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331 节

第329章 水君送礼4k

我在唐朝当神仙 · 青木有信 · 4,405 字

  驱傩的队伍中,孟浩然好像隐约听到有什么话声,扭过头瞧了一眼,只看到江先生和那不知姓名的老者一起说笑。

  再远处还有许多小乞儿,扮着鬼怪相,说着吉祥话讨钱。

  许是听错了。

  正巧,李白拽了一把他,和元丹丘三人一起指着看最前面的傩舞。

  江涉也望向远处熊熊燃烧的火把,又看到前面猫儿戴着一张傩面,跌跌撞撞的走,心中更是觉得有趣。

  江涉问:“今日之后,果老有什么打算?”

  张果老笑起来。

  “看来是瞒不住先生,今日老头子前来,有一部分是向先生辞行的。”

  江涉问:

  “果老要回中条山?”

  张果老点头。

  他又说:“也想到别的地方走走去,听说南面群山之中还有巫术,趁着筋骨还能走动,多去凑凑热闹。”

  “至于这长安——”

  两人走在开元十七年除夕的夜里。

  张果老抬头,望着眼前的欢笑和灯火。

  “长安风景好,风光迷人醉。不过在宫闱里待的久了,也觉得乏味。”

  “成天不是与皇帝论道,就是见那些人,一个个脑筋灵的很,话也不想与他们多说。说起来,如今这位天子,也是做成前面几位皇帝没做成的事,硬生生把老头子困在长安两个月。”

  “还是先生过的舒服啊。”

  “大隐隐于市,日子过的逍遥快活。”

  江涉笑笑。

  “也是果老愿意为和尚解困。”

  张果笑了两下,没多提他与和尚之间乱七八糟的互相施恩,又反过来问。

  “先生要在长安留多久?”

  江涉估算了一下,他打算粗浅教一教猫儿雷法,再多瞧瞧长安的热闹,最主要是这宅子赁的日子长。

  “大概三年吧。”

  张果老又问:“到时候先生要往何处去?”

  “去东海看看。”

  江涉说着,与张果老提起之前在天台山与司马承祯的谈话。

  “想看看世上到底有没有蓬莱、瀛洲、方丈这三座仙岛。”

  张果老来了兴趣。

  “那如果先生找到了呢?”

  “会觉得不那么孤独。”

  “那要是没有?”

  “就当长长见识了,还未在此方天地见过海域。”

  张果老侧过头,狐疑看着江涉。

  雪夜中,明亮的烛光从另一边照在他的面孔上,被冷风吹的明明灭灭,看不出是在想什么。这人语气平平,说的也没有多少遗憾的意思,但越品越有意思。

  “佛家说有三千世界。道家说有庄周梦蝶。”

  “先生说的很好啊。”

  张果老想了想,打趣起来:

  “我等一路至此,种种爱恨生死,感悟精微。”

  “焉知不是院子里鸟雀的一场梦?”

  江涉也笑起来。

  “有理!”

  两人声音不高,全然被热烈的欢笑声压住,猫儿戴着傩面渐渐也熟悉了,脚步不再东倒西歪,时不时跑到前面去,尾巴一晃一晃等着人。

  街坊们看到,都觉得神异。

  驱傩擎着火把的队伍,一路从升平坊的最南边,走到最北边。

  快要到了子时,家家户户欢笑着回到家中。

  江涉停住脚步。

  张果老吹了吹口哨叫来驴子,抬手叫来一边的和尚,他抬手一拱,戏谑道:

  “先生再会。到时候要是有什么热闹,可要同老头子也说一声。”

  江涉笑着应下,也抬手。

  “果老再会。”

  张果老大声笑起。

  他一身白色的宽大袍袖,和当初刚来兖州时一样,骑在驴背上,拿起自己粗陋的鱼鼓,一下下敲着节拍。

  不再言说修行闲散之语,只笑着祝诵道: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从今把定春风笑,且作人间长寿仙——”

  漫天风雪,一人一驴渐渐走远,直到看不见身影。

  雪纷纷而下,渐渐掩去了对方踪迹。

  江涉看向留在原地的和尚。

  和尚双手合十,一身寻常僧衣,洗尽铅华,神情有些习以为常的无奈。

  “大概老恩人是把贫僧忘记了吧。”

  “先生再会,贫僧在这里等一等便是。”

  江涉大笑起来。

  他心情正好,也免了和尚在雪地里苦等,等张果老想起来身边这和尚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他道。

  “不必这般麻烦,如今天冷,法师也莫要冻伤身子。”

  “不如我送君一程。”

  和尚道谢。

  他还在想神仙要怎么送自己一路,是像是之前那样腾云,或是用缩地成寸这样的神通术数……

  还没想出答案。

  江涉抬手。

  在和尚背后推了一把。

  天地中,似乎就有一阵风息推着那和尚,让他不觉踉跄了两下,忍不住抬步向前。

  身边掠过无数雪线,行到遥远的地方。

  几百里外。

  张果老正停下等驴子吃草,抬头讶然看了一眼和尚。

  “你怎么在这?”

