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摸我一人便算足够了
我的尸傀和仙子通感了 · 0糖0卡气泡水 · 2,668 字
崔梨垂下眼眸,咬住下唇躲开方常的视线。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急,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鼓噪。
她何尝不明白家人明里暗里不许她出门的原因,便是因为这一天生异相招来的目光。
崔梨自己同样也很讨厌,那些或惊诧或怜悯的注视。
可尽管如此,她依旧渴望。
毫无疑问。
方常只是一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
在场的所有人对他都并不了解。
按理来说,崔梨虽然极少出门,但也绝不应该面对男子的这般邀请而心动。
然而就算是如此。
崔梨看着方常清澈的眼神时,总是忍不住同样想起听心之时,他那同样澄清的道心。
——这是一个纯粹的人。
他甚至出手将丫鬟们迷晕了。
但更可怕的是。
如此大逆不道、有违规矩的行径...还有这番违规出逃的邀请...
崔梨此时的心中竟然有一种压抑已久的、畅快的爽快感!
她想要像曲中一样!
洒脱、豁达,追求个人精神和自由!
“你若担心,便在房间内留下一封信,说明将你拐跑的人姓方名常,乃是住在黄梅院后山的闲散弟子即可。”
方常以为她有什么顾虑,又诱惑着笑道。
“不必,我相信先生。”
崔梨突然站了起来,神情多了几分坚定。
暗红色的长发如绸缎般丝滑,一直垂落到臀部的襦裙上。
听心仙子很好看,不同于赵韵桐的锐利张扬,也不同于程画那种如同画卷一般的精致无暇。
而是那种带着亲和、温婉的好看。
就好像是住在对面的邻居,早晨时开门相望,恬静一笑能浸润一天心田的好看。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方常的掌心,又飞快地缩了一下。
但那只手没有躲开,稳当地悬在那里。
崔梨终于深吸一口气,将整只手放了上去。
温热的男子体温让她颤抖了一下。
但她没有再退缩回去。
“我们去哪?黄梅院?还是春华院那边的绿萝山,我听丫鬟说,那的美景不错。”
崔梨定下主意,整个人便兴奋起来。
她完全就是少女模样,深玫瑰色的眸子里雀跃跳脱。
“谁说我们要在山上。”
方常笑了笑,注视着她深玫瑰色的眸子,“沧澜山有什么好玩的,我们下山。”
“啊?”崔梨错愕了。
她连家门都没出过几次,就更别说出山门了。
...
等方常带着她找到崔家宅子的阵法漏洞,偷偷摸摸从后门溜走时。
又当方常领着她掠过步云院等宗门景色,一路走到山门口时。
看着山门镇守的弟子扫过来的目光。
崔梨感觉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黑衣,将红发盘在头上用布裹好后,又戴上了帷帽。
几乎整个人缩在了方常身后。
可尽管如此,感受着那弟子审视的目光。
她还是以为要被发现了。
只是。
方常和两个守门弟子很快寒暄起来,随便用了个‘杂役弟子忘记带令牌’的借口,递上了两块太岁白肉后,一切立马就又轻松了起来。
这没有崔梨想象的千难万险。
从第一步突破崔家的阵法开始,一切都显得闲庭信步。
随后。
他们走到了登仙镇。
崔梨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她面前铺开了一幅会动的画。
方常走在前头,步子懒洋洋的。
他今天穿得随意,靛蓝衫子,腰里别着柄剑,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集市上的人流从他身边经过,总有路过的姑娘多看他两眼,只是他也不在意,自在地仿佛走在自家后院。
崔梨紧紧跟着,隔着帷帽的薄纱偷偷看周围。
掏二手修行器具的、卖胭脂的、卖符箓材料的,更有卖烧饼的,路边排练木偶戏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崔梨看得眼睛发直。
她在宗门里活了十六年,见过的人加起来还没有这条街上多。
他们推着板车从她身边过,大声说借过借过,他们站在摊子前讨价还价,嗓门大得像吵架。
她好像变得不再特别。
没有人在注视她。
鲜活的凡人生活开始冲击脑海,她的心脏嗵嗵直跳,一直没有停过。
崔梨觉得新鲜极了。
有两个小孩追着只蝴蝶跑,一头撞在方常腿上,另一个则被崔梨眼疾手快扶住。
崔梨怜惜地给小孩擦了擦脸上的脏污。
方常则顺手给了撞他腿上的小孩一比兜,力度轻轻的。
但那小孩还是哇哇哭着跑了。
眼见那小屁孩要去跟父母告状,方常大笑着拽住忍俊不禁的崔梨淹没于人群中。
“方先生。”
她小声喊。
方常没听见,在一个老妇人面前蹲了下来。
崔梨只好跟上去,站在他身后,帷帽的纱帘被风吹得贴在她脸上,痒痒的。
方常指着面人摊上的一只小兔子,对崔梨说:“像不像你?”
