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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5 节

第823章 道书成,欢喜团年

我在唐朝当神仙 · 青木有信 · 3,224 字

  樊二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他生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屠夫,经营一个小摊子,给街坊们卖卖羊肉,终其一生,都没有离开兖州过。

  儿子继承了他的家业。

  孙儿读了书,做了官。

  樊平和鲤娘修修补补写了一封信,托人送到南边,把祖父的丧事同樊谦说明。樊谦任官在江南西道,离这里有上千里远,就算朝廷有丁忧,但也赶不上祖父的丧礼了。

  照常的停灵,照常的招魂,照常的法事,敬拜死者的烟雾在冬天格外晴朗的湛蓝天空中飘动。

  樊家的宅子已经很老了,很旧了。

  听说,樊家下面的几个孩子,在准备迁走的事了。他们家现在不穷不富,大可以在城里买个宽敞的新宅子住,这地方就当作老宅。

  樊平和鲤娘看着儿子。

  他们的次子,樊豫已经是个壮年的汉子,生得高大魁梧,头发黑亮亮的。

  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爹、娘,我知道这宅子是你们住惯了的,不想搬。大哥也是好意,留给我住。”

  “可家里孩子越来越大了,满院子跑都嫌挤,哪还能住得下?”

  当年,他太祖父只能买得起这么一个小宅子,但现在家里的光景,跟他太祖父在的时候能一样吗?

  他爹看向院子里的那几个孩子,神色松动,樊豫又说道。

  “明哥儿可是大哥的长子,他以后也要读书做官的,咱家屋里现在挤得连个桌子都摆不下,哪能静心读书?”

  樊平沉默了好一会。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

  “你要是觉得挤,就从公中支钱搬出去住吧。是我想着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却没想到你们都长大了,各有各的日子了。”

  “爹,那你?”

  樊豫想把爹娘一起带走。

  他爹娘岁数可不小了。他阿翁就是好多年前,跌了一跤,腿脚就不好的。人老了之后,干什么都要当心,在这边没人照看可不行。

  樊平抬起头,看那很老很老的房檐。

  遇上大雨的时候就漏水,淅淅沥沥在屋里下小雨,他修过几次,反反复复。

  前一次修的时候,是五年前。

  樊平固执地说:“人老了就该住在老房子里,这地方我都住了半辈子了,舍不得走。”

  樊豫对父亲说不通,一阵头大,把目光又投向另一边。

  “娘?”

  鲤娘比丈夫还要固执,她撵着让次子出去:“你们自个儿搬出去吧,挪出地方来,正好,明哥儿也能有间像样的屋子读书。”

  樊豫无奈。

  樊家的这小小的争执,没有让先生知道。

  第二天,樊平照常给他爹、他早死的娘、鲤娘的爹和鲤娘的娘四个人点上了香火,确定四位父母大人在地底下也不会饿。

  他啃了两个有点发蔫的供果当早饭,就默不作声,往先生住的宅子走去。

  院子里,那些妖怪们有点发蔫。

  小小力士妖怪们吵架吵得少了。

  皂荚树沉默寡言,看着那小胖子之前总去坐在他的树下,一面悉悉索索和他们说,一面准备给老鼠精们捏碎干粮。

  院子里的老鼠偷偷去樊家看了几天,甚至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大着胆子爬到棺材上,可惜没看到关在里面的樊二。

  消息传回到院子里。

  屏风精连着几天晚上,作了几首酸溜溜的悼念诗文,请他们中最有学问的妖怪帮忙誊抄在纸上,捎带到樊二的灵前。

  猫夫子抄了几张,觉得狗屁不通。

  虽然文辞不通,但她也帮忙送过去了,看着火盆里,在世亲人送给逝者的纸钱纸屋纸人,炭火噼啪燃烧,迸溅出小小的火花。

  屏风精写的诗也一起烧进去了,不知道她的学生能不能看见。

  妖怪对着火盆发了一会呆。

  过了很久,她忽然将身体留在原地,神魂一下子从躯壳中钻了出来,变成一只小小的猫鬼。

  对着那高高的棺材,不知道怎么想的,就仰起了脑袋,剔透的眼睛盯着瞧。

  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猫儿愣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她慢慢慢慢回了家,跑到人身边。江涉放下手中正写着的东西。

  猫儿跳到他怀里,默不作声的。

  江涉摸了摸她的脑袋,很小声地说:“他去幽冥了。”

  “哦……”

  猫儿的四个小脚并在一起,她低下脑袋,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把尾巴围成一圈,慢慢坐下来。

  就这么发了一会呆。

  妖怪声音很小:“屏风精写得不好,很不好。”

  誊抄的全程就是在院子里,闹得鸡飞狗跳的,江涉自然也听到了。

  “确实写的不大好。”

  猫儿点了点头,又很小声很小声问:“他还会回来吗?”

  江涉只是摸了摸她的头,看着自己已经写到尾声的道书,很轻地说:“这几天和他们道个别吧。”

  猫儿有点懵懵懂懂。

  屋子里传来屏风精怒火中烧的争辩声。院子里的一众精怪大笑起来,嘻嘻哈哈的,一扫之前的沉闷。

  屏风精大声:“我那是用典的!用典,你们懂不懂?”

