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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0 节

第508章 西域狼筋虫

我在唐朝当神仙 · 青木有信 · 3,410 字

  胡商脸色已经涨红,很快又在转瞬之间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一片,腿一软,连连踉跄了几步,才被仆从扶住,一只手撑着墙勉强站稳。

  他怀疑的视线,扫过屋里每个人。

  有店主,店里的几个伙计和跑堂,还有那从书本中抬起头在邸舍月租的书生,正在说话一身酒味的汉子,那个年老的胡僧,还有不远处卖唱表演口技的老夫妻两个。

  甚至是邸舍里专门照养马的仆从。

  甚至是不远处正看过来,等着一同用饭,上午还同他说过话的青衫先生,以及身边的几个文人、女子。

  背后背着长剑,一看就很是危险。

  胡商谁也信不过。

  他亲自跑去确认了一遍,确定那一匣子宝石是真的全都丢了,甚至连匣子都一起被人偷走。

  胡商肥胖的身躯晃了晃。

  他颠沛了上万里,从长安运来丝绸,卖到西域,赚的钱全都用来买这匣子宝石了,全部身家压在这些小小的石头上,就为了能到长安换到更多的真金白银。

  现在要是丢了,还不如丢了他的命。

  他的钱!

  胡商脸色黑沉沉的,身旁人关心都听不进耳,他咬着牙,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彻查!”

  “必须彻查!”

  ……

  ……

  太阳已经彻底落地。

  八月十五,皓月千里。

  屋外,一轮皎洁的圆月渐渐升起来了,只是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没有饮酒赏月的心绪。邸舍内,伙计给油灯点火,几个小小的油灯照亮这片大堂。

  店家有些为难,看向邸舍内的几位客人,依次赔了一遍礼。

  费尽了三寸不烂之舌,店家才说动这些人。

  使唤伙计,挨个屋子去查了一遍,依旧无果。那些都是邸舍里的客人,若是摸他们身上,恐怕也有失礼数。

  店家正为难。

  胡商的面色已经黑成一团。

  邸舍里的人都在低声议论、抱怨,声音不怎么大,但屋子里很安静,地方又旷,听的很是清楚。

  “还真是丢了啊?不会是贼喊捉贼吧?”

  “我看像是真的。”

  “你看那胡商,之前还好端端的,现在嘴边上长了这么大个泡,一看就是愁的……”

  “他不是有钱吗?几块石头对他也算多?”

  “那可是宝贝!我看着有绿松石、有玛瑙,有水精,有火珠璆琳……”

  “你咋认识那么多?”

  汉子听的不以为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该!走商有什么了不起了,显得他钱多?现在好了,宝贝被人偷了,活该……”

  店主苦心拦住激动的胡商。

  “客官!客官!慎重啊——”

  “客官消消气……”

  汉子还要继续说下去,抬眼看到胡商赤红着眼睛就要朝他走过来。

  一下子闭口不言。

  被扯住衣裳,胡商从鼻孔里喷出两道气,感觉自己的心像是放在火上烤似的,耳朵里轰轰直响,他重重唾了一口。

  被拉着坐到了椅子上。

  店里的伙计连忙给他倒水斟茶,额外多放了两把茶叶,希望能压压这位的火气。

  不远处。

  江涉收回目光。

  李白低声问:“先生,你觉得是谁拿的?”

  要不是有人偷,那么大个匣子,怎么会好端端忽然不见?

  三水和元丹丘的目光也看过来。

  “我们看看再说。”

  江涉回了一句,目光悠悠看向邸舍大堂,他们坐在角落,从这边看过去,可以几乎看到所有人。

  听到这么一句,三水就明白了,估计是前辈也想看看热闹。

  三水也不慌不忙起来。

  她慢悠悠学着前辈的样子捧茶,喝到那咸咸的茶汤,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倒了,涮涮茶盏,去拿李郎君身前的酒壶。

  这下味道就不那么怪了。

  他们这边悄悄说话,前面不远处,胡僧忽然开口。

  “既然搜不出来东西,老僧这里倒有一个奇物,可以捉偷盗的小人。只是奇物蓄养不易,老僧当初也是从凉州买来的,不知大贾是否愿意买下,试上一试?”

  胡商面色已经极为难看。

  他看到对方一身僧袍,是出家人,才勉强从佛祖那里临时借来几分敬重,开口。

  “多少?”

  “一千钱。”

  “那不就是一贯?”胡商面色和缓了一点,多问了句,“法师说的那奇物是什么?”

  胡僧双手合十。

  语气平缓,他请邸舍里的伙计,去他的屋子里取来一个箱子。

  伙计脚步匆匆,不一会儿功夫,便搬来一个简朴的箱子,看他轻松的样子,箱子似乎轻飘飘的,没装什么东西。

  胡僧打开箱子,取出里面的一个瓷瓶。

  拔开瓶塞。

  伙计凑在面前看,等着这胡僧卖关子,饶有兴趣地想着,这位别不是真有什么神通。

  只听到细微的声音,悉悉索索的,不一会,伙计顿时白了脸。

  三条蜈蚣一样的大虫子,从瓷瓶里爬出来!

  颤颤巍巍的,长得很是可怖。伙计还算是个胆大的,看到那虫子的瞬间,还是被吓了一跳。

  “好大的虫子!”

