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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8 节

第947章 番外:八仙篇 人齐了

我在唐朝当神仙 · 青木有信 · 5,021 字

  望海邸舍的院子静悄悄的。

  夜色深了,院子里连个油灯也没点。无人捧场,韩湘和张果老都不搭理他,曹国舅摸着黑吃完了最后一口菜,硬生生把厨子做的一大桌子菜,全都吃完了。

  他盯着面前的两人看。

  “嗝……”

  “所以,这就是你把这人一起带回来的原因?隔…”

  曹国舅又打了个嗝,他皱起眉,努力把吃饱了的肚子往回缩了缩,收效甚微。

  “一个两个都往回来带人,嗝,这又是谁啊?”

  韩湘瞧了曹国舅一眼,先给他攒着。

  女子坐在对面,没有说话。

  蓝采和站在她旁边,他和几个同伴介绍道:

  “她姓何,你们可以叫她何仙姑。”

  “何仙姑是我们的同道,她比韩湘活得早些,比果老活得晚点。当然,都比老曹早。”

  曹国舅此时吃饱了,下午又刚挨了一顿打,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暂时不和他计较。

  张果老饶有兴趣地听着,怀里那封信都有点发烫。他从来不知道,竟然有这么多人想要到东海去。东海是什么村里每逢初一十五才有的大集吗?这么多人都想过去。

  要是这么多人乌泱泱去了东海……

  唔,那有意思了。

  他还没问呢,旁边的韩湘却放下笛子,开口问道。

  “你是为什么想去东海?”

  蓝采和在路上除了没听到自己岁数有多大之外,其他的全都打探清楚了,他道。

  “她之前在长安东市遇到的一位恩人,救了她性命。前不久得知恩人没死,身在东海仙山中,便想要去找一找。”

  张果老听着,直觉是姓江的。

  他心知肚明,但另外几个人不知道,开始议论起来。

  最先说话的是曹国舅。

  “姓蓝的,嗝,你去过山上,山上都有谁啊?”

  解围的是韩湘。

  “他去山上的时候不是专门学法去了么,好几个道法都是在山上学的,没怎么仔细逛过吧。”问话的是张果老。

  “他什么时候去过的东海?”

  曹国舅又打了个嗝,问:“蓝采和,你怎么和她认识的?今天出了趟门就找了个人回来?”蓝采和一开始没说话,经不住他们问开了口。

  搪塞了半天,说的驴唇不对马嘴。几人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几人推推揉揉。

  “说话啊!”

  曹国舅兴奋起来了,撑着玉板站起来。

  “你们谁会算卦的,起一卦!”

  他玉板主要是镇海平浪用的。韩湘爱吹笛子,每次吹着吹着花就开了。蓝采和那篮子比较特别,里面能掏出很多果子,让曹国舅深处明州,都能体验一把杨贵妃的感觉,吃的荔枝还更新鲜。

  但这几个,据他所知,都不会算卦。

  蓝采和更不会算自己。

  一众人期待的目光望向了张果老,曹国舅读过书,他看上面说了张果老曾经和友人打赌岐王的身死,结果只差一刻。

  那本书叫什么来着……曹国舅只记得是段成式写的,里面像这样的小故事还有很多。

  张果老笑了一下。

  在众人灼灼的视线中,他甚至都没动用自己的那面渔鼓敲卜吉凶,而是简单在心里算了算。“这个事么……”张果老笑了一下,没有挑明,“不说也罢,下次别意气用事就行了。”

  众人失望而归。

  何仙姑自己却没什么觉得不能说的,她瞧了蓝采和一眼,避开他在上刁难的这点,从怀里取出来一张纸摊平。

  “他送了我一张海图,你们看看,能不能对得上?”

