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悠长假期(大结局)
神明模拟器 · 鹿人戛 · 2.0万 字
会议室里,宋诗宜用手里的电子指示器点向后面的投屏墙,对在座的新人们讲道:“大家都知道,当下我们在开发超限区,委员会完成投放和运行天兵的星体目前有11颗。这次我们走在了所有神话的前列。”
“天兵进入黄道星作业磨损很大,暴露在死气环境下,每三名天兵只有一名能保持运转。经过尝试之后,我们也将招募的星之影作为勘查工具单位。”
“诸位接下来的工作,就是与委员会的星之影做好协同工作,它们将会返回各自星体区域,帮助天兵进行实地开发,然后再返回接壤带送回最新的前线情报。这一过程能源消耗很大,星之影很可能会以坠落形式出现,你们需要做好接收工作。”
“希望你们保持警惕,接壤带的虚空生物正在回流,遇到危险的异常情况,立即用寻呼机呼救。这并不可耻。”
宋诗宜看向下面的十一个年轻人:“还有疑问么?”
有一个女生说:“宋老师,为什么不让第二星轨帮忙呢?黄甲老师出手的话,不论是送人进出,还是将黄道星匀出来,都很轻松吧?”
宋诗宜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我回答过太多次,我再说最后一遍。”
“首先,第二星轨已经进入了超限区界壁,至今失联中,目前不确定它们是还在界壁中,或是进入了其他的胞宇宙。请关注后台弹出的最新消息,尤其是标红的那些。”
“再者是星轨体系受到了真理侧约束,无法从超限区推入接壤带甚至更外侧的空间区域,所以只有拆分运输或就地研究。明白了吗?”
“……明白了。”女生有些尴尬。
“好,那今天到此结束,祝各位工作顺利。”
宋诗宜拿着平板推门而出,然后摘下黑框眼镜——这是为了增加威严和提升成熟度,自己这张脸实在有点缺乏老师气质。
虚宙战争已正式结束一个月。
得到黄甲的消息后,委员会先后投放了388名天兵进入黄道星轨,最终确凿,黄道星轨的确是彻底熄火,变成了一片庞大的文明遗迹。
新的工作接踵而至。
对黄道星轨的勘测、研究与开发,对星之影的捕获与协作,甚至是对仁主体系的实验……都如火如荼进行着。
也没比战时轻松多少。
好在委员会也知道人手紧缺,为此引进了不少新人。这些新人一部分是优秀的国防生和选调生,还有一部分是返聘回来的退休专家。
人类历史上,第二次工业革命决定了世界在信息时代的基本格局,而对黄道星轨的破解、研究和利用,已经被不少人认为是第三次工业革命。
谁能率先突破和掌握星轨的制造、生产和使用技术,谁就能率先突破空间限制,安全出入超限区,踏足虚宙之外的世界,继而掌控新资源和空间的分配权。
各国都在为此而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谁都不想错过这个重新洗牌的机会。
委员会在这次竞速中拥有先发优势,不仅最早知道这一消息,并迅速付诸于行动,还拥有黄甲这个战略核武器。
现今人类中,确认为超脱者的就黄甲一人。
虽然各国都有超脱者的传说,不少神话也对外宣称拥有超脱者,但从没被证明过。
所以在各项进度上,委员会都已经拉开了和后面追赶者的距离。继委员会之后,第二梯队是佛教、罗马和乌有乡。
基于对新时代拐点的敏锐判断,第二梯队都是最先对猎户座发起反击的,也因此收获了第一批红利,率先斩获战利品和第一手资料。
接下来的才是第三梯队的神话集团,它们都处于才起步状态。
就此,皂老师在汇报会议上讲道:“同志们,千万不要自大和傲慢,不要认为战争已经结束。”
他敲了敲桌子,无比严肃而郑重地说:“新的斗争开始了。”
接下来将会是在新领域上的竞争,残酷程度丝毫不弱于直面刀枪。
……
宋诗宜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了下班点,正要收拾东西回家。
这时候局长叫住了她,问起黄甲的音讯。
宋诗宜摇头。
黄甲的一月休假已经变成大家都在关注的焦点。
都在等待他的回归。
“到现在也一个月了,人怎么还没回来?”局长问。
宋诗宜无奈:“我不知道啊。”
黄甲在休假前调第二星轨进入了超限区界壁,电话关机。
“你去他家看看。”
“啊?我?”
“对,这是任务和出差。”
“可是明天是周六。”
“给你补假。”
第二天一早,宋诗宜就驾车来到了X县,抵达了黄甲——或者说陆尧父母所在小区。
她提着果篮登门。
老式防盗门从里打开,陆尧的母亲好奇地打量着宋诗宜。
“你找陆尧?”
“对,阿姨,我是他朋友。”
陆母眼睛一亮:“你长得可真好看,你们是……”
“朋友,同事。”
宋诗宜当然听出了对方的意思:“只是他一直关机,我联系不上他,开始他说一个月后就回来,但现在都没有回信,我才找过来。”
“哦,这小子还电话关机,什么臭毛病。”
陆母说了一句:“不过他回来就住了一周就走了,没和你们联络吗?我打他电话看看。”
她打了之后,发现也是关机。
“该不会出事吧?”陆母顿时有些担忧。
“应该没事。”宋诗宜劝说道:“前一段时间他压力太大,完成了非常艰难的工作,帮了很多人。应该是还在休假,我找到他就和您联系。”
“哦好,好的,对了。”陆母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又问:“不会有事吧?”
“您放心。”
宋诗宜也没法告诉她,想要伤到陆尧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以他现在的体质,哪怕被火车撞到也很难受伤。
回到车里。
宋诗宜开始思索,到底黄甲会去哪儿呢?
南天门可以定位到神格者,但黄甲有着某种能屏蔽被观测的称号,无法定位他的位置。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黄甲】
她赶紧接起电话。
麦克风里传来久违的声音:“你怎么跑我家去了?”
“因为找不到你,电话也打不通……”
“到现在刚好一个月。”
那边说:“老地方等你,过来吧。”
……
陆尧挂了电话,打了个哈欠。
这一个月的休假他原本计划得很好。
回家,陪老爸钓鱼——实在钓不起来就用【神奇鱼叉】抓两条,然后和老妈聊聊家常,享受温馨的家庭生活。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因为受不了河边的蚊子,又容易打瞌睡,陆尧被老爸嫌弃,让他先回去。
和老妈聊不到两句,就一转对象问题,直接把话题给聊死了。
两老见陆尧在家里住了几天,每天吃吃喝喝,私下聊天怀疑他失业了,反而格外担忧。这些都在陆尧如今的听觉下都一清二楚。
家里是待不下去了。
陆尧说要走了,反而让爸妈放心下来。
回到住的屋子里,陆尧开始了颓废的宅居生活,每天醒了吃,吃了玩游戏,累了倒头就睡,昏天黑地挥霍着假期。
一直挥霍一直爽。
回过神来,发现假期已经接近尾声。
陆尧不由悲从中来。
不过做人要讲信用,说休一个月,就休一个月,只不过是这个月有31天而已。
老停车场外,宋诗宜穿着一件白色大衣,系了条红围巾,还是一如既往的瞩目和亮眼。
两人边走边聊。
宋诗宜讲了这一个月委员会的各种进展,说已经找到了使用黄道星的基本办法。就是超限区供能问题还没解决,通过天兵运输成本很高,效率较低。
然后她问起陆尧后面的打算。
陆尧没什么打算。
硬要说,将第二星轨进入界壁中进行隐蔽和改造升级,是为了之后进入外界的胞宇宙做准备。他答应了灵公皮套人烟火,要帮它找到灵王的踪迹。
目前只知道灵王去了颂者的世界,那将是一段新的旅程。
“就是开发一下白银平原,磁海,再去东罘看看当地情况这样吧。”陆尧说。
是时候去看看其他地方的新风景了。
“对了,年底会有表彰大会,黄老师你要不要去?”