  胡僧神色依然平静,他笑笑,看向那同样面色骇然的胡商。

  “此为狼筋,最喜赤诚之人。”

  “如果把此物放在火上炙烤,如果谁说谎话,那人脸上、嘴唇上就会不自觉地颤动。”

  “如此,可为大贾寻盗。”

  “今日邸舍里客人冷清,大贾把那宝匣示众的时候,宝匣还在,可见是在那时之后遗失的。如今邸舍大门关闭,没有人离开,只添了几位新客,倒也好查。”

  胡商看那蜈蚣一样可怖的虫子,盯了两秒,有些骇然地松开目光。

  “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假的?”

  “如此也简单。”

  胡僧拿起他面前桌案上的一盏油灯,一只手捏住那虫子,又道:“接下来,贫僧将说一句谎话,请几位注意老僧的脸。”

  众人都盯着他的脸。

  火苗闪跳,炽热烤着那虫子。

  胡僧声音不急不徐。

  “老僧下午去过邸舍外面。”

  江涉也看向那胡僧,只见到,随着话音落下,那年老胡僧的脸上,竟然真的像是抽搐一样动了下,别说嘴唇了,连眉毛都在颤动。

  李白拽了拽元丹丘的袖子,压低声音。

  “还真动了。”

  元丹丘也低声,蹙眉:“没准是他装的……”

  众人都觉得有些奇妙。

  胡商看了一会,心中也存有这样的疑虑,但那宝石搜了一遍也没搜到,他权当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胡商看向身边的仆从。

  “去给这位法师取来一千钱。”

  一整贯钱,被下人抬起,挪到僧人面前。

  胡商怕这僧人背地里做什么手脚,就让亲信的下人,和他一样是胡儿的仆从阿莱,跟在这胡僧身边,盯着他。

  胡僧并没有说什么,默许了对方这样的疑心。

  一只手拿着油灯,一只手不怕烫似的抓着虫子,在每个人身边走过一遍。邸舍内所有的人都在观察被问话者的神情。

  第一个走向店家。

  仆从阿莱问:“是你偷的东西?”

  店家摇头。

  “不是我。”

  他也心里打鼓,虽然确实不是他做的,但不知道那可怖的大虫子可不可靠,万一诬陷他那可就坏了,店家语气有些犹豫。

  仆从仔仔细细盯了一遍店家的脸,走向下一个人。

  “是不是你偷的?”

  “不是。”

  “哪能是?”

  “可不是我!想想还犯唐律?”

  “没偷。”

  一遍又一遍地问话,有的人语气坚定,有的人反问,有的汉子虽然没做过但却恼羞成怒。

  仆从看过了每个人的神情,有些迷茫了。

  都不是他们。

  真是自己长翅膀飞走的?好端端的东西能丢了?

  问到那一边的青衫先生的时候。

  那女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扭动的虫子,烤了这么久,不知道是什么毒虫,虽然没死,但闻着已经有点香了。

  从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叫声。

  “咔咔……”

  伙计盯了盯那精致的小脸,刚才没见到什么颤动,但还是有些疑心,他道。

  “小娘子再说一遍,是不是小娘子偷的东西?”

  “不是!”

  猫的视线从那虫子上艰难移开,脆脆的回答一声。

  伙计看了一会,确定这小娘子没有什么问题,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除了直勾勾盯着虫子,其他也没什么毛病。

  继续走向下一个了。

  ……

  二十来个人,从店家到食客,甚至伙计和后厨的帮厨厨子都查过了一遍。

  竟然无一人有疑。

  等到这个结果后,胡商面色极为阴沉难看。

  他竟然白花了一贯钱,虽然不多,但这个时候被人再蒙骗,让他心里很不好受。

  他看向胡僧,忍不住冷冷道一声。

  “按照这个意思,法师是说,他们都没有撒谎?我那一匣子宝贝是自己生了翅膀,自己跑丢的?”

  “老僧并非如此想。”

  老僧低低念了一声佛号,双手合十,看向胡商,以及他身后的几个仆从和护卫。

  他垂眼,又念了一声,低叹道。

  “施主是单独住的小院,用饭之后,便就回到小院去了,那宝匣和箱子,接触最多的人,还是这几位仆从和护卫。”

  “怎么能单只寻邸舍的外人,而忽略过自己人不查呢?”

  胡商面色骤变。

  这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几位,一开始从长安前往西域,人要比现在更多,路上折损了几位兄弟。

  现在守在他身边的,都是比骨血还亲的生死之交。

  更别说是仆从,他身边的仆从都和他一样是粟特人,来自昭武九姓,关系再亲厚不过了。

  “是他们?”

  面对商人的疑问,胡僧不再说话了,只等对方自己判定和选择。

  邸舍内。

  其他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来。

  “我就说么,不先怀疑自己人,就一味问老子,老子才来多久?”

  “没准还真是他自己人偷的,啧啧,这人跟在他身边估计这么长时间了,最是清楚手里有多少钱的,要是起了贼心……也说得过去。”

  “还搜我们呢……”

  “吃饭!吃饭!”

  “今晚还是八月十五,原本小生还想赏月,出了这档子事,白白辜负了明月。”

  天上月正圆。

  胡商听到了这些话,面色阴晴不定。

  “罢了!”

  “查上一查。”

  “若真是哪个人偷了我的宝贝,害得老子倾家荡产,定然不会轻饶。但若不是这几位兄弟,我回头找回了宝匣,再补偿你们!”

  “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