崔梨看了看那只面兔子。
红色的眼睛,怯弱缩成一团,耳朵耷拉着。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方常笑了,也没追问,掏钱把那只兔子买了,塞进她手里。
崔梨捧着那只面兔子,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方常则扫过四周。
“往日镇里没这么多人,想来是那十二正道论道会把人给吸引过来了。”
“嗯,是听说有这个会议。”
崔梨把面兔子小心翼翼地收进袖袋里,又小心翼翼地拍了拍,确定它不会碎。
“也不错,便有更多的热闹可凑,可还新鲜?崔大小姐?”
“新鲜,我已许久没见过这么多人和稀奇东西了!”
“光看不算,你得每个都上手触摸一番,才算有了见识,你的曲子也就更有鲜活气息。”
“嗯!我能理解...不过那个...方先生,人也要上手摸吗?”
说话间。
方常已经走出了好几步。
崔梨快步要跟上,没料到被前方的人撞到,整个人晃了一下。
方常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左手,帮她站稳,然后松了手。
“此处不同山中,好好看路...其余人就不用上手,摸我一人便算足够了。”
他笑着。
隔着纱幕看见她深玫瑰色的眼睛。
“...嗯。”
崔梨低着头,帷帽的纱帘遮住了她微微泛红的脸。
另一只手握紧左手,手上仿佛这会才传来先生温热的温度。
于是乎。
他们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从散修御兽道的耍猴摊子到表演绚烂花火的术法修士;
从面店茶馆一路吃到烧肉烤饼地摊;
又从天南聊到地北。
当他们逛完镇子的时候。
两人这才发现有些忘了时间。
可难得的是。
崔梨此刻竟然不觉得有什么可着急的,心中竟然也不思虑家中责骂。
暮色慢慢漫上来,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她站定在悬崖边上,眼神灼灼地看着山边落下的太阳。
身后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炊烟升起。
方常侧目看她。
“该回去了。”
“嗯...我知道。”
她顿了顿才开口,笑容温婉柔和,“我今天学到了很多,谢谢先生。”
方常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银铃铛,用红绳穿着。
“作为先生,最后再送你一件临别的礼物。”
他说,“希望你能像这铃铛一样,为所欲为地吵闹、每一步都发出动静,向周围的人都宣示你的存在。”
崔梨看着夕阳下泛着光的银铃,愣了一下。
她忍俊不禁地接过,笑着:“我才不要这样哩,我的头发、眼睛,所有人都在把我当成怪物。”
“是吗?”
方常的笑容不变,“我倒是相当的喜欢红色。”
夜风落下。
纱帘飞扬。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深玫瑰色的眸子触电般闪躲开。
方常笑了笑,从玄武方鼎中取出古琴,就这样坐在悬崖上。
迎着山风,面向云海,奏响《沧海一声笑》。
琴声苍劲而疏朗,只有一股笑看红尘的旷达与豪情,更有历尽千帆后的洒脱,和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的自在。
崔梨立于身后,听着那琴声久久未动。
最后轻轻闭上了眼睛,唇角扬起弧度,跟着曲声哼唱。
“哼哼♪...哼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