“不去。”
“讲座和访谈……”
“不去。”
宋诗宜说了句可惜:“黄老师,大家都很想看到你,你现在可是传奇人物。”
“我又不想见大家。”
陆尧打了个哈欠,呼出一口白气:“灵境项目怎么样了?”
“很顺利。灵境已经提前开启,各国也都有类似的项目上马。这次战争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是给了所有人很大的冲击,必须尽早拥抱新世界和新技术,否则就会落在后面。”
宋诗宜讲着:“现在正在从国防院校开始招人,由我们指导他们进入灵境。只要新进入灵境,就会出现在一些特制的世界里,先逐步适应里面环境,类似于游戏里的新手村这样。”
陆尧心说这倒是好事。
看来要不了多久,大家都能在虚宙世界里畅游了。
倒是和当年灵族类似。
“就是关于神格者的定位,目前还有一些分歧。”
宋诗宜轻声说:“到底神格者是一种新的职业,还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亦或是一种新的文化信仰……这会对现代人类社会造成什么影响,现在谁都没办法预料,但这已经是不可阻挡的趋势。”
神明到底是什么呢?
模拟器的经历倒是让陆尧觉得,被需要和认可,就是神。不被认同和拥护,就什么也不是。
这个秋天,人类即将跨入新的时代。
但现在,陆尧只想吃点热乎乎的东西。
“吃火锅去吧,我知道有一家的牛肉超好吃。”宋诗宜抬起拇指,双眼发光。
陆尧说好。
【完】
番外其一 三姐妹的茶话会【伊莎贝尔篇】
咖啡厅里,绿瞳孔的少女前脚才踏入其中,立即有人朝她挥手致意。
于是伊莎贝尔一路走了过去,在对方对面坐下。
“我点了红茶和点心。”
温妮指了指桌上的一盘芝士蛋糕,一篮薯片,以及一碟水果拼盘。
伊莎贝尔警觉:“多少钱?”
“一百块而已。”温妮笑眯眯说。
她收起鹿角,穿着一件白色针织外套,头发编成发辫,看起来就和实宙世界的人没什么不同。温妮只用了两天时间,就融入这边的生活。
伊莎贝尔松了口气,但还是强调:“一百块也很多了,可以买很多土豆。”
陆尧回老家前给她们也放几天假,把启航地给她们住,还给了伊莎贝尔一笔钱,用作生活和开销经费。
“现在是休假,放松一点。”
温妮喝了一口茶:“我们也可以赚钱嘛。这边赚钱我发现也不是很难,昨天我出门带着哈罗它们散步的时候,路过一个展会,有个人一定要给我拍照,让我拍一天,给了我一千块酬劳。”
黄老师这个称呼,也是陆尧要求在公开场合的称谓。
伊莎贝尔意识到情况不对劲:“该不会是很奇怪的照片吧?”
“不是哦,尺度还好。就是拍了那个叫什么来着,你也知道我擅长化妆……申鹤,啊对,申鹤,他说都不用去做什么后期,让大家拍会儿照就行。希望以后还能合作,还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工会什么的。”
温妮眨了眨眼:“不过我没有手机,就让他给现金了。今天我请客,不要担心超支。”
伊莎贝尔左右张望,问:“萨琳娜在哪?”
“她在家换衣服,还有洗头装扮。”
温妮神色轻松地说:“她就是这样。你也知道,她平时戴着头盔不用在意,这种需要露脸的时候就会有严重的相貌焦虑,生怕自己被人评头品足认为不得体。应该马上就到了。”
她看向巨大的玻璃窗外:“说来也奇妙,实宙的人想进入虚宙,虚宙的人却又向往这里,看来大家都是喜新厌旧……喏,她来了。”
从门口进来的是一名脸有些臭的年轻女性,她黑发卷曲,穿着牛仔外套,里面是贴身白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长裤和短皮靴。
伊莎贝尔疑惑:“她这身哪来的?”
“我买的,主要买了外套、裤子和靴子,衬衫是用的黄老师的,也没剩多少了。钱用起来是真的快。”温妮掰着手指算。
暴君萨琳娜坐在温妮旁边,一脸不爽地看着对面的伊莎贝尔。
“那么大家到期了。我们已经好久没有三姐妹聚齐,来一次茶话会了。”
温妮看了看两位好友:“感谢黄老师,感谢这个时代。我也希望你们能摒弃前嫌,重新开始,这么多年的交情真是很不容易。”
“我对她没有意见。”
暴君盯着伊莎贝尔:“只是出于尧族第一属神的职责,提防叛徒。”
这话让温妮一脸不解:“怎么回事?”
“那就得问她了。”
萨琳娜注视着对面人,冷冷说:“她早就恢复了记忆,一直装傻。我开始还不太确定,但经过多年观察,终于在【森林小屋】里找到证据,她用「大还原术」复现了记忆之书。”
“想像过去那样再来一次对吧?”
伊莎贝尔低头不语。
“你狡辩啊。”暴君冷笑:“让我听听你还能编造什么理由出来。”
安静了一会儿后。
“神殿。”
伊莎贝尔抬起头:“我要查清楚神殿的异常。”
暴君皱眉:“什么意思?”
“黄老师在尧族世界获取的神殿,本身与其他神殿并不一样。”
伊莎贝尔不再遮掩,一脸认真地说:“尧神殿信仰制造的奇迹有双倍伤害,伤害只对非神明个体有效,这一特性据我所知其他神殿是没有的,神殿是不附带额外特性的。”
暴君忽然想到了什么:“是能力,不是神性?”
