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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7 节

第355章 食案与俎上

我在唐朝当神仙 · 青木有信 · 2,292 字

  万年县的衙门里,官员们早早点卯开始办公。

  因为上面的县丞重病不起,原本该归县丞薛伟主管的政务,一部分涉及丁口、户籍、钱粮和税赋的,暂时由邹主簿接手。

  涉及官司犯律的,暂时由雷县尉顶上。

  忙碌了一上午,邹主簿从满桌子文书中抬起头来,叹了一口气。

  他按了按眉心,扭头和也是一脑门子官司的雷县尉说:

  “从前不觉得,没想到薛兄成日忙这么多事,我现在接手,看也看不过来。”

  雷县尉那边也是堆着一堆案卷。

  他叹道:“我前天让内人去探望了薛兄,听说是病得厉害,甚至连赵老大夫都请动了,整个人烧的浑浑噩噩。”

  邹主簿吃了一惊。

  “这般严重?”

  若是高热到这种地步,很有可能有损心智。

  万年县邹主簿自己就见识过。

  他有个远房侄儿小时候发了一场高热,醒来后就成了痴儿。到现在家里都无可奈何,痴痴傻傻连字也不识,只能让下人好生看管。

  雷县尉叹了一口气。

  邹主簿也心有所感,叹息道:“今天下值。我去薛家走一趟吧。”

  雷县尉点头。

  “我亦如此!”

  他们两个又批示了一会公文,许多文书都积压在案头,看也看不过来。

  一直到看到中午快要下值了。

  邹主簿脑袋生疼,摆了摆手,决定先去吃饭。

  “厨房那边可都做好了?”

  ……

  ……

  县衙的公厨,飘着饭菜的香气。

  听到主簿和县尉的吩咐,厨子亲自把那装着鱼的木桶提到食案前,把那条赤色的漂亮鲤鱼递给官员们看。

  厨子喜滋滋地讨赏说。

  “阿郎请看,这尾赤鲤是昨天新鲜钓上来的,昨晚在桶里养了一夜,已经吐尽了泥沙,正适合做切鲙。”

  “您看,是要佐着芥末吃,还是要加豆豉生拌?”

  不等他说完。

  那条赤鲤像是能听懂似的,一下子猛烈挣扎起来,溅起水花,淋了厨子半身。

  厨子也不恼,抹了一把脸,反而笑着说:

  “您看这赤鲤生猛有劲,到现在都还鲜活,这肉一看就劲道弹牙,吃到嘴里滋味美的不行!”

  邹主簿看向那赤鲤。

  不知为什么,居然感觉这尾鱼真像是通着人性。

  挣扎有力,一看就是条好鱼。

  他微微颔首。

  “那就做成切鲙吧,片的薄一些。”

  邹主簿说完,又问:“钓鱼的是谁?”

  旁边有人答:“是衙门里的渔工赵干。已经在县衙里干了七年了,公厨吃的鱼都是他网来钓来的。”

  也是个老资历了……邹主簿心想着。

  “赏。”

  厨子领了令,带着那赤鲤稍微离远了些,按在案上。

  县衙的人看那鱼扭动的更厉害,鱼嘴“喁喁”有声,都笑起来。

  “这鱼好大,能做数盘鲙!”

  这时候,切鲙是风雅之事,几人看着厨子拿着纤长的鲙刀,议论着一会吃的佐料,时不时还说起平康坊最近时兴的小曲,是飘飘摇摇的仙乐。

  一时间连公务事都不那么烦心了。

  邹主簿浅尝了两口肉羹,舀了两勺鱼丸汤,又饮酒,和同僚提起:

  “听闻平康坊的乐娘最近传唱从江南来的曲调,说是天台山遇仙。”

  “托言梦游,穷形尽相,以极‘洞天’之奇幻。至醒后,顿失烟霞矣。知世间行乐,亦同一梦,安能于梦中屈身权贵乎?”

