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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2 节

第790章 添寿

我在唐朝当神仙 · 青木有信 · 2,481 字

  罗郎中已经呆住了,过了好半天,听到孙儿又在外面嘟嘟囔囔,他才如当头棒喝,一下子醒了神。

  老人眼睛亮一下,颤颤巍巍抬起手就要行礼。

  “竟不知是……”

  他弯腰的动作被挡住了,死死卡住,不能继续躬身下拜。有什么东西把他扶起,重新站定。

  江涉笑了笑,说:“三十年前,我曾让人一一问过当年的那些人,可愿入山修行。”

  “罗郎中,你可还记得当初如何应我?”

  罗郎中印象深刻。

  那时候,他正值中年,百药堂各种病症繁杂,还有不少其他州府的人千里迢迢前来求医。每天都要到坊门关闭前一刻才堪堪关门,忙得不可开交。

  许多医理还没有细究,家中后辈也没有长成。

  当时,孙儿还没有出生,长子、次子、幺女还都是不争气的,勉强认了几十个药方,先从伤寒这种最常见的病症开始学起,一个个还不成器。

  他要是钻进山里去修道了,那些求医的人怎么办?

  罗郎中点了点头。

  既然这么提,想来神仙应该也记得。当年在卢家遇仙,他三十多岁,现在却已经老得快死了。

  “记得就好。”

  江涉打量着他:“我看你如今儿女双全,家业也兴旺,常行善事,称得上是一位大医了,样样圆满,唯有一点欠缺。”

  罗郎中不知自己欠缺在什么地方。

  难道是欠缺在没有修道?

  他人都这么老了,学个五禽戏都累得气喘吁吁,想来资质也不怎么样吧?神仙没必要非要让他修道吧。

  能够在几十年后再见一面,都够让罗郎中震惊的了。

  他还没想明白,就看到神仙垂眼往桌子上看了两眼,不知道从哪捉来一支笔,随手扯来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个字。

  刚写下,还没等罗郎中看清楚那是什么字,纸上就燃起了火焰,把字一烧,化作了灰烬。

  “正好,添上一点寿数。”

  罗郎中原本寿有八十,过几年就差不多到了日子,如今添算四十年,正好补个百二十全寿。

  想来其人须发尽白,怎么老也不死的样子,会让乡邻们吓一跳,没准还能是当地人瑞。

  江涉微笑,最后同对方行了一礼。

  “那腿伤的汉子一家,罗郎中诊治得就很妥当。望郎中以后继续行医,怀一颗慈济之心,普渡能渡之人。”

  “当年游戏一梦,未想到能结识罗郎中这样的人物,真是,极好。”

  他没说“再会”,身影渐渐消散在空中,原地只剩下一把碎光,黄昏中灰尘飞舞。

  罗郎中下意识上前去追,只看着那最后的点点光晕消散在空中。

  “阿翁!”

  外面传来响声,小罗大夫终于等不了了,探过脑袋,给老罗郎中吓了一跳,愣愣看着从外面钻进来一颗头。

  “您好了没啊,一会坊门该关了,莫非是什么难症?”

  接着,他这才意识到这里面空空荡荡,只有祖父一个人,小罗大夫有些错愕,不由问。

  “刚才那病人呢?”

  罗郎中看着空中飘动的灰尘,又低头,看桌子上少了一张的纸,想到刚才那神仙同他告别的样子。

  竟然有些怅然若失。

  半晌。

  他伸出手,搭在自己的脉上,脸色变幻起来。

  ……

  ……

  远处,城隍庙中,文判官正在呼呼大睡。

  鬼神也有歇息的时候,要是成日辛劳,那过得还不如地狱里成日奔走受罚的恶鬼,还当什么神。

  这是文判的老巢,他喜欢躲在神像后面睡个好觉,下面就是供桌,丝丝缕缕的香火就从香炉里飘出来,钻进他虚幻的身子里,让文判官睡得更加安逸。

  之前一下子拿出了那么多香火,现在也该让他补补身子了。

  外面的日光打进来,经过房檐和神像的遮挡,在他脸上照出一道光影。

  文判官眯了眯眼睛,翻了个身,随手扯出压在背后的簿子,盖在脸上继续睡觉。

  风吹得纸页哗啦啦响,翻到了其中一页。

  “百药堂东家,罗远山,字济远,寿八十。”