“对。我怀疑,它是活的。”
伊莎贝尔说。
自然女士用手指轻轻托着下巴,脸上露出沉思的神色:“神殿是神格造就神殿的一种延伸演化。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某种生命和神殿形成了特殊的共生,利用神殿屏蔽掉了我们外部的观测。加上其能力有益于持有者,所以只会认为是红利,而不会加以提防。的确很可疑。”
“对。”
伊莎贝尔点头:“为了搞清楚原委,我从超凡时代开始私下一直在调查。只是牵涉到黄老师本身关联的庞大信号,卫星也难以查证。”
“当下无法查找,就只能从过去的起源里找线索。”
尧族神殿要追溯到古老的筑堤者时代,而这些相关世界信息都被黑暗之神删改,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伊莎贝尔必须找回丢失的记忆。
于是伊莎贝尔找到了奇观【森林小屋】,用从大恶魔伊什塔尔那里交换【大还原术】,对毁灭的记忆之书一点一点进行还原。这一法术源自于星神能力,源头是几种律则轨迹的互相作用。
展开这一法术,像是将撕碎的纸屑再次拼凑成一张纸,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大量时间,失败率非常高。
伊莎贝尔将工作外的所有时间都用于其中。
艰辛漫长的努力之后,她终于找到了一部分残缺的记忆碎片。
伊莎贝尔讲述道:“筑堤者当初获得黑暗之神赋予的神格之后,祂将自身一分为二,以神性部分改造世界,把兽的部分改造成了自己神殿的一部分。”
“祂与法海一样是规则基体生命,能吸纳和连接万物。神殿包含筑堤者的一部分,或者说它兽的那部分,对其他生命具有压制力。即使没有神格,筑堤者依旧是海底漫步者培养祭祀出的最上位神怪,不逊色于一些主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被黑暗之神看中。”
“后来我的前身,也就是森林女巫获得了祂的神格,继承改造了神殿。这一神殿也是让森林之神复苏的关键,祂将其与世界融为一体,能被见习神明触发。如果黄老师当初选择【继续游戏】,就将继承【森林之神】称号,我就会以【旧神使徒】的身份被唤醒……”
温妮接着她的话:“也就是,那时候就已经变成你复活的载体了吧?一切无关后面怎么发展,只要开头选择了继承,就会逐步被蚕食。没有人能在你设定的框架里赢过你。”
伊莎贝尔嗯了一声。
既然神殿已经没有隐患,她就没有再打扰尧神。那时候已经和猎户座开战,尧神将所有精力都用于应对那生平大敌。
“别找借口了。”
暴君翘起腿,双手抱在胸前:“你怕的是讲出这件事,然后就被黄老师提防和厌恶吧?这样你好不容易经营出的可靠贴身的助手形象就会破灭,你总是这样,喜欢装作无辜乖巧的样子博取同情,收起你的心机,这里知道你什么样子的人。”
“火气这么大,吃点瓜。”温妮用叉子往她嘴里塞了一块西瓜。
暴君一口吞下。
“你说的也有可能。”
伊莎贝尔对自己也有点迷惑了。
记忆碎片里的那个伊莎贝尔·赛罗丽表现出难以捉摸的狡猾,可失去记忆之后,自己变成了完全不像那个样子。
温妮饮了一口茶:“环境会导致一个人的很大不同。比如说,赛罗丽过去的小心谨慎、讨好大家、扮演大家喜欢的模样本来就是她生存的方式,因为森林女巫就是这样的。在没有足够的力量,又没有靠山的时候,讨人喜欢就是一种很好的生存方式。”
自然女士轻言细语地讲着:“同样是女巫,在艰难独立的森林里,就会变成赛罗丽,而获得月光的祝福和力量,就会变成你。”
她对暴君笑了一下:“萨琳娜,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样,拥有可以无视他人看法的天赋和力量。森林里的狮子当然不用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但如果是一只狐狸,就需要步步小心了。”
萨琳娜不置可否。
“那只狐狸生活在很熟悉安逸的家里,当然就没有必要那么辛苦和算计。”
温妮又看向伊莎贝尔:“不用在意过去的事,往前看。不过神殿的事还是得上报,等黄老师休假回来就记得要汇报。”
“嗯,我明白了。”
伊莎贝尔心里豁然开朗,一脸感激地说:“谢谢你,温妮姐姐。”
“哎呀,小事一桩。”对方递给她一颗葡萄,伊莎贝尔一口吃掉。
暴君忽然问伊莎贝尔:“你和黄老师睡了吗?”
“没有。”
“我不信!”
“没有就是没有。”
“那黄老师和月神睡了吗?”
伊莎贝尔仔细回忆了一下:“据我所知也没有,如果是那样,月神就会失去称号。”
温妮做了个嘘的手势:“两位,含蓄一点,这可是公共场合。”
“有什么关系,尧族语也没人听得懂,这里也没有神格者,不用担心。”暴君毫不在意,她露出不解的表情:“黄老师难道真是一个没有任何欲望的天降神明吗?”
伊莎贝尔想了想:“黄老师喜欢钱,祂还叮嘱我省着点花。”
温妮忽然高兴地说:“说起这个,我觉得我们去拍照赚钱吧,这样可以自食其力,还可以给黄老师买礼物……”
暴君听了之后赶紧摆手:“我绝对不会出卖色相!”
伊莎贝尔说:“你也可以扮演成怪物,那样应该也很还原。”
“你找茬是吧?”暴君暴怒。
“哎呀你们别吵……”
由八卦一打开话头,三姐妹开始边吵边聊。
看起来和其他姐妹间也没什么不同。
番外其二 数学是最理想的恋人【高数篇】
普济神学院,数学研究所礼堂,座无虚席。
老院长陈五拄着拐,讲完例行致辞:“下面让我们欢迎今天的嘉宾,我们的校友,魔符沙盘发明者,沙盘技术商业研究所所长,马隆。”
掌声中,马隆拿着一瓶水走上台。
他是一个头发浓密的胖中年,有着圆圆的鼻子和脸,胡子拉渣,双眼有神。
马隆对着晶构扩声器说:“其实,收到邀请时我最初是拒绝的。因为学院不允许我趁着演讲招人,也不允许我趁机宣传我们的新产品。”
“陈老师说。”
他抬手示意坐在台下近侧的老院长陈五:“如果我不来,他就会将我过去做的蠢事当案例给大家讲,所以我就想,还是来吧。”
“但答应之后我又觉得不太对,一堆师兄弟里,就我一个在数学研究院里没能混到助理研究员,不得不外出找工作。为什么选我?”
他停顿了片刻:“现在我明白了,老师是想向大家展示,学了数学,就连我这样差点肄业的人都能创立一个研究所,所以数学是有前途的。你们看,数学学得不好,我就只能做第一层的四则运算,老师已经在用我做微分方程了。”
台下一阵哄笑。
马隆自嘲之后说:“我读书那会儿《高等数学》还没有完全破译,我的方向是函数极限。”
“我现在都还记得,每次做周汇报,我就想生病。为什么呢?因为师兄弟们都是感觉各有建树,在高数领域里披荆斩棘,我则是被卡函数那儿了。”
他摸了摸额头:“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次汇报我还说,有重大发现和破译,然后研究了两个月。再一次的汇报里,我主要表达的内容,就是之前都解错了。”
“但我的老师,陈五院长对我很好,他很宽容我,让我将自己的失败原因和错误环节给师兄弟们解释,以提醒他们。那时候我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我就是给大伙儿去撞钉子的,这倒是符合我的性格,对的撞不上,错误的多少还能抓一些出来。”
不少人又低声笑了起来。
马隆喝了一口水:“我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数学,反正当时我是挺喜欢的,还觉得自己挺强,因为那时候我失恋了。其实准确来说是从头到尾的单恋,不过反正那个年纪觉得自己失恋了,失恋了就需要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学什么感觉最冷酷呢?数学。”
“数学是最理想的恋人,你和它在一起,只要你没忘记它,它就不会离开你。”
他张开双手,瘪了瘪嘴:“不过看到其他人学的比你好,成就比你高,你就会觉得失落,感觉好像是遭到了数学的背叛和出轨一样。”
马隆话锋一转:“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可以自己调制的「魔符沙盘」。你们知道魔符沙盘中数学结构吗?”
