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你这世间的魔头！方常！

　　名为【鬼猴药园】的任务并非只有加入沧澜山后可以接。

　　《下仙》作为大世界游戏拥有足够的自由度。

　　当你路过附近客栈，又或者直接和双夙坞内的某些人对话，都可以领取这个任务。

　　浅层来讲。

　　当玩家成功杀死鬼猴之后，到药园主人那儿成功结算，这个任务便算彻底结束。

　　你不会知晓药园主人那入魔的状态。

　　也不会知道药园主人曾经是伏藏道的修士。

　　更不会知道僧人的存在。

　　更何况鬼猴来此捣乱的原因呢。

　　而只有当玩家在菜园中，发现鬼猴生前的铜铃项饰时，才会触发。

　　但毕竟游戏和现实具有差别。

　　方常早已经走过了这个剧情。

　　他省略了寻找的过程，强行开启隐藏任务。

　　当然。

　　这种强行开剧情的方式只适用于少部分任务，更多的隐藏关，则需要特定的道具和人物开启。

　　九天秘境中便初见端倪。

　　若不是方常多一个心眼，将戴泊君也喊了过来，说不定那青铜巨门还打不开。

　　夜色沉落，火光敛尽，重归大寂。

　　“方施主...似乎又知晓了一切...”

　　张素道。

　　夜风猎猎，僧袍压紧身躯，将胸前之大物明明白白勾勒出来。

　　尽管经历了沧澜山巧夺火行宝印一事。

　　但那是她眼睁睁看着方常行动布置，时间间隔不短。

　　而蛊惑崔温溪的一系列事件，更是早有预料，是方常一步步将她引入深渊。

　　然而此刻不同。

　　方常等人与这菜园主人见面，不过短短半个时辰。

　　便似乎将他前后十年的经历都摸透了一般。

　　‘宿命通’。

　　张素在脑海里想到了这一神通。

　　她深深感叹，不由劝道：

　　“方施主能力不凡，有天命庇佑，只是误入歧途，若往后多加克制，必成大器。”

　　“我这般罪孽深重的卑劣之人，难成大器。”

　　“......”

　　“再者，我这般作为，难道不算是为僧人和那小猴哥申冤吐气吗？”

　　方常没有抬头，满意地掂量手里的金刚杵。

　　此物为不知名木头所雕刻，长不盈掌，通体黯哑无光。

　　杵身五股，雕工粗陋。

　　正如药园主人所说，它是一枚不值钱的普通东西。

　　但这也是此前。

　　实际上，双夙坞处于两条交错的、隐而不发的潜藏灵脉之上。

　　东南西北，各有裨益。

　　而这东边的药园，便是如此。

　　金刚杵天生就是僧人与猴子心念专注、心力炽然之物，阴差阳错之下埋在药园之下，因灵脉而产生了变化，蓄势待发、引弓待射。

　　但方常不能让它射出来。

　　至少现在还不行。

　　方常掐了个法诀，将其封住，扔回玄武方鼎。

　　至于那一页金纸...【无我无藏】。

　　此法若证悟‘无我’，便无需刻意隐藏，修至顶点，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谜，无人能知其根脚、探其深浅。

　　药园老人这一页的法门从何而来，不知道。

　　毕竟它仅有一页，明显残缺。

　　练成了能藏藏修为、藏藏记忆什么的，也相当不错。

　　是老玩家混进新手区里装逼的利器了。

　　方常并非冲它而来，但玩玩也未尝不可。

　　张素没有反驳方常所说的话。

　　她悲悯地看向药园老人消失的方向：“入魔...究竟是什么？”

　　“此事我已提前与你们谈过，我不会再说第二次。”

　　方常依旧没有抬头。

　　张素抿了抿嘴。

　　天道裂隙中散发的劫气与天地灵气相合，凝成魔种。

　　魔种没有善恶，只有本能。

　　同时又被修士的心魔感召。

　　张素知道。

　　她早就听方常说过。

　　但她不以为意，佛门弟子修心修念，心魔不足为惧。

　　可当她见到伏藏道的药园老人这般时。

　　心里泛起了恐惧。

　　“贫尼记得...只是，以方施主之能，难道就没有阻止之法？”

　　“阻止什么？魔种的诞生，还是魔种的生长？”

　　“天道裂隙散发的劫气从未停止，这般如此，魔种便会肆意生长，绝对是修行界的一番浩劫...”

　　“我为何要阻止？”

　　张素一愣，不明所以道：

　　“一旦阻止这般浩劫，扶大厦之将倾，方施主这罪孽之身便由此而解，往生极乐，佛陀受迎。”

　　方常嗤笑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张素的耳膜里。

　　“你怕是忘了吧？张师姑，这天道裂隙是谁造成的吧？”

　　扶大厦之将倾...你先别问是谁推的大厦。

　　张素血红色的眸子睁大，痛苦之色蔓延。

　　她刻意忽视掉方常在沧澜山的所作所为，也刻意忽视掉自己这位‘劝善者’的失职，将天道的裂隙视为他措手不及的意外产物。

　　可这个男人...

　　怎么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的声音发颤：“所以你是故意的？为了什么？”

　　“历史车轮滚滚向前，我在后面推了一把罢了。”

　　张素紧紧看着他。

　　话锋一转。

　　“魔种可以祛除，对吗？你肯定可以。”

　　“当然，所有人都可以，一刀杀了便是，你也可以。”

　　“贫...贫尼不会杀生。”

　　“魔种是条疯狗，张师姑，它会四处咬人，永无止境地咬人，没有理智可言，一刀杀了，简单快捷。”

　　方常已经将无我无藏琢磨了一番。

　　抬起头笑着看向她：“你说若救一人而毁一人，于佛法中不名慈悲，那若是杀一人能救十人百人呢？在佛法中名不名慈悲？”

　　张素一震，无法回答。

　　“可...可是这般，不久后修行界便如人间炼狱...”

　　她顿了顿，想起了什么，急道：

　　“你有那一剑，当初在沧澜山下入门时斩灭魔境的那一剑，你可以传承下去，广积功德。”

　　方常笑了。

　　“我非但不会传下去，更不会用来斩灭魔种。”

　　“为何！”

　　“没有为何，我想不用就不用。”

　　张素浑身一颤。

　　夜色倾斜，乌云盖月，方常的身影藏在阴影之中，瞧不清楚表情。

　　她惊恐地后退几步：“你...你...”

　　“我什么，卑劣？罪孽深重？”

　　“你是魔...是这世间的魔头！方常！”

　　方常仰天大笑。

　　笑声在夜幕中越传越远。

　　“见死不救，便是为恶。”

　　张素声音嘶哑：

　　“魔种乃是来自劫气的侵蚀，是病，既是病，就应寻根溯源，以法力净化，以大愿力驱散...既然方施主不愿，贫尼不会勉强，但...我自己去寻找祛除魔种的方法，不会牺牲一人。”

　　方常咧着嘴：“非常好，张师姑，我就喜欢这样的你，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