  上面的字在夕光之中渐渐变化,在文判官有韵律的鼾声中,逐渐改了一笔。

  “百药堂东家,罗远山,字济远,寿百二十整。”

  ……

  ……

  江涉站在白药堂门口,顺便点了一下某个躲懒,蜷缩在门后睡觉的小小药童。

  小药童猛地一激灵,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沉了。他扭了扭脖子,往天上看,天都快要暗下来了。

  竟然都到这么晚的时候了。

  小药童连忙站起来,赶紧扯了扯衣服上的褶子,拍了拍自己的脸,从门外钻进来。旁边有同伴看到他,好奇探出脑袋。

  “阿来,你下午干什么去了?怎么一直都没找到你人影?”

  小药童缩了缩脑袋,“我,我去帮着看药了……”

  同伴没多想,兴高采烈地说:“你是不知道,下午还有病人送来一根羊腿呢,明天小东家肯定带着羊肉过来。”

  “我们医术要是也这么好就好了,到时候天天收羊腿……哎,听说在我们之前,百药堂还有个药童做了生意,当了大贾,想买多少肉就买多少肉。”

  两个药童神神秘秘地说。

  “听说就是当年的葛半城,遇到神仙的那个……”

  江涉已经走远了。

  妖怪仰起头,牵着他的手问:“我们接下来要见谁啊?”

  天已经昏暗了,家家户户飘来饭菜的香味,这时候的寻常百姓,大多是摸黑吃饭。蜡烛定然烧不起,油灯里的油却也是可以吃的,不能白白作践。

  只有极远处,一条花街依然灯火粼粼,一条河汉,分割出两岸灯火。

  江涉想了想,往另一边偏了偏,没再往花街那边去看。

  “现在是晚上了,正适合见见鬼。”

  猫儿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那亮闪闪一条街看,远处还能听到好多水流荡漾,泛舟河上的声音。

  “那边好亮啊……”

  江涉心意已决,决定去看看葛绍。

  这人在梦中做了一世帝王。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活了四五十年,打拼出了偌大家业,当年不过是个小小药童而已,也该去看一看的。

  葛家鼎盛时期,几乎半个襄阳城都是他家的产业,如今虽远不如之前,但仍有两条街。

  江涉一路走过去,这家的蜡烛点得都比别人慷慨许多。

  夜幕低垂,远处房宅灯火通明,乐舞生生不断。

  看来,就算是只剩下两条街的产业,葛家人依然过得不错。

  一人一妖向内走去,葛家的下人可比之前落魄的卢家多许多了,这么走了一趟,宅子里小厮婢女家丁仆妇……加起来应该有近百人了。

  江涉继续往里面走。

  门内酒盏碰撞,乐声飘飘,女子唱曲。

  接着传来醉醺醺的声音。

  “大哥,你放心,我定然是站在你这边的。老二又不是长子,凭什么拿那么多产业,爹活着的时候就偏心,硬是把城外那个庄子分给他,那可是有三百亩地呢……”

  “明天见了老二,我帮你一起把那庄子,再把那半条街争回来。”

  “爹那些朋友也真是,一个个都不像话,不念半点旧情,就看着咱们亏钱,也不知道帮把手,连五百贯钱都不肯借我。去宿花街都多少钱了?”

  “亏爹之前还帮过他们好几次,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里面的人絮絮叨叨,显然是想到了旧痛,一肚子牢骚。

  门外。

  江涉幽幽叹了一口气。

  葛绍人死了还不消停,听这样子,无非又是家宅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