下面纷纷说知道。
“这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
他点了一个鼻子长痘的学生。
那学生想了下,说:“魔符沙盘的数学结构是魔符函数,用各种函数模型推动魔符演化,将沙盘世界变成一个数学结构,最终再通过魔符可以演变成实景。”
“大概就是,通过建立数学模型,然后再基于此进行实物还原。不论是房屋、桥梁还是乐器、家具,大大小小的工具都可以还原和打造。”
马隆点点头:“说得很好,谢谢,结束后我会送你一个最新的「魔符沙盘1.2加强版」。这一版现在已经可以用数学构建各种地形和生物,打造出一个小型陆地,然后再通过法术箱庭或卫星投射演化。希望你能喜欢。”
回答者一脸激动,痘痘都变得更红了。
其他人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
魔符沙盘可是现在的时髦工具,新款价格不菲,大多数学生都是买不起的。
马隆在台上缓缓踱步:“数学能计算世界的运转,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
“我出生那会儿,恰好遇到第一次大规模移民潮,许多尧族进入白银平原定居,去东罘参与那边的建设,到磁海去改造岛屿、打造磁船,那时候非常缺乏数学人才。因为学数学真的很难,毕业很不容易。”
“毕业后我继续从事数学研究,目的是为了就业。当时我了解到,学院毕业后的普通数学毕业生,年薪平均是4万海贝,获得助理研究员头衔后,年薪可以达到12万。我的想法很简单,继续学数学可以改善我的生活,让我获得相对体面的生活。”
“不过我有一个好朋友,他是一个天生的数学怪人,除了数学他没有什么爱好,他的休闲方式是做不定积分题,说是可以放松大脑,不用想太多,计算就行了。当时我就觉得,这人太恐怖了。”
“我们做汇报分成三类。第一类是我,我的回报是给大家排雷的,大家都很关注,第二类是大多数正常师兄弟,说起各自在细分领域里的推导证明,第三类就是我这个朋友。”
“他的课题是【论如何构建虚空之眼的数学模型】。”
马隆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黄迢……”
“黄迢!”
台下学生们不由脱口而出,都猜出了那个朋友的名字。
“他研究了四年的这个课题,然后每一次都在稳步推进,显得像是我们都在玩泥巴,他一个人在造卫星。”
马隆露出一种疑惑的表情:“我听过他的汇报,就听得懂开头第一次,后来就完全看不明白,上面的公式定律都知道,加起来就完全看不懂。后来我问其他师兄弟,原来他们也看不懂,大家都是装作看得懂的样子。”
“所以如果你们觉得沮丧,大可不必,因为其实高数这一学科,大伙儿都不太懂,只是都在努力装作懂的样子。”
礼堂里响起了最大规模的笑声。
马隆又喝了一口水:“不过我那位朋友其实学数学的想法很简单,他想要用数学来解析麦饼。”
“他将麦饼变换为一个数学公式,其中变量包括烘烤时间、温度、原料配比等等。但直到他完成了【虚空之眼I型的宏观数学模型】,也没能完成这个麦饼公式。这位朋友父母去世早,想要还原家里过去制成的麦饼,据说有一点焦香,又有一点甜。”
“这困扰了他很多年,我们不多的见面里,他总会提及这件事。而直到五年前,他说他又吃到了那个饼,那是他妻子制作,他和他孩子一起吃的。然后他得出结论,影响饼的不只是看起来那些材料,还有这一结果所处的环境。”
“如果要认识我们的世界,不用走入超限区,看看我们唾手可得的那些东西,每一个都与许多东西紧密相连,折射出了世界的某一面。”
马隆看向下面一张张年轻的脸:“我这位朋友也来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银色魔方——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魔符沙盘。
魔方在墙壁上投射出一副动态画面,上面是一个戴着眼镜、有些瘦削的男人。
他朝这边打招呼:“黄老师好,同学们好,我是黄迢。”
前排的老院长陈五也一脸愕然。
礼堂里顿时沸腾起来,不少学生们都站起来用力鼓掌。
这位可是学院的传奇人物,这个时代数学界的最高成就者。
黄迢完成了对《高等数学》破译和基本证明,是神明法海钦点的使徒,也是尧族的人造旅行星工程副总设计师,和负责第二星轨的北爪一起打造通往其他宇宙的尧族飞行世界。
旁边的马隆摸了摸额头:“看吧,和你站在一起,我又回到了过去汇报的那会儿。我总是来陪衬的。”
画面上的黄迢笑了笑:“我们只是在不同的数学领域。魔符沙盘现在远销各世界,已经变成了价值巨大的核心生产工具,天烛邦联体和奥特朗都在大量进口。没有这一工具,就没有如今尧族对外的数学体系输出。”
然后他看向礼堂说:“我在超限区,得知母校的数学科新生入学。希望你们都能在数学里找到乐趣和方向,祝你们一切顺利。”
那边画面中出现一阵抖动,旁边出现了一只直立行走的大老鼠。
黄迢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那老鼠单手盘着魔方般的魔符沙盘,凑过来瞄了一眼,又走了。
接着黄迢说:“刚才那位是超限区的「造物主」,也是我们第二星轨的合作伙伴,大家不用在意。它对数学和魔符沙盘很看重,大家以后也可以来这边工作。”
礼堂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传说中的大人物竟又出现一个。
“那么再见。”
黄迢挥了挥手,消失在画面中。
马隆摊手:“感谢我们的数学大师,黄迢先生,他破解了天书,将《高等数学》的完全模样展现在了我们面前。然后尧神大人又降下了《线性代数》和《信号与系统》,尧神是爱我们的,生怕我们没得学了。”
“对了,你们这两个方向破译得如何?”
年轻人们笑容渐渐消失。
马隆得意道:“我现在终于体会到当初陈老师问汇报的感觉了,真的爽。”
“不用太在意。数学很难,你可以像我一样,随便学学,然后回归生活,它同样能帮到你们。”
“如果能够一直走下去,那更是幸运的。因为你们很可能会像黄迢那样,成为尧族壮阔历史的一部分,你们将变成尧族数学的一个个注脚,变成后来人绕不开的名字。”
马隆停顿了一下,微笑着说:“最后,祝你们和数学相处愉快。”
“愿尧神保佑你们。”
番外其三 在劫难逃
东王公觉得有点烦。
自己躲哪儿都会很快被发现。
难道西王母现在已经只手遮天了吗?
