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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番外:八仙篇 张果老,韩湘,曹国舅

我在唐朝当神仙 · 青木有信 · 4,635 字

  张果老收到江涉的信,是在很多年后。

  一天早上,他一个人在中条山的草庐里睡得正好,就听到外面一阵鸟叫声。

  张果老迷迷糊糊的,下意识翻了个身,准备再沉入梦乡。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清楚了,尖尖细细的,像个精怪,也像是小孩。

  “老头子,开门!”

  张果老以为自己幻听了,谁没事大老远跑到中条山去找他。

  总不能又是皇帝派人过来了吧?

  应该不至于,之前想要征召他的几个皇帝都已经死了很多年。最近这些年,张果老也没怎么去过中土,每天晚上回来中条山睡个觉,接着就满世界闲逛去了,没怎么在中原扬名。

  听说皇帝又变了样子,说是也不叫“圣人”了,改叫“官家”。

  张果老懒得计较皇帝们变来变去,命短就算了,一点都不稳重。

  “开门~”

  外面又喊了一声,还有鸟雀拍门的声音。

  张果老从床榻上爬起来,搓了搓眼屎,眯着眼睛打开门。

  咦?

  奇怪了,空无一物?

  他再往下望望,才看到一只小鸟落在他的宝贝驴子上,长得煞是漂亮,青色的羽翼在晨光下流动着华美耀眼的光。

  看了好半天,张果老才看到鸟上还有个小小的人,娃娃模样,几寸高。

  张果老想起来,这是姓江的某人身边的小妖怪,叫什么力士。

  他瞪向自己的驴子。

  “客人来了这么久,你也不知道给人家开个门!”

  白驴无动于衷,只专心低头吃草,一副木木呆呆的样子。张果老养了这白驴几百年,这呆驴子竞然也没学会说话。

  小辛长长松了一口气,从自己怀里掏了掏,拿出一封大大的信。

  “先生要我送过来的。”

  “给你!”

  说完,小辛就火烧屁股般急急忙忙地走了。

  他们山上一早上正张罗烤龙肉呢,要是它回去晚了,估计连一点肉星都沾不上了。

  大白和虾子特别能吃。

  还有那只白龙,第一次尝烹好的蛇蛟肉,就挑起了眉毛,东海也不回了,在山上一吃就是三年。三年!

  一帮妖怪们觉得,那肉要是给它们吃,三辈子也吃不完。

  这么一想,小辛飞得更快了。敖白肯定来了,自己要是回去晚了,再慢点到时候连蛇尾巴都轮不到它吃张果老正读着信。

  大概意思很简单。江涉在信上说,他和张果老很久没有见面了,邀请他来山上做客,有个妖怪也想念他了。

  一共简单写了几行,字怪好看的……张果老把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人也没写地方在哪啊?

  东海可是有上万里!

  张果老端详了一会,目光移到那小力士身上,落了个空。那小小的娃娃忽然就不见了,他往天上看,来去无影,这么望也看不出那鸟往哪边飞了。

  “走了?”

  张果老摸了摸下巴,这就有点难办了。

  故事就从一只心急火燎,回去吃肉的小妖怪开始了。

  东海之畔,明州城。

  一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人家走在路上,手里还牵着一头浑身雪白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驴子。他现在就在月湖附近,再远一点有十州,再往远处还有一堆文人和士大夫宴游雅集,对着这个景那个景作诗,张果老是不爱听的,远远看了一眼那些人,收回了目光往前看。

  身边是一串一串叫卖的声音,煞是热闹。

  这点很是新鲜。

  张果老之前在道上走路,可没有这么多叫卖的贩子,都是专门养在东市或者西市里的,坊里的摊子都少。

  更别提像现在这样,一堆一堆挤在路上,要买什么都有了。

  张果老饶有兴致地看了两眼。有米面鱼虾,黄鱼酒醋,还有竹子做的各种东西,有铜镜瓷器。还有些舶来品,胡椒、丁香这样的香料。还有高丽的人参……最后这个看起来有点假,这贩子做生意不大厚道啊。

  张果老牵着驴子在路上转了一会,最后,他找了个闲汉问路。

  递过去几个钱,那闲汉眉开眼笑。

  “老人家要做什么,尽管吩咐咱一声就是!”

  张果老捋着胡须,问。

  “你知道东海哪里有神仙吗?”

  这话把闲汉问得磕绊了下,壮年汉子上上下下打量眼前这老头,确定对方眉眼清明,不是有什么癔症,也不是存心奚落他的。

  “老人家您……您是想听故事?”

  “听听也行。”

  闲汉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他就按照讲故事说了。

  “我们明州之前有个做生意的,行方,叫啥不知道了,大伙都称一声方大贾。二百年前他家业做的极大,有一次出海,就再也找不到踪影了。”

  “哦?”

