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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4 节

第562章 一夜乱星如雨(+4)

我在唐朝当神仙 · 青木有信 · 2,840 字

  “拜祖先,是他们过年的习俗。”

  猫已经知道祖先是什么了,盯着看了一会,看到他们把平时很珍惜的香烛拜在木牌牌前面,一点就是两支。香烛可是很贵的。

  歪着脑袋瞧了一会。

  “是那些变旧的人!”

  江涉没说那些人是死了,应了一声。

  猫看了一会,很是奇怪,这些人好多东西自己不吃,反而要放在那里给旧的人。她想了想,问。

  “我们也要拜吗?”

  “拜不拜都可以。”

  “香烛好贵!”

  “嗯。”

  “炖肉也好贵,那座山一样的面都能买好几个蒸饼了,好贵好贵,还有那些黄黄的什么吃的,看着也好贵……”

  “油果子。”

  “中间摆的是什么?”

  “凉州烩菜。”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猫仰起小脸,悄悄凑到江涉身边,眼睛看着那些邸舍里来来往往的人,确定他们都没听到自己说话。

  “多读书就知道了。”

  江涉说的是自己在集市上买的几本游记,之前粗略翻过几眼,上面有提到凉州的风俗。

  平时邸舍的店家和伙计们,也有提过凉州菜。

  这妖怪多半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猫立刻不吭声了。

  这还是一只不甚用功、不学无术的小妖怪。

  大过年的,江涉也没有再多提什么读书写字的事,任由这一团小猫踩在他的腿上。小脚像是四个柱子,踩人有些痒丝丝的疼,看来是又重了一点。

  也长大了一点。

  猫趴了下来,和江涉一起望向远处,小小打了个哈欠。

  店里,几个汉子正在饮酒,醉醺醺,还大声讲着话,说的是家乡事。今夜能在此地相聚,除了店家一伙人,其他的都是异乡漂泊之人。

  江涉听了听。

  有的正说道。

  “俺十六就出来闯了,媳妇在老家和俺爹娘一起过,家里交不上税,不敢种粮,只得我出去跟商队做生意……”

  一个汉子醉醺醺这样说。

  另外一人端着酒碗,饮了一口浊酒,又嚼着蒸饼,问他。

  “那兄弟怎么来的凉州?凉州离河南府得有几千里吧?”

  “还不是为了讨活路……之前发了水灾,把地里都淹了,就快到秋收了,把俺家的地都淹了,那时候有个商队在俺们村子路过住了一宿,俺就把自己卖给他了。”

  “换了两袋米,俺婆娘俺家小子,还有俺爹娘,就能活下来。”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年人,生得很结实,身量很矮,是前两天投宿过来的,看着人很憨厚。

  这样一个壮年人,说着说着,忍不住抹了一把眼睛。

  “哎!大过年的,不说这些酸话,喝酒!”

  另外一人是岑参同屋的汉子,听到也是叹气,心头唏嘘,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涉移开了目光。

  猫儿伸出一只爪子,在人胳膊上拍了拍。

  “怎么了?”江涉看这只小妖。

  “你好像不高兴。”

  “没有。”

  猫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又换了个说法:“你今天奇奇怪怪的。”

  江涉说的却和猫讲的没有关系。他慢悠悠说:“等今天过去,又要过了一年了。”

  “又过了一年。”

  “猫儿可记得过去了多少年?”

  妖怪整个身子团在江涉身边,挪了个姿势,整只小猫靠在人身上。

  她仔细思索了一下。

  这猫儿渐渐知道,世上有时间这个东西的,慢慢慢慢就会把人变得皱起来。但具体要问她过了有多久,开元十三年是哪一年,又是多少年前……

  “不记得了。”

  这妖怪出乎意料地坦然。

  “不记得也好。”

  “为什么?”

  “总计算时间,会把心变老。”

  江涉摸了摸小猫的头,从脑袋捋到后背,很丝滑,毛毛软软,像是上好的绸缎。

  “什么是老?”

  江涉想了想。

  目光望向大堂里丝丝缕缕的烟火气,是子孙在给逝去的先祖供奉香火。

  “是你长大了很多年,逐渐变得疲倦,对很多东西都不感兴趣的时候。”

  “那什么是长大?要多久?”

  江涉摸了摸软软的小猫,语气平静,很轻。

  “是你开始觉得耗子可怜的时候。”

  猫一下子想不通了。

  她直起小小的身子,一骨碌从江涉身上爬起来,抖了抖毛毛,仔细看了一圈邸舍,确定没有耗子钻出来,应该都是被冷风冻死了。

  “耗子为什么可怜?”