不对啊。
西王母绝不是擅长搞发展势力的类型,她擅长的是战斗和探索。
经营是陆吾的领域。
壶女也难以对此解答。
东王公只能一次次反问自己,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
昆仑其他都很好,神明内部和睦,锚地会诞生各种奇珍异宝,整个小世界焕发着旺盛的生命力。
就是有一个问题。
这里的神对于昆仑都过于笃定。
祂们都认为,这座漂浮在神界的昆仑山永世不灭,绝不会有倒塌的一天。
东王公感觉到了危机。
曾经东夷神系之主帝俊如何?与炎黄神话对抗之后整个神话都烟消云散,连帝俊的传说也变得语焉不详。
齐地八神曾荣极一时,被各国祭祀,但现在甚至连八主神的名讳和记载都被抹去,世人仅记得其中的【兵主】蚩尤。
多少神话都被淹没于时间之中。
更早之前的灵界又如何?那是一个无法描述出其全貌的虚空霸主,由灵王这位超脱者一手打造,如今只剩下零星的遗迹。
不成超脱者,哪怕不朽也是有极限的。
东王公建议另外两名主神扩展昆仑,吞并其他小型神话,逐步将昆仑打造成一个横跨诸多空间的神话圣地,建立多锚地体系。
这样一来哪怕某个锚地出了问题,其他地方也可以周转和支援。最好是在强斥域、爬行区、飞跃区、界区带、接壤带这五大空间界区中各布置一个,形成足够战略纵深,下一步再朝时停区和超限区进发。
负责秩序维护的陆吾却反对:“你的想法会让昆仑陷入危险,稳定发展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发起频繁吞并,必定会让昆仑变成众矢之的,引发持续战争,从此不得安宁。”
东王公认可陆吾的部分观点,但有一点他难以苟同。
即使昆仑一直平稳发展,同样也会遭到外来的挑战和冲击。
永远无法预料到下一场灾难是什么时候发生。
东王公只能换一个方式劝说:“那么两位认为,我们让一些诸神羽化登仙如何?既然世界上总会存在羽人,那为什么不能是昆仑的呢?”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与时停区建立联系,逐步扩大影响力和声望,即使是和平发展,声望对昆仑也是至关重要的。”
这得到了西王母的赞同。
于是东王公开始用不死药将诸神羽化,只是将它们投喂给【旧日统治者】,以推进自己【李代桃僵】取代这位昔日超脱者。
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只要自己成为超脱者,那么昆仑也好,未来也好,一切都会好起来。
后来被陆吾发现,东王公迅速将其灭口,但还是走漏了风声,惹来了西王母的追杀。这也导致【李代桃僵】所在的【东皇君】躯体丢失,沦落到不得不以咒族【大梦】的身份在时停区混迹。
……
想到过去一幕幕,东王公不由感到几分苦涩。
总感觉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简直难以摆脱。
他躲入时停区以普通咒族身份行动,没多久就被人追踪和查找。
壶女预警并使用【趋吉避祸】推演后,东王公先用不死药蜕变为羽人,然后以收集的【放逐者之证】转化为黑天使「青将军」。
地狱是灵界打造的封闭式独立空间,时停区还能从外界进入,但地狱只有被认定为放逐者才能抵达。
更安全。
东王公继续自己的未竟之路。
【李代桃僵】能力暂时丢失,他换了一种办法,直接投奔地狱中旧日统治者耶和华的「头」。大多数恶魔都向往脱离地狱,却没意识到地狱深处的底部却有一个巨大机遇。
东王公小心翼翼与耶和华对话,依靠自己多年经营的经验、信息和成果,获得了对方的一点认可。
对方告诉它,在超限区内它保留了一根「鳍」,如果它能将鳍带到自己任何一部分躯体处,那么自己就可以脱困,帮助东王公成为新的蜕变者也就是举手之劳。
那神秘的鳍能撬动律则,并在真理侧里自如遨游。
根据壶女的判断,旧日统治者所说基本属实。
机会出现。
东王公,出击!
就在这时期,壶女再次发出紧急预紧。
【主公,发现可疑不明目标x2,危险评估为「不详」,极度危险,请千万小心。】
这两个不详者冲自己而来,直接让自己的「死线」覆盖到「生线」的60%以上,进入了非常危险的红色段。
东王公大惊。
地狱无门也能闯进来?
敌人是什么来头!
他边想边逃。
然后东王公找一个更加稳定的靠山。
黄道星轨。
作为曾经和灵界同分天下的巨无霸,星轨牢牢独占超限区。
根据东王公所获得的各种文献和奇观记载,即使灵界巅峰时期也没能攻破星轨的防线,反而由于大军过于深入被群星切断后勤补给后鏖战溃败。那一次大规模虚灵军团的远征失败,直接导致了灵界由盛转衰。
这次我就要看看你怎么过来。
心里如此想着,东王公依靠自身出色的能力和条件,通过星轨认定成为了一名星神,开始在超限区的二等星【天工折威星】上蛰伏。
可没过多久,星轨也变得不对劲。
先是内环一等主星所在的核心区出事,大量用于积蓄能量的特殊空间缝隙被大范围引爆,造成最外围的三等星成片陷入休眠。
然后是猎户座与超脱者尧神之战,双方不顾生死地互攻对方大本营。
尧神军队用一种诡异黄雾和泡型战舰轰开了坚不可摧的星轨防线。这次尧族军杀气腾腾,劫掠掳走了大量黄道星,其中就包括东王公所在的折威星。
好在有壶女提醒,东王公早就逃到二等星【羽林军】上。
这颗主战二等星公务繁忙,经常需要全程支撑乃至指挥星之影的对外作战。
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
如果羽林军都不安全,那么整个星轨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可局势的恶劣远远超出了东王公预计。
尧族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穿过防线,对核心的一等主星和山势阱进行定点爆破,整个黄道星轨都陷入了瘫痪。
领导星轨的猎户座却不再发号施令。
所有一等主星也再无下达新的作战指示,只有规则之内的运转流程。
东王公敏锐意识到。
那位星轨牧者要么是跑路了,要么是已经被杀。
不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黄道星轨是彻底完蛋了。
他当即对【羽林军】的其他21名星神动手,逐个袭杀。
这比想象中容易得多,星神大多太依赖于星体的力量,本身战力不强,祂们根本没想过会遭到自己人刺杀。再者是拥有壶女的助力,只需要占卜出这里星神的「死线」触发环境,就能将其逐个击破。
就像是持刀进入羊圈杀羊一样简单。
屠戮所有星神和秩子,东王公独占了二等星【羽林军】。只要秩影还在,整个星体就运转无碍。
他立即令【羽林军】进入真理侧,寻找旧日统治者的鳍。
在壶女的帮助下,东王公驾驶羽林军小心翼翼地进入真理侧。
这边虽然有第二星轨,但也仅限于混沌蝶区域。真理侧平等地屏蔽一切附近的查探者,尧神阵营也不会想到,会有一颗二等星孤军转进潜入这里。
在真理侧徘徊之后,壶女提醒说。
【主公,这里的吉兆消失了。】
【外界的祸象还在进一步演化和扩大。】
【请暂时在真理侧附近忍耐。】
虽然心里很不甘,不知道为什么鳍就不见了,但东王公还是小心翼翼躲藏起来。
即使这样,噩运也没有放过他。
第二星轨派出战舰锁定了【羽林军】,他不得不弃星而逃。
即使如此,东王公还是没有放弃,他还有备用方案。
他这次躲入了冥界。
虚宙之中,冥界是最稳定的空间结构体。这里如果爆发战斗,发起者就会被空间中的律则轨迹抹去,属于一个事实上的安全区。
依靠自己的积蓄和经验,只要在冥界里积蓄力量,就能拉扯出一支旧神队伍。等待外面合适的时机,他将再次进入时停区,夺回【东皇君】肉身,并且继续【李代桃僵】的进程。
现在是尧神的时代,但祂不会在意自己这样无足轻重的一个边缘存在,所以只要保持耐心和低调,这一切都有不小的机会。
对于层出不穷的困难和挫败,东王公已经习以为常。
想要成为超脱者,这些都是必要的代价。
冥界隐居了十五年后,确认环境稳定,东王公开始招兵买马,打出羽化登仙的旗帜,为重返时停区做准备。
某天,东王公的宅居外,来了一个黄衣女人。
她有着瓷器一样的姣美面容,长长的头发披散开,有一种凌乱的冰冷感。
女人手持一支白蜡烛,却没有升起什么烟尘,东王公却看不清她的称号和特性。
壶女也没有发出预警。
“阁下是?”东王公小心翼翼地问。
对方直接丢出两个白色球体。
那球体在空中轰然炸开,变成无数闪电,将东王公直接淹没。挡在他身前的壶女顿时全身龟裂,只是一瞬间,东王公就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消散。
壶女为什么没有反应?
