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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4 节

第872章 长恨歌

我在唐朝当神仙 · 青木有信 · 2,236 字

  最后,他开始来到了这个地方。

  马嵬坡。

  他站在一棵槐树下,望着着驿站里面的君臣,大门紧闭,只有玄宗和高力士在里面,就连一路护送的陈玄礼陈将军都守在万军前,没有入内。

  相比于嘈杂愤慨的外面,屋内十分安静。

  皇帝已经年老,潼关失守,他夜半时分就带着大军一路奔波。此时再也不像是年轻的时候那样英武气,只坐在那。

  “杨国忠已死,大军为何还不速速退去?”

  高力士说:“臣再去问问”,随即匆匆离开,过了一会,低着头回来。

  “将士答,贼本尚在!”

  贼本尚在。

  万军动怒已经杀死了杨相,但只要有贵妃在的一天,杨家的富贵荣华依然可以保住,他们今日这些兵变的将士,明日就可能成为乱臣贼子,参与兵变的所有人就都活不了。

  屋子里安静得太久了。

  “高力士,带贵妃去佛堂吧。”

  “圣人……?”

  “赐白绫。”

  白居易站在窗外的树下,听着这一幕,心里被一种沉闷的,巨大的压力包裹住,几十年光阴看下来,让他说不出一句话。

  他扭过头,望向另一边。

  万军静默,黑云低垂。压在天地之间,让人难以呼吸。

  在他身边,王质夫、陈鸿和那仆从也静静看着。

  仆从不知道为啥,心闷闷地堵得慌,想到他祖上这时候就往南边逃命,全家老小,一户十一口人,就活了他祖父一个。

  白居易听到了门再次被推开的声音。

  高力士去遵诏了。

  他听到这位开元天宝年间皇帝最宠信的宦官,和旁边人说话,要找来白绫,又亲自送贵妃前去佛堂。

  听到了女子的惊呼,听到其他几个屋舍惊慌的啜泣声。听到了整个大唐风雨飘摇的叹息。

  从开元二十二年,到天宝十五载。

  二十三个年头,弹指一挥间。

  他们借着这场幻梦,见到了几十年前,见到了天宝大乱之前的煌煌大唐,听到了霓裳的乐舞,遇见了数不清的风流人物,也见到了四海来朝的恢弘与威严。

  再美好的幻梦都会消失。华美的锦缎早晚会腐烂。琉璃盏建造需要最伟大的工匠,但碎裂只需要一个鲁莽的孩子。

  雾气破碎了。

  他们从天宝十五年深深一跌。

  跨越五十年光阴和数百里路,摔回了元和初年的终南山。

  鸟叫声,远处的溪流声,遥远的不知道什么游人的玩笑话声,再次充入了他的耳朵。

  白居易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到问话。

  韦少元刚才看了这几个人在雾里呆愣愣的样子,刚才他又和江道友打了个赌,正是好奇的时候。

  他看向那一屁股摔在地上的狼狈书生。

  “白居易。”

  “你瞧也瞧过了,现在,要写个什么样的诗?”

  白居易没想会遇到这个问题,脑子一空,他看向身边的王质夫、陈鸿和仆从。

  几人还头晕目眩,没从那几十年的过往中抽离出来,或识字或不识字,嘴唇嗫嚅了两下,都没回应他。

  他只能自己去想。

  盛唐的繁华,长安的热闹,叛军攻陷的仓皇。

  种种复杂的念头融汇在一起,在他心中像潮水一样冲来荡去。等到一切平稳下来,白居易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行了一礼。

  “我想。”

  “虽然玄宗与贵妃的爱是假的。”

  “但,盛唐是真的。”

  “在下已经决定下来,要写下一首千古传唱的奇作。”

  一语意气风发,让另外几人都看了过来。

  韦少元心里有些不怎么情愿,这文人见到了历史真正的样子,竟然没有心灰意冷,和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他这不是输了么?

  他追问:“叫什么名字。”

  对方回答。

  “长恨歌。”

  恨者,憾也。

  白居易收了行礼的动作,鸟雀在树林中直叫,日光被树叶分割成碎片。那些小小妖怪一下子从神仙的袖子里钻出来,轻盈潇洒,一派天真。

  “哎呀,又看了一遍!”

  “这酒还没喝完呢……唔……”

  “小黑,你尝尝这肉!”

  “这几个呆子怎么还站在这?”

  青色的大鸟在空中飞舞,一身羽翼映照着蓝天的色彩,上面一个小妖欢呼雀跃。小乙在空中飘来荡去,把藤蔓当作了秋千。

  小庚拖着那把刀飞出来,韦少元看那胡刀铁光湛湛的样子,和之前一点都不一样。

  此处又有了人和生机。

  就像画卷中的人再次回来了。

  他们吃着刚才没有吃完的酒菜,江涉和韦少元说几个这些年里听到的玩笑话,这黝黑的卖瓜人好多年没进过城,被他唬得一愣一愣。

  只有几个凡人还在愣神,没从那一场大雾大梦中走出来。

  王质夫低头看那银杯里的酒液,酒水澄澈,滋味醇厚,是西域的名酒。

  刚才,就是那人抬手一泼……

  他正想着。

  身边另外两人食不知味,白居易和陈鸿拿着筷子,停顿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夹菜。

  坐席中,始终安静的陈鸿忽然抬起头,捏着酒杯。

  “乐天作《长恨歌》,正好,我今日亦有所感,索性也写一篇传,便为《长恨歌传》。”

  王质夫抬起头,思量了一下。

  拊掌,大笑。

  “甚妙!”

  酒菜吃完,他们昏头晃脑地填饱了肚子,听了一些几十年的不知是真是假的旧事,便就到了下午,夕阳漫天。

  明日还要当差。

  白居易、陈鸿与那下人十分犹豫,恋恋不舍地告辞离开。只留下王质夫这个运道极好,被韦少元收了徒。留下来侍候师父。

  身边从来没有过这么殷勤的人,看那已经被仔细挑好的肉,甚至连骨头都被剥了出来,韦少元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他连忙制止。

  “你莫要这样!”

  “哎呀,世上怎么有这么笨的人……江道友……”

  看韦少元那狼狈的样子,江涉大笑。

  正好此人与他赌诗失败,江涉隔岸观火趁机把那把胡刀要过来,送给这帮小妖怪们耍着玩,韦少元忙不迭送了出去。

  看了那两个新鲜师徒一眼,江涉告辞,带着浩浩荡荡的妖怪们离开。

  而在山道上。

  白居易和陈鸿还像做梦似的,双腿发飘,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走路,险些没摔个跟头。

  踉跄着被扶起来,白居易还在出神。

  今天,他们见到了两位高人,不知是什么来路。又亲眼见到了世界上竟然还有精怪,有的可以驱使青鸟,有的托着祥云……

  一个个模样精致,甚至还会说人的话。

  还有那泼酒为雾。

  在梦中看到的一切……

  白居易正恍惚,和陈鸿、仆从互相搀扶着走路,想着那胆大的王质夫真是好运道,竟然还被收为了弟子。

  就听仆从咽了咽口水,问。

  “阿郎,咱,咱们是不是见到神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