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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0 节

第708章 顷刻麦花开

我在唐朝当神仙 · 青木有信 · 3,230 字

  下午的时候,那两个干瘦的孩子果然被叛军提过来了,浑身洗刷了一遍,不知道那叛军是怎么领命的,送来的时候这两人皮肤刷的都有些发红,细瘦伶仃站在那里,裹着道观的童子袍,脑袋揪着道髻。

  他们在半天之前还是被叛军劫掠的腌臜贱民,半天之后,摇身一变,就成了道观里的童子了,可谓一步登天,这都要多谢这位贵人道长。

  贵人道长自己并无所觉,元丹丘满心愁绪。

  过了半晌,他收拾好心情,招了招手。

  “你们过来。”

  两个孩子往前挪动了两步,不敢离这位丹丘道长太近,怕冲撞了对方。

  元丹丘正为丹药和未来发愁,他不打算把自己的烦心事暴露在这两个孩子面前。这老道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和缓了一点。

  “你们叫什么名字?”

  小孩犹豫半天,那大一点的男孩小声说:“我叫束北,她是我妹妹,叫束南。”

  元丹丘点了下头。

  “你们这名字不错,依我看也不用起什么道号了,就按照这个称呼吧。”元丹丘正头疼炼丹呢,不想多面对这俩倒霉孩子,给他们指了指。

  “你们以后住那个屋,饭菜随着斋舍一起吃,自己回去休整一下,明天再来见我。”

  等两个便宜童子走了之后。

  这老道士才铺开纸,蘸了蘸墨,手里拿着几本丹方旧书开始翻找,回想着之前三水拿出来的几个丹方。

  这老道喃喃。

  “水银霜一斤,朱砂二斤,雄黄一斤。右三味祷筛醉拌,唯以水银霜覆上……可使五转。”

  这是书上记载的三使丹。

  “朱砂、雄黄、石硫黄、磁石各五两,水银一斤。右以石硫黄鎔成水,倾水银中,搅成碧砂,和诸石药……”

  这是召魂丹。

  元丹丘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一斤水银倒下去,那位叛军皇帝恐怕就要一命呜呼,他自己也小命不保。

  使不得使不得。

  他又拿起一本,重新翻读,很多都是元丹丘之前看过好几遍的了,此次不过是找找灵感。

  一列列的小字,元丹丘眯着眼睛读。

  “夫铅汞,大丹之根……君臣相得,浮沈得度,药物和合,即神仙之要妙也。”

  “朱砂至凉药,初生婴儿可服,因火力所变,遂能杀人。既能变而杀人,则宜有能生人之理,但未得其术耳……这个不行。”

  读着读着,元丹丘走了神。

  他隐约记得,好多年前先生还炼过一次丹药,那是在清虚观里受老观主之邀。

  当时他在门外远远看着,那位吓人的山主也在,忽然感觉身子舒服了不少,浑身轻松……那是怎么炼的来着?

  元丹丘仔细回想。

  真想不起来了,元丹丘甚至连用的什么丹材都想不起来一味,更别提该怎么复刻。

  元丹丘深深、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盯着那丹炉发呆,感觉好像有团黑漆漆的漩涡把自己卷了进去,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江先生,太白,救命啊!!

  ……

  ……

  江涉正在农家用饭。

  王家人走得早,估计叛军也追不上来了,他们在路上奔波了好几天,今日正好停留在此,休整一天。

  农家人日子过得勉强,煮的还是王三郎带的干饼,江涉带的肉干,还有粥,贫家多是吃粥。

  几个大人都已经吃完了,他只得和小儿一起用饭。

  一块肉干被仔细切碎拌在粥里,添上一把野菜,就是难得的肉粥。几个孩子吃得狼吞虎咽,农家妇人看着这一幕,一双愁眉也跟着稍微舒展了一点。

  这妇人看到病重干瘦的王婆子,很有些惺惺相惜,问他们要去什么地方,又问王婆子是什么人,怎么害病这样重。

  得知是送家中老娘重回故土,那妇人脸上的羡慕压也压不住。

  “俺娘家就是邻村的,脚程快也要半天功夫,上一回回去瞅一眼,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瞧瞧人家这老太太,真是好命呐……两千多里地,家里人也情愿送过去。”

  江涉问:“只要半天路,怎么十几年没回去?”

  妇人叹了一口气。

  “家里头娃娃离不得人,春夏两季忙得脚不沾地,秋天还得抢着割草,一寸光阴都脱不开身。好不容易到了冬里,又要沤肥,又要拉扯娃娃,屋里活计堆成山,再说也快过年了,哪能天天回去望一眼呢?”