难道是那个蜡烛的作用?
东王公更加觉得不解和震惊的是,对方是不是疯了?在这里对自己下杀手,她自己也会被冥界抹去。
“说杀你就一定要杀你,叛徒必须死。”
女人冷冷说:“我一向说话算数。”
她的身体也在被点燃和变成灰烬。
是西王母。
东王公的种种疑惑都有了答案。
的确。
那个女人做什么事都不奇怪。
如果最终无法完成超脱者之路,死在她手里也不是一件坏事。
弥留之际,东王公抱着残缺的虚灵,想起初次遇见壶女的那天。
在一个早已毁灭的荒凉世界里,一名身着蓝白裙甲的高挑少女行走于沙砾之间,依旧在寻找生命残留的气息。
看到东王公时,她湛蓝的双眼直视过来,用一种清脆而干净的声音说:“你就是我的主公吗?”
还好。
不论我做了什么,都有你陪着我。
番外其四 冠孓霸权
爟驾带着四颗残破的三等星,栖身于一片星轨残骸旁,等待时机。
它随黄道星轨脱离战场时,薨役与颂者的对抗进入白热化。颂者占据了极大优势,众星轨构建的防线在仁主们的殉道式袭击下持续破裂和毁灭。
大量役卒被颂者转化,部分星轨选择投降,战争越打越对薨役阵营不利。
颂者正在蚕食暮气沉沉的薨役。
接到紧急求援,爟带着192颗双子座黄道星重返战场前线。
跨过界壁后,它发现世界模样大变。
母宇宙遍布由大量仁者之石构建出的「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怪异的蜂房。
巢里会诞生一种怪物,它们形如环,长着往外延伸的外骨,环内是半透明的囊膜,形如一个飞行的大兜。它们环口可以撑得极大,将各种猎物吞入腹中进行凝固。
这种诡异生物叫「冠孓」,是由主冠进化而成的生命。
它们进化后会将仁者之石进行连接和拼装,继而形成巨大的巢。巢的存在将引起空间坍缩,持续吸收覆盖范围内一切的能量物质。
如今母宇宙已经变成了冠孓的天下,它们到处筑巢,构筑出一个个不同区域的巢国。仁主沦为它们的寄生体和牲畜,星轨则是被它们几乎全部拆解和摧毁,变成了漂流在空间里的废弃残骸。
这物是人非的一切,让爟最初难以相信。
本是同一群体内部的制度文明之争,却变成了另一种强大新生物的温床。
爟先是赶赴求援投影所指向的地方。
那里残留一堆散射式的星体残骸,星体被从外部啃开,内部被钻空,仅剩下一层薄薄的壳。在时间和空间力量流动的作用下,这些壳大多残破不堪。
当地没有生者,但有两名秩影还没消失。
它们只是机械地重复:“我军败了,我军败了。”
这两名秩影都是完全新造的,没有其他意识,只知道简单陈述这里发生的事,更像是一种特殊的留言。
求援者是天龙座星轨牧者,它遭到了冠孓群体围猎,突围中全军7712名役卒都被敌方杀死或俘虏,34颗天龙座星体群也尽数被拆解。
爟小心翼翼地到处查证,想要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途径一个个星轨遗址,勘查了一个个疑似战场,收拢了一部分流浪的残存秩影,它总算是将残缺的历史补齐。
黄道星轨被重创离场时,颂者文明已经占据绝对优势,它们开始加大对薨役文明残兵的施压和招降。
在这个关头,颂者内部却出了问题。
仁者之石里飞出了冠孓,它们依靠本能的摄食欲望,对外面的薨役文明开始大规模狩猎。
这些冠孓是律则宠儿,毁灭力量作用于它们会无法生效,唯一能阻挡它们的方法是击退,用强大力量将其击飞。
它们拥有病态的收集癖,会将一切有价值的生命、生命相关衍生物、能源等席卷一空,放入它们的巢穴「仁者之石」里。
冠孓攻势让颂者文明难以抵挡,它们改造的星体变成了冠孓首要劫掠对象,而颂者引以为豪的仁主军团,却在冠孓们面前根本无法动弹,天然被位阶克制。
颂者文明意识到不妙,立即向薨役文明求援。
后者并没有因之前战争而束手旁观,采取了理性判断,与前者建立统一战线线应对这群怪物。
颂者们也公布了「主冠」的秘密。
主冠并不是它们制造出的道具和设备,而是因一次星体在界壁失事,在另一个胞宇宙发现的特殊物质。在那个空间完全被结晶覆盖凝固的陌生宇宙里,仁者之石和主冠就被封存晶块中。
彼时还是役卒的颂者们也被冻在晶块里。为自救,它们开发出了主冠,发现这东西会凝聚愿景和期望,能够将众生力量加诸于一个人身上,让这人忠实地执行救助大家的使命。
脱困后,它们收集了大量的主冠和仁者之石,从仁者之石里找到了许多能量物质,重新让星体运转起来,多年后终于重返母宇宙。
颂者们这才从一个自嘲,变成了一个有力的反抗组织,乃至后来的全新文明形态。
现在可以确定,主冠是一种特殊的生命形态。通过对空间的收缩和力量汲取形成贤者之石,其中的主冠会逐渐复苏和成长,直到蜕变成冠孓。
颂者和薨役步履维艰,在一次次战败中寻找敌方的破绽。
它们也获得了不少线索。
比如,主冠是一种沉睡的类卵生命,这一收缩和凝固形态能让它们在各种空间结构体中生存,保持复苏的活性。但要重新恢复运动并不容易。
大多生命都诞生于特定的胞宇宙,进入其他胞宇宙,难以适应其他律则环境,会受到当地排斥。常见的情况就是运动能力大幅下降,本身机体的各种能力在另一边完全丧失,甚至可能导致生命垂危。
这都是因为不匹配当地律则,遭到律则制裁和排异的结果。
主冠们需要通过与当地生命的连接和寄生,从而完成与律则的同步。
利用一个个仁主,它们慢慢适应和改造自身,不断的连接、脱离和自我改造(于仁者之石内),最终完成这一复苏积累,从而以完全姿态恢复活性。
可惜这些研究成果并不能帮助联军对抗冠孓大军。
在这过程中有一个小插曲。
有一天,光形态的灵王凭空出现,它询问了薨役这边的情况,然后抹去了一些冠孓巢穴作为报酬。它来快走得快,直接进入了那个冠孓们诞生的晶体宇宙。
最终联军不得不放弃这里,逃亡到了其他胞宇宙,以寻找应对冠孓的办法。
这一切让爟感到头疼。
自己还一往无前地折返支援,结果主力早跑了。
白来了不说,带领的黄道星还在冠孓的攻击下损失惨重。
现在又得想办法回去。
爟以星轨残骸作为掩护,观察着远处界壁的实时情况。
界壁这一片有三个巢穴,它们彼此间互有胜负,打得不可开交。
冠孓之间的争斗也很残酷,都是疯狂啃咬和制造空间冲击,直到一方体力不足后被击飞,赢家就会开始破坏敌方巢穴,将其仁者之石据为己有。被占据仁者之石的冠孓则会表示臣服,因为巢穴是它们的一切。
趁各方混战,爟决定孤注一掷冲破防线。它将四颗三等星连接起来,可以加速到这个宇宙的极限速度,只要能冲入界壁就有逃生的机会。
它在外围默默等待契机。
时间一天天、一年年过去。
三足鼎立的架势终于打破平衡,冠孓们战场上疯狂厮杀,大量的空间冲击波激射四方,将星轨残骸撞得嗡嗡作响。三方交战的烈度越来越高,直接开始互相攻击对方巢穴,要一决胜负了。
就是现在!
