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杀蛟，入梦

　　话音刚落，黑蛟还没有听清楚，就看到那人单手托着那胆怯弱小的猫妖，摸了摸那猫妖的脑袋。

　　抬起一支手，轻描淡写地从树上折下来一段枯枝。

　　黑蛟大笑。

　　“你要靠这根树枝来让我送死，可笑！”

　　蛟龙巨大，轰隆隆的声音，在这一片空间中震响，乱石飞溅，水潭中的水哗哗作响。

　　它从水潭中腾起上半身，浪花滔天中，锁链晃动的声音更分明了。

　　腥臭和血气变得更重。

　　黑蛟张开巨口，吐出一股浓郁的雾气。雾气迅速席卷这片隔绝的小小天地，在那可笑的一人一妖附近冲荡。

　　“呼———”

　　黑蛟气息低沉，轰轰作响。

　　随着它张口，长涎从森然的牙齿上低落。

　　落在草地上，被腐蚀出一道道深色的痕迹，此片大地也变得更加腥臭。

　　那涎液顺着草地滚远，触及那倒在地上的几人身边，李白和三水背着的铁剑，顿时被悄悄地腐蚀了，雪亮的剑身上，出现坑坑洼洼的痕迹，简直就像是被锈住了。

　　许多尸骸，从潭水中翻涌而出，渐渐从潭底冲荡到岸边。只看那些骸骨，便知有老有少，数目没有千人，也有几百人了。

　　小妖怪在江涉怀里一抖一抖。脑袋都快要钻进袖子里去了。

　　她声音磕磕绊绊。

　　“我、我们跑吧……”

　　“那家伙好大啊！”

　　江涉望了一眼那黑蛟在潭水中翻涌的真身，深色的鳞片被水冲荡，显得格外耀目，整条黑蛟有几十丈长。

　　在他见过的妖怪里，这黑蛟虽然比不上渭水水君敖白这样的水泽正神，但也可以称得上一声大妖了。

　　“确实有些道行。”

　　猫儿抖了抖，想出了一个主意，她磕磕绊绊和人讲话。

　　“你、一会我趁机咬它，然后你快点跑吧。”

　　江涉摸了摸着小妖怪的脑袋。

　　小小一只猫妖，本来就是很弱小的妖怪。在自然中，猫常常会遇到许多天敌，甚至大些的猛禽都会捉它们。修行之后，豺狼走兽都比猫儿要大得多。

　　更不要提眼前这个巨大的黑蛟了。

　　恐怕这恶蛟张开巨口，这么小的妖怪，还不够它塞个牙缝的。

　　“那你怎么办？”

　　小妖怪答得飞快，“猫跑得很快的。”

　　“不害怕吗？”

　　“不、不怕……”

　　猫的声音越来越小，身子里临时支取的胆气也渐渐耗尽了，她耳朵压到了后面，听着那轰隆隆的响声，身子一抖。

　　“你、你快跑吧……”

　　黑蛟居高临下望着这两个人。

　　它看到那人手中只是随手折了一段枯枝，心中隐隐的忧虑顿时消失了。

　　它知道这人剑法定然厉害，之前还有所忌惮。

　　可是没有趁手的兵器，一根脆弱的树枝能顶什么用？

　　就算剑法再高，此时也被封印了大半，空有剑术在身，却使用不出来。

　　可悲啊，可怜啊。

　　黑蛟心里安定了不少，它垂眼，巨大的竖瞳盯着那小小的人，喉咙滚动，声音低沉。

　　“也罢！”

　　“既然你不愿配合，助本座化龙，那本座便就自己去找！”

　　“只是可惜一条性命了！”

　　随着黑蛟话落，刚才那厚重雾气把江涉包围住，江涉整个人陷入浓郁的大雾中。

　　黑蛟俯身下压，巨大狰狞的蛟首，森冷看着那人。

　　“既不愿说，那本座自己去找！”

