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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6 节

第834章 醉死当涂之月

我在唐朝当神仙 · 青木有信 · 2,428 字

  这一天晚上,几个书生只觉得像是做梦似的。

  船上那年轻人衣衫都笼罩在月色下,说不出的明亮光辉。王洛此前从来没见过这人,这么一瞧,心里就凛然一下,响起一道声音。

  这是李白。

  他们此生素未谋面,甚至,李白本该是个老人,刚才溺死在江水中,就死在他眼前,水波都不动了。

  但他心里就这样,惊诧又带着理所当然地想。

  啊,这是李白。

  李太白应该是这样的。

  对方怎么一直往他们这艘小船上看,刚才是在叫谁?江风太冷,王洛刚才没有听清。

  月光在江水中流转,丝丝缕缕的,仿若银河。

  而他们就在这藏着万千星辰的河汉上,乘着小舟,心里惊也是,呆也是。

  江涉从船上起身。

  一个小妖怪赶紧跟上,直勾勾盯着对面小船上的人看。她觉得那人很是熟悉,又和记忆里不大一样,只专心瞧着。

  江涉抬步。

  船外就是长江水,此时虽然风浪平静,但也绝不是寻常人能够直接下去的!

  王洛错愕,想抓住对方,手却从袍袖中穿过,只来得及匆促提醒一声。

  “兄台,你!”

  从他们这条船上,到远处那艘小舟,总有百余步。

  月光分外皎洁明亮,江水如同一面镜子,也如同天上的河汉,星光闪烁,鱼群在其中涌动。

  他走在星辰和月色中。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此地分明没有路,刚才甚至还从船上掉下去一个人,王洛扑在船身,甚至还沾到了一点早春冷冽的江水。

  这是怎么在江面上站住的?

  四个书生,一个船夫,呆呆的看着,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小小妖怪,亦步亦趋跟在人的身后,低头看了看那江,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也跟着踩上去。

  每走一步,都踩碎了无数月光。

  呼——

  他们走在月亮和星星上!

  一百二十步,很快就到了。船上的年轻人已经站起了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江涉打量着他。

  此时,李白的样貌,和在山庙躲雨初见时候,相差无几了。

  他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

  ……

  几个书生吓了一大跳。刚才那位兄台,怎么忽然走过去了。

  他们也学着想要走过去,王洛胆子最大,扶着船身,刚对着江水迈开腿,身子就往下猛地沉了沉,旁边几个人连忙把他拉了回来。

  “小心!”

  王洛半身都是水,好不容易被几个同窗捞回来,被吓得不轻。他语无伦次。

  “我……他、那人……”

  几个书生腾出地方,赶紧让他歇息一下。他们都看见了刚才的一幕,心里想不明白,互相小声议论。

  “那是什么人?”

  “不会不是人吧……”

  王洛坐在船上喘息一会,抬头看向船家。

  “渔家,你同此人之前就认识,可知道他是什么人物?”

  船家比他们还震惊,扭头看那活生生走过江面的人,又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水。

  “小,小老儿此前与那客官同行一月有余,也,也不知道这怪事……”

  几个书生忙问。

  “那天上怎么能有月亮掉下来?”

  “就是,还有,你可知道他之前认不认识李公,怎么就过去了?”

  船夫皱巴巴的脸上满是茫然。平心而论,他自觉自己知道的不比这几个读书人多,这几个人甚至还比他知道的多上不少。比如,他就不知道,这几人说的那李公是谁。

  王洛恨铁不成钢。

  “就是李白,李太白,天底下的大诗人,写床前明月光,写桃花潭水那位!”

  “小,小老儿没听过……”

  船夫颤颤巍巍的,什么诗啊,他连字都不认识。

  “小老儿只听说,那客官是去见朋友的。”

  “见李公?”

  船夫看那几个读书人一个个眼睛锃亮,像是要把他活吃了似的,不由缩了缩脑袋,小心翼翼说。

  “就是听说,是见一个快死了的朋友。”

  众书生不由想到了,刚掉下去,不知道溺没溺死的李公。嗅着鼻间淡淡的千树花香。

  生皆默然。

  王洛摸了摸自己已经湿了一片的袖子,不知怎么有些遗憾,喃喃道:“我的诗还没给李公看……”

  他往那小船望去,一下子停顿住。

  原本,月下有一艘小船,小船上有个年轻人,年轻人应该就是李公,至于怎么活过来的,他们不知道……

  此时。

  江上明月千里,无风无雨,平缓的月光流泻在江中。

  那小船已经不见了。

  他们一直对着那空落落的江上看了好久好久,一直到天色渐渐亮起,银辉渐渐收去。

  灿烂的晨光铺洒在江面,远处飞鸟掠过,点水一啄,叼起一尾蹦跳的小鱼。

  采石矶已经恢复了平静。

  书生们等了又等,直到那银亮的月光彻底消失,万物恢复如常,今日的长江水与昨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咕噜。

  肚子叽里呱啦叫了几声,他们饿的前胸贴后背,又恋恋不舍望了一眼,只好走了。

  “你们说,李公是死了,还是活了?”

  “还有那兄台,不会是神仙吧?”

  “那水我装了一桶,你们谁要?那边还有两个桶……”

  “老渔家,你和他同吃同住一个多月,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当真?”

  “呼,我可得把这事和我爹娘好生说说……”

  王洛一身湿哒哒的,独自提着最重的一桶江水,艰难搬到岸上,他忽然想起自己是写了诗稿来的,揣在袖子里,上面还有墨字,别染污了衣裳。

  这么在袖子里掏了掏。

  王洛奇怪一声:“我的信哪去了?”

  同伴已经拎着木桶走在前头:“管那么多呢,没准被风吹走了,赶紧走吧!”

  另外手上空闲的那人,硬生生拽着船家,往他的手里又塞了钱,又劝又哄,让他到自家做做客,吃个饭,最好再继续说说那人的事。

  他们在江上过了一夜,见到了此生非常之景,非常之事,遇见了此生非常之人,正是一肚子话要说的时候。

  岸边,山花正盛。

  今日之后,便有了李白醉死当涂,死后升天的传说。

  ……

  ……

  高天之上,冷风呼啸。

  李白盯着自己变年轻了的手掌,手心手背反复翻看,盯了半天。

  妖怪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这时,江涉递给他一张字,上面的文字,清秀中透露着几分战战兢兢了,写的有点拘束。

  这当然不是先生的字。

  李白也没多少生疏,接了过来,念着上面的诗文。

  “饿猫……饿犬……”

  念到一半,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睛竟然好使起来了,看小字不必眯着,依旧是清清楚楚。

  李白一顿,想到自己忽然少了皱纹和细斑的手。

  他接着往下读,两行之后,写的又是另一首了,大概是拿不准,在纸上又写了一段。

  “水牛浮鼻渡,沙鸟点头行……”

  江涉在旁边说:“借船的那几个年轻人,长得最高的那个写的。”

  “跳船的那个?”李白刚才看清楚了。

  江涉点了下头。

  李白便想起那书生壮着胆子跳船往江上走的样子,幸好没淹死。他笑了一下。

  “写的有点趣。”

  说着,他又往脚下望了望,白云飘动在下方,看不出这是哪里:“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见一见元丹丘。”

  此时,他们自天宝十四年冬天一别,已经有四十年未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