赶紧摇头,“今晚谁都别想打搅我和部长大人。”
栗山樱良盯着自己的脚尖,一阵沉默。
多崎司一时间也不想说话说,只顾着喝咖啡。
视线不时朝部长大人看过去。
她穿着一件男式的衬衫,下边光溜溜的只穿内衣,她的头发束起向上的马尾,所以耳朵和后颈全都暴露了出来。在个位置上,生长着一双柔软小巧的粉色耳朵。
那耳朵粹出于审美目的而造出来的。
至少多崎司是这样认为的。
他悄悄挪过去了点。
少女形状纤细优美的脖颈,仿佛一棵刚刚破土而出的青菜,那纯洁无瑕的肌肤,艳丽地闪着生命的光泽。
这幅景象奇迹般亲切而美丽。
几乎胜过任何女子一丝不挂的模样,深深地震撼着他的心灵。
为什么这么美丽的肉体,内心会生病呢?
多崎司半晌无语。
只是悄悄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心。
“对了,我刚才泡在浴缸里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栗山樱良像想起了一件大事般,转头严肃地看着多崎司,“你上次说过的什么在太平洋上遇到的美人鱼还是什么,能不能和我再说一遍?”
“我什么时候说过?”多崎司疑惑道。
“有的,你肯定说过。”
“你记错了吧?”
“绝对没有,我记得很清楚。”栗山樱良很执拗地用清澈的眸子盯住他的脸,“后来你游走了,把我一個人扔在海里,你还说没有?”
“嗯,我有印象了。”多崎司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耳朵,“我乘坐的船在太平洋中沉没了,于是我抓住救生圈,一个人看着星星在夜海上漂游。静静的、美丽的夜,忽然发现对面有一条美人鱼漂来。”
“对,就是这个。”栗山樱良用力地点头,“当时我还问你美人鱼漂亮不。”
多崎司笑了下:“不漂亮能叫美人鱼吗?”
“也对哦。”栗山樱良罕见地露出憨憨的表情。
“老实听着好了,不要插话。”多崎司弹了下她光洁的额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呢,我和美人鱼就挤在同一个救生圈里,边随波逐流边谈天说地。”
栗山樱良就像聆听海边幽灵唱歌的渔民一样,认真地眯着眼睛。
“聊彼此从哪里来的,以后要去往何处,还有爱好啦,电视节目啦,昨天做的梦啦等等东西,每天晚上都一起和啤酒数星星,偶尔数一下鱼群里有多少鱼。”
“慢着,哪里有啤酒?”
“从轮船里飘来的罐装啤酒,和沙丁鱼罐头一起飘来的。”
“嗯。”
“喝着喝着,美人鱼的问我往下怎么办,我说前方有岛屿,要游过去。但美人鱼认为没有岛屿,还不如留在原地。”说到这,多崎司停下来喝了一口咖啡,接着说:“我一个人游了两天两夜,终于爬上一座大岛屿,被开飞机路过的星野花见救了,再回头找美人鱼时,大海已经空无一物。”
“嗯,就是这样。”
栗山樱良曲着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仿佛要把外部世界与自己的世界严密地隔开。
从多崎司的角度看过去,她现在就像个小孩子,不会超过十岁岁。窗外传来的一道清晰的雷鸣声,不合时宜的冬雷,往外看一眼,月亮看上去比刚才更大更亮了。
“欸,在那之后怎样?”栗山樱良问道,“就是找不到我之后,未来怎样?”
“谁知道呢?”多崎司笑着回答她,“说不定在好多年后,会在某一间街角的酒吧遇见,然后一块喝啤酒。”
“不觉得感伤”
“或许。”
“好在现实中你不会抛下我一个人游去岛屿,对吧?”
“必然的。”
“心里舒坦多了。”栗山樱良哧哧笑着,身子凑过,紧紧挨着多崎司的胸膛,一边用指尖戳他的胸口,一边说:“喜欢和你在一起,有时候找不到你人了,恨不得马上抛下一切去找你玩。”
“唔。”多崎司搂住她。
“是有时候,”栗山樱良强调道,停顿了30秒钟。继续说道,“我是非常喜欢和你呆在一起的,但并不是说一辈子都要呆在一起。怎么回事呢?”
“小唯也是这样说的。”多崎司思考了下,“或许,你们两个内心始终都是高傲的吧,不愿意就这样屈服,我能理解。”
“你当真能理解?”栗山樱良坐起身子,死死盯着他的脸。
“已经理解了啊。”多崎司老实地回答。
栗山樱良便重新躺下,小巧秀气的胸部温柔地贴着他的肋部。
“是时候去猫城看看了。”多崎司用手轻轻抚摸她的背脊。
“猫城……”栗山樱良细声呢喃。
“数据不足。”多崎司说道,“我对猫城还什么都不了解,有点忐忑呢。”
“我本身对自己也不大了解,”栗山樱良无力地笑笑,“不骗你。我这样说,不仅从哲学意义上,而且从实际意义上,是真是假我都不知道。”
说完这句,她摇了摇头,像是要透气那样走到窗前,拉开帘布。
窗外可以看见亮着稀疏灯光的疗养院,造型各异的屋顶上方漂浮着一弯白骨般的晓月,她身上仍然穿着多崎司的白衬衫。
“多崎司,”她指着月亮喊道,“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去吧——”
轰隆——
空中响起一声巨雷,玻璃窗震得微微颤抖。
“不冷吗?”多崎司问。
时值2月中旬。
少女站在窗前口吐白气。
经过他的提醒,栗山樱良才好像意识到寒意,于是她赶紧钻进被窝里。
多崎司也坐在被铺边上,轻轻摸着她的脑袋。
睡衣凉冰冰的。
栗山樱良用鼻尖蹭着他的掌心,鼻尖也凉得很。
“喜欢你。”她忽然说道说。
“莪也一样的,”多崎司答道,“喜欢部长大人温暖的身体,喜欢安静地摸着她的头发,喜欢她睡着时的轻微喘息,喜欢早上叫她起床,喜欢她骂人时的不屑,喜欢看到她穿着我那件宽大的男式衬衣。”
听着他说话,栗山樱良把眼睛瞪到最大,笔直地凝视他。
仿佛小猫把瞳孔完全张开,凝视着黑暗中的物体那样。
“你要记得去猫城。”她用强调的语气说道。
“怎么去?”
“等会睡着后,坐电车去。”
“电车?”多崎司好笑地问。
栗山樱良把被子拉上,遮住下巴,然后一个劲地点头。
眸子里带着笑意,但由于下巴被遮住了,无法分辨她是不是正在笑。
“坐电车去,也是坐电车回?”
“是的。”
“我明白了。”
“那你会驱邪。”栗山樱良又问。
“驱邪?”多崎司愣了一下,摇头:“不,我还没学过那种东西。”
“不会驱邪可不行。”栗山樱良表情严肃。
多崎司摸着她的额头:“比如说驱什么邪?”
栗山樱良没有回答。
沉默片刻后,她轻轻摇头:“去到你就知道了,你那么聪明,肯定不会失败的对不?”