  江涉笑笑。

  猫又扭过头,看了纸鼠一眼,那张轻飘飘的纸正在岑参身上扭来扭去,想要钻出去。

  被猫儿看了一眼,忽然就不动了。

  妖怪锲而不舍追问:“耗子为什么可怜?”

  没有得到回答,猫又低头吃了两口肉,屋子里的烟气飘飘,压过了若有似无的梨花香气,那香火有些刺鼻,猫鼻子皱起来,小脸憋了憋。

  “阿嚏——!”

  猫凑到江涉身边,用人的袖子挡住自己的鼻子,才发现整个大堂里被他们点香烛烧得烟气一阵阵。

  味道对人来说不算太重,但对猫来说,就有些刺鼻了。

  “阿嚏!”

  猫又打了个喷嚏。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江涉推开窗子,一阵细微的清风刮过,把这一小片地方的烟吹淡了。

  他们能嗅到外面淡淡的花香,还能看到雪光下的清冽夜色。

  江涉低下头,看那捂着鼻子直打喷嚏的小猫。猫儿好一些了,才一步一挪从袖子后面走出来,声音小小地问。

  “他们点香烛干什么?”

  江涉已经吃饱了肚子,只是除夕的团圆饭,是要吃到后半夜,吃到明年了,就算吃饱了,他依然没有离开,听着身边人饮酒说话。

  他回答猫儿:“祭祀先祖。”

  “祭祀先祖干什么?”

  “想让他们在死后也能吃上饱饭。”

  “可以吃上吗?”

  “只是哀思而已。”

  小妖怪似懂非懂,过了一会,又困困地打了个哈欠。

  她在这里整整期盼了一天,就是为等到岑参一句“猫神”,如今等到了,也吃饱了肚子,渐渐就生出困意。

  但又舍不得睡。

  眼睛里眯出泪花,和人说着小话。

  “你是也想到祖先了,所以才变得奇怪吗?”

  “没有。”

  “那是为什么?你不喜欢他们点香烛?”

  “不是。”

  江涉有耐心,这小妖怪问一句,他答一句。

  慢慢悠悠饮了一口酒水,看远处,几只小小搬运力士,对着猫儿做鬼脸,一下子有人来,又远远躲开。

  又看窗外,外面的梨树在冷风中簌簌摇动,时不时有洁白的花瓣从上面凋落,也像是下了一场雪。

  猫没再想了,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这边过年和长安不太一样。”

  “是啊。”

  “你是想到家了吗?你家里那边过年是什么样?”

  猫又打了个哈欠,她困得眯起眼睛,和人缩在一起,听着邸舍里喜庆的声音,冷风一下下温柔拍着她的毛毛。

  她还能感受到,有人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妖怪心胸宽广,没有计较。眯了眯眼睛,困得快要睡着了。

  旁边。

  另外几个人正在饮酒,三水写过了给师父和师弟的信,把笔墨收起来,时不时偷吃上一口菜,有点冷了,但依然很香。

  岑参醉得面色通红。

  时不时还看了一眼,另一边团起来的小猫,是真的狸奴模样,黑漆漆的一小团。

  虽然早有推测,也知道世上有妖怪。

  但看着一个小小的孩童钻到桌子底下,不一会,就有一只墨色的漂亮狸奴跳上来,嘴里还说着话。

  心中翻江倒海。

  李白也醉醺醺的,举杯一笑。

  “如何?”

  岑参不说话。

  另外几人不禁笑了起来。

  元丹丘夹了一块肉送到嘴里,边说:“这下,总不算我与太白诓骗你了吧?”

  岑参又看了那狸奴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硬生生让自己的目光从那小猫神身上挪开,把窗子推大了一些,吹吹外面的冷风,醒醒脑子。

  夜空湛蓝,清亮,可以看到银灿灿的积雪。

  那树玄妙奇异的梨花依然开得灿烂,没有被冷风吹得凋零,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冷风拍面,整个人都渐渐醒过神来,岑参端起酒盏,又慢慢饮酒,平复自己翻涌的心绪。

  元丹丘还往外面瞧了瞧,看见那树梨花开得正盛,花瓣纷纷落下,被风吹舞,像是一场落雪,还笑说一句。

  “这花还开着呢!”

  岑参正饮酒。

  “砰——”

  眼瞳中,忽然映照出一道道灿烂无比的火光,仿佛九天星动,那些火光一下子把天空照亮,接二连三盛开,开得璀璨华美。

  遥遥一望,非是世间景致。

  夜深中,正是年关。

  乱星如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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