　　它重新使用这种神通。

　　传言蛟之状如蛇，其首如虎，长者数丈，多居溪潭石穴，声如牛鸣，见人先以幻梦迷之，腥涎绕之，吮血尽乃止。

　　而死者往往沉浸在梦中死去。

　　正好可以一观那道剑意。

　　想到化龙的机缘，黑蛟整个兴奋起来，暗黄的眼睛闪烁，瞳孔细细紧成一道线。

　　“让我看看，你的梦里藏着什么！”

　　江涉低头。

　　猫儿蜷缩在他怀里，鼓起勇气抬起头，想要跳下来，但看着那巨大狰狞的蛟首就贴在面前，长牙比她自己还要大。

　　她害怕得不行。

　　犹豫了一会，试探着伸出一只小脚。

　　眼前微微幻化出不同的迹象，雾气荡漾，仿佛在瞬息之间，便就见到了另一片天地。

　　一条洒着阳光的小巷，墙角尽是杂草，外面有人骑着车，叮叮当当敲着馄饨，远处有高高的楼宇，在高空中反射光芒。

　　猫儿一愣。

　　江涉抬起眼睛，便见到两道熟悉的身影。

　　那两道身影，仍然是记忆里的模样。分明很少回想，但只是见到了有些模糊的扭曲的身影的一刻，便瞬时间认了出来。

　　清晰得就像是把这部分回忆放进了放映匣，此刻正在放映。

　　江涉停住了一下脚步。

　　猫儿感觉抱着她的那只手，好像顿了一下。

　　她抖着仰起脑袋，忽然发现人的神情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是看得认真，像是和什么东西久别重逢。

　　江涉入梦之前，往外看了黑蛟一眼。

　　那巨大的蛟龙神情狰狞，闭目在梦中追寻那一缕龙息，两边的须子还跟着动了动。

　　他一顿。

　　抬手，枯枝在空中划出啸声。

　　轻挥一剑。

　　随即把那树枝随手一掷，抬步进入那雾气凝成的梦中。

　　黑蛟仍在梦中苦苦搜寻，骤然感受到面前一股巨大的气势，它霍然从梦中抽神，惊恐地瞪大眼睛。

　　那可笑的枯枝已经逼近他面前。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世上从没有这样轻描淡写的杀机，也没有这样避无可避的剑意。

　　黑蛟心中生出一阵畏怕，它眼睁睁看着那剑意逼近，发出一道龙吟一样的啸声。

　　“轰——”

　　贯穿了它的身体。

　　瞬息之间，像是把近百丈的黑蛟活生生劈开，血液喷涌，洒落一地，黑血四溅，腐蚀了附近的土壤和枯叶。

　　“砰！”

　　巨大的蛟身，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水潭被砸出滔天巨浪，大地跟着震颤，土石震动。

　　在他见到剑意的那一瞬，自己的生命也到达了终点。

　　那些四处弥漫的浓密雾气，顿时有了消散的迹象，连几人梦中的情景，也跟着隐隐破碎。

　　一阵清风吹来。

　　淡淡的清风，冲刷掉水潭四周浓郁不消散的腥臭味，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把这独立的空间抽走，轻描淡写地按了下去。

　　蛟龙的气息渐渐消散了。

　　那如云似雾的梦境，却在这股风息的力量下，逐渐弥合，安稳下来。

　　……

　　……

　　江涉行走在小巷中，日光久别重逢，照在他的身上。

　　猫打量着陌生的四周，心中的害怕渐渐消失了一点，她四个爪子都贴在人的手臂上，在衣裳里钻了一会。

　　忽然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重重的一声，如同天裂。

　　那巨响好像很遥远，也很近。

　　猫吓了一跳，毛发耸起来。

　　等过了一会，发现没有别的声音了，才逐渐安定，猫儿舔了一下爪子。

　　“刚才那条大龙呢？”

　　“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