“嗯!”多崎司用力点头。
轰隆——
屋外又是一声巨雷,仿佛要把天空炸成两半。
“你也换上睡衣,关掉电灯,进来和我一起睡,”栗山樱良在被子里缩起身子,“抱着我,这样你才不会迷路。”
“好的。”
多崎司起身,关掉了卧室的电灯。
在黑暗中脱去衣服,换上睡衣,一边换衣服一边嗅着自己身上的味道,今晚他没洗澡呢。但幸好身上没有汗味,体味也没有,值得庆幸。
转身,钻进被窝,伸手搂住部长大人。
少女把头枕在他的手臂上,身子一动不动,像是冬眠了的小动物,暖暖柔柔的身子,像不设防一般呈现出来。
月亮从豁然敞开的窗口探过脸来,窥视着床上的动静。
两人同床而卧,时间过得十分惬意。
栗山樱良竭力不想露出紧张的情绪,但多崎司还是能感觉到,隔着柔软的肌肤逐节触摸她脊骨的时候,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少女身子的颤抖。
窗外下起了雨来。
空气变得黏糊糊的,雨点横扫过来,敲击玻璃窗发出「哒哒」的响声,世界仿佛正朝着末日一路狂奔。
栗山樱良被搂着,不动弹身体,也不开口说话。
多崎司也不想说话。
怀里搂着美少女少女的身体,绝对是一件令人感到幸福的事。不时地,她的鼻尖会触碰到脸颊,呼出的温暖气息吹拂在脖子上,小巧秀气的胸部也能感觉到。
她的皮肤也在散发出美妙的香气,那是一朵花儿在绽放的过程中会发出的特殊的生命的香气。
黑暗中,栗山樱良一边用结绳把两人手腕系在一起,一边轻轻说道:“我们必须睡着,才能去到猫城。”
多崎司看着天花板:“我尽快睡着。”
这时,栗山樱良忽然脱掉了衬衣,翻身趴在他的身上。
很柔软。
仿佛追逐着阳光的藤蔓植物的嫩芽,正在静静摸索必将到来的成熟形态。
气氛极其暧昧。
中心模糊,模棱两可。
但两人都在试图表达的意思却有相通之处。
“肯定可以的。”栗山樱良说着,慢慢向下移动。
这个动作的意思十分明显。
多崎司注意到,她的眼睛里蕴藏着一种光芒,那光芒的带着前所未见的色彩。
为了缓解紧张,他笑着说了句:“你这样会被诗织骂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栗山樱良颇为用笑容回应他。
等多崎司从这笑容中读出「决绝」的意味时,已经完整地被接纳了。
一切都很自然,很普通,就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又或者说是完成了一件早就应该做的事。
夜幕当中,栗山樱良的脸色没有一丝变化,只是呼吸略有些紊乱,半张的嘴唇在微微地动,仿佛要形成某种话语。
最后,她吐出了「Tsukasa」这一个音节。
她这么喊多崎司,还是第一次。
“司君。”
第二次喊出来时,加了敬语。
第三次又是单独的一声「司」,就像练习外语单词的发音,如此重复了好几遍后,部长大人缓缓俯下身,脸庞凑近多崎司的脸,将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
柔软的雨夜,清香扑鼻。
亲吻的过程中,栗山樱良伸出右手,攥住多崎司的左手。
紧紧地、牢牢地握住那只手,纤小的指甲甚至掐进了他的手心,两人的手腕,用三色的结绳紧紧系在一起。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她微微喘着气说。
“明白。”多崎司答道。
栗山樱良深呼吸一下,闭上双眼。
静静地呼吸,侧耳倾听自己的呼吸声,鲜红炽热的血液中沿着血管送往全身,它改变呼吸的节奏,让心脏的跳动更加强劲。
在多崎司的引导下,两人仿佛两条刚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蛇,在春天的草原上相互缠绵。
窗外,雨还在下。
白色水银灯照亮湿漉漉的路面。
黑黑的树林,小小的山包,三三两两的人家灯火从中闪出,继而消失。
……
一觉睡醒过来的时候,多崎司发现躺在一片幽深的灌木丛中。
四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抬手把腕表凑到眼前,凝目细看,凌晨5点多。
夜间植物味和潮湿的泥土味儿冲进鼻腔,从树枝间可以看见夜空,竟亮得出奇。遮蔽天空的云如电影银幕一般映出地面的光亮,附近还不停地传来汽车轮胎的摩擦声,看来是位于都市的一角。
“在梦中吗……”
多崎司呢喃一句,深深吸了口气,脑袋有点晕。
爬起来,朝着有灯光的地方钻出灌木林,来到一个稍微开阔的地方,一条不太陡的无穷尽漫长坡,坡道顶端,仿佛类似神社鸟居的建筑映入眼帘。
稍稍整理一下衣服,拍掉头发上的草屑,多崎司开始往坡顶爬去。
不清楚鸟居背后的究竟是民宅还是神社、疗养院之类,搞不好是公园或庭园也说不定。冷静一想,出现在这种奇怪地方的场所,多半不会是咖啡厅。
穿过鸟居时,气温骤然变冷。
多崎司忽然想到一件事。
在神道教的寓意中,鸟居代表神域的入口,用于区分神栖息的神域和人类居住的世俗界。
反正没什么好怕的……他裹紧外套,只身走进神社内。
院内仅一根高高竖起的水银灯,通往大殿和香资箱和绘马匾上投洒着不无冷漠的光。身影在砂石地面上长得出奇,四周空无人影。
时间是黎明来临之际,庭院里芳草萋萋,一些倒塌的建筑淹没在青草当中,无法分辨。与其说是庭院,倒不如说更像一块野地。
多崎司朝唯一完整的拜殿走去。
老旧的拜殿。
周围树林茂密,看着阴暗,树叶在风中沙沙摇曳,犹如蠢蠢欲动幽魂。
青草和绿叶的气味,飘荡在夜色里。
多崎司深深地呼吸着草木的清香,路过两株盛放的樱树下。
抬头看了看,是八重樱。
翠绿的枝头,密密麻麻地开满浅红色的花瓣,把枝条都压坠下。
多崎司走进拜殿。
里头十分阴暗,几乎没有光线,啪答啪答的水滴漏在透着冷意的长廊上,往尽头远远地一瞥,有光传来。
穿过长廊,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月台。
还是空无一人。
一辆生锈的市郊电车停在那儿,风吹来令人感到惬意的怀旧气息,夹着细细的谈话声。
多崎司朝那边看过去。
在月台的警卫室里边,几只猫在那交头接耳。
“你不觉得好像有人的气味吗?”一只黑猫说。
“是有一股怪味。”一只老公猫吸着鼻子赞同。
“其实我也感觉到啦。”又有一只猫附和。
“奇怪呀,人是不可能到这儿来的。”
“对,那是当然。”
“不过的确有人的气味呀。”
“走,我们去看看。”
“必须要去看看,通往猫城的列车,绝对不允许有人类混进去。”
领头的老公猫爪子一挥,带领一众年轻的猫咪从警卫室走出来。
多崎司赶紧钻进电车,躲在车座底下。
猫儿分成三个队,开始搜索月台的每个角落。
它们的鼻子很灵敏,嗅着空气中淡淡的气味,柔软的爪子踏过地板,步步逼近。
其中有一队猫进了车厢,多崎司趴在座位底下,可以看到它们拥有锋锐的爪子的肉垫,正在慢慢逼近,它们似乎因为人类的气味而变得兴奋起来。
这个世界不是人类可以涉及的场所,如果抓住那个倒霉蛋,它们绝不会他安然无恙地离开。
三只猫垫着肉垫,停留在多崎司躲藏的座位旁边,使劲闻着气味。
“好怪啊。”其中一只毛色油光的大橘猫,微微抖动着长胡须,“明明有股很浓的气味,却找不到人,应该在这附近才对的啊。”
“的确奇怪。”
“再去别的地方找找看。”
“可是,这太奇怪啦。”
于是,三只猫百思不解地离去。
它们极其轻微的脚步踏出车厢,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多崎司了一口气,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要知道刚才最近的时候,他几乎是正面和一只猫鼻尖碰鼻尖了,不可能看漏的。
但不知为何,猫似乎看不见他的身影。
多崎司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看得清清楚楚,肌肤并没有变成透明的,手腕上的三色结绳,隐隐传递出热量。
是这东西么……
这样想着的时候,电车忽然启动。
窗外还是一片黑暗,多崎司脑子迷迷糊糊的,渐渐昏睡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车窗外出现了一条美丽的河,平缓的绿色山岗连绵一线,山脚下有座奇怪的小镇,给人一种静谧的感觉。
电车在此地停站,停了很久,似乎不打算继续往前开。
多崎司只好下车。
小站小得不成样子,没有站员,也许是个很清闲的车站,下雨天司机恐怕都看不见,会直接开过头。
站前广场是个小小的交通岛,有汽车站,有几家傻傻的小店。
走在路上的「人」,清一色都是猫。
各色花纹、各个品种的猫,普遍比普通猫的个头要大不少,多崎司混在猫中间,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
猫儿们在商店购物,在餐厅里咏唱,在小酒馆里喝啤酒,唱着「喵喵喵」的猫歌,有的演奏乐器,有的跟着节奏跳舞。
蜿蜒的小河过,上边架着一座古朴的石桥,河水清澈透明,多崎司有理由相信,这里的猫可以在河里抓到美味的鳟鱼。
没有方向地逛了一天,黄昏渐渐降临。
猫儿们拉下店铺的卷闸门,结束了各自的工作和事情,成群结队地走过石桥,回到镇子中心去。
多崎司在石桥前徘徊了许久。
他现在不知道该去哪,刚好桥头有只很大的老年黑猫,踌躇了下,他走上前打招呼。
“你好。”猫略略抬起脸,很吃力地低声回应。
视线里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它却似乎没有感到惊讶,表情没有异常。
“天气好得很嘛!”多崎司小心翼翼地寒暄一句。
“啊,是的啊。”黑猫应道,然后眯缝起眼睛,“但是好天气不一定会持续下去。”
“发生什么事了?”多崎司问。
黑猫颤颤巍巍地伸出前爪,指着镇子中心最高的建筑:“创造猫城的仙女,正在被恶魔所困,再不去救她的话,这里就要毁灭了。”
多崎司往镇子看去,那是一座建立在半山腰的城堡。
“谢谢,愿您安好。”
“不客气,希望以后又机会和您再次交谈,真是有趣。过几天……请再来。只要不下雨的话,我都会在这儿的,看不见的先生。”
“好好,多谢多谢。我感到十分高兴。虽然能同一只猫讲话,一开始我是很谨慎的,不过看来是我多虑了。”
“那也难怪,猫,也是多种多样嘛。”
“有道理,世间有形形色色的人,有各种各样的猫,再见,猫君。”
黑猫摇了摇前爪。
多崎司踏过石桥,朝城堡走去。
再然后,黑猫化作一只个头特别大的乌鸦,飞离猫城。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城堡灯火通明,里边正在举行一场宴会。
客人当然也是猫,除了主人外,全都是猫,就连侍者也都是猫。
掉在穹顶上的水晶灯,把柔和的光亮洒满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多崎司的心脏砰砰地跳着。
美丽、清澄、完美的仙女,端坐在王座上,一身薄纱般轻盈的白裙,袖口宽敞,长长的拖地裙摆,仿佛最轻盈的云朵。
是她!