加速!
爟带队冲锋。
只要到了那个地方,就有生还可能!
然而就当它越过最危险的防线,即将抵挡界壁时,原本平静的界壁忽然发出了巨大轰鸣和震颤,流体海洋中飞出一个巨大泡型物,一个,二个,三个……全是多囊复合体!
四十二个泡型物从里面飞出,迅速引起了另一边的冠孓阵营关注,这骤然出现的第四方舰队,让爟不由陷入绝望——它被恰好卡在了中间,多半是第一个死的。
运气是真他娘的差。
忽然,其中一个多囊复合体内传来信息:“这个信号结构,请问你是星官吗?”
爟也豁出去了:“不错,我就是黄道星轨双子座星官!”
它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
对方却说:“请稍等一下。”
“……”
爟一阵无语。
后方的冠孓群却不想等,它们朝着这边蜂拥而来,制造出了铺天盖地的空间冲击波。
然而才飞到靠近这边不远处,这些形态怪异的可怖生命一个个忽然僵在原地,仿佛忽然失去了一切活性,彻底不动了。
爟能通过星体识别出,冠孓们明明力量澎湃,但就是无法越过那一道看不见的界线,进入这边就会变成行尸走肉。
它只觉得毛骨悚然。
战无不胜的冠孓甚至无法靠近就被轻易制服……竟然还有这种程度的文明存在?
多囊复合体里传来信息:“喂喂,黑暗之神老哥吗?”
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过去的称号?你是谁?”
“这件事说来话长,老哥你现在还过得好吗?”
爟憋着火说:“我正在逃命。”
“小事,人生总是有起有伏。”对方通过多囊复合体说:“我叫尧神,深渊被我继承……帮了我不少忙,现在就由我来帮你吧。”
爟忽然意识到,命运似乎有了转机。
它看到那些被神秘力量钉在空中的冠孓,心里不由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老弟,你能帮我干掉这些冠孓吗?”
“就是这些主冠进化出的虫子?”
“对。”
“我想想啊,该怎么说呢……”
爟心里一阵忐忑,不知道对方到底会不会愿意帮忙。
“不需要干掉它们吧?”
对方说:“它们可是很好的劳动力,只要信号层面进行一些信号处理,它们就会是这里天然的劳动者,自带空间储藏能力。这里真是一个好地方啊,有着那么多充足的劳动力。你看,像是这样。”
空中僵直的冠孓们忽然飞了过来,在旁边开始收集各种世界残骸,就像是宇宙空间里的清道夫。
爟一时间脑子有点懵。
它硬着头皮说:“也行。”
这继任的双子座星官……真是他娘的强得离谱。
“那我就开动了。”对方如此说着。
尧神一声令下,空中的冠孓一个个被多囊复合体捕获,它们在尧族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冲过来之后就变成了被套上缰绳的温顺绵羊……
在这一刻,爟清晰地意识到。
冠孓霸权的时代要结束了。
全新的未来正从这里拉开序幕。
番外其五 最特别的人【宋诗宜篇】
上午九点,宋诗宜开车一路抵达店外,看到自己还没开门的小店外围了一群人
她疑惑地走了过去,发现店外的人都排着队列,清一色的年轻男女,大多在玩手机。注意到宋诗宜,他们投来的目光却表现出同样的某种意外或不解。
「摸个鱼水吧」怎么忽然引来了这么多顾客?
问题是,这店平平无奇,就是提供各种饮料,每周末会租借几只宠物猫和鸟过来营业,储备的桌游种类也并不多。
开业两个月以来基本门可罗雀。
倒是有好些人人过来问宋诗宜,要不要搞直播短剧什么的,说现在是美女经济时代,只要直播起来,那么这个店就能起火。
她一概拒绝。
开这个水吧只是个人兴趣,宋诗宜喜欢的就是吃吃喝喝,养宠物,这些要素都被她融入店里。
两个月以来,创收主要来自于一些年轻姑娘,以女大学生和女高中生为主。她们请教宋诗宜怎么化妆和穿搭,把这里当成了试衣间和拍摄场地,倒也愿意付费。
总体而言,「摸个鱼水吧」是正常亏损的无人气状态,就和大多数小店一样。
宋诗宜也并不是特别在意,她的生活费还能养得起这个小店。
可这忽然出现的一群人,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其中一个青年问:“这里支持线下灵境物品交易的吧?”
灵境交易……
宋诗宜愣了下,点点头:“是的,支持。”
她也是前两天才决定。
这些人怎么知道?
“那就没问题了。”对方松了口气的样子,对旁边同伴说:“我就说得抓紧,排在前面才有机会买到尧族的好东西。”
尧族?
