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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7 节

第一百三十五章 摸我一人便算足够了

我的尸傀和仙子通感了 · 0糖0卡气泡水 · 2,668 字

  崔梨垂下眼眸,咬住下唇躲开方常的视线。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急,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鼓噪。

  她何尝不明白家人明里暗里不许她出门的原因,便是因为这一天生异相招来的目光。

  崔梨自己同样也很讨厌,那些或惊诧或怜悯的注视。

  可尽管如此,她依旧渴望。

  毫无疑问。

  方常只是一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

  在场的所有人对他都并不了解。

  按理来说,崔梨虽然极少出门,但也绝不应该面对男子的这般邀请而心动。

  然而就算是如此。

  崔梨看着方常清澈的眼神时,总是忍不住同样想起听心之时,他那同样澄清的道心。

  ——这是一个纯粹的人。

  他甚至出手将丫鬟们迷晕了。

  但更可怕的是。

  如此大逆不道、有违规矩的行径...还有这番违规出逃的邀请...

  崔梨此时的心中竟然有一种压抑已久的、畅快的爽快感!

  她想要像曲中一样!

  洒脱、豁达,追求个人精神和自由!

  “你若担心,便在房间内留下一封信,说明将你拐跑的人姓方名常,乃是住在黄梅院后山的闲散弟子即可。”

  方常以为她有什么顾虑,又诱惑着笑道。

  “不必,我相信先生。”

  崔梨突然站了起来,神情多了几分坚定。

  暗红色的长发如绸缎般丝滑,一直垂落到臀部的襦裙上。

  听心仙子很好看,不同于赵韵桐的锐利张扬,也不同于程画那种如同画卷一般的精致无暇。

  而是那种带着亲和、温婉的好看。

  就好像是住在对面的邻居,早晨时开门相望,恬静一笑能浸润一天心田的好看。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方常的掌心,又飞快地缩了一下。

  但那只手没有躲开,稳当地悬在那里。

  崔梨终于深吸一口气,将整只手放了上去。

  温热的男子体温让她颤抖了一下。

  但她没有再退缩回去。

  “我们去哪?黄梅院?还是春华院那边的绿萝山,我听丫鬟说,那的美景不错。”

  崔梨定下主意,整个人便兴奋起来。

  她完全就是少女模样,深玫瑰色的眸子里雀跃跳脱。

  “谁说我们要在山上。”

  方常笑了笑,注视着她深玫瑰色的眸子,“沧澜山有什么好玩的,我们下山。”

  “啊?”崔梨错愕了。

  她连家门都没出过几次,就更别说出山门了。

  ...

  等方常带着她找到崔家宅子的阵法漏洞,偷偷摸摸从后门溜走时。

  又当方常领着她掠过步云院等宗门景色,一路走到山门口时。

  看着山门镇守的弟子扫过来的目光。

  崔梨感觉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黑衣,将红发盘在头上用布裹好后,又戴上了帷帽。

  几乎整个人缩在了方常身后。

  可尽管如此,感受着那弟子审视的目光。

  她还是以为要被发现了。

  只是。

  方常和两个守门弟子很快寒暄起来,随便用了个‘杂役弟子忘记带令牌’的借口,递上了两块太岁白肉后,一切立马就又轻松了起来。

  这没有崔梨想象的千难万险。

  从第一步突破崔家的阵法开始,一切都显得闲庭信步。

  随后。

  他们走到了登仙镇。

  崔梨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她面前铺开了一幅会动的画。

  方常走在前头,步子懒洋洋的。

  他今天穿得随意,靛蓝衫子,腰里别着柄剑,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集市上的人流从他身边经过,总有路过的姑娘多看他两眼,只是他也不在意,自在地仿佛走在自家后院。

  崔梨紧紧跟着,隔着帷帽的薄纱偷偷看周围。

  掏二手修行器具的、卖胭脂的、卖符箓材料的,更有卖烧饼的,路边排练木偶戏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崔梨看得眼睛发直。

