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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7 节

第905章 江上书生段成式

我在唐朝当神仙 · 青木有信 · 2,634 字

  又走了一段路,远处,渭水泛起点点波浪,过了好一会,才从水中浮现出一道身形,黑色的衣袍裹着一个消瘦的人形,下半身是长长的黑色蛇尾。

  老龟、蟹将也浮出了水面。

  再往后,便是守门的虾精,统管水域的夜叉统领。

  蛇蛟水神在看到这么多人的时候,就感觉自己有些喘不上气,心里生出了一股悔意,没想到这边竟然有这么多人,这么多神。

  沉默了一会,他没有说话,显得非常高冷严肃,威严看向了一旁的老龟。

  老龟已经是年老至极,不知活了几百岁,从老蛟君在的时候就开始侍奉了,后来又在几百年间送走了敖白了,迎来了安靖。

  他颤颤巍巍走到岸上,变成了一个驼背的老人。

  老龟行了一礼。

  “渭水之神安靖,携带我等前来送先生。”

  蛇蛟水神终于憋出来话:“先生再会。”

  江涉看向前面这一众水族,不知道自己要离开长安的消息,是怎么传到水里的。

  “水神辛苦了。”

  老狐狸精胡公低着头笑笑,顺手摸了一把几个孙儿。

  蛇蛟水神是个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透支了自己的胆气之后,就不是很能言语了,跟着行了一礼,往边上一站,接着沉默地跟着前行,听夜叉统领还有老龟在旁边寒暄。

  长安的城隍甚少和水族的精怪打交道,他被文武判官拥簇着,奇异地瞧过去一眼。

  他才知道,如今的这位渭水水神竟然是这么寡言的性情。

  几人走近了渭水。

  如今虽然是上午,但船运已经繁忙起来,秋水渐浅,大家都趁着河道还不至于很难走的时候尽快行船,拉些活计。码头到处都是舟船。

  运粮的漕船、拉客的船、运柴的船全都挤在一起。许多船工正忙着卸货,肩上扛着沉甸甸的米袋。

  江涉叫住了一个打着算盘的伙计:“去东海该怎么走?”

  “去东海?郎君是要去扬州还是明州?”

  那伙计瞥了一眼手里的算盘记下帐,抬起头,笑说。

  “无论要去哪边,都可以乘咱们的船,都是多年的熟工了。咱们的船家先从渭水直下渭口,再到黄河顺流东行,绕过三门峡,在陕州走一路土路,期间经过洛阳……”

  “要经过洛阳?”

  “这肯定要的。”伙计说。

  “也好。多少钱?”

  伙计看了一眼这么多人,笑道:“要是到扬州去,约莫一千五百文,这小娃娃不必这般费,郎君给半数就成,左右不占什么地方。”

  “要是只到陕州呢?”

  “那差不多只要三成。”

  江涉点了下头,给自己和妖怪付了三百五十文定金,要了个中等的舱位,袖子里的那么多妖怪占了便宜,一路借舟而行,都不算人。

  那伙计没想到,这郎君身边跟着这么多人,还有养狗的,竟然只有两个人登船,剩下这么多人全是送行的。

  船是巳时启程,就快到了时间,伙计催促这郎君早点采买些吃食去。

  江涉看向这么多的送行人,尤其是胡公,笑呵呵的脸。

  仔细打量了一会。

  “谢过诸位。”

  胡公笑道:“先生使不得,既然如此,我这便不再多送了,等开船就走了。我们改日再见。”

  “再会。”

  猫儿摸了摸那几只小狐狸学生,最后尽一次夫子的义务,念念有词。

  “你们要好好学习……”