宋诗宜有些迷茫地打开了店门,顾客们进来后各自围桌而坐,打量着里面的一切。
这时出现了一名头戴棒球帽的绿瞳孔少女。
“我是尧族使徒伊莎贝尔,现在我公布这一批次尧族售卖和收购目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她。
少女说:“本次出售商品包括,【天烛】1支,【灵能守卫】2台,【尧族磁站】4座,【电气炉】24个。因为我方和本店是战略合作关系,所售卖物品均只面向本店会员,还请诸位周知。”
进入者立即奔向吧台,纷纷开始扫码要求入会员。
宋诗宜不得不逐个解释,本店会员制度比较特殊,不收钱,只是要求会员会留下一件展品放在展品墙上,供给大家欣赏和共享。
在场人一个个伸手从背后抓出各种东西,有的是古怪虾壳制成的头盔,有动态演绎文字的报纸,有的是形如一堆羽毛、会蓬松舒张和收缩的盆栽植物,有像是山形盆景——但山上会喷出火山爆发式气流……
宋诗宜终于确认,来的都是灵境游者。
两年前国家有关部门正式公开了灵境相关消息,引发了全社会的巨大轰动,虚宙空间变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大热话题。
不过大多人只能通过短期签证进入灵境城市,而无法抵达城市之外,更像是短途旅客。即使如此,另一个维度宇宙的存在还是让大家兴奋不已。
要深潜进入灵境,长期在里面行动有着很高的门槛,需要获得特事检察委员会发放的许可证,由此获取【神格】,成为那个世界的【神】。
这群神格者,正式名称叫灵境游者。
只有游者才能使用【界链】,将虚宙物品带入实宙的这一侧,只是所有入境物都是受覆盖全国的【南天门】管制。唯有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无害物才能在这边使用,否则将会被以携带和使用违禁品逮捕。
几十个游者,都是冲尧族在这里售卖东西来的。
等他们以物易物交易完毕,少女伊莎贝尔平静地说:“本次交易至此结束,下一次出售将会在本店通知,请大家注意留意观察。”
游者们倒是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点了饮品和蛋糕,彼此攀谈起来。
这时伊莎贝尔才过来说:“抱歉,没有和你商量具体流程就这么做,实在是因为遇到了一个突发状况,尧族偶遇了一名特殊星官……”
宋诗宜和眼前少女倒是熟悉。
开店那天,这名有着外国名字的绿瞳少女就来捧场了。那时候她旁边还有另外两个姑娘,一个穿着牛仔外套,一脸生人勿近感,另一个温温柔柔,不论声音还是笑容都很让人产生好感。
她们经常在这里喝下午茶,玩纸牌。
宋诗宜后来慢慢和她们熟了,也好奇于她们的来历和职业,为什么她们总是会来到自己的小店。不过她克制住了自己的追寻欲。
别说这些萍水相逢的顾客,就连自己,宋诗宜有些时候都搞不懂。
她一觉醒来,五年记忆变得模糊残缺,就像是千疮百孔的拼图。
宋诗宜记得很多人,父母,丁汉臻,魏映雪……但又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她就记得一张五官空白的脸,却说不出对方的名字。
前同事与好友魏映雪告诉她,说她曾是灵境游者,在委员会工作。因为称号【月神】的特殊性,23岁这年它与宋诗宜分离了,去寻找新的继承者。
委员会虽然一再劝她留下,但不论是月神时期还是后来的宋诗宜,都选择了离开。
甚至辞职信都已早早写好。
宋诗宜想着,估计自己想要换一个生活,以前或许太辛苦了。现在大家谈及灵境话题就滔滔不绝,可她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反而更喜欢这种在单个空间的简单生活。
相当于23岁这一年,自己选择了退休。
“宋姐。”
伊莎贝尔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我们会定期在这里进行挂牌出售,并且收购游者们的一些物资。只要是有一定特殊性的物种,不论是鸡鸭牛羊还是小麦和果树,我们都有收购的可能。然后我们会在这里贴出告示,对外发布收集和收购任务……也能给这里带来一点人气。”
伊莎贝尔问:“这样你觉得如何?”
“好啊,当然欢迎。”
宋诗宜只是有些不解:“但是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前两天,伊莎贝尔就提出建议,在这里加入灵境元素,让游者们线下交易……类似于古典式酒吧的职能。做一个交易和信息流转的中转站。
宋诗宜觉得挺好,就是没有这方面资源,也不知道该如何做。
伊莎贝尔说她来想办法,这一想就有了今天的情况。
宋诗宜说:“我们以前认识,对吧?”
少女点点头。
“只是你不记得我们了。”
宋诗宜给她倒了一杯红茶:“以前,我是什么样的人?”
“可靠,体贴,做事雷厉风行。”对方如此评价道。
她心想,这和现在的自己完全是两回事。
如今的宋诗宜是一个极不靠谱的小店老板,过着懒洋洋的半退休式生活,唯一还保留部分的,大概就是体贴。
体贴倒不是无微不至的关心,而是清楚不该说话的时候别说话就好,这一点宋诗宜从女团时代就记住了。店里虽然来客稀少,但气氛一直都很放松,不会让顾客们觉得紧张和促局不安。
这更像是她的一种生活习惯。
宋诗宜自嘲说:“现在我是不是很挫?”
“没有。”
饮茶少女认真地说:“你还是很漂亮,比过去更成熟了一点。”
真是一个好回答。
宋诗宜说谢谢。
伊莎贝尔从衣兜里抓出了一只小麻雀。
那麻雀一点不怕人,站在桌子上看着自己,然后飞到了自己左肩上。
“它叫明仔。”伊莎贝尔说:“曾经是你的使徒。”
宋诗宜不由自主用手指挠了挠这只奇特小鸟的羽毛,就像是肌肉条件反射一样。
“不过因为不能滞留在这边太久,所以之前你委托我们帮你照顾。”
少女解释道:“其实它是能说话的,但你失去了神格权限后,已经无法直接听到和交流了。”
宋诗宜心说原来是这样。
她不由想起。
平板电脑上倒是有很多过去的日记,只是存在大量信息缺失,看起来就像是辨认残缺的古代文献一样,叫人头疼。
伊莎贝尔忽然看向门口,朝那边挥挥手,然后有个客人一路过来,坐在了伊莎贝尔身边。
宋诗宜打量了一下对方。
来者是一个年轻男性,大概二十岁到二十五岁之间,头发不长不短,有几分懒洋洋的气质。他穿着一件白体恤和黑色外套,倒是看得出身材练得很不错,下颌轮廓清晰而肩背挺直。
宋诗宜越看越是觉得眼熟,脑子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就是他!
但古怪的是,她明明记得,那个人是一个强壮高大的大胡子来着?但眼前人又明明……难道自己将两个人记混成一个了?
“我们也认识?”宋诗宜看向对方。
对方嗯了一声。
宋诗宜问:“我们以前是……男女朋友吗?”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是吗?
宋诗宜心想,那到底是什么关系嘛。
怎么会印象那么深刻?
对方一脸难色,似乎也在想着从哪里说起。
他嘴唇动了动:“我叫陆尧,我们过去是搭档。”
搭档吗?看来一起经历过不少事。
宋诗宜先切换了一个话题:“喝点什么?”
说着她打开一旁的冰柜,然后发现居然自己拿了一罐可乐出来。
对方脱口而出的可乐这时候才传入耳内。
看来自己和对方真的很熟。
宋诗宜看了看窗外。
今天太阳很好,下午还很长。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宋诗宜给对方倒了加冰可乐。
对方喝了一口,露出放松的神色,然后缓缓说起往事。
听着对方平静讲述那些危险和生死时刻,宋诗宜忽然感觉眼前人变得鲜活了起来,那些故事让她的心情也随之起伏。
对自己来说,他是最特别的人。
宋诗宜脑海里,名为黄甲的络腮胡大汉和眼前陆尧的秀气面庞,彼此交融为了一体两面。
不是没有记录。
而是自己将日记中关于他的一切都删掉。
曾经想要牢牢记住,后来又想要彻底忘记。
为什么会这样呢?
宋诗宜不知道。
至少这个下午,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开心。
那么一切就从重新认识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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