  她在宗门里活了十六年,见过的人加起来还没有这条街上多。

  他们推着板车从她身边过,大声说借过借过,他们站在摊子前讨价还价,嗓门大得像吵架。

  她好像变得不再特别。

  没有人在注视她。

  鲜活的凡人生活开始冲击脑海,她的心脏嗵嗵直跳,一直没有停过。

  崔梨觉得新鲜极了。

  有两个小孩追着只蝴蝶跑,一头撞在方常腿上,另一个则被崔梨眼疾手快扶住。

  崔梨怜惜地给小孩擦了擦脸上的脏污。

  方常则顺手给了撞他腿上的小孩一比兜,力度轻轻的。

  但那小孩还是哇哇哭着跑了。

  眼见那小屁孩要去跟父母告状,方常大笑着拽住忍俊不禁的崔梨淹没于人群中。

  “方先生。”

  她小声喊。

  方常没听见,在一个老妇人面前蹲了下来。

  崔梨只好跟上去,站在他身后,帷帽的纱帘被风吹得贴在她脸上,痒痒的。

  方常指着面人摊上的一只小兔子,对崔梨说:“像不像你?”

  崔梨看了看那只面兔子。

  红色的眼睛,怯弱缩成一团,耳朵耷拉着。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方常笑了,也没追问,掏钱把那只兔子买了,塞进她手里。

  崔梨捧着那只面兔子,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方常则扫过四周。

  “往日镇里没这么多人,想来是那十二正道论道会把人给吸引过来了。”

  “嗯,是听说有这个会议。”

  崔梨把面兔子小心翼翼地收进袖袋里,又小心翼翼地拍了拍,确定它不会碎。

  “也不错,便有更多的热闹可凑,可还新鲜?崔大小姐?”

  “新鲜,我已许久没见过这么多人和稀奇东西了!”

  “光看不算,你得每个都上手触摸一番,才算有了见识,你的曲子也就更有鲜活气息。”

  “嗯!我能理解...不过那个...方先生,人也要上手摸吗?”

  说话间。

  方常已经走出了好几步。

  崔梨快步要跟上,没料到被前方的人撞到,整个人晃了一下。

  方常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左手,帮她站稳,然后松了手。

  “此处不同山中,好好看路...其余人就不用上手,摸我一人便算足够了。”

  他笑着。

  隔着纱幕看见她深玫瑰色的眼睛。

  “...嗯。”

  崔梨低着头,帷帽的纱帘遮住了她微微泛红的脸。

  另一只手握紧左手,手上仿佛这会才传来先生温热的温度。

  于是乎。

  他们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从散修御兽道的耍猴摊子到表演绚烂花火的术法修士;

  从面店茶馆一路吃到烧肉烤饼地摊;

  又从天南聊到地北。

  当他们逛完镇子的时候。

  两人这才发现有些忘了时间。

  可难得的是。

  崔梨此刻竟然不觉得有什么可着急的,心中竟然也不思虑家中责骂。

  暮色慢慢漫上来,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她站定在悬崖边上,眼神灼灼地看着山边落下的太阳。

  身后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炊烟升起。

  方常侧目看她。

  “该回去了。”

  “嗯...我知道。”

  她顿了顿才开口,笑容温婉柔和,“我今天学到了很多,谢谢先生。”

  方常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银铃铛,用红绳穿着。

  “作为先生,最后再送你一件临别的礼物。”

  他说,“希望你能像这铃铛一样,为所欲为地吵闹、每一步都发出动静,向周围的人都宣示你的存在。”

  崔梨看着夕阳下泛着光的银铃,愣了一下。

  她忍俊不禁地接过,笑着:“我才不要这样哩,我的头发、眼睛,所有人都在把我当成怪物。”

  “是吗?”

  方常的笑容不变,“我倒是相当的喜欢红色。”

  夜风落下。

  纱帘飞扬。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深玫瑰色的眸子触电般闪躲开。

  方常笑了笑,从玄武方鼎中取出古琴,就这样坐在悬崖上。

  迎着山风,面向云海,奏响《沧海一声笑》。

  琴声苍劲而疏朗,只有一股笑看红尘的旷达与豪情,更有历尽千帆后的洒脱,和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的自在。

  崔梨立于身后,听着那琴声久久未动。

  最后轻轻闭上了眼睛,唇角扬起弧度,跟着曲声哼唱。

  “哼哼♪...哼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