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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7 节

第685章 槐花,六月长安

我在唐朝当神仙 · 青木有信 · 3,415 字

  “什么什么意思?”江涉反问了一句。

  猫愣了一下,挠了挠脑袋,有点想不起来该怎么说了。

  江涉低头看这小妖怪,年岁不大,放在外面也就是寻常人家四五岁、五六岁孩童的模样,手短腿短,养了许多年也就长高一点点。学了不少学问,会了一点神通。

  可说到底,也还是个小孩子。

  他想了想,又问:“我们是要一直在一起的?”

  “对的!”

  这点猫儿确信不疑,她仰着脑袋看人,踢踢踏踏走路,鞋子故意踢着一路上的小石子,刚才看的热闹都忘掉了。

  “那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

  江涉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小妖怪黑发细细软软,像是小孩子。他把那个某些人送过来的布口袋,递给这小妖怪,笑笑。

  “玩去吧。”

  猫儿没想到只是问了两句话,就新得到了一件玩具。拿在手里津津有味地把玩,这口袋好多个面,每一面都是用不同的彩棉缝成,上面绣着各种不同的图案,大多是小妖怪喜欢的东西,老鼠,飞虫,小鸟,还有的是天山有的风光,群山,大湖,冰雪……

  她越看越喜欢。

  “好漂亮啊!”

  “嗯。”

  江涉看向张果老。张果老抚须,望着帝王久久凝视槐树的身影,忽然叹了一口气,感慨道。

  “下次再见,就不知道这天地是何种样子了!”

  “左不过是老样子。”江涉答。

  张果老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他看着太子带着数千禁军浩浩荡荡的身影,又看那皎洁素白的槐花,香气清清浅浅。

  他抚了抚驴子,嘀咕说。

  “乖驴儿,咱们走吧,不掺和这些烂事。”

  下一刻,白驴子吁吁吁地叫着,并且嚼着他的袖子,张果老立刻气急败坏起来,从鼻子里喷出两道气,用力拽回自己的袖子。

  “蠢驴!学了这么久,竟连个千字文都不认识。”

  江涉远远看到这一幕,笑起来,他拱手。

  “果老再会。”

  张果老瞪了一眼那驴子,再抬起头他迅速变了脸色,这老头子笑意吟吟,拱手还了一礼。

  “先生再会,中条山的花果熟了,咱们改日再来饮酒。”

  江涉微微颔首。

  牵起妖怪,便就离开。

  张果老最后望了一眼那一树槐花,骑驴而去。

  日头渐渐掠过,金乌渐西,皇帝被身边人扶着,久久望着那一束槐花,一阵风吹过,星星点点的白花飘落下来,香气清清浅浅浮动。

  左右望了望这年老的帝王,俱是不敢多言。

  这一天,皇帝先是经历了几十里行军赶路,随后禁军兵乱,杨氏一党已经铲除殆尽,皇帝被迫割舍了贵妃,现在,太子又带着大半禁军北上,与皇帝分道扬镳。

  皇帝一言不发,仆从和大臣们猜不出他的心绪。

  刚有人想要开口,就立刻被同伴瞪了一眼,他赶紧闭上了嘴。他们又不是陪伴圣人几十年的高力士,这两天才只吃了半饱,明天的食水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

  不知过了多久。

  高力士走过来,站在圣人身后,轻声说:“圣人,贵妃已经安葬下去了,您还是回吧,明日还要行路,圣人身子要紧。”

  良久。

  皇帝问:“埋在什么地方?”

  高力士低声道:“就在驿站之外,臣择了一片宽阔的地方,让贵妃好生安眠。”

  他这是好听的说法,驿站之外的宽阔空地,实际上就是在路边找了个地方。他们离宫匆匆忙忙,赶路也匆忙,并没有携带什么正经棺木,临时去买也来不及,还是高力士做主找了一床被褥,把人葬在道旁。

  皇帝仰起头,望着树上的细花并不说话。

  高力士低声劝说。

  “圣人回去吧,明日还要赶路呢,等我们再回长安,好生安葬贵妃就是。若是贵妃见您如此,九泉之下也不安宁。”

  身后仆从们也跟着劝。

  “圣人回去吧。”

  此时恰有风来,槐花飘落下来,星星点点,落在皇帝白发间,似在催促。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转过身,蹒跚离去。

  ……

  ……

  王三郎这几天心里不安宁。

  他娘病的昏昏沉沉,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长安城如今乱得很。当初禁军为什么忽然封道,现在大伙已经都知道了。

  竟然是皇帝跑了!

  这事一出,朝中不少文武百官都一夜之间不见了踪影,官署里找不到人,人人忙着逃命,能想着抵御叛军的人都少。

  有的官员私底下悄悄议论,京畿卫戍虽说号称十余万,但常年废弛,人丁不整,又多懈怠。现在算下来长安可用的兵力也就几千人,这几千人被圣人全都带走了!

  等叛军过来,面对的就是一座毫无防守又富得流油的长安。

  许多官员看得清楚,他们现在不逃命,等叛军打过来的时候就晚了。

  看看最先被叛军打下来的洛阳,安贼已经自称皇帝,定都在此,国号大燕。今日之洛阳,就是明日之长安。

  那些当大官的和衙门小吏如何议论,王三郎自然不知道。

  他也就是这几天听到了一点风声,隐约知道好多大官好像跑了,长安要乱起来了,米价在原本的基础上窜得更高。王三郎中午去东市找人托信,顺便去看了一眼,被活生生吓了回去。

  我的个老天!