  ……

  ……

  几人回到家中,已经是深夜了。

  有的人家开始守岁吃团年饭。

  对于江涉他们来讲,刚吃了一顿饱饭,再多吃一顿也是不必,不如早点睡觉。

  孟浩然还依依不舍。

  他推开窗子,看着院子外那些花草和鸟雀,不知道这样美丽的奇花是怎么能在冬日盛放,丝毫不畏惧霜雪。

  冷风吹着他的脸。

  身边的随从毕中,也跟着一起瞧。

  一主一仆两个人眼睛也不眨地看着外面的花卉,如今已经有积雪落在上面了,鸟雀抖擞羽毛,时不时还有两三声鸟叫。

  “郎君……”

  毕中此时也不怕冷了。

  他当时没见过江郎君,只在家里听说主家说起过,曾经遇到了神仙,还很是遗憾懊悔的样子。

  毕中看着外面满园春色,心头震撼,磕磕巴巴说:

  “江、江郎君……还真是神仙啊,大冬天还能变出花来……”

  孟浩然奇怪看他一眼。

  “我之前不是与你说了?”

  毕中没答。

  他又没亲眼见过。

  郎君之前嘴里成天念着什么神仙好友的,谁知道是真是假,没准是被人蒙了也说不定。

  城东的周婆子还说她是神仙呢,一卦就要一贯钱,算不准也不退钱。

  两人一直看了许久。

  直到冻的接二连三打起喷嚏,才依依不舍地关上窗子。

  主仆两人一个睡在床头,一个睡在床尾。

  嘟嘟囔囔说了一会话,这几个月一路颠沛,吃不饱睡不好,中间还病了一场。

  说着说着,渐渐就生出困意。

  意识渐渐朦胧,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都合上了眼睛。

  睡梦中,孟浩然还嘀咕了一句。

  “太白……”

  听着声音渐渐停歇。

  隔壁屋子里,江涉拽起跟人一起驱傩的猫儿,跑来跑去很是累得不轻,把四只爪子给她擦干净。

  外面渐渐响起爆竹声。

  “又是一年了。”

  猫张着爪子,任由人擦着里面的雪水,分明已经困得整个猫儿都软下来了,但还是闭着眼睛咕哝一句,声音含混。

  “又是一年了……”

  “又长了一岁。五岁的猫放在别的地方,已经完全是一只大猫了,若是寻常读书人家,也该请夫子启蒙了。”

  江涉声音不急不缓。

  猫困的闭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并没有答话。

  江涉继续说。

  “不过我们已经读书识字,是很厉害的猫妖,虽然年纪小小的,却已经开始修行雷法。”

  “可以称上天资聪颖了。寻常人家的孩子,恐怕五岁的时候,都没有我们猫儿识字多。”

  猫尾巴晃了一下。

  “天资聪颖!”

  “极是。”

  “极是~”

  “可惜院子里原本的妖邪已经劈死了……不然就能见到猫儿的雷法,扫荡鬼祟。”

  江涉声音颇为遗憾。

  猫儿又不答。

  外面的爆竹噼啪响的厉害,到了正月初一的子时,街坊们开始驱赶一种叫做“山臊恶鬼”的精怪。

  已经又过去了一年啊。

  江涉躺在床褥里,睁开眼便能看到木头做的房梁。

  他闭上眼睛,感受被褥里就在腿边有一团毛毛软软的热气,简直像是个小小的火炉。

  呼吸渐渐均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外面响起一连串的爆竹声。

  雪也停了。

  江涉推门,还受到了些不小的阻力,下了一整夜的大雪极为厚实,把门板都压住了。

  江涉稍微用了些力气,才把大门推开,在雪地画出小半的圆弧。

  猫仰着脑袋,一踩一个小窟窿,爪子冰冰凉凉的。

  “好大的雪!”

  “瑞雪兆丰年。”

  江涉推门出来,打量了一眼天色,已经过了巳时,差不多是正午了。家家户户飘来饭菜香,还有一股草木灰渣滓的糊味。

  他把昨天的那些奇花和雀鸟收了回去,院子里顿时就又是青翠的竹子,平铺的石板地,银白的积雪。

  有一个夜叉守在门外,面上还有些惊慌。

  外面的竹筒迸裂一声,他就跟着跳一下,一张鱼脸看着很是有些不安。

  江涉见了,连忙请人进来,扬起声音道:

  “足下多礼了,快进来吧!”