找到了。
多崎司深吸一口气,情绪逐渐平缓下来。
接下来,他要带着仙女,逃离这座猫城,回到现实世界当中。
就在这时,仙女一甩袖子,薄纱就像白色的圣辉般摇曳,她从王座上站起来,衣袂飘飘地朝下走去。
“是谁闯入了我的城堡?”
她忽然对着前方说道。
清冷透明的声音,依然像山涧泉水般动人。
宴会大厅安静了下来,所有猫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主动散开到两侧,生怕自己被仙女怀疑,从而被踢出猫城。
“是我!”
多崎司回应了一声。
众多猫猫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过去,空无一物。唯有仙女定定望着他,在柔和的水晶灯光下,她的嘴角拉出一道笑弧,声音仿佛从喉间漏出的轻盈微风。
“你终于来了。”
洁白的裙子、光洁的肌肤、闪烁光芒的乌黑发丝,一切完美的元素都叠加在她身上,使得她看起来就像山顶上的雪那般纯洁清新。
当然,胸没变。
都做梦了,怎么就不给自己整大点呢……多崎司好笑想着,步伐坚定地朝她走过去。
但就在这时,屋内忽然刮起了一阵强风,吹得猫猫们都眯上了眼睛,仙女被吹得后退了几步,一名穿着黑色裙子的女巫,出现在她的身前。
“那是恶魔!”
女巫声音尖锐地喊道。
在枝形吊灯光的辉映下,多崎司看清了她的样子。
身材小巧玲珑,姿态优雅,给人一种贵妇人的印象。
秀发笔直泻下,黑色的女巫裙,裙摆散开,袖口扣得整整齐齐。领口又圆又大,托出形状娇美的脖颈。
她很完美,这是毫无疑问的
美的不只是容貌本身,整个形体完美得多,俨然从某人的梦境中直接走出的神明。但这种纯粹的美,却唤起了多崎司心中类似悲哀的感情。
只是第一眼,就能让人知道,她是曾经的栗山夫人。
脸型和五官都和女儿非常相似,但比十六岁的女儿要成熟许多,脸庞的轮廓也更有大人味。但那一脉相承超尘脱俗的精灵气韵,的确看得出是对母女。
多崎司继续朝前走去。
“停下!”女巫近乎歇斯底里地喊道。
被她护在身后的仙女,眼神也暗淡下去。
洁白的裙摆飘飘扬扬,像白色的游魂,独自飘荡在无边的原野,给人一种凄凉脆弱的感觉。
“恶魔!”
“停下——喵!”
周围的猫猫也一同喊了出来,从它们焦急的神情可以看出,这些猫是真的在担心创造猫城的仙女,被看不见的恶魔所带走。
“我是来带樱良走的。”多崎司说道。
“绝对不行!”女巫脸色紧绷,眼神僵直,眼球犹如冻结在深邃的眼窝之中。
多崎司指着仙女:“你为什么不问问她的意见呢?”
“不行,就是不行。”女巫冷冰冰地瞪着他,“她只是被你蒙蔽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把她带走!”
身后,仙女失去力气,跌坐在地上,双手掩面。
透过仙女的指缝,多崎司看到她的眸子,里边充斥着难以抑制的哀伤。
“够了……”他往前走去,视线笔直地看着女巫,“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辩论,也不想和你多说一句,她曾经是你的女儿,但现在的你,不配!”
“你无法把她从我身边夺走,”女巫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凌厉的眼神直视着仙女,“樱良,你和他说,和他明明白白地说清楚,母亲是为何死去的!”
“不要——”
仙女双手捂着耳朵,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血气渐渐从她脸上流失,就像座缓慢沉落水底的雕像般,她无声无息地沉落下去。
“我和她都还活着,”多崎司一步一步靠近,眼神鄙视着女巫,“我想,无论受过多么致命的伤,无论被夺去的东西多么宝贵,也无论完全因为失去的东西,而仅仅剩下一层表皮。”
女巫脸色铁青。
“你代表的一切,从失去的那一刻便随风远去了,至少作为实体的你,不存与这个世界上。尽管樱良竭力回忆,那无非只是加重她自己的痛苦呃容易,她不该那样,她还有更美好的事物值得期待,她要做的是将其抓在自己手中,纵使其仅有稍纵即逝的生命。”
仙女扬起脸。
她紧紧握拳的手腕微微颤动,眼眸湿润地看着多崎司。
“欸,部长大人,”多崎司看向仙女,嘴角翘起,“不说句什么?”
“不要。”仙女摇摇头。
多崎司耸了下肩,不顾女巫铁青的脸色,继续和仙女说话:“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的胸想象得大点?”
“胸?”
仙女低头,往了往自己平坦的胸部。
好气啊……
下一秒,仙女脸色涨红了。
她腾地站起来,眼神从刚才的黯淡无光,瞬间变得充满攻击性。
“多崎司你脑子有问题是不!”她一步绕开女巫,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支着多崎司,气势汹汹地朝着他边走变骂,“你这话这算什么意思?我一个人在这担惊受怕孤苦无依的等你,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了,你居然只关心我的胸?不行,我感觉眼泪都要出来了,你要真嫌弃的话那就给我离开,混蛋,傻气的混蛋,真叫人难以置信,实在难以置信。你不是很能说的吗,那些温暖人心妙趣横生的情话全都忘记了不成?你的脑子是退化成了刚弄明白四则运算的毛孩子不成?”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点抖M,听她这么骂,多崎司心里觉得非常舒坦,想一辈子都被她这么指着来骂。
等她一靠近,多崎司直接伸手,将她拉到怀里。
两人对视,感受对方温热的呼吸。
宽敞明亮的大厅里,所有猫猫都在看着他们两个。自从接触到仙女后,他们才看清了「恶魔」的样子。
感觉……
恶魔还蛮帅的嘛……
“欢迎回来!”多崎司轻声说道,看着她的眼睛,“只要保持这样的气势,没有什么可以击倒我的部长大人。”
“你又拿胸来气我了……”栗山樱良半眯着眼睛,樱花般粉嫩柔软嘴唇,无比的诱人。
“这是最后效的方法。”
“以后不许再用!”
“没问题!”
“谢谢。”栗山樱良拽着多崎司的衣襟,头埋在他怀里,“欢迎来到猫城。”
“很新奇的体验,”多崎司搂着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大概我这辈子都没有再同猫讲话的机会了。”
“是那样的。”
“猫娘算不算猫?”
“不算……”
“我觉得算。”
“你再乱说,我就把你也变成猫!”