  众人围了上来,挤在一起看。

  黑漆漆的海图上,突然投来好几道目光,众人挤挤插插地瞧了一会。

  最先说话的是曹国舅。

  他摸了摸肚子,伸出另一只手,比量了一段。

  “和我姐夫殿里的海图挺像,像是真的。”

  张果老也看过去,指着其中附近的几个海岛和大陆边缘。

  “这南边的地方我去过,一模一样,应该是真的。”

  韩湘伸出手,在海图上划了一片,缓慢道:“句稚,去与游八百里,有江口,西南向,东北行,极大崎头,出涨海,中浅而多磁石……这是杨孚《异物志》里写的。”

  “那应该是真的了。”

  几人低声议论。

  “向东而去,九万里,竟是这么远的地方。”

  九万里远。大地才有多辽阔,江海才有多宽广。走上这么远,那得到什么地方去?

  不会绕回来吧。

  曹国舅研究半天。他知道,有些洞天是隐匿在高山中的,凡人看不见。这海里的山就也很好解释了,估计是之前也没有瞧见过。

  听蓝采和说,他们当时行船了半年还是一年两年,才找到地方。

  曹国舅看向蓝采和。

  “当年杜环不是作了一本《东游记》,一共有四册,现在已经失传了。不过当年你是看过的吧?上面都是怎么写的?”

  蓝采和没好气。

  “我当时看那东西干什么?”

  他当时日子过得好好的,传说中的仙山也找到了,道法也学了,还看那么多字干什么。

  曹国舅“啧”了一声,继续低下头看那海图。

  韩湘问:“既然已经知道仙山在什么地方了,我们顺着海图一路找就是了,明天就去?”

  “不行!”

  曹国舅大叫一声,“我官袍还没缝好呢!”

  蓝采和亲自在海上飘荡了几年,更有经历:“不行。”

  曹国舅连连点头,低声附和:“是不行,得择个良辰吉日,我那衣裳缝好得七天呢……”

  曹国舅还没说完,蓝采和就继续道:

  “我们去东海,和乘船不一样,大船怕飓风,发现要起风的苗头就得延期。”

  “我等却不用怕。”

  “不是说了,一遇风云便化龙吗?当初,我们遇到仙山的时候,雾大得很,也以为一船的人就要死了。我看,不如赶着云起山头,大海发黑,飞鸟回岸的时候。试一试!”

  蓝采和说得过于激进,让曹国舅呆了一下。

  张果老却听得有意思,抚掌大笑。

  “不错!”

  他们几个又不是寻常的人,都有道行在身。东渡大海就算有上万里,何至于怕他?

  他要连九万里都走不过去,也别厚着脸皮去吃酒了。

  韩湘想了一会,点了下头。几人越过重新抗议失败坐下来缓神的曹国舅,看向蓝采和。

  “把日历拿过来。”

  年历翻了翻。

  第二天,不吉,山下火把松柏木全都烧坏了,日值月破,诸事不宜。凶煞:月破、披麻、重丧……曹国舅挤在边上,身形臃肿,他用力看向年历,瞧清楚字的时候,整个人快要崩溃了。

  “我求求你们了,各位高人?各位神仙?你们信一信吧!”

  相比于他,其他几位都更像是古代人了。他们里,张果老是岁数最大的,其次应该就是蓝采和与何仙姑,再之韩湘……别看曹国舅人生得老,岁数却是最小的。

  曹国舅捂着心口,不理解这几个古人是怎么想的。

  蓝采和在旁边道:“明天多半是个晴天。”

  “那算了。”

  韩湘又往后多翻了几页,不吉,平日,不吉,小吉,大吉…

  曹国舅死死按住最后一页纸,看着上面的“大吉”,旁边还细细列了一行小字。

  宜嫁娶,宜开市,宜出行,宜入宅,宜纳财,宜上官赴任,宜捕鱼,宜交易,宜安葬……

  福神方位:正东。

  曹国舅在心里算算时间,正好是第七天,他那袍子怎么都补好了。

  “就是这天了!”

  蓝采和看了两眼:“那要是不下雨……”

  曹国舅非常坚决。

  “那我亲自去请附近的水神过来!”