  主人家邀请,夜叉这才入门。

  他手里捧着几个大大小小的匣子,小心翼翼走进院子里。进来之后,夜叉才显露出身形,环顾了一圈,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高人过年好,这是我们水君送来的年礼。”

  夜叉也不知道,为什么水君要跟凡人一样过春节,还特意让他送来东西,他们精怪妖属,从来不过这种节日。

  这话夜叉是不敢说出口的。

  江涉接过沉甸甸的礼物,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东西。

  “水君客气了。足下等了多久?”

  夜叉挠了挠鱼脸,“没多久,心意送到就好……”

  他小心翼翼打量了一圈,看了看四周,犹豫了一下问:“不知,与先生同住的那两个凡人去哪了?”

  “应该是出门去了吧。”

  江涉道:“若是足下想见这两人,不如等一等,到晚上就该回来了。”

  “没有没有!”

  夜叉一张鱼脸上,竟然肉眼可见浮现出了惊慌色,他长出了一口气,又对这位高人行了一番礼。

  江涉也适当关怀了一下敖白。

  “水君可好?”

  “好着呢,那次宴席之后,水君就小憩了一觉,前几天才醒过来,幸好没错过年节,急忙让我们过来给您送礼……”

  夜叉依次介绍。

  “您瞧,这是南海的珊瑚,这是龟先生从远洋背过来的。”

  江涉就想到那颤颤巍巍的老龟,背上背着许多红珊瑚,画面神奇。

  夜叉:“我们水君说,知道高人并不喜欢金银俗物,只是这南红无论在水府,还是人世,都算难得,便送来让高人赏玩。”

  “这一幅是一百多年前,当时名臣的书画,水君想着您或许会喜欢。”

  “还有……”

  夜叉一一说明。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还有躲闪,时不时就向门外看去,一副生怕有人来的样子。

  大概清楚原委,江涉不禁笑起来。

  他想了想,从袖子里找出几包茶叶,递给了夜叉:

  “我这里没有什么东西,这是之前种的茶树上的叶子,水一冲即开,或是也有文人花费功夫烹茶,那些茶道我就不懂了。你顺路带给水君。”

  夜叉不知道树叶子是什么东西。

  但估摸着高人都风雅,看来之前龟丞相和蟹将,劝水君不要送金银财宝这种俗气的东西是对的。

  他小心揣入怀里。

  “谢过高人!”

  说着,夜叉恭敬退了出去。

  正巧李白和元丹丘拎着酒坛走进来,一瞧院子里雪地的脚印,两人好奇上前。

  “先生刚才有人来过?”

  “夜叉来了。”

  李白一听精神起来,他还跟元丹丘说。

  “上次可还没试出来那夜叉的酒量!”

  元丹丘拽了他一把,“人家能喝将近一斗,至少比太白你喝的多太多了。”

  一斗酒能有十来斤,别说是酒,就算是水也喝不了这么多,那人得挺着多大个肚子。

  李白在旁边嘀咕。

  两人见江涉身边摆着四个大小不一的匣子,“先生,这是什么啊?”

  “敖白送来的。”

  江涉对珊瑚兴致缺缺,这东西在他眼里就是个很大的红色的树。卖也不好卖,还辜负对方一番心意。虽然贵重,但除了贵和重,在他眼里也没有别的了。

  两人一听,大感兴趣,等着江先生拆年礼。

  院子里,传来道士和诗人的惊呼声。

  “这是珊瑚琅玕?”

  “太白,你看这落印,莫非这是欧阳询的……”

  “好大的鱼!”

  “这是屠苏酒吧,闻着一股药味,是有点熟悉,好像是之前的琼浆酿的……丹丘子,你闻闻?”

  两人声音不小。

  孟浩然朦朦胧胧听到外面有些声响,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缓了十几息,才和毕中互相扶着起来,两人披上外衣,用力推开门。

  还没等听清李白说了什么。

  他看向庭院——

  就被一大丛明润如红玉的珊瑚树晃住了眼睛。

  条干绝俗,光彩曜日。

  孟浩然和毕中愣了许久的神,面对这稀世珍宝,不由驻足良久。这个时候,他听到江先生的声音,是对元丹丘说的。

  “这鱼今天炖了吧,也好煮一锅鱼汤。”

  毕中喃喃道:

  “我的个老天……这珊瑚得多少钱,什么人能送得起这样的宝贝。”

  孟浩然肯定地说。

  “价值连城。”

  “只是,视珊瑚于无物,面对这样的珍奇异宝,也没有什么求索之心,反而记挂着一锅鱼汤,就是先生高出我们的地方了。”

  “仙人是这样的啊……”

  渭水里,一只卧在水底睡觉的老龟,忽地重重打了个喷嚏。

  【四千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