“呃……”多崎司想了想,不由地笑了出来,“我就算变成了猫,也是身体健康,不会得病的猫,而且一样没有蛀牙,眼镜也不用戴。”
“傻气,傻气透了。”栗山樱良眼神温柔,轻轻抚摸着他迷人的脸庞,“依部长大人之见,你的脑袋有时候真的很傻气,需要我一直引导你才行。”
“真的会一直吗?”多崎司期待地问。
“不然呢?还有什么办法?”栗山樱良连续反问两下,随后又笑着自问自答,“谁让我那么喜欢你,除了你以外不想要别的。”
“好!”多崎司吻了她额头一下,“我们出去。”
栗山樱良转过头,看向脸庞扭曲的女巫:“十年了,你该离开了。”
“你休想抛下我……”女巫那张脸,充满了怨恨、愤怒、歇斯底里的恐怖情绪,她的身躯化作一个张牙舞爪的黑色幽灵,带着一声咆哮扑过来。
“看到没有,她才是恶魔!”
多崎司指着幽灵,朝着猫猫们咆哮了一声,转身拉起栗山樱良就跑。
身后,猫猫们前仆后继地冲着幽灵扑了过去,扭打在一起。但很快,幽灵就把所有的猫猫都吞噬掉,朝着两人背影追上去。
就算变成了仙女,栗山樱良的体力也没见长。
才刚跑到城堡门口,她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快点,我背你!”多崎司蹲下来。
栗山樱良忽然笑了笑。
“给我变!”她指着多崎司喊了一声。
下一秒,多崎司变成了一只白色的老虎,看品相,还是只孟加拉虎。
“猫猫,好大的猫猫!”栗山樱良兴奋到两眼放光,一下子扑倒在白虎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脸蛋深深地埋在他柔软的毛发里,“一只想找个机会撸老虎来着,总算是的如愿以偿了。”
“……”多崎司也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她。
现在也不是吐槽的时候,他撒开四条腿,拼命地朝镇子外跑去。
身后的幽灵,身体越来越大,叫声越来越凄厉,她膨胀起来的身躯,把沿路的一切都吞噬了进去,整个猫城都处于逐渐消亡的过程中。
一口气跑过古桥,往车站跑去。
夜色当中,小站的灯火感觉比来时看到的腰更加虚幻,车还停在那里,等待着客人的离开。
多崎司背着栗山樱良,蹿进车厢。
车门随即关闭。
回头望一眼,整个猫城不复存在,全都笼罩在了不详的黑雾当中。
下一秒,时间好像停止了。
整个世界都崩塌破碎,目之所及的地方,色调都变成了和煦温馨的薄暮色。能看见许多小碎片般的东西浮在光线里,不一会儿,光线变亮,周围的东西逐渐清晰起来。
多崎司回过神来,发现站在一个教室门前。
他已经变回了人身。
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感觉异常的真实,真正的时间、真正场所、真正的光线、就连空气中,都有一股涂了清漆的木材味和黑板擦上粉笔的气味。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教室的门。
这是一间异常豪华的活动室,靠窗的位置并排放着两张桌子,一位少女正在心无旁骛地看书。
“ATF部?”他问。
少女转头看过来,轻轻点头:“是的。”
“可以早退?”
“可以。”
“你看我怎样?”
“第一印象看起来不够稳重。”
“那我走?”
“来都来了,填张表吧。”
说着,她抽出了一张表格,放到桌面。
“按照上面的要求填写即可。”
“谢谢。”
上边只有一行字。
【我喜欢你。】
多崎司写下另一行字。
【我也喜欢你。】
世界再次崩塌。
多崎司惊醒过来,猛地一下坐起身体。
口中焦渴难耐,像是身体里的所有的水分都消失了,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转头看向身边。
栗山樱良蹙着眉,像是在做噩梦。
“没事的……”多崎司重新躺回来,一把搂过她。
少女的身体温暖柔软,带有沉稳的现实感,借着微弱的月色,她光滑白皙的肌肤裸露无遗,一点都不设防,两腿还微微地岔开,保持着睡前的姿势。
安静的房间中,忽然传来什么动静。
多崎司抬头看过去。
尽管时值深夜,但月光从窗口泻入,房间里很亮,睡前拉起来的窗帘忽然打开,月光中出现一个飘着的剪影,轮廓清晰的人影,镀了一层骨骸般荧白的光。
是猫城里的女巫。
多崎司缩在被裡,緊紧抱住栗山樱良。
女巫飘在窗前,目视被铺,表情像是沉浸在遥遠的温馨回忆中,嘴角时而漾出柔和的笑意。
多崎司屏住呼吸,不发出动静。
佯装安睡的同时,他心里拿定主意:不管这是不是幻觉,都不会让她再打搅栗山樱良。
过了许久许久,她忽然转身,无声无息地飘出了窗外。
这时,栗山樱良紧皱着的眉头,舒缓了下来,表情变得舒适自然。
多崎司吻了吻她的眼睑。
随后,难以抵挡的困意袭来,他再也无法抵抗,闭眼沉沉睡了过去。
清晨来临。
多崎司猛地张开眼,枕边的时钟指向七點。窗外天色大亮,空气无比的澄澈,从窗帘的缝隙间,光线像楔子一般照进来,在地板上描绘出窗框的图形,冬天似乎即将结束。
与昨晚睡去时那个世界相比,似乎没什么变化。
早起乌鸦的鸣叫声,尖利清晰地传进房间,让人觉得昨晚那猛烈的雷雨和离奇的遭遇,都不过只是一场大梦,像是在许久以前,发生在不知何处的地方的事。
“醒来后还是会心有余悸呢……”多崎司嘀咕一句,翻了个身。
栗山樱良就睡在身边,如冬眠中的小动物,安逸恬静。
细细的黑发垂在雪白的脸颊上,勾勒出复杂的纹样,耳朵藏在头发下面,看不见。多崎司撩起她的头发,轻轻吻了她耳朵一下。
栗山樱良慢慢张开眼睛。
这段时间一直覆盖在她眼膜的阴翳与不安,随着昨晚的那场雷雨,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有些东西却又留了下来,比如说……少女感受着肌肤的凉意,以及身体的翻涌感,脸色在眨眼之间,染上了一片绯红,像顷刻间打翻了一整瓶染料在画纸上,腼腆得迷人。
说些什么好呢……
思考了几秒钟,多崎司选了一句最简单的问候语。
“部长大人,天亮了。”他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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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敲了几下门,星野花见推门进来,屋内温暖的空气立马包裹了上来。
不可思议的温暖,中间还夹着些许令人浮想联翩的气味,她使劲嗅了嗅,朝窗口下边的懒人沙发看过去。
在清晨和煦阳光的包拢中,栗山樱良从把视线从手中的精装书里抬起,指尖轻轻撩起长发,嘴角露出温柔的微笑。
“哈喽——”
“姐姐早上好。”
“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星野花见看向还躺在被窝里的多崎司。
“说起来姐姐可能不信,”多崎司钻出被窝,“昨晚我变成了一只老虎。”
“老虎?”
“对啊,白色的大猫猫。”
星野花见又看向栗山樱良:“唔,很符合你的做法。”
说着,她走到懒人沙发前蹲下,伸手轻轻抱住少女,两人都没说话,窗口射进的微光许久静止不变,她们的影子亦停在同一位置。
多崎司爬起身,把手分别放在两人的肩上。
他感觉自己现在充满了力量,为了她们,可以做到任何事。
温馨的氛围没持续多久,门口忽然钻出一只小可爱。
“早上好,小樱良!”
刚进门时,她的脸上挂着超级灿烂的笑容,等栗山樱良抬头后,她的脸色瞬间一跨,直接大咧咧地就躺到了地板上,放声大喊了起来。
“啊啊啊——”
“诗织酱生气啦——”
“小樱良是个叛徒,背叛了我们的神圣少女同盟!”
栗山樱良目瞪口呆。
这个小孩发脾气似的躺在地上打滚,双脚不断晃啊晃还满嘴怨言的少女,她故意鼓起脸颊,气呼呼的小手胡乱地挥动,举手投足都充满小恶魔的算计……
这时,星野花见也像是想起来了那样,用手遮住嘴巴,像是要说秘密那般凑到栗山樱良耳边:“快点告诉姐姐,昨晚的感觉怎样?”
