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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2 节

第840章 庙与海

我在唐朝当神仙 · 青木有信 · 2,234 字

  李白看了看元丹丘。

  元丹丘看了看李白。

  元丹丘挠了挠头发,很多年前,他是有一些窝点在的,比如几十年没回去产业已经被占了的嵩山,比如身处长安繁华之中的玄都观,再比如……很多地方。

  但好多年过去,不知道还在不在。

  玄都观又不适合清修,香火钱都收不完。

  仔细琢磨了一下,竟然还真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元丹丘将期盼的目光望向两个徒弟,想问问他们。

  束南束北两人,和他活着的时候一样穷。

  两人避开了师父灼热的视线。

  李白面色古怪,他想了想:“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

  元丹丘刚才已经打听了,太白这厮这些年在江南,过得颇为潇洒,荷包很鼓。

  “在哪儿?”

  “天台山。”

  元丹丘回忆了一下,想起司马承祯之前就在那里清修,他们还钻进画里吃了交梨和火枣,画是陈闳的手笔。

  “阳台宫?”

  李白摇摇头:“天台山旁边还有个小观,我有个朋友在那出家为道。”

  元丹丘来了兴趣:“是谁?”

  “已经死了。”

  “哦!”元丹丘不说话了,扭头看了看自己的两个老徒弟,束南束北岁数竟然这么大了。

  他心里想着,忽然有点可怜这两个孩子,陪着他风里来雨里去,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心中一动,有些怜悯起来。便伸手,往身边人的钱袋里摸了摸。

  专门挑了两块大的,捡出来运道也好,金灿灿的。

  元丹丘把钱递过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半天吧不知道该说什么,叮嘱对这个岁数的徒弟,好像也没什么用了。让他们注意身体,平日里多喝点水,争取多活几年?

  最终,他只道。

  “你,你们……自己过好些。”

  李白瞪着看他,按着自己的钱袋,却也没吭声。

  江涉看他们已经决定好了,点了下头,便送他们一程。

  一阵淡风拂过。

  玄都观的道士被猛风一吹,闭紧了眼睛。再睁开眼,只这一会工夫,那忽然活过来的丹丘道长,就连带另一人,一起消失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

  身旁,默不作声的束南束北,看了看江涉,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孩子。

  束南眼睛动了动,隐约想起一点久远的回忆。

  那时候,他们十几岁,某一次跟着师父去终南山见初一师叔,忽然遇到了一个人,身边似乎也是带着孩子的。那人带来一种好吃的肉,香飘十里,让他们在厨房忍不住偷吃了一会。

  那香味隔着几十年光阴,还能被她想起来。

  束南碰了碰兄长的胳膊,对他比了个口型,两人悄悄比划起来。

  另一边。

  江涉端详着这片光秃秃的桃林,之前种种繁华骤然一空,难得让他生出一点微小的不好意思。

  江涉忽然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哦?

  那两个一直藏在不远处的小子,趁机偷偷逃了出去。希望不会被观里的道士抓住。

  低头一看,原本树干上某个不起眼的位置,是用冰雪写下了一个字,几十年源源不断涌来生机。

  现在没有雪,倒也不是难事。

  江涉随手从远处捉来一支暂时没人用的笔,按照之前的气韵,重新写下一字。

  还是“生”。

  法文晶莹,墨迹流转起来,开始变幻。

  这种誊抄下来的字,比之前大有不如,但临时顶一顶大概也够了。江涉在心里算算,大约能用个百年左右,运气好就长些,运气不好,没准只有五六十年。

  他叫醒那木愣愣的道士,和善笑了下。

  “今日之事,就不必对外人说了。”

  道士一个激灵,再看过去,却不知道人在什么地方了。

  接着,他听到了好多脚步声,扭头一看,道士毛骨悚然,三魂七魄都险些散了。他们玄都观的观主,带着监斋以及一大群人,匆匆赶来。

  “出了什么事?”

  “妙言?你怎么在这儿?”

  “这花……怎么都落尽了?你可知道缘由?”

  道士满心都是刚才种种稀罕事,脑子晕乎乎的,还没想明白师叔这是在问什么。

  这时候,桃林中,浮动起了一片悉悉索索的声音。

  正是初春,万物萌动。

  一众道士匆匆赶来,就看到三人站在他们观里最紧要的那棵树下,满脸茫然,心里急切得很,正要再问。

  余光中,却浮动起了淡淡的粉色。

  冷风吹过,一阵清浅的香气飘了过来。

  万千桃花,依次盛放。

  枝桠晃动,承载不住如此多的花苞,一个接着一个,一串接着一串,深深浅浅的红,铺天盖地,将桃林重新染红。

  一众道士都看惊了。

  香气飘到远处。

  江涉站在一群傻呆呆的香客当中,轻轻巧巧走了出去。到了玄都观门口,妖怪回头看那忽然开起来的花,还有点没想明白。

  她眨了眨眼睛,使劲闻了闻。

  “阿嚏——!”

  猫鼻子灵,重重打了个喷嚏。

  江涉大笑。

  冷冽的春风吹动他的袍袖,几只小妖都已经重新钻回去了。有个妖怪直勾勾看了一会花,才想起来问。

  “我们要去哪里呀?”

  “回长安住一段时间,看一看故人,认识一些新朋友,再设法赚点钱花。”

  “大白虾子呢?”

  江涉摸了摸她柔软的小脑袋,轻轻说。

  “他们还有事要做,我们可以等一等。”

  ……

  ……

  两三千里外。

  狂风大作,元丹丘紧紧拽住一根树枝,才将将站稳。他环顾了一圈,和身边的李白对视了一眼。

  这是水路纵横的山林,正是山坡低缓的地方,能看到有很多水流,水里还游动着一些鱼。

  这么看过去,不远处有个又老又破的小庙。

  庙前挂着一口钟,墙壁朱漆剥落,墙角还被掏了个狗洞。

  元丹丘眯着眼睛看过去,树叶晃动遮挡着陈旧的牌匾,上头满是蛛网,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擦了。

  牌匾字迹斑驳,写着。

  神仙观。

  庙前的空地,东倒西歪种着一些菜,粗粗大大的,看着快要被冻死了,也没人经心照看。他们在这站了一会,没听到庙里有多少诵经的声音,可能里面道士不多,香火更是少。

  “就是这里?”元丹丘问。

  李白点了下头。

  元丹丘看那似乎是好多年没人打理的菜地,又看那破破烂烂的庙,狐疑:“你那是什么时候的朋友?”

  李白回忆,他过的稀里糊涂,竟然也想不起来老渔翁具体是哪一年死的了。

  “过世有些年了。”

  他们只是找个安静的方便修道的地方,并没有住进去的打算。两人在庙前找了一处临海,僻静的地方。

  此处树荫茂盛,溪流在此入海,风烟俱净,无人叨扰。

  两人站定。

  一边是庙,一边是海。

  元丹丘轻轻吐出一口气。

  “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