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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0 节

第三百六十章 蓝军营,向营长敬礼

军途:从一封征兵信邮寄开始 · 砺军 · 1.4万 字

  营长中培要走的消息,通过各连队无线电传播。

  仅仅半个小时的时间。

  二十多个分队战士,全部汇聚到训练场。

  迎风飘扬的营旗下,挺立着一千多名身着灰仆仆军装的士兵,个个昂首挺胸,军威弥漫。

  最近一直战训,很多分队从干部到战士几乎没时间洗脸,洗澡。

  但没有人有怨言,顶多私下唠叨几句,该怎么干还得接着干。

  毕竟,蓝军营走到今天不容易。

  程东不在,满学习也不在,队列集合完毕后,由坦克连连长秦小军担任执勤干部。

  各分队点名结束。

  秦连长快速跑到陈默跟前,立正,敬礼:“营长同志,铁甲团应到1206人,实到1141人,除军情窗口值班干部,参谋部两名干部,营房哨兵,执勤岗哨兵,其余人员全部到齐,请指示!”

  秦小军朗声汇报,毕业近一年的他,在营里早就褪去了身上的青涩,身上行武气息爆表,隐隐带着一股虎虎生威的阳刚。

  “稍息!”

  陈默声音低沉的下达最后一道指令。

  “稍息!”

  秦小军转体,面对队列重复下达指令,而后双拳提至双肋,小跑着进入队列。

  看着集合的队列。

  平日里最擅嘴上功夫的陈默,刚刚还跟总政以及纪律部过来的人摆道理,替程东和满学习担保的他。

  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要走了,各种复杂的情绪一股脑顶上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舍不得啊!

  而队列中的战士同样情绪压抑,很多人并不舍得营长离开,在场的老兵居多,谁都不是傻子。

  蓝军营之所以能发展到今天,一个年轻的营长能在这种单位站稳脚跟,所凭借的可不是天天空口白话。

  凭借的,更不可能是一个营长的头衔。

  营内训练比较苦,营长带头跟着训,以前天天早操比其他部队提前半个小时起床,营长带着干部比战士起的更早。

  尊重,都是相互的。

  立功,提干,家属随军这种每个单位老生常谈的话题。

  在别的单位,很多时候干的好那是你应该,干不好,那是你无能。

  但在蓝军营,晋升,提干无比透明。

  营长带头将福利往基层倾斜,他带头,整个营部跟进。

  全营成立这么久,只听说过哪个连队立功,哪个连长晋衔,哪个战士提干,哪个班长得奖。

  营部所属,从陈默到程东,从方培军到霍林山,甚至汪建斌,满学习这种半吊子都一样,无论做多少贡献。

  别说立功了,连一个嘉奖都混不到,全部下放基层,让给其他更需要的战士。

  基层需要的是什么?

  不就是相对公平的晋升,相对透明的制度嘛?

  战士所求的,其实就这么简单。

  立功等于提升退伍费比例,三等功提高5%。

  立功等于提干,职业军官生涯在招手。

  这是战士切实利益,在单位里,谁不想奔个好前程?

  去年年底,程东,满学习等人,连个优秀军官都混不上,全都让出去。

  直到现在,蓝军营基本走上正轨,信息化体系基本厘清,分队体系逐渐成型,战士们不是瞎子,不是聋子,干部们做的怎么样,他们都在看着。

  全营从没有番号到有番号,从一步天堂一步地狱的处境,到今天被各军区称为塞外魔鬼营,

  在今天和未来之间,有无数可以预见的困难,有不可预见的困难,始终有一个人挡在困难前面。

  很多福利不是上面承诺,自己就能拿到手中。

  建营期间,即使洪流滔天,营长也没有退缩过,蓝军营能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就是因为有营长这个信仰的图腾在。

  蓝军营军魂复苏在他,崛起在他,有他在,一切都能跨越。

  他在,心气就稳,士气就稳。

  他能解决一切。

  而他,今天要离开了。

  扪心自问,谁又真的舍得?