  张果老摸了摸胡须。

  刚付过了两文钱,闲汉解释得很是热情。

  “整整四年,不见踪影,生死不知。”

  “老人家您或不知道,常年出海做生意的,都靠天候和运道吃饭,但凡海上刮一阵邪风,就能要了人小命。您别看那些海船大,实则在海上一拍就散!”

  闲汉也没出海,最多也就是帮着海船卸货得工钱,这话全是他臆测的。

  张果老也不大在意海船有多坚固,他问。

  “然后呢?这人有什么稀奇的。”

  “您听咱继续说……方大贾竟然在四年后回来了,还是正月初一乘船回来的,还跟家里说了他这几年在海外的遭遇。他家里有钱,下人又多,三天之内就轰动了全城。”

  “都说什么了?”

  “说是海上有个很大的神仙住的岛,离咱们有几千里远,在南边的海上。”

  闲汉说的详细:“一共有十八个岛,岛上各种长毛的长翅膀的胳膊长的妖怪都有,他还能听懂那些妖怪说话……”

  张果老听了一会,问:

  “这不是妖岛吗,和神仙有什么关系?”

  闲汉:“最怪的是他怎么回来的。按照方大贾自己的说法,两地有几千里,他一天晚上就回来了。刚到咱明州城的时候天还蒙蒙亮,爆竹烧了一地。”

  “他们那艘船还没个记录。当差的正盘问呢,那船忽然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螃蟹壳,几条螃蟹腿

  “您说这怪不怪?”

  “当时还有个读书人听说了这回事,千里迢迢赶来明州打听。那方大贾海岛上遇到了几个奇人,还写书上了呢,叫什么西鸡杂蛆……”

  闲汉擡手一指,“那边书肆的伙计我认识,您要是去买一本,他肯定给您饶钱。”

  张果老摸了摸胡须,感觉那蟹船的手笔,听起来有点熟悉。

  “书我就不看了。你说说那遇到的人叫什么名字,上面可有写?”

  闲汉摇摇头。

  “不知道叫啥名,书上写没写,咱是个不识字的,也不知道上头有没有,就听说神仙年轻的很,身边跟着几个妖精,还带着个小孩。”

  真相似乎已经浮出水面了。

  张果老算了算,二百多年前,差不多就是姓江的某人离开长安去东海的时候。

  他不由笑了一下,看得这闲汉莫名其妙。

  闲汉又问了几声,看见这老头子摆摆手,才拿着这两枚钱喜滋滋地走了。

  哟,还是开元通宝呢,这个分量足,值钱得很。

  张果老正牵着驴子,要往东边赶。

  那个几千里外南边的妖岛他听着怪有意思的,但江涉和他约定在七天后,张果老也不打算多费时间去那离奇的岛上看了,等以后再看也不迟。

  耳边忽然听到一声笑声。

  一个文人打扮的青年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把漂亮的竹笛,对他歉意地笑笑。

  “对不住,我是想到了那汉子说的西鸡杂蛆。”

  “老人家是要去东海?”

  张果老看着眼前这个青年,拿不定对方是什么人。

  刚才他问闲汉的那些话。都被人听到了。

  闲汉还以为他是老来发狂,有什么癔症,天下人要是听到了,大多也是这么想的。

  这人倒奇怪,还问他是要去哪。

  张果老打量他了一会,点了下头。

  青年对他行了一礼,自来熟地摸了摸那白驴。他那驴子酸性,除了某个人外,也不爱给别人碰,张口就把他袖子嚼了,让那刚才还风流倜傥的青年一阵狼狈。

  好不容易把袖子从驴口拽出来了,青年的衣袖皱巴巴的,他用力抽平了好半天,但还是皱着,带着驴子的口水。

  青年叹了一口气。

  “我这衣裳得回去换一身了。”

  “老人家,我也要去东海,身边还有几个同伴,您要是觉得有缘,就跟我去邸舍,咱们搭个伴吧。”张果老越发觉得有意思起来了,摸了摸驴子,皱巴巴的脸上一笑。

  “成。”

  他跟着这青年东拐西拐,走了二三里路。

  起初,这青年还体谅老人家的腿脚,走路是很慢的,后来觉察到了什么,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最后,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就跨越了几十丈。

  最终,他们绕到了一个恢宏大气的房子面前,上面挂着牌匾,写着望海。

  望海客店。

  张果老的脸色红润,也不急喘,仿佛对他来说只是散步,就连身边那头白驴子,也都步步紧跟。青年看了好几眼。他拂开上来搭话引领的伙计,往旁边让了让。

  “老人家随我来吧。”

  伙计追在后面:“客官,客官!那驴子!”