  她愁得不行,和这不认识的外人抱怨。

  “俺家明年还不晓得怎么过活呢。”

  “眼下吃的是刚收下来的米,可叫人抢了一遭,如今锅里煮的都是粮种了。明年没了粮种,拿什么下地?这日子可怎么活啊……”

  说着说着,她看这郎君年纪轻轻,穿得一身长衫,甚至身边带着的孩子都会识文断字,跟着教她家娃娃念了几句什么一千个字的书,定然是一辈子都没下过地的人。

  妇人又叹了一口气,剩下的满肚子烦心也不说了,反正这读书人也听不懂。

  “俺同郎君抱怨什么,哎,各家的事各家过活,村里大伙都没好上多少,能活一天就算一天,明年再想明年的事。”

  江涉低头看着碗中的粥,说是粥,其实米是没多少的,剁碎野菜比米粒多,里面零星有一点肉渣,是他拿出来的肉干切成的。这户人家也没有整根全放在粥里了,大抵是舍不得。

  江涉问:“你们村里都是这样?”

  妇人点头。

  “前不久有批当兵的来过,他们来征了一回粮,也不给俺们钱,把粮几乎全抢走了。幸好没让人当兵去,俺家汉子都躲地窖里去了,他们也没抓人。”

  “唐兵还是叛军?”江涉问。

  “那就不晓得了!”

  妇人不晓得是什么人,但江涉却知道那应该是唐军,不然要是叛军过境,村子也不可能完好无损。

  他又问:“粮种还剩下多少?”

  “就剩两袋子了,原计划是明年开春用的。”

  江涉点了点头。

  如今是六月末,正是盛夏的尾巴。妇人嘀咕说五月底刚抢完夏收,早知道挨抢,就由着这些粮烂在地里好了,现在又受累,又吃不饱饭。还给这郎君指了她家地在什么地方,二十亩地夏收的时候累得直不起腰来。

  几个小孩子都不吭声,默默扒粥。只有猫儿多看了她好几眼。

  江涉吃完一碗粥,放下碗筷,问:“可否带我去瞧瞧?”

  妇人警惕地看着他。

  江涉只好又拿出来两根肉干,妇人才消了警惕,带他去库里看粮。也就剩两袋,其中一袋已经半空了,怪不得这农家这样忧心忡忡。

  “郎君要干啥。”

  江涉抓了一大把,放在手中稍稍捻了一下。

  “郎君莫不是没吃饱?”妇人又问。

  江涉没有回答,他抓着那一大把粮种,走到院子外这家的那片地前,这是其中一片。妇人说在山脚下还有五十亩,那是村里分给长子和小儿子的。

  他在妇人的大呼小叫之中,抬手一挥。

  纷纷扬扬的种子撒了出去,被风一吹,散落在土地上。

  “俺家的粮!”

  妇人大叫一声,看到这一幕几乎要昏了过去,

  她立刻把这郎君当成了仇人。就这么一大把,都够她家煮稀粥吃上好几天了,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就算这几个人在他家借住,拿了两块干饼都抵不住她的心痛。

  妇人在旁边咒骂,农家的两个儿子,其他几个小孩,还有这家的汉子、王三郎,王三郎的妻子,王家的孩子们……除了不能动弹的王婆子,其他全都凑了过来。

  王三郎小心问:“怎么回事?”

  妇人捂着脸同他哭嚎,又和自己的当家人告状:“他把俺家的粮全都撒地里了,这不是糟践吗?”

  王三郎错愕看向地里,确实有一些黄黄白白的种子,他又看向江先生,不知道这位是什么意思,正支吾着搪塞那农妇。

  一阵风飘动过来。

  身边忽然有小儿叫了一声。

  “麦子长起来了!”

  妇人满脸都是泪水,汉子脸色也很难看,勉强维持着客气。听到孩子的话,夫妻俩抬起头来,忽然愣住。

  整整二十亩地,竟然晃动着星星点点的绿意。

  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那绿意越来越盛,刚从土壤钻出来的孱弱细叶,逐渐长得挺直高大,极快分出叶片,茎秆拉长,迅速抽条生长。

  短短几十息之间,竟然已经抽出了幼穗,在风中轻轻晃动。

  妇人已经完全惊住了,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在她身后,这一大家子,还有已经多少知道点的王三郎都已经愣住了,盯着那片欣欣绿意看,半晌不动。

  只有一颗心砰砰直跳。

  淡淡的麦花开了起来,被风吹得摇晃不停,又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之中继续生长,渐渐的,麦籽成熟,一点点变得金黄。

  所有人都已经说不出话。

  风吹麦田,翻涌出一层层金黄的浪涛。

  王三郎已经看惊了。

  他是种过地的,他娘早些年在本就狭窄的后院开了一片地,用来种东西,想着吃喝不求人,但在长安城里,地钱都比粮食贵,他娘干了两年就悻悻收手了,划不来。

  寻常从播种到成熟,他们要费大半年功夫,在前一年十月种下,在五月收割。如今竟然顷刻而成。

  他们一斤麦子,种在地里,也就换三斤,最多收成好的时候也就换四斤出货。而眼前这些……

  又岂是那一把麦种能长出来的?

  妇人说不出话。

  她立刻想起自己刚才嚎哭说的那些泼话,心里发紧,低下了脑袋,脸一阵发红发烫,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涉终于开口,语气没有恼火。

  “恐怕要辛苦几位抓紧抢收了。”

  正好碰上了妇人支吾的话,磕磕绊绊的:“对、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