  营长当初承诺家属从军问题,住宿,户口,孩子读书都能搞定。

  京都军部也确实给了很大的便利,营房建了,为兵服务中心建了,干部福利房也建了。

  但不会有人真的以为这些东西建了,随军户口就能解决?

  差不多二百多人随军需求,凭借一个营长,拿什么去搞定?

  为了能够妥善处理这些难题。

  营长曾舔着脸,一天十遍给军区政治部打电话,有时候打疲了,人家那边不接,他就得带着王建勇乘车去京都军部。

  但蓝军营随军体量太大了,政治部主任瞅见他,通常都是脸一拉,办公室门都不让进。

  京都的冬天虽说比不上塞外。

  但零下五六度还是有的,为了解决随军户口,让政治部出面给安置一些家属工作,多批一些随军福利。

  两人往往在政治部大门口,一站就是大半天,嬉皮笑脸,冻的像狗一样。

  就连充当司机的王建勇,都受不了军部这种态度,也受不了人家单位往来干部的白眼,不止一次的提过:“营长,咱啥时候受过这气啊,回去吧。”

  每当这种时候。

  陈默总是撇嘴嘲笑大勇没耐心,回去,回去谁给二百多个家属安排工作,谁给他变出来这么随军户口,谁给营里的战士家属保障?

  开超市,开理发店,开各种饭店毕竟只是解决少数人可以。

  养殖牛羊由铁甲团采购,这更是杯水车薪,一个营的人哪能吃掉那么多东西。

  还是得上面的人出面。

  王建勇也曾私下问过他,反正这些福利都是军部提前答应的东西,为啥不去军部告状?

  陈默面对这种问题,很多时候都只是笑笑,不吭声。

  军部确实给了便利,但这不是尚方宝剑啊。

  去投诉,难道让给你便利的首长为难?

  蓝军营要政策,可其他单位也要生存啊。

  军区政治部就算有心照顾铁甲团,也不能厚此薄彼。

  陈默知道,自己需要拿出态度,给上面的人拿出台阶,被拒门外,站在大门口寒风中一站就是一天。

  连续站一星期,人被冻成冰雕。

  人冻傻了,站瘦了,台阶给了,交代给了,蓝军营所属的干部,高级士官才能全部拿到随军户口,家属就业政策。

  而其他单位也没人对此不满,不至于背后讲小话。

  铁甲团重要性,整个京都军区没有单位不知道,军中天骄嘛,都要站一个星期,谁能讲出对错?

  所以,任何的信仰,都不是凭借嘴上说说而已。

  凝聚力,是一件件小事,跟基层战士利益切实相关的战士,累计起来的。

  陈默为营里做的这些事,老兵都有耳闻。

  王松合,严忠义这些局外人,为什么会在关键时候站出来提醒。

  可不是因为铁甲团多有魅力。

  是因为他在某些事上,有属于自己的立场,值得别人看好。

  在营里,谁不知道秀才有多狗?他不仅对别的单位狗,对自己手底下的干部也狗。

  但那又如何?

  至少秀才没有从荣誉,没有在个人福利方面坑过自己人。

  蓝军营这么多福利,晋升立功全营目前为止,才给番号不过半年,立功者超过60名,晋升者超过20名。

  秀才无论是召开会议,还是举办表彰大会,他没有提过自己一丝的功劳。

  其实他但凡有点私心,每次演习给自己弄两个三等功,总是没人会说什么吧?

  上面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蓝军营有这么多人,营长就算记不住每一个人的名字,但对每一个人却都有印象,

  他总是毫不留情的要求干部加班,但自己总是最晚跑去休息的人,他总是假惺惺的在那提什么高尚道德,一边让各连训练加码,一边又自己捂住眼睛,嚷嚷着:“我不忍心看,把人带出去练。”

  这种人,谁能说他不狗?