  一斗米竟然上千文,他们怎么不去抢!

  回到屋里,王三郎有点发愁,现在粮价太高,以至于他报出去要请人送信,人家都不收钱了,直接收粮,但他家的米也不多。还要供一大家子吃……

  但他老娘……

  王三郎站在门口,推开一道门缝,悄悄看了一眼。

  屋子里昏昏暗暗,一股药味,他娘枯槁的躺在床上,他大嫂已经靠在床脚,闭着眼睛睡着了,面上疲惫。

  在门口站了一会,他又悄悄把门关上了。

  狭窄的院子里,几个娃娃在踢毽子,现在风雨飘摇的,到处都不安生,王三郎也不让孩子们在外边乱跑,干脆扎了几个毽子让他们在院子里玩。

  看他回来,几个孩子围上去,一个个目光期待,争先恐后说。

  “阿爹,我想吃米糕了……”

  “三叔,你有买糖回来吗?”

  “三叔,我爹……”

  王三郎满肚子愁心只得收起来,他头疼地把几个孩子挨个糊弄了一遍,张口就开始胡诌。

  “改天爹就给你们买,哎呀,你们是不知道,东西二市来了个妖怪,一下子把东西全都抢走了,现在都没处去买,危险着呢。”

  听得小儿一愣一愣。

  “那妖怪凶嘛?”

  “很凶。”王三郎肯定地说,“所以这几天晚上咱们就只能喝粥了。你们要是出去,说不定也被那妖怪抓走了。”

  众小儿大惊。

  王家已经连吃了好几天粥,“三叔,还要喝粥?我们什么时候能吃上干饭啊?”

  “就想着吃!”

  王三郎挨个摸了摸几个孩子的脑袋,让他们老实一点,对他们嘻嘻一笑,“吃的那么胖,小心妖怪来抓你们!”

  小儿缩头。

  王三郎转过身去,脸上的笑容和肩膀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他随手从地砖缝掐了根杂草叼在嘴上,无所事事地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夯土路出神。

  他从小就住在这片地方,现在长安要不太平了,皇帝也放弃了他们,但他这一大家子,能去哪呢?

  到头来,他没能给他们家里攒足换大宅子的钱。

  人过中年,生意现在也受影响,西市那边,大哥说这段时间不让他过去了,专心在家里带带孩子,照看老娘。

  王三郎长大,成婚,变老。

  好像只长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甚至连他之前不屑的爹都不如,他爹虽然好赌,但早些年还买了这小宅子给他家里住呢。王三郎现在可买不起长安的宅子,养活一家老小就够要他命的了。

  不远处,几个街坊脸上也有愁色,一天乱过一天,大家心里都惶惶不安,碰见面了就互相串通一下消息,了解一下最新情况。

  王三郎东一句西一句,心不在焉地听着。

  “我去了西边,城西有个米行被砸了,啧啧,东家在那哭呢,我看去可吓了一跳,那人流了一头的血!”

  “这么凶?叛军不是还没过来吗,怎么自己就先乱起来了?”

  “害怕呗,不多说别的,你家的米够吃多久?”

  那人问完,对面的邻居讪讪笑起来。

  他家的米当然也吃不了多久了,或许够吃三五个月,但要是这么一直打下去,米价别说是一千文一斗了,为了活命,两千文他们也得硬着头皮买。

  有街坊皱眉。

  “哎,那我攒的那些钱,原本想换个大宅子,到现在这……岂不是不值钱了?”

  还有人说:“我听说五月的时候,郭将军和李将军还打了胜仗,我当时还好好盼了一会,现在这是……”

  众人俱是沉默下来。

  王三郎叼着草茎,半天不说话,脸上没有表情,盛夏的暖风熏着他的脸,嚼着那根草,听着街坊们议论,没说什么话。

  过了一会,街坊里这才又有人说。

  “等太平下来就好了。长安可是京城,这么多大官在这住着,能乱起来吗?”

  此时,没有人说,洛阳也是京城,也住着许多大官。

  街坊们只是点了点头,肯定地说:“哎呀,我看也是这样!”

  “有理。”

  “说起来,好长时间没听见王婆子出来骂人,她身子不好了吧?老王家天天飘着一股药味,这得花多少钱……”

  王三郎和年少浪荡时一样,随意坐在门槛上,叼着一根草在嘴里嚼着,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暖风吹过他的乱发,发间已经星星点点。

  街坊们说着话,忽然有人指着王三郎。

  “哎,那王家老三就在那坐着,咱们说的话人家不会听到了吧?”

  按照王三郎以往的性情,本该冲他们咧嘴一乐,再调笑两句。但他这时候忽然觉得累得很,也不想起来,没什么精力去理睬他们,于是街坊们观察一会,安心下来。

  “好像是没听见……”

  院子里孩子们正在踢毽子,王三郎不怎么惬意地吹着暖风,视线中忽然瞥到一个身影。

  似乎是刚从某处回来,牵着个熟悉的小孩子,小孩手里还攥着什么玩具。

  他腾地起身,快步上前。

  “江先生,您可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