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月下论寿（+12）

　　小妖怪们抖了抖。

　　它们仰着脑袋看着面前这些大东西，已经认出了其中一个高大威武的，就是山主。

　　要不是被点了出来，非要钻到草丛里不可。

　　江涉顺手把那远处的一杯酒捉过来，递到他们的面前。

　　“今晚辛苦你们了。”

　　小妖怪们吓了一跳。

　　一个没忍住，就钻到附近的竹林后面去了，还有个精怪钻到猛虎山君的后面，过了好一会，才颤颤巍巍走出来。

　　结结巴巴红着脸说：

　　“谢谢你……”

　　江涉笑起来，用它们的话回说。

　　“朋友之间是不用道谢的。”

　　猫在后面一直盯着人，满脸困惑。江涉饮完一杯，就要再续上的时候，就看到一个歪歪扭扭的酒盏送了过来，落在他手边。

　　“吃茶！”

　　险些忘了，端茶倒水是这猫儿的活……修行。

　　顺手端着喝了一口。

　　老鹿山神看的稀奇，不由多打量这那猫儿。这小猫还是他看着长大的，一开始不过一个月多大小，渐渐生出了神智，后面又学会了说话，踏入修行。

　　现在又学会了术法。

　　召开唤去，隔空取物，可不是好修的。

　　一点点不紧不慢地长大，看的他颇为欣喜。

　　地祇左右看了看。

　　他修行到可以人言，纵然有奉庙和香火在，也用了数年。学会第一个神通和术法更是很久之后。他看那小猫闻着酒水醉醺醺的模样，心里奇怪。

　　莫非这猫天赋异禀，极为聪颖？

　　正想着，江涉饮了一口酒水，看向那樵夫。

　　“不知足下叫什么名字？”

　　樵夫手里一抖，险些把神仙给自己倒的仙酒泼洒了，他不由看了一眼那一直趴着的猛虎，紧张说：

　　“老、老头子项虎。进山里砍柴。”

　　江涉笑笑。

　　“不用这样紧张，刚才足下胆子不是大得很吗？”

　　“山君心中存着公正是非，心胸宽广，断然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把你吞了的。”

　　巨大的猛虎跟着点头。

　　樵夫跟着抖了抖，只觉得看着更加可怖了。

　　江涉问：“城外附近就是一片林子，怎么要到鹿门山上取柴？”

　　“那边都是有规矩的，要么是白家的柴，要么是李家的柴，或者是县令县尉圈起来给衙门用的，襄州州城就在襄阳，州官也要用柴，这都是有数的，不能胡乱取用……”

　　樵夫磕磕绊绊解释起来。

　　讲到自己熟悉的事，他心中的畏惧也减少了许多。

　　而自己竟然在给神仙讲凡间的事，也让樵夫心里生出一股自得。

　　“我们村多半是上山砍柴，要么是去鹿门山，要么是去附近的黑石山，只是黑石山上面有一帮道士。”

　　江涉笑问。

　　“哦？清虚观的道士不让你们去砍薪柴？”

　　“那倒没有！”

　　樵夫否认说：“听说他们老观主快死了，这两个月，老观主之前交的那些朋友经常来探望，好多还是当官的人，要么就是富户，他们那些车马还有衣裳都贵，我看还是避一避的好，碰坏了咱也赔不起。”

　　“原来如此。”

　　樵夫大着胆子又说了说自己之前进山砍柴的经历，还说起村里人和县里人对这鹿门山的“说道”，听的几位神祇都饶有兴趣。

　　说着说着，樵夫悄悄看向他们的衣裳。

　　尤其是老鹿山神，还有那黑衣服少言寡语脸上长毛的那位，衣服看着古怪，不像是如今的人。

　　又听这两人口称“小神”，对那青衣人很是敬重。

　　想来活的很久吧……

　　樵夫咽了咽口水。

　　他喝了一口那带着松树香味的酒，又看了看那一旁喝着不同酒水的妖怪，一个个长得像是人，但生的那么小。

　　他壮着胆子问：“不知几位神仙是哪朝哪代人？”

　　听到一个说是汉朝。

　　一个说是隋。

　　樵夫听的一知半解，心里有点后悔这么问，干什么这样文绉绉的，现在听也听不懂。

　　“汉朝是啥？”

　　老鹿山神笑了笑，抚了抚须子，给这凡人换了说辞。

　　“我大概活了八百来年。”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一旁饮酒寡言的黑衣地祇，“地祇修行立庙八十余年，活了也有一百多岁。”

　　老鹿山神再指猛虎。

　　“山君入道以来，也过了许多年头，算下来……该有一百多个春秋。”

　　樵夫听的心惊肉跳。

　　他眼前的这些，竟然都是古人！

　　能活八百多年，这得经历多少个祖宗？没准这老神仙还见过他曾曾曾曾……曾祖光屁股的样子。

　　猛虎竟然也能修道……

　　一切的一切，全都冲破了这个年老樵夫的认知，他半天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强灌几口酒水缓一缓，平复了一下心神。

　　樵夫小心翼翼看向老神仙唯一没提到的青衣人。

　　“郎、不知道这位神仙是什么时候人？”

　　江涉一手端着酒盏回想了下，微微晃神，一笑说。

　　“大概和你想得不大一样。”

　　樵夫不知所以，下意识看向老神仙，这位老者脾气似乎平稳，望之可亲，不似那黑衣地祇少言寡语，不好亲近。

　　老鹿山神也品味着这句话的意思。

　　半晌。

　　他只感叹了一句。

　　“仙人不知春秋寒暑啊……”

　　只有一句话，却意味深长。

　　让一旁的樵夫、地祇、猛虎都跟着思索起来。樵夫虽然听不懂，但仔细琢磨。

　　竟有一种岁月更替，沧桑辽阔的感觉。

　　一时闭口，不敢再多言，只凝神细听三位神仙和那大老虎说话。

　　心里却知，自己真是八百辈子都难求到的好运道，回头就去给坟里的老祖宗烧个香，上个坟，把这些新鲜事跟他们说道说道。

　　他贪婪的听着仙神交谈。

　　又时不时看向不远处的那些妖怪们，有的长得像是人，有的就是妖怪的原身，估计里面还有鬼。可惜他见不到……还是不见的好。

　　念头转过千百回，樵夫专心喝酒听话。

　　席上，老鹿山神又请教起问起江涉这两年的经历，听说是在长安住了三年，又转头去东海寻找仙山，不由一惊。

　　就连一旁的地祇都跟着看过来。

　　那巨大的猛虎抬头，跟着目光灼灼。

　　海山所谓的仙岛，素来是传闻的神仙居住之所，他们虽然踏入修行，但却是山林里的精怪，不曾得闻神仙正法，心中很是向往。

　　老鹿山神放下酒盏。

　　敛袖，肃容。

　　他庄重请教问：“真有海上仙山？”

　　江涉答。

　　“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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