  “什么是用典?”

  “就是用古时候的人的字句,表达我的哀悼。”屏风精耐心给这帮不识几个大字的妖怪们解释。

  “你还抄别人?”小妖怪们听出了其中意思。

  “这是崇古,以少胜多,我可是在长安当过官的……”屏风精气急。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院子里的一众妖怪们耳力灵敏,提前听到,吵架就散了伙。

  “先生。”

  樊平推门进来,“快到过年了,我……我想着,先生要不和我们一起团个年?到时候我让我家小子来院子里?”

  江涉看着他,点了下头。

  樊平就露出喜滋滋的表情:“那我回去和鲤娘说,这几天也该把好肉提前备下来。”

  寻常人家没什么守孝不守孝的,穿个素净点的衣裳,再烧烧香,就算尽过心意了。如果有他长子樊谦在,通文知礼,懂得会更多些。

  樊平虽然认识好多字,但连仪礼从哪翻都不知道,教他的夫子也没提过。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年三十了,我们就提着东西过来。”樊平嘿嘿地笑起来,“到时候先生可别嫌我们吵。”

  年底。

  樊平的次子,在外面找了个宽敞的宅子,带着家里的孩子们里里外外忙活。他自己先没搬,而是先把他们用了几十年的东西运了出去,正式乔迁总要等过了年,吃完团圆饭之后。

  樊平偷偷瞒着他,江涉就当自己没有听到那些声音。

  这半个月来,江涉一直在写道书。

  天地的阴气浓郁至极,在泰山之中徘徊闪定。听说,因为鬼娘娘庙就在泰山脚下,来拜香的好多村汉四处乱叫,大字不识一个和那些读书识字的读书人吹嘘,逐渐就传成了泰山娘娘庙。

  这说法把梦鬼惊得一大跳。

  他何德何能啊?

  当即,在一个月里,密集地显圣了三五次,让他们不要乱叫。大伙一看,更信服了。

  经过一番复杂的编排,最终就成了这样。

  泰山娘娘三岁知礼,七岁悟道,十四岁入泰山黄花洞苦修,常年采药救人、扶贫救难。功德圆满后白日飞升,成为神女。

  至于很多人见过的小鬼,则被传成了泰山鬼子,传说都是夭折的孩童。在大伙眼里,就是泰山府君与泰山娘娘手下办事的阴差,巡山童子,地府小鬼。

  自从传出这个名号,来拜香的人更多了。

  都说,泰山娘娘庇佑天下妇人和小孩,为世人祈福消灾。还能保生送子,安胎顺产。

  梦鬼心情很是复杂。

  小鬼们地位倒是没大变化,就是被传成过是梦鬼的孩子,但为了香火,他们半推半就地从了。

  这一年腊月末,新任的县令正式把庙宇重修,要扩建的更大气一点,再把牌匾换成泰山娘娘庙。

  同样在年底。

  江涉道书写完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无风无雨的日子,天空湛蓝,没有任何变化,天地万物一切如常。

  樊平和鲤娘一家子,扛着腌好的一整头羊过来,身后的孩子们欢天喜地拿着各种过年要用的东西,把这小小的院子打扮的富有年味,格外喜庆。

  门前被人挂了桃符,贴了钟馗。

  樊平眼角笑出皱纹。

  “先生,我们来了!”

  “哎呀,谦哥儿这个年是赶不回来了,估计信还不一定送到呢。”

  嘀咕完,樊平冲他笑了笑,喜滋滋邀功说。

  “看这肉,这头羊是我让人一直好好留到最后一天的,这羊腿,多结实,一会就烤了吃。”

  樊家人把屋子里一占,原本因为妖怪们吵架,变得热闹的屋子,一下子就变得更热闹了。

  樊平怕那羊淌汁水,让老二的孩子在下面提着个木桶接着,小儿身高正好,累不着腰。

  他先指挥儿子,在院子里扫出一片空地,把雪堆到一边,然后把架子端上来,再把烤羊抬到架子上。

  热火一扑,香味就蹿了上来。

  樊灯年老了,也有儿女,今天没过来,让家里人送来了年礼。祁岁和祁兰也是一样。

  江涉把写完的道书合上,今天只是无风无雨热闹的一天。

  他取来提前准备好的红封,递给每个孩子。

  不仅是给年纪小的小孩,就连樊平和鲤娘都领了一个。

  樊平的孙儿们都有些诧异,怎么他们祖父祖母这么大岁数了,都有红封啊?

  樊平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美滋滋把红封收好,切下羊肉外面一层滴着油、香喷喷的肉,切的细细薄薄,外边烤成了焦褐色,再撒上了一层佐料,香上添香。

  先给先生和那位妖怪夫子。

  樊平再一片片削出新的一盘肉,再看着那些错愕的孩子,乐呵呵地说。

  “新年快乐!”

  “愣着干什么,快吃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