“……”栗山樱良脸色瞬间涨红,用窘迫到快要哭出来的视线瞪向多崎司。
“你赶紧把她们支开!”
“抱歉,女人的事我还是不参合了……”
多崎司果断转身逃跑。
完全不顾在他身后,被星野花见和二宫诗织按着的部长大人,眼神有多么的绝望。
当然……
他也不是没良心的人。
为了避免其她几人也加进来迫害部长大人,他顺便挨个去敲门,通知她们下一楼准备吃早餐,然后才去浴室洗脸刷牙,对着镜子把乱糟糟的头发梳整齐。
洗漱完,来到一楼。
岛本佳柰和远野幸子已经在厨房里准备做巧克力了,栖川唯自己坐在餐桌边,由于晨光照耀的关系,那袭耀眼的金发比平常看起来更为耀眼。
餐桌上,咖啡机发出呜呜的声音,里边的咖啡煮好了。
“大哥早上好!”多崎司笑咪咪地跑过去打招呼。
栖川唯看都不看他,拿着咖啡机往杯子里倒,黑色的意式浓咖啡注满杯之后,她又在加了点奶进去搅拌,很快,一层白色的牛奶泡沫浮起。
“好香啊——”
脸皮已经厚到了一定程度的多崎司,直接凑到大哥面前,低头闻了闻。
“我还没原谅你的!”栖川唯嘀咕一句。
那是对着餐桌说的一句话,声音只能说是自言自语,视线依旧停留在咖啡杯上。
白色的泡沫在杯子上面缓缓扩散。
在她的注视下,其中的一两个破了,发出「啪」的声响。
“好啦,我已经知道错了。”多崎司蹲下来,双手扶着她的膝盖,“作为赔罪,回到东京后,我给大哥当一个月的跑腿小弟好不?”
栖川唯一动不动地盯着咖啡杯,过了一会儿,她用手拨开落在肩上的金发,兴致寥寥地哼了哼鼻子。
“说完了?那我走了。”
宣告对话就此结束之后,栖川唯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看着她的美丽的背影,多崎司嘀咕一句:“真想把大哥变成堕落的圣女。”
这句话没有刻意收音,栖川唯自然听到了,她突然停下脚步,半转过身。
“好恶心!”
金发少女厌恶地扭曲着脸,气势汹汹地说了句。
“一起留下来过情人节呀。”多崎司邀请道。
“你做梦!”栖川唯一扭头,迈着比刚才更快的脚步往门口走去。
摇晃金色发丝之间,露出的脸颊由于害羞而染上了一抹绯红。多崎司看着她的模样,不由地笑着追了上去,在临出门前拉住她,一把搂进怀里。
“我说大哥呀,”他打趣道,“就算要回东京,也不至于穿着睡衣就出门吧?”
“多崎司!”栖川唯咬着下唇,一脸不服输地瞪着他,“你给我记住,本小姐……唔——”
没说出来的话,被多崎司的嘴唇堵了回去。
不仅仅是普通的亲吻,而是把她双手抓住,整个人压在门板上,狠狠的壁咚了。
厨房门口,两颗脑袋探出来。
“多崎他好变态哦。”远野幸子笑着说道。
“没办法啦……”岛本佳柰捂着额头,一副「自家人多担待一点」的无奈表情。
唇齿分离。
多崎司意味未尽地舔舔嘴唇,看着栖川唯的眼神,是那种带着威胁的笑意。
还是那句话……
高贵圣洁的金发少女,实在太容易激发他的一些邪恶念头了。
“混蛋!”栖川唯气呼呼地骂了句,用微微颤抖的手整理睡衣的领口,澄蓝的眸子有些湿润,还半张开的小嘴不断吐出温暖而黏腻的气息,柔软的嘴唇颤动不已。
尽管表情很倔强,可她对于多崎司的肌肤之亲和肢体碰触毫无抵抗力,只要多崎司示好服软,说几句话哄一下,就能立刻攻陷她的心防。
多崎司当然懂这点。
所以他很快收起得意的笑容,转而摆出一副诚恳真挚的表情。
“大哥,留下来一起过情人节好不?”他问。
“谁要和你过情人节了……”栖川唯整张脸转向一旁,脸颊和从头发之间露出来的耳朵因为害羞,在微微地发红。
望着傲娇可爱的金发少女,多崎司满脸幸福地舒了一口气。
刚想一鼓作气,把大哥的傲娇彻底融化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看上去,星野花见似笑非笑地迎接着他的视线,握紧双拳:“那就一起来做巧克力吧,顺便让多崎当评委,看看谁做的巧克力最好吃。”
一瞬间。
栖川唯的眼里,燃起了高涨的斗志。
不仅仅是她,就连跟在星野花见身后的两位少女,厨房里的两位姐姐,眼神都变得凶狠了起来。
可以预见的是,这第一个情人节,绝对是一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不过令多崎司感到庆幸的是,他已经闻到了春天来临的气息,或许就在明天,或许就在后天。
……
季节的转换的同时,世间也在衍变。
从冬天到春天,东京的气温逐渐回暖,含苞待放的樱花已压满了枝条,不少早开的品种,已经在迎着春风绽放。
赏樱的时机还未到,但桃花却已盛放。
三月中旬,「桃始笑」这一天到来。
所谓的「桃花笑」,指的便是花盛开的季节,多崎司下午来到医院的时候,医院门口摆放着一簇簇鲜艳的桃花。
桃花旁边,站着栖川栗。
她穿着黑色的圆领套装,戴了一条心形项链,下配同色的打底裤,头上戴着银灰色的帽子。
多崎司和她站在一起,怎么看也不像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更像是姐弟多点。这大概是因为栗子阿姨本身年轻貌美,气质不俗加上打扮时髦的缘故吧。
“走吧,”栖川栗朝他伸出手,“我们上去见你爷爷最后一面。”
多崎司点了点头,伸手去握住了她温暖湿润的小手。
两人然后朝电梯间走去,医院大堂闹哄哄的,挤满探病的客人。空气中弥漫消毒药水、花束、棉被的气味混为一体,这种独有的味道笼罩整个医院,护士踏着喀吱喀吱的脚步声在室内跑来跑去。
去玩普通病房的电梯挤满了人,而去往私人病房的电梯空空荡荡。
栖川栗走进无人的电梯,按亮18层的按键,多崎司低着头,说不上有什么心情。
“你在想什么?”栖川栗握着他的手,用力捏了下他的掌心。
“没有。”多崎司摇摇头。
“没有就好……”栖川栗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什么,她只是怯怯地把另一只手按到多崎司胸前,轻轻在那画着圈,“从今天过后呀,小姨就是你仅剩的亲人咯,请小司多多指教呢。”
多崎司按住她的手,侧头看过去。
“你要的话,可以哦……”栖川栗咬着下唇,羞涩地笑笑。
从相貌来看她无疑是高贵端庄的美人,脸庞惹人喜爱,身材纤巧而匀称。但从性格上看,很难说她是多么好的一个人,甚至说很坏也不是不可以。
“我说小姨,”多崎司看着她的眼睛,无奈地叹口气:“小心惹火烧身。”
“欸?”
栖川栗疑惑地眨眨眼。
两秒过后,她迅速后仰身子,一脸警惕地看着多崎司:“警告你啊,我可是你的岳母,别打我的歪主意。虽然我很喜欢小司,对小司的身体也很垂涎,但从根本上来说,我和你是不可能的,请你死了这条心吧!”
“……”算了。
比不要脸还是她更胜一筹……
多崎司暂时把这口气咽下去,打算等日后再从她身上讨回来。
上到位于18层的病房,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豪华的沙发组合,占据了半个墙壁的电视屏幕,有洗浴间有屏风隔开的休息室,一间豪华到极致的病房。
栖川家主躺在病床上。
他无力地侧身横卧,插了针管的左腕无力地伸直,蜷缩起来的睡姿看起来像身负重伤的小动物。
多崎司走过去,看到他那那近乎没有血色的手臂上有许多注射或吊水针孔留下的痕迹,嘴角松垮地下垂,似乎马上会有口水滴落下来。
“家主,”栖川栗弯下要,声音温柔,字正腔圆地喊道,“打起精神来呀,小司过来看您了。”
栖川家主艰难地把脸转过来,那双半张开,毫无神采的眼睛,让多崎司想起两个留在屋檐下的空空的燕子窝。
稍稍转动眼珠子打量眼前的人,十秒左右,他又把衰弱的视线转回到空空的窗户外边。
“你还好?”多崎司问。
“家主,这是小司。”栖川栗又说了一声。
栖川家主仍是一言不发,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外边旷阔的天空,这里是十八楼,窗外什么都看不到,连云都没有。
看到这样的状态,便能理解到这人很快就不行了。
在他的身上只有极其微弱的生命痕迹,像一间所有家具都被搬空了的旧房子,即将迎来解体的命运。
栖川栗不在看他,而是拉着多崎司到一边的沙发坐下。
“你爷爷这个样子,撑不了多久的。”她挽着多崎司的一只胳膊,对着他的耳洞说,“哪怕小姨不动手脚,估计也活不了一个月。”
感受着小姨柔软的身子,多崎司拿起桌面洗好的葡萄,边吃边问:“那小姨还要按原计划进行?”
