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大灾

　　建木镇的内外围由一堵高墙分隔。

　　最高的主门正对镇子上的大路，左右边的侧面偏小，均有重病把守。

　　而高墙边，有不少人。

　　盛荣寺的僧人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祭台，代表着建木神树供台位于最里，外头是一个方鼎式的大香炉和焚烧祭纸的焚帛炉。

　　建木镇中的居民又叩拜又上香又烧纸，络绎不绝，熏烟寥寥。

　　由盛荣寺禅定道僧人看守前的功德箱，也是大排长龙。

　　方常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忽地一阵寒风吹过。

　　信众们或压紧帽子，或遮掩刚点起的烛火。

　　寥寥白烟被风揉得稀散。

　　方常目光一顿，定格在一位身穿灰袍的女子身上。

　　女子有着一头很亮眼的砂金色短发，堪堪过耳。

　　她半蹲在地上，发髻略有些凌乱，一张俏脸也灰蒙蒙的，正在在帮一名老妇人捡散落的香支，

　　这一阵风吹过。

　　她稍微一顿，抬头仰望，视线越过高墙，直视着那像倒扣在天上的金色树冠。

　　密密麻麻的叶片在阳光下翻涌成起伏的绿浪。

　　而这会儿。

　　方常蹲下来，帮老妇人捡香支的身影拉回了她的视线。

　　“感谢神树，感谢神树。”

　　老妇人一个劲的道谢，只是可惜对象不是帮忙捡东西的两人。

　　“你该谢我，还有谢她。”

　　方常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灰袍女子。

　　“感谢神树，感谢禅佛，感谢将你们两个大好的年轻人带到我身边。”

　　方常嗤笑一声：“若我现在给你一板砖，是不是也算是神树的功劳？”

　　老妇人笑容微僵。

　　偷偷摸摸看方常一眼，见他虽然长得好看，但笑眯眯的，阴气森森，不像说假的。

　　她打了个寒颤，尬笑两声，接过那灰袍女子递来的香支就走了。

　　那灰袍女子苦笑两声，拱手：“季筝。”

　　“方常。”

　　“方道友不必在意她说的话，很多人寿元一到，便对很多东西开始了敬畏...况且建木神树，的确造福修行界。”

　　“我看便不一定，建木神树苏醒由那血祭法阵而唤醒，从出现的那一刻便带着血光之灾，谁知道呢？”

　　“小点声，方道友！小点声！”

　　季筝有点慌了，连忙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

　　她忍不住打量方常，“方道友是哪门哪道的高徒？”

　　方常随便拱手：“在下是炼尸道，无门无派。”

　　季筝微微一僵。

　　炼尸道...

　　但‘方常’和‘炼尸道’这两个组合，让她想起来了什么。

　　“阁下是沧澜山的方常方道友！在天宝峰中独自引走大魔的那一位！”

　　“原来我还是沧澜山的弟子呀，抱歉，时间有点长了，忘咯。”

　　“啊...”

　　“我听得出来，你也不喜欢这劳什子神树教。”

　　季筝尬笑两声，没说话。

　　身为建木神树的炼器道十二卫之一，她只能说是自带着立场，乱说不得。

　　“方道友慎言...”

　　方常扭头打量他，突然笑了笑。

　　“见你漂亮，我给你算一卦，如何？”

　　“...你不是炼尸道吗？”

　　“观星道的东西我也略知一二。”

　　“......”

　　此人怎么越看越像个邪修啊...不对，他就是邪修。

　　沧澜山连这种人都招收的吗？

　　而且吧...建木十二卫有观星道现魁首亲自遮掩命星，谁能测算她？

　　季筝摇摇头，懒得在和他说话，扭头要走。

　　方常在那边装模作样掐了几个小六壬，突然手指一拢。

　　“初吉而终乱，备周而时晚。始以预防，祸减其半，终以数穷，咎由天断。”

　　“季道友，大灾之象呀。”

　　季筝听见‘备周而时晚’这几个字，微微一愣。

　　脚步不由停下来。

　　“什么意思？”

　　“意思便是，你一直以来警惕和预案并非白费，只不过人有穷尽时，你所做的一切终究太晚了。”

　　季筝浑身一震。

　　僵硬着回头，瞳孔收缩。

　　方常继续说：

　　“季道友准备之事中道崩殂，疑遭天谴，此乃血光大灾，有殒命之险，还望今日之内，一定要脱离水、木二行之物。”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

　　季筝浑身汗毛竖起，莫名其妙就感觉从地面钻出来一丝丝恐慌。

　　“方常...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方常露出和善笑容：“卦不走空，盛惠太岁红肉八斤。”

　　“八斤？？！太岁红肉！”

　　季筝顾不得心慌，炼器道花钱如流水，兜里长期没多少，贫穷直接迫使她瞪大了双眼，“我便是找个真的观星道也用不着这么贵！”

　　“那先欠着，若不还钱，我便找上门去。”

　　方常捏了捏腰上的玄武方鼎，笑容更深。

　　没头没尾地便转过身去，大步离开，将还未搞明白的季筝晾在原地，瞪大美眸，不知所措。

　　...

　　【“勾连上了。”】。

　　丰青的声音传出来。

　　“那就行。”

　　方常走到街上，抬头发现过了中午没多久，天又开始下雪了。

　　雪花落在手心，转瞬化为一小片液体。

　　他抬头看了一眼，知道这场雪怕是不会小。

　　雪是水行之物。

　　建木镇在神树范围之内，更是木行之中的木行。

　　【“若你随口编造的那几句卦辞是真，此人除非听劝远离大疠岭，否则便是死劫已定。”】

　　“莫说这些风凉话，丰道长，要是你能测算她的命星，我何须这么麻烦。”

　　【“此人身上有第七境观星道的遮掩之术！借你与她的牵连钱财之缘勉强勾连气运，探寻其生死现状，在第七境之下，也只有贫道能做到！”】

　　丰青颇为不服气。

　　【“哼。”】

　　赵韵桐不知道为什么，冷冷出声，也不说话。

　　张素耐不住性子，直接开口问：【“方施主，此人是谁？值得你这般大费周章？”】

　　方常拍了拍肩头的雪。

　　“此人是建木神树的十二卫之一，炼器道的修士，十二卫中唯一一个对建木神树抱有警戒之心的人，并且还暗中建设应对神树失控的预案。”

　　“只可惜，在今晚她就会死掉，彻底在这修行界中了无声息。”

　　【“死？因何而死？为何是今晚？”】

　　“今夜深夜，神树会因劫气淤积，而进行首次躁动。”

　　“大概，也就扫平大半个建木镇内围而已，死不了多少人。”

　　方常干脆走在屋檐下。

　　回头看了眼模糊雪景下的神树。

　　依旧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