  “小人帮您拴到后……”

  他话声一顿,张果老喷出一口气,从地上捡起那张轻飘飘的驴纸,揣进怀里。侧过头,看那紧追慢赶的伙计,笑问。

  “你说什么?”

  伙计呆了一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张果老和那青年一起,走在楼梯上,邸舍里连栏杆都雕得很是华美,上面雕着的不是花鸟,就是走兽。这老头子瞧了一会。

  “这落脚的地方不错。”

  青年往他的衣襟看了一眼,移开视线,笑道:“我有个同伴,喜好奢华,非高床不住,非软枕不卧,事事麻烦,这已是明州最好的邸舍了,才堪堪入他的眼。老人家见谅些。”

  张果老奇怪一声。

  “那他是怎么修道的?”

  青年道:“据说是皇帝的亲戚………”

  皇帝和那帮贵胄是个什么脾性,张果老还是见过的,他见怪不怪一声:“那难怪。”

  青年道:“他姓曹,字景修,您也可以直接叫他曹国舅。”

  张果老嘀咕:“派头大啊。”

  “您要是看不惯,那就打。左右也打不死。”

  青年淡淡说着,一直穿过廊道,带着张果老去了这邸舍最里面最气派的一道院门,把门推开。这是最大的一个房,不仅有睡房,还有专门的亭子楼,更像是个单独的小院子,只是中间被用廊道连接。

  甚至还有个单独的书房。比张果老在中条山上住的好多了。

  院子里流着潺潺流水,就连水里的石头都被伙计擦的一干二净,连块绿藻都没有,这当然不是伙计有多用心,连水池子里的石头都能想起来刷,纯粹是曹国舅爱挑剔。

  青年进了院子,就扬起一声。

  “回来了!”

  “我还带过来一位.………”

  青年这才想起还没问过眼前人的姓名,侧过头去。

  张果老笑嗬嗬道:“老头子张果。”

  青年便道:“张果,张果老,他那驴子有意思。”

  正是六月的夏天,槐树高柳、芭蕉和竹子一团青绿。把日光一筛,碎光洋洋洒洒照下去。

  树下有一个穿着红色官袍的人,正懒洋洋地晒太阳,肚子上盖着个长长的玉板,其人用一只手遮着眼睛,嘀咕说。

  “太阳有点刺眼了,一会让伙计过来再修修枝,往这边遮上一层纱。”

  青年充耳不闻,对张果老介绍。

  “他就是曹国舅。”

  他比张果老都想知道,这种人是怎么能修道的。

  同住半个月,青年已经受够了此人。昨天,伙计刚来刷了池子,一颗颗捡起石头拿刷子刷了个仔细。前天,又专门请来开封的厨子,说明州厨子做饭不大对胃口。

  更有大前天……

  张果老怀里揣着一封信,看着这两个生面孔,一个是皇亲国戚,一个是文人。

  他奇怪起来,自己是被邀请的,但这两个呢?

  难道姓江的还背着他请了这么多朋友?

  而且,总不能信上都没写地址吧?江涉不至于干出这种事吧?

  张果老怀揣着一封信,按下心里的念头,他不动声色问:“你们为什么要去东海?”

  曹国舅擡头看了一眼,只见到个老头子,胡子头发都白了,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他又懒洋洋地躺了回去。

  “我听说海上有神仙,想去看一看,就遇上他了。”

  “他”说的正是青年。

  这是个看热闹的。

  青年擦着笛子,整个人一身碎光,低头道:“我年少的时候修道,听人说东海有万万本道书,传闻中,正法也在那,就想去瞧瞧。”

  曹国舅闭着眼睛,整个人像是快睡着了,嘴上评点说。

  “死读书的。”

  曹国舅问:“你呢?老头。”

  张果老知道为什么让他不高兴就打人了,这人果真可恶。张果老没说自己是被邀请过去的,心里怀揣了一种隐秘的得意,随便说了个谎话。

  “我听说山上有仙桃,想尝尝滋味。”

  曹国舅闭着眼睛,评点他。

  “是个贪吃的。”

  张果老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手,指头的关节劈里啪啦响了响。

  他一时间,有点怀念起和尚了。和尚嘴笨,不会说话,要不是去西边和一群秃驴念经了,他这趟都想把和尚一起叫过来。

  青年没搭理那句“死读书的”,他看向张果老。

  “我们还有个同伴,出门去了,今晚应该就能回来,他叫蓝采和,没这么难相处。”

  张果老点了下头。

  他才想起,说了这么久,自己还不知道这青年的名字。

  “你呢,你叫什么?”

  正好,青年把笛子已经擦好了。低头凑过去,下一刻,便有一串轻灵的乐声响在院中,如同几只新生的鸟雀,极为悦耳。

  就连曹国舅,此时都没有挑剔了,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青年放下笛子,一笑:

  “我叫韩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