  几只狐狸崽一个激灵,在亲娘胁迫的眼神中,不情愿点了下脑袋。

  猫儿心满意足,他们下船晃荡了一圈,买了几个风车,又买了竹蜻蜓,还买了根趁手的新钓竿,也没想起买什么吃食。

  船已经开了。

  纤夫用力托着纤绳,让客船缓缓驶离码头。一江秋水映照天光。江涉站在船尾,看着岸上的一众妖鬼神祇。

  岸上人遥遥行礼。

  舟中人还了一礼。

  岸边一点点变远,这里还可以看见遥远的长安城,在大地中像是一个突兀的灰黄的点。

  他再看过去,岸上的那几点人影也很远了,城隍最先带着一众鬼神和阴差走了,长安这么大,庙里的神有那么多事务要忙。

  然后,又过了一会,水神安靖带着麾下离开了。

  接着,是钟馗。

  胡公站在岸上看了一会,直到船变得很小很小,远得看不清楚上面的人,才收回了视线,看向女儿和女婿。

  “我们也走吧。”

  他女儿问:“江先生要走多久,怎么城隍,水神,还有钟馗大神都来送行了?”

  胡玉之前只觉得江涉是要出趟远门,没想到竟然来了这么多人,都很郑重得样子。

  胡公慢悠悠走在路上,腰背微微佝偻,乍一看上去,就像是当年那个伙计,只是更老了几分。

  胡公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长天水阔,舟船远去,看不清人影。

  “我问过,但江先生没说,看来时间不短,可能三五百年吧,我这个老东西是等不到了。”

  胡公摸了摸几个孙儿的脑袋,他笑呵呵说:“就看你们了。”

  另一边。

  回城隍庙的路上,文判官又忍不住翻了翻那位“熟人”,在名册上倒也十分好找,姓樊的官员本就不多,再从大官里寻摸。

  文判官翻到那页,不禁挑起眉毛,“哦哟”一声。

  武判官看过来。

  “怎么了?”

  文判官也不说话,把簿子递给他,两个人一起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樊谦,字鸣谦,寿八十又六。大唐名臣,兖州樊氏之后,其祖上世世代代,皆与仙人为友。”

  二人都想起刚才城隍那句问话:“那人是道友的熟人?”

  今日一见,这么一见。

  文判官低叹一声:“世世代代的好友啊……”

  ……

  ……

  船上。

  江涉把没有多少的行囊放在船舱里,拿了一把钓竿,和妖怪一起悠闲度日。

  这是一艘不大不小的船,除了必要的船工之外,约有二十来个船客,有行商,赴任小吏,还有行脚僧……其中最闹闹哄哄的,是一帮学子。

  这帮学子看着一身闲气,闲来无事,就讲前朝的旧事,尤其要讲将近一百年前的天宝大乱,要讲安禄山史思明之祸。

  其中一人道:“我要是当官,怎么也要死守任地,弃城而逃算什么本事?”

  另一人笑他:“你连弓箭都没摸过。”

  “谁说我没摸过!”书生不服气起来。

  还有人坐在旁边煮粥,望了一眼长安的方向,想着说:

  “但我也想,天下之大,多有不遂人意之事,官兵有时也不比叛军好惹,不知多少百姓死在他们手里。杜公不是还写了《石壕吏》么?”

  “我也不想做官,此生必要为这些人争出一口气,才算问心无愧。”

  身边人笑他,挤眉弄眼问:“那你是想造反咯?”

  猫儿扭过头看了他们几个一眼。

  这些书生敏锐觉察到异样,抬起头紧张地看,看到是个小孩子才松了一口气,捶了身边人两下。

  “可不准胡言!”

  大家哈哈大笑,又说他是想效仿上古墨家的那些人行游侠事,又推搡了一把另一人。

  “段成式,你呢?”

  那青年明显岁数大一点,手里捧着一卷没看完的书,悠悠哉哉,他琢磨了下。

  “自有你们这些人操心。”

  “你不管?”

  段成式靠在凭几上,懒懒散散的:“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多想无益。”

  “对我来说,以后当个闲官应付家里就好了,也不去掺和朝堂那些你死我活的事,我倒想写一本书,把几百年来那些稀奇古怪的好玩的事都记下来。”

  旁人问:“你要当史官?”

  “记那个多无趣。”

  段成式来了精神,兴致勃勃说道:“我听说,这渭水里有龙王,当时兵临城下,便是龙王发了水灾,所以说,长安的北岳庙也叫白龙庙……”

  他这是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野史,和朝政半点都没关系,其他书生一下子索然无味起来,继续针砭时弊。

  江涉倒是往这边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