“当然!”栖川栗点点头,然后张嘴:“啊——”
多崎司往她嘴里塞了两颗葡萄。
“唔,好吃,谢谢小司……”栖川栗甜甜地笑了起来,然后拿起多崎司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计划都已经安排好了,两天后举行葬礼。”
多崎司的手搭在她膝盖的打底裤上,质感细腻油滑。
“知道你不想来,但你能否和我在这多呆一会?”栖川栗两手捂住他的手背,温柔地注视着他的侧脸,“需要确保他在临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你,这样的话就没人可以质疑遗嘱了。”
“好的。”多崎司吃着葡萄,脸色不变。
栖川栗注视他片刻,脸上又漾出那令人愉悦的微笑。
“诶诶,”她像个同男朋友撒娇的女孩似的,和多崎司贴贴,“说几句话啊,逗小姨开心好不,这些天小姨的心理压力可是很大的。”
“说什么好呢……”多崎司靠着沙发上,望向天花板,“嗯,小姨给我按按摩?”
“可以呀。”
栖川栗伸手把他的脑袋抱过来,轻轻揉着他两边的太阳穴。
“这样可舒服?”她问。
“很好。”多崎司惬意地眯着眼睛,语气懒懒地说:“小姨是个坏女人!”
“有多坏?”
“三十来岁的漂亮富家少奶奶,穿戴的是皮草大衣、名牌鞋子,非常的狡猾和饥渴,表面风光靓丽,私底下做的全是下流事。对不对?”
“相当正确。”栖川栗身子凑上来,一只手继续按摩,另一只手停留在他的嘴唇上,“所以呀,小司要小心哦,等真正回归家族后,千万不要被心狠手辣的栖川栗给吃掉。”
“嘴说说说你就会,”多崎司吐槽她一句,“你敢去和小唯摊牌吗?”
“别小看我呀!”
栖川栗突然把手往下一探,在他腰上使劲掐下去。
“嘶——”多崎司的脸瞬间扭曲起来,他忍住痛,大声喊道:“你干什么?我还是个孩子啊,哪有你这样的长辈的啊——”
“对长辈心怀不轨,该教训!”栖川栗严肃地冷笑着。
她熟练地掌握各种表情。
所以多崎司根本就不知道她现在是说真话还是假话。
除非系统有提示。
但问题在于,小姨的股价已经涨到了极限,除非再进一步,否则无法突破200的大关。
“好痛,能不能先松手……”
“不能!”
“我知道错了啊……”
“回答小姨一个问题,不然不松。”
“请问。”
“你心里是不是真的对小姨心怀不轨?”
“……?”多崎司眨眨眼。
他心想,这种问题是能说出来的吗!
依然在拧腰,满脸得意的栖川栗,和满脸痛苦的多崎司对视。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栖川唯走进来。
她刚从学校出来。
身上还穿着整齐的小腹,外套没有一丝褶皱,白色长筒袜包裹着修长美丽的双腿。
“小唯,你、你好……快来救我!”多崎司朝着大哥求救。
栖川栗笑眯眯地看着女儿。
然而他的手根本就没松开,继续掐着多崎司的腰不放。
“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栖川唯没有一丝温度地看着渣男,声音同样冷淡,“看样子我来的不是时候,多崎同学!”
“不,你误会了!”多崎司哀嚎道。
“小司难道不幸福吗?”栖川栗弯下腰,脸贴脸地看着他,表情很委屈,“小姨在给你按摩呢,你居然说不幸福?”
“我超级幸福的。”
多崎司吼了句,疼得都快要哭了出来。
窗外,几只乌鸦成群结队从天空飞过,太阳正缓缓地呈现出弧形,沉入东京湾的海岸线下。
佣人送了晚餐过来,三人一起吃过后,栖川唯回家去了,多崎司和栖川栗继续留守。
晚上七点多,主治医生进来,重新给栖川家主换了点滴瓶。再然后和栖川栗像是对暗号那样说了几句话,才离开病房。
七点多到九点这段时间,不断有栖川家的人进来探病。
这些人一会儿满脸愁容地坐在病床前,一会儿和栖川栗说几句表忠心的话,一会儿和多崎司聊几句家常,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才算安静下来。
十一点半,主治医生来巡房过后,拉着栖川栗到走廊说话。
多崎司一个人在病房里。
床上,栖川家主仰卧着,视线一直凝视天花板,身体一动不动,就连呼吸的动静都没有,假如不是还会偶尔眨眨眼的话,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说不定他的意识,现在已经没了。
多崎司想和他他说点什么,但无论怎样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头,最后干脆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坐在椅子上发呆。
柔和的灯光洒满整个病房,床头的桌上,新鲜的桃花在花瓶里,告诉人们现在是冬天天。
“啊——”
多崎司打起了呵欠。
想看点书报,可是病房里没有书报杂志,只有日历挂在墙壁上而已。
“呀呀……”
病床上,栖川家主忽然侧过脸,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感觉怎样?”多崎司走过来,轻轻地问,“需要帮你叫医生吗?”
他极为痛苦地摇摇头,徐徐蠕动这嘴唇,好像想说什么。
“我听着的,请说。”多崎司把耳朵凑上去。
“Rin……”
微弱到了极点的声音,感觉不过是尽力把肺部的空气排出来的程度。
“凛?”多崎司抬头看向他的脸。
一行清泪从这位老人的眼中流下,日光灯的照耀中,泪水闪烁着微弱的银光。
他大概是用尽了所剩无几的感情和力量吧,在几声「Rin」的含混发音中,流出来的眼泪,顺着面颊缓缓滑下,落在床单上,旁边的心电仪显示屏上,成了一条直线。
多崎司深吸了口气,来到窗前打开一点窗户,吹吹风透透气。
这里的窗户面向大海,可以一览美丽的东京湾夜景和灯光点缀的大桥,大型邮轮的鸣笛声远远传过来,像是隔了几层隔音板。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抬手看了看表。
距离栖川栗出门,已经过了三十多分钟,怎么拖了那么久,让自己一个人这么无聊呆在这,等她回来后要好好惩罚她一下。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病房的门打开,身后传来脚步声。
多崎司回头看过去。
栖川栗美艳的脸蛋上,明显的有着一层阴翳的神色。
看着这个样子的她,多崎司只好把想好好的种种惩罚就只停留在心底里。
“怎么这么晚呢?”
“抱歉,有点饿。”栖川栗把手上提着的大纸袋放到桌面上,“刚刚叫人买了点夜宵过来,你要不要吃?”
“好的。”
多崎司回到沙发,两人吃起了东西。
饭菜的分量很少,但种类繁多,每样一小碟,总量加起来有不少。
吃饭的期间,两人都非常有默契地没去看病床上的老人,仿佛那儿什么都不存在一样。
夜晚的窗户变成一面昏暗的镜子,映照出坐在桌旁的人,栖川栗用一种虚幻飘渺的眼神注视着玻璃上的倒影,表情有些疲倦。
“小姨有心事?”多崎司一口就吃掉一个鲍鱼,看向她。
“没,只是有点累。”栖川栗揉揉眼眶说。
多崎司夹起自己碗里的另一块鲍鱼:“来,上贡给小姨的。”
栖川栗看了他一眼,略微抽搐了下,开口说道:“你去把窗帘拉上。”
“好的。”多崎司虽然不知道她要干嘛,但也照着吩咐去做。
拉上窗帘的同时,病房里忽然一暗。
栖川栗从后边扑过来,像从空中坠落一般,两人双双倒在地板上。黑暗中,她的睫毛轻轻颤动这,带着咸味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
多崎司轻轻地用指尖去抹她的眼角:“觉得不忍心还是怎么?”