  然而,狗又怎么样,至少他对自己人出发点全是好的。

  很多时候,会让营里人忽略这个营长的年龄,觉得这好像不是一个生瓜蛋子能做出的事。

  比如警卫大队刚开始执勤,营长会每天早起带着替换的战士,去一个个岗位接战士回营。

  这么细致的事,让在黑夜中站了一晚的战士,每天黎明前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实在不是一个生瓜蛋子能考虑到的事。

  实际上,天天抛头露面,这个生瓜蛋子,长的也真不年轻了。

  战士们都在看着营长。

  而陈默也在看着大家,他露出微笑,目光扫过队列中的战士。

  这一刻,心情激荡,血液翻涌。

  这都是老子的兵,老子的军官,都是尖子啊。

  看着战士们不舍的目光汇聚,陈默笑容扩大,想继续笑,却觉得胸口发堵,只得嘴唇紧紧抿起来。

  数百个日日夜夜,往事历历在目。

  陈默不是第一次从军,但他是第一次担任营长,营里战士的荣誉,血性,士气,悲伤,骄傲,身为营长,感同身受。

  他们把最好的年华拿来跟随自己突击,跟着自己为了陆军向前,跟着自己杀向浪潮。

  一句没时间了,玩命吧。

  全营上下枕戈待旦,很多才刚毕业没多久的干部,发型已经少走了二十年弯路,提前秃了。

  所有人学会了咬牙硬挺,学会了硬扛。

  当兵,可不就得能扛嘛。

  锤炼,不锤碎了怎么练?

  若是放在以前,全营集合,营长半天不开口,教导员方培军怎么也得提醒一声。

  但是今天,算了,让他自己去适应吧。

  良久。

  陈默总算是调整好心绪。

  他大步走到队列前,接过一旁干部递过来的扩音器,声音洪亮且坚定道。

  “同志们,最近战训,大家表现的都不错。”

  “这一年来,大伙对我也不错,咱们蓝军营走到今天不容易,辛苦大家了。”

  “我也不会说什么矫情的话,以后,蓝军营的发展还需要依靠大家,还会有风餐露宿,还会有摸爬滚打,还会有披星戴月,委屈的时候也会有,流血流泪更会有。”

  “同志们,我只希望我离开后,大家能始终如一,牢记我们是铁甲团的一员,是大国之刀,永不褪色。”

  营长的声音萦绕在训练场。

  队列中的战士,哪怕提前知道了中培的消息,依旧有些人接受不了,有人呆愣的看着,有人在沉默中无声哭泣。

  可能是受到气氛感染,可能确实不舍。

  部队,人走人留,年年如此。

  可是这帮家伙经历多次,还是那么脆弱,一点都不洒脱。

  陈默不喜欢这种气氛,军营也不能总是因为几个人的去留而伤感。

  他吐出一口浊气,放下扩音器震声道:“同志们,振作起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

  “野战生涯常分手,信息化营,信息化方向的未来,不是属于我一个人,是在场每一个人。”

  “我们一起走过了梦一阶段,取得辉煌成绩,以后,同样还有梦二,梦三阶段。”

  “我以蓝军营营长的身份,再次谢谢大家。”

  “谢谢你们的努力奋斗。”

  “谢谢你们的牺牲。”

  “同时,希望大家,不要因为我个人问题产生思想包袱。”

  “我在这里给大家保证,铁甲团会一如既往。”

  “我也请求大家,坚持下去,在正确道路上甩开包袱,大步向前!”

  “陆军的光荣梦想,需要靠我们所有人共同去完成。”

  说完。

  陈默“啪”地一声立正,微微转动身躯,向全场官兵敬礼!

  总政首长的话不能被忽略,既然周锋提醒了,陈默就没有继续留在蓝军营的理由。

  哪怕再不舍,也得走。

  敬礼结束。

  全营的战士眼巴巴看着,王建勇将收拾好的行李从宿舍楼提下来,又从停车场开过来一辆吉普。

  看着副驾驶上行李被一件件堆上去。

  此刻,在场的人多么希望