  “那诗起笔的两句便是不凡,已经有蔚蔚仙诗气象。”

  雷县尉拿着筷子,他是武人听的诗不多,也没余钱去平康坊,不由问。

  “什么?”

  邹主簿微微摇头,与同僚吟念起:“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食案前,一派风雅。

  官员们浅谈风月,互相说起诗文和伎子乐声的时候。

  俎上,一鱼候刀。

  “噗嗤——!”

  厨子利落,按着不断扭动挣扎的赤鲤鱼身,手持长刀。

  将鱼头一刀斩断!

  切鲙必用活鱼,现杀现切,追求极致鲜嫩。鲙刀细长轻薄,极为锋利,一片片鱼肉被切下,薄如蝉翼,铺在盘中,如同飞雪。

  呈放在官员的食案前。

  邹主簿从仙诗乐赋中抽离出来,看向那一片片新鲜切好的鱼鲙,蘸了蘸芥末,又淋了醋、橙齑、豆豉上去。

  入口。

  邹主簿眯了眯眼睛,赞说。

  “果真鲜美!”

  ……

  ……

  “长安万年县丞薛伟者,病热七日,形神涣散。化鱼戏于渭水,初悠游而行,三江五湖,无不贯穿。不久,饥甚。为县署渔者所获。”

  “家人延医罔效,或言市中有卖卜者,遂具礼往谒。”

  “仙者曰:旦日当寤。”

  江涉合上手札。

  现在,他正被请到薛家里,一同的还有李白。

  原本他在渭水旁边卜算好端端的,李白在那帮着猫儿看鱼。没想到薛家的马车浩浩荡荡,见到他来了,大喜过望,连忙把他们请上马车,一路护送到薛宅。

  薛家闹闹哄哄的,众人哀泣不断。

  好在不是围着他哭。

  被围着的赵老大夫已经愁容满面,静心施针。

  薛家人不敢打扰老郎中,就抓着身边带着的两个药童问起来。

  药童小脸一苦。

  李白看了一会,明白过来,这家的当官人病得厉害,刚才甚至连气都没有了,怪不得这么急。

  他正在远处观望着。

  薛家的老夫人被女儿和儿媳搀扶着过来,身后跟着其他薛家人。薛老夫人颤颤巍巍抬手,问江涉:

  “先生,这……已经到了您说的第二日,我儿为何还是没醒?”

  江涉望了望天色,好像也差不多到了时间。

  他笑了笑,客气说:

  “请几位念声‘醒来’。”

  薛老夫人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忙问。

  “要念多久?”

  “一直念到转醒即可,今日必醒。”

  这位卜算的先生语气笃定,稍稍给薛老夫人心里添了一点安心,一行人重新回到长子的病榻前,看着一脸病容的儿子,薛老夫人心里又哀又怜,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

  她张了张口。

  “醒……我儿,醒来吧!”

  “你已经病了七天,要是能醒过来,娘就算一辈子吃斋念佛也值当了!”

  “醒来……”

  身后也有薛家人七嘴八舌说着叫人醒来的话,有妹妹啜泣唤着兄长,子女哇哇大哭唤着父亲,妻子枯槁叫着郎君,都是声音哀切,满怀心愿。指望人快快醒来。

  有下人眼尖,就看到随着一声一声的唤声,自家郎君的眼睫颤了颤,像是要转醒来。

  他惊叫一声。

  “动、动了!”

  “阿郎要醒了!真要醒了……老天保佑!”

  薛老太太大喜过望,眼泪啪嗒啪嗒流下来,顾不得拭泪和仪容,她连忙说。

  “赵老大夫呢?快叫大夫过来!”

  薛老太太抖着嘴唇,满心欢喜,抚着胸口一下下顺气,刚想问起被她请来的卜算先生,可要好生谢谢对方,算的一次不差。

  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

  “县里的邹主簿、雷县尉来探望郎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