“没那回事……”栖川栗嘀咕一声,颤动的睫毛慢慢平静了下来,“只是一想到从今天起,我变成了杀害小司爷爷的凶手,心里就莫名地感到哀伤和痛苦。”
“叫医生换药的时候也没见你有半分犹豫啊……”多崎司没好气地吐槽一句。
“我说,你会不会安慰人的啊!”栖川栗居高临下,双手泄愤似的,使劲掐着他的脸庞。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依稀能看清那张美艳的脸蛋。
相较于女儿的美得张扬的五官,她的是日本女性那种比较传统小巧玲珑秀气款,在高贵气质的衬托下,整张脸既显得典雅,也让人产生难以接近的感觉。
但在此时此刻,这个可以引起男人所有好奇心的女人,表情忽而似在哭泣,忽而露出微笑,忽而又仿佛痛苦不堪,真是变化多端,魅力无穷。
为了能多欣赏一会这种娇柔妩媚的勾魂表情,多崎司倾其全部精力,尽量配合着她的节奏,卖力地摆出正在被长辈教训的乖巧表情。
“后天葬礼,你给我准时出席!”
“好的。”
“葬礼过后,你就是栖川家第一继承人,给我好好努力!”
“好的。”
“等你长大了,小姨会考虑让你接手栖川家。”
“这算不算画大饼?”
“闭嘴!”栖川栗瞪了他一下,然后伏在他耳边悄声说道,“怎么说我也是杀死你爷爷的仇人,你会安安心心被我控制着吗?”
“唔……”
思考片刻。
多崎司诚实地答道:“或许不会,总有天我要骑到小姨头上。”
“所以嘛,小姨还不如提前给自己准备多一条后路。”栖川栗的表情像是得到了充分的满足,一脸愉悦地站起来,“与其等你羽翼丰满后把我们母女俩赶出家门,还不如趁早贴过去,把你变成自己人。”
多崎司仍然躺在地上:“我们现在已经是自己人了啊……”
“还不算哦,”栖川栗打开灯,倚着墙壁回头朝他甜美地一笑,“毕竟你和小唯是不领证的,小姨还得多加一重保险才行。”
房间重回光明,多崎司爬起来,冲着栖川栗摆出张牙舞爪的表情。
“哈哈……”栖川栗慵懒地一笑,更添迷人的风韵,丰腴肉感的肢体笑得一阵乱颤。
……
第二天上午,在千代田的某个天主教礼堂,举行了栖川家主的葬礼。
由于栖川栗限制的缘故,前来参加的人不多,是个冷清的葬礼。在安置于正前方的灵枢旁,有一只插着白色蔷薇的花瓶。不知是花束不够还是瓶子过大,看起来稀稀疏疏冷冰冰的。
这天从半夜下雨,到了早晨还不歇,葬礼的仪式一开始后,又哗啦啦地下了起来,教堂那扇薄门外不断传来水花溅起的声音。
灵柩上的遗照,是一个庄严肃穆的老人。
多崎司看了好久,实在是没法把他和那个临死前一声声呼唤女儿的人联系到一起,干脆就全程低着头,听又瘦又高的神父有点半念圣经。
到了献花的时候。
他第一个站起来,从神职人员手中接过一支白色蔷薇,放到灵柩上。
接着,是栖川栗和栖川唯这对母女,她们献完花后,默默站到多崎司身后,俨然一副把他但成主心骨的模样。
再之后,是各种亲戚。
有些多崎司见过,有些没见过。
其中有一对看起来非常眼生的父子献完花后,往灵枢里瞻仰遗容,父亲直接哭出声来,身子似乎是要崩溃似地往下滑,儿子赶紧抱着他离开。
轰隆轰隆的雷音和大雨的滴答声,很快就压过了哭声。
好不容易等仪式结束,多崎司伸了个懒腰,打着无聊的呵欠:“我们回去吧。”
“回家后,还有一场哦。”
栖川栗伸手,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发。
此时的她,无论神态和动作,都俨然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长辈。
“我说小姨,”多崎司好笑地看着她,“要不你考虑一下,把我过继到你的名下,当你儿子吧。”
“嗯……”
栖川栗颇为认真地点点头。
下一秒,她用手拍拍栖川唯的后背,催促道:“小唯愣着干嘛,还不快点叫哥哥!”
栖川唯白了这两人一眼,拉着妈妈的手往教堂门口走去。
外边下着倾盆大雨,两人站在滴水的廊檐下,等待佣人把车开来。多崎司站在侧边,欣赏这对美丽的母女。
两人都穿着黑色府绸丧服,系着黑腰带,雪白的衣领里露出纤细的脖颈,她们的剪影映在朦胧的雨幕当中,精美得仿佛像是一副古代贵族浮世绘。
雨声淅淅沥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黑色库里南从雨幕中穿出来,稳稳地停在廊檐前。
上了车,多崎司占了中间的位置,栖川唯窝在他的怀里打盹,栖川栗则是那手机和远野幸子通话,交代的是等会在栖川家准备的葬礼事宜。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请几个和尚来念念经,然后把老家主安葬就是了。
等她通完话后,多崎司顺手揽住她的肩膀,左手女儿右手母亲,他身前严肃地说道:“请你们放心吧,栖川家一定会打理好的!”
下一秒,母女二人同时掐上了他腰间的嫩肉。
回到栖川家,深宅大院,威严院墙内,绿树枝叶在雨中繁盛地生长。
古香古色的大门停了不少车,许许多多穿黑色西装男性和素色和服女性冒雨赶过来,参加老家主的葬礼。
回到家后,要换上带有家徽的衣服才行。
多崎司来到自己的小楼,远野幸子已经准备好了衣服在等他。
“幸子姐今天很累吧?”他一边脱衣服一边问。
“还好啦,都习惯你们家的破规矩了。”远野幸子习惯性地笑笑,把和服披在他身上,然后双手环他的腰上,帮他系好腰带。
“什么叫「你们家」?”多崎司嗅着她身上好闻的香味,“难道不应该说是「我们家」吗?我的管家小姐。”
“好好,是我们家。”远野幸子转到他身前,帮他整理衣领和黑羽织,然后双手亲昵地揉揉他的脸颊,“走吧,我亲爱的小少爷。”
“等等!”
多崎司搂住转身要走的她。
“今天不要乱来!”
“就要乱来!”
“不可以!”远野幸子拍了拍他伸进自己衣襟的手,“会弄乱的!”
“你转身趴到窗前。”多崎司命令道。
“今天是葬礼啊……”远野幸子不情愿地摇着头,把脸扑在了他的胸前不肯抬起。
“哦,没关系,反正我对他一点好感都没,甚至还有点恨,但他就这么死了,我心里又有点憋屈。”多崎司搂着她温软的身子,无所谓地耸耸肩,“干脆就做一些不敬的事吧,也算是我小心眼的报复。”
“我说你啊,就爱胡闹……”远野幸子乖巧地倚在他的身体,前额紧抵着他厚实的胸膛,“为什么我只是管家啊,我要是家主的话,一定要狠狠地罚你。”
“张开嘴。”多崎司对着犹豫的管家小姐命令道。
“知道了……”
远野幸子的声音有股懒懒的无奈,她扬起脸,嘴唇微启,犹如春阴时节散落的花瓣。
接下来,她转过身,双手扶着窗户,眼望下边的小庭院,那里有盛开的早樱和一池清水,空气中飘溢着樱花的浓郁香味。
摇曳着的黑色秀发,管家小姐诱人的身体,就像一片在雨中飞舞的花瓣,妖艳美丽。
舒适的感觉中伴随着倦怠,多崎司看着千娇百媚的樱花和远野幸子,吟诵起了一首和歌。
“仰望二月月圆时,宁愿花下成新鬼。”
这是一位高官在辞官后,浪迹天涯,漂泊一生时创作的一首和歌。
也许是兴致很高的缘故,多崎司玩着玩着,干脆就放开了去玩,等到远野幸子重新把他整理好衣服,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葬礼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开始了。
“都怪你都怪你啊……”远野幸子仿佛刚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慌忙拉着他往门外走,“都说了这种时候不行的啊,你偏偏要使坏,传出去我都没脸见人了……”
此时的她一副懊悔至极的神情,黑色的和服整理如初,发型也一点儿不乱。从多崎司的视角看来,她俨然是一位身着丧服的端在的妇人。
感觉……
自己有点变态呢。
多崎司不情不愿地往举行葬礼仪式的佛堂走去。
到了门前,远野幸子又一次正了正衣襟,神情紧张地在多崎司身前弯腰,“少爷,请进。”
等多崎司进去后,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倚着墙壁,独自品味刚才仓促之下未来得及细品的刺激感。
佛堂里边,檀香袅袅,十几名僧人齐声诵经,木鱼声此起彼伏。
多崎司最前面的位置,跪坐在灵柩旁。
对面的是栖川栗和栖川唯,等了他半天的新家主,略微不满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警告他,又像是替女儿出头。
葬礼从下午开始,持续到傍晚才结束。
最后一个流程,栖川栗宣读了老家主留下的一族,正式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由她接任家主的位置;第二件,多崎司改姓回栖川,确立为第一顺位继承人。而原本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栖川唯,则变成了第二。
到此参加葬礼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又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的猫腻呢。
他们望向新晋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的眼神中,多多少少包含一丝怜悯情绪——这可怜孩子啊,从今往后就要成为栖川栗手中玩物咯。
到底谁是谁的玩物呢?