  张果老算算时间,正好是江涉邀请他的那一天,正好合适。韩湘也没什么反对意见,放下了日历。何仙姑对时间是最不挑剔的,点了下头。

  日子就算定下来了。

  曹国舅争取成功,吐出一口长气,他摸了摸肚子,感觉到一种逃出生天的庆幸。

  “好好好,那就是我老曹,韩湘,蓝采和,张果老,何仙姑,我们五个一起渡海了,正正好。”“行了,不早了,都洗洗睡吧。”

  曹国舅说完,又打了个嗝。

  他实在是吃得太多了,韩湘这厮也没义气,不知道帮他分担一下。蓝采和又回来得太晚了,饭菜已经被他吃完了。

  曹国舅从躺椅上爬起来,准备吃店里几个山楂丸子消消食。

  张果老听到他这话,下意识在心里算了一下。

  面色古怪起来。

  “五个?未必。”

  清风传过低声。何仙姑、蓝采和两人,往他这边望了一眼。

  望海邸舍,门口不远的地方。

  一个乞丐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讨饭,摸了摸已经吃饱了的肚子,又晃了晃碗里的几个铜钱。

  他舒服地押了个懒腰,伸直了有点跛的腿。

  “还能再教那小子六天……”

  “七日之后,有意思了。”

  “五个?”李玄嗤地笑了一下,他伸展了自己的腿,随意地拿起缺了一个口的破碗,晃荡了下里面的几枚铜钱。

  “嗬嗬……我就说是六,不对,八个?!”

  他死死盯着碗里的卦象。

  李玄不信邪,又对着卦数了数。

  过了一会,他甚至又起了一卦,急躁地抓了抓头发,不知道另外两个是怎么多出来的。

  铜钱叮当当在碗里晃,银月照在他身后。

  “师公~你说教我法术?”

  他娘叫他出门打瓶醋,正是出门的大好时机,费长房根本没往酱醋摊边上走,直奔这边来了。结果,就得知这个天大的喜讯。

  小孩仰起了脑袋,眼睛已经不止用明亮来形容了,他满脸期待,一句话拧成了好几个弯,扭捏问:“我要怎么学呀?”

  “你想学什么?”

  费长房努力想了一会。

  “我能变有钱吗?”

  有了钱,他就能让师父穿得体面的衣裳,不必受人轻贱了。他爹娘也不用为家里的花销叹气了。铁拐李失笑。

  “我难道看起来有钱吗?”

  费长房摇了摇头,师公是他见过最穷的人了,比他邻居二牛还要穷。他又想了一会,目光落在对方腰间的葫芦上,这东西就在几年前,救了一城的人。

  “师父炼药是治病救人,我能不能也学这个?”

  铁拐李打量了他一会。

  “几天时间,可学不成样子,不过……也行吧!”

  小孩起初还在紧张,听了师公说话,才松了一口气,露出笑脸。提着醋瓶就坐下来了,连亲娘的吩咐都忘了。

  他听着师公说话。

  “我想想啊,丹有两种,一种是吃的丹丸,另外一和……”

  李玄目光落在了小孩的肚子里。

  小孩下意识伸出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就在你的肚子里。”铁拐李一笑。

  “肚子里?!”

  李玄靠在墙上,眼睛已经重新闭上了:“丹有二用,先成己,而后成人。自己炼丹是自度,丹药救人是度人。”

  “丹即阴阳,坎离相交……”

  费长房忙问:“师公,砍是什么?”

  “肾水,在你的肚子里。”

  “梨呢?”

  “心火,也在你的身体里。”

  李玄不急不徐道:“先把这点记住,随后听我来讲。”

  “要知转运之理,并不是有何物可转,乃是用真意,使真气运转而已也。神气如磁石之相翕,意息如蛰虫之相含,不觉入于恍惚天地人我……”

  费长房越听越茫然。

  “啊?师公,你能不能说点好懂的啊……”

  李玄没听到,仍在继续说。

  “莫知所有浑浑沦沦,人得无为恍惚之中。”

  费长房一脸呆滞,不知道学个炼药,为什么就恍惚起来了。他现在是很恍惚,什么都听不懂。“进火者乃是道之运周天……”

  “物者三所结之至宝,又名曰金丹大药。”

  李玄睁开眼睛,看向这将将十岁的孩子,期待问:“懂了吗?”

