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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8 节

第646章 人世与归途

我在唐朝当神仙 · 青木有信 · 2,067 字

  孟夫子望了一眼屋子里。

  于人事上,他实在没有什么太多好交代的,儿子已经长成,女儿已经出嫁,夫家还算不错,都没有太多担忧的地方。临行言语太密,恐怕惹得他们伤怀。

  又望了一眼元丹丘。

  “我走了。”

  元丹丘应了一声。

  “赶紧走吧,以后我要是得空了,会去给你上坟。”

  孟夫子道:“你和太白,还有先生,多多保重。”

  “这你放心,贫道身强体健,太白那厮更不用说。先生那里,恐怕比你我活得都长得多,儿女你也放心,在阳世上不必太多牵挂,往后在鬼里好好做官……”

  元丹丘念念叨叨。

  孟夫子等他嘟囔说完,才环视一周,看着儿女们的脸,他道。

  “为父走了,你们顾好自己。”

  “爹……”

  孟浩然身形已经虚虚立在半空,回头望说。

  “于事厚道三分,于己无愧于心。平安之外,为父没什么要叮嘱的了。另外唯有一件事,我这两个旧友,元六和李十二,生性散漫,不擅持家,挥金如土,望你们代为照拂。”

  元丹丘猛地抬起头。

  那边,孟家的几个孩子已经应下,跪在地上叩首。

  “孩儿明白,还请父亲放心。”

  只留下元丹丘张口结舌。

  他很想说,他哪里挥金如土,不善持家了?只有太白才那个样子。再说,他家产颇丰,就算花到下辈子也花不完,用得到特意叮嘱晚辈关照?

  他道士要不要面子啊?

  但看着那人身形飘飘,对他最后行了一礼,随后转身离去,元丹丘到底没说出反驳的话,目送友人最后一程。

  孟浩然正准备推门,却发现身子径直从门墙穿过,微微一怔,只好无奈一哂。

  到底是个死人。

  外面,清虚公仰头望天,正在等着他。

  听到人来了,清虚道长收回视线,含笑道。

  “走吧。”

  他教了对方如何用鬼神之身飘举。

  孟浩然眼前划过无数冬日的枯枝,鬼使神差地,他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到自己远离了那间正堂,远离了子女儿孙和老友,再往前面,就是孟家的庭院,门墙外,便是辽阔的青空。

  一方为人世。

  一方为归途。

  孟浩然对着清虚道长拱手一礼,请教问。

  “敢问清虚公,襄阳是不是出事了?”

  清虚道长一怔,刚想问他之前难道不知道吗,转头又想起之前此人正在病中,恐怕是家里人瞒了下来。

  他问:“孟公是如何发现的?”

  孟浩然指了指墙外。

  “丹丘子说是外面有摊贩,怎不闻叫卖声?如今快到年关,怎不闻爆竹响?”

  清虚道长抚了抚须子,没想到此人竟然能发现。他奇问一声:

  “孟公真是敏锐,之前怎么不问家里人?”

  孟浩然叹了一口气,回答。

  “他们有心瞒我,我又何必揭破?”

  “原来如此。”

  清虚道长也不卖关子,一只手持着拂尘,一手捻须,他道。

  “是有些不大太平,不过,同孟公想的不大一样,襄阳还没乱起来,大伙多是有些心不在焉,无心过年,故而这个年关显得有些寂寥了……”

  他把北地的动乱一一道来。

  “襄州要是乱起,百姓过得如何,还要看你我这等鬼神。”

  清虚道长道,“要是敢有宵小作乱,我等定然是要铲除干净。到时候,便要请孟公也一起出力了。”

  两人向着城隍庙飘去。

  其间,清虚道长又说原由,为何新神和鬼不能与凡人待的太久……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城隍庙里,文判官和武判官落地,彼此间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想起了几十年前为了立神,去寻庙祝的那次。

  文判官抚须。

  “这回巧了,也是为了神像的事。”

  武判官威严颔首。

  他面色赤红,提着锁链,一身黑袍,看起来狰狞可怖,便是小鬼见到,也只有胆寒的份。

  凡人若见之,更是畏怕。

  “他们夫妻两个,手艺是不错,刻出来的模样也好。”

  文判官想起上回的事,眼睛转了转,他问:“那老头子多少岁了?”

  武判官肃答。

  “该有六十了吧。”

  文判官找出自己的簿子,一张张捋着翻。

  “让本官瞧一瞧,唔……六十二了,还有十三年寿数,不久之后又要见到你我了。”

  武判官不言。

  文判官也不理睬他,估计这人心里还是在闹脾气。

  别说武判官了,分出那么多香火,就连文判官心里都一抽一抽地发疼。只能靠着让自己不要去往那边想,才觉得好受一点。

  二十年来眨眼光阴,襄州竟然立了两位新神。

  文判官翻了一会旧账,忽然心中升起戏谑,冷不丁问。

  “你说,他藏了多少私房了?”

  武判官眼睛转了转。

  两人都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幕,互相望了望,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瞧热闹的意思。

  文判官抚须,他白袍,一张青面看着悚然。

  “也罢,今日册立新神,本官便去再叮嘱庙祝一回!”

  武判官颔首。

  他黑袍,一张齿面,手中还有用来勾魂的巨大铁索,行动时“咔嚓”“咔嚓”直响。

  让人心头骇然。

  “言之有理,我等且去吧。”

  两位鬼神一语说定。

  便等了一会,一直到夜半之时,夜深人静,见庙祝夫妻两个睡得很熟了,两位鬼神飘然行入此人梦中。

  庙祝比之前那回,变得更老了,算算也是六十多岁的老丈。

  这几天北边动乱,他们心头惶惶,连带着染上了一点风寒。夜里睡觉,庙祝枕着竹枕,鼻子完全堵住,还张着嘴。

  在他身边,老妻睡得也熟。

  夫妻两个微微打着鼾,沉沉进入梦乡,庙祝嘴里还嘟囔着说:“三钱,三钱,欠我三钱该还了吧……”

  正昏蒙之时。

  陡然见到,面前两个威严尊神!

  一位白袍青面的尊神,手持生死簿与朱笔,见了他,冷冷地问:

  “可是范乐安?”

  另一位一身漆黑,面色赤红,武将模样,手中拿着一把巨大的铁索,锁链还在不住咔嚓咔嚓响动,声音低沉。

  “就是你?”

  庙祝被吓得魂飞魄散。

  二位尊神竟又找上门来了!就是他白日里拜着的文武二位判官!

  他连忙颤颤巍巍地说。

  “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