只有时间知道。
栖川司揉了揉跪麻了的膝盖,朝佛堂外走去。
水雾朦胧的夜色下,栖川家亮起灯,踩着反射昏黄灯光的雨水,他的脸上露出绝对算不算文雅,甚至稍显粗鄙的笑容。
……
东京的街头巷尾,再一次开满了樱花。
每年随着樱花季节的临近,各路的新闻媒体便会追踪报道樱花「前线」的消息,哪里的樱花已经盛开了,哪里的樱花是最合适的观赏时机等等,电视节目里也会不厌其烦地播出樱花胜地那些美不胜收的景像。
多崎司总想去那些樱花盛开的地方,悠然地赏赏花。然而整个春假,都因为工作繁忙而一直未能如愿,只好将就看看街道两旁的樱花草草了事。
四月的一个清晨。
合拢窗帘的室内,光线昏暗,岛本佳柰睁开眼,使劲推了推旁边的多崎司。
“起来啊,今天开学!”
“啊,再睡一会嘛……”多崎司揉着眼睛坐起来。
岛本佳柰已经下床了,正撅着屁股在衣柜里翻衣服。
此时的她,短裤短袖,衣着暴露。
丰腴的大腿,挺翘的屁股,弯腰的时候,身材曲线看得人一阵口干舌燥
太太的身材……真的,真的太完美,犯规级别完美。
大早上很不好!
特别是多崎司还只是一个精力旺盛的少年呢,可受不了这样的诱惑!
折腾了好久,两人这才磨磨蹭蹭地离开家,往学校赶去。
高二的第一天,整个新宿区都在闪闪发亮,办公大楼的格子间闪着愉悦的春光,绿化树叶子愈发地鲜嫩。
校门前的长长坡道上,男女学生们互相嬉戏打闹,发出愉快的笑声。
不知从哪儿处吹来一阵略带暖意的风,樱花漫天飞舞,多崎司挥手拍掉几片落在肩膀上的花瓣。
走进校门。
“喵——”
胖橘猫一眼就看到了他,挑衅式的喵了一句。
多崎司调转脚步,来到它身前。
一手按住它的后颈皮,一手把它从头到尾撸了一遍,撸得它一个劲地喵喵叫。
“你到底对沙丁鱼有多大的怨恨啊?”
“是它欠揍!”
多崎司回头头,看向晨光中的少女。
校道、樱花树,新校服,美丽的部长大人。
沙丁鱼趁机摆脱他的魔爪,一溜烟跑到她的腿下,一边蹭着她的腿,一边告状。
“我们走,不和坏人玩。”栗山樱良弯腰把猫抱起,走向鞋柜换鞋。
“都同一个班了,你还能摆脱我不成,”多崎司双手插进兜里,慢悠悠地跟着走。
升入高二后,他和栗山樱良以及二宫诗织选的是文科,都分到了二年F班。笨蛋鹿見選的是理科,分到了和栖川唯在一起的A班。
哦。
對了。
要特别声明一件事。
笨蛋鹿见成功当上了学生会的风纪委员,每天早上都带着个小袖章,一脸神气地站在校门口抓人。
对此,恬不知耻地数次走会长大人后门的多崎司,功不可没。
“早上好,kiki!”
一走进二年F半教室,二宫诗织就元气十足地冲着他打招呼。
“早上好。”多崎司开心地笑了下,提着书包在她身后坐下。
栗山樱良可爱的脸上,带着一点都不可爱的笑容,在渣男身后落座。
“我感觉自己的背脊凉得很。”多崎司叹了口气。
隔着两条走到,村上水色看着他们三人,一脸委屈:“明明是我先来的啊……”
“诸位,打起精神来!”
穿着整齐制服,光彩照人的星野花见出现在教室門前。
她拍了拍门,大声宣布:“现在马上排好队,去礼堂开大会,谁要是给我丢脸了,就做在地狱待两年的准备吧!”
可怕……
这个有暴力狂倾向的老师,绝对不能惹。
好在,她很快就要成为自己的妻子……多崎司有些得意地想着,混在队伍中慢悠悠地朝礼堂出发。
春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洒落,斑斑点点地落在校道上。
天空澄澈得令人惊喜,没有一丝云彩破坏它的美丽,抬头往上一看,人心都会变得宽广起来。
校门口的巨大橡树上,一只又黑又大的乌鸦飞过来,盘旋在学生的上空。
多崎司看了看。
去年,他就做过这样一个梦。
在梦里,他变成了一只硕大的乌鸦,自由自在地在雨中的东京翱翔,最后落在新宿御苑人工湖边的凉亭里,被一个吃货女人抓住了,那女人说要把他的毛拔了后烤来吃……后来那女人变成了他的模样。
或许……
是时候去了解另一个世界了。
“欸,多崎!”
“别走神,信不信我揍你!”
队伍前排,星野花见举起拳头,威胁似的笑着,那黝黑的长发随着春风微微摇摆。
“星野老师手下留情啊——”多崎司大声喊了句,抬脚跑到前边,和姐姐大人并肩同行。
被风吹落的樱花,在他和她身边打转。
一个澄澈得近乎透明的幸福清晨。
盖完结感言哇3
——嗯……
第二次发完结感言了。
相比第一次,感觉几乎没差,都是觉得很遗憾。
《物语》完结的时候,是因为成绩不行,为了生活不得不放弃掉,所以觉得遗憾。
这本《满仓》,则是中途写岔了,后边部分和我原本想写的东西,已经是两本书了。
一开始,岛本佳柰这个角色,我是没打算凑到一起的,原本给她的结局,是恢复自由身后,去四国高松,开一家书店,过点清净的生活。
多崎渣男会抽空去和她缠绵,但不会像现在这样直接同居。
写成现在的原因,最主要还是因为,我是在太喜欢温柔端庄的大姐姐了,那晚两个人在餐厅约会,所有浪漫的氛围都烘托到位了,我一个没忍住,就强吻了她……然后,就变样了。
所以啊!
多崎司之所以变成渣男,岛本佳柰最起码要负九成的责任!!
发现写岔了后,我也知道这本书不可能按照我原本的想法去写了,干脆就把其余的线全都砍掉,只写感情戏,写完感情戏就完本,最终呈现出来的结局,就只能是这样了。
我个人来说,还是满意这个结局的。
遗憾的只是,过程中由于缺乏其它事件的描写,导致几位少女的篇幅被压缩了。比如说大哥,原本要经历一段和栖川家的斗智斗勇,才会放下骄傲投入渣男的怀抱;比如说部长大人,还要更多铺垫一些她过往的病情;比如说小可爱,应该多描写一点即便答应渣男回东京后,她也会依靠自己的力量在东京生活的情节。
好了。就不说这个了。
反正都完本了对吧!
遗憾什么的,我会总结的,然后把前两本书的缺陷,在第三本书里补上。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满仓》的支持。
像所有支持过本书的读者,致以最深的谢意。
感谢大家(鞠躬)
最后。
我们新书见。
……
鱼鱼
2022年5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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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新书已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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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1新书,《熟女……不,《恶女盛宴》!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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