  小儿懵懂擡起脑袋。

  他懂什么?

  李玄领会到了这个眼神的意思,他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比当年的卜阳聪明点,至少知道自己不会。

  不过,他是不打算轻易收下弟子了。

  铁拐李说:“先把这话记下来,随后我慢慢教你,大致要知道个意思,随后理解周天之运转。”他又念了一遍。

  把小孩念得头大如斗。

  刚勉强记住前一句,下一句又过来了。好不容易把下一句学会,前面的又忘了。

  一路学,一路忘。

  这些字也奇怪得很,排的是从没见过的样子,他之前看到一些道长,好像也不学这些东西,都是说“清静”什么的。

  师公一点都不静。

  费长房听了一会,头嗡嗡响响的,像是里头有一千五百只鸭子在吵架。

  他忍不住问。

  “师公,我们不是学炼丹吗?”

  “这个就是炼丹。”

  」”

  炼丹哪有这么炼的?

  小孩忍不住睁大眼睛,他以为师公会找过来一个破破烂烂的大丹炉,再让他在边上烧火,他愿意当个烧火的童子。

  至少,丹炉不会问他,记没记住。

  如此学了五天。

  转眼就到了约定好的第七日。

  曹国舅的官袍还没送过来,眼看着就到了日子,他三催四请地派伙计过去了好几趟,问衣裳补没补好。这一天,不用他亲自厚着脸皮去请水神降雨了,恰巧是个大阴天。

  从昨天夜里,这天就阴下来了,黑压压坠满了一城天空,随时就要落下大雨。

  路上,风也刮得大,行人脚步匆匆,都抓紧躲雨去了。

  韩湘站在门口,一夜过去,他把昨天的那张年历撕下来,“哢嚓”的一声,和之前的好几张“不吉”“中平”“小吉”扔在一起。

  六月十五日,大吉。

  好日子。

  曹国舅站在他旁边,一直往外看,心急如焚地等待。

  “哎呀,怎么还没送到啊……”

  望海邸舍外。

  李玄坐在墙角,扔给小孩一块山楂熬的糖,比蜜还要甜,费长房眯着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差不多都记住了吧。”

  “记住唔……”

  小孩舍不得把糖嚼碎,这东西好难得呢。

  他都不知道师公哪来的那么多钱买糖,不会是把要饭卖药得来的钱,都花出去了吧?

  “记住就行,以后修行要看你自己了。你我相识五年,今日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铁拐李抽了个懒腰,舒舒服服靠在墙上,往近处的邸舍大门看了一眼。

  “天要下雨了,回去吧。”

  小孩愣住了。

  他嚼着糖的动作也顿住了,渐渐仰起了头:“师公?”

  铁拐李看着他这样子,叹了一口气,再也顾不得身上脏,揉了揉那小孩的头发。

  “我还有事。”

  “什么事?”

  “今天我得去东海呢。”

  “那我也去!”费长房立刻说。

  “哈哈哈,那你就要饿死了,你娘也要拧你的耳朵。”李玄哈哈大笑,他帮眼前的孩子整理下衣襟,脸上笑了一下。

  “我这一去不知道多少年呢,下次说不定就看不到你了。”

  “回去吧,别淋到雨。”

  费长房愣愣站在原地,糖也不嚼了。

  “我、我,师公……我,我太笨了,你教的还没学会呢……”

  李玄看他这样,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却听到远处传来了两道话声。

  他望了过去。

  “道士,是这里吧?”

  “我看看……望海邸舍,应该是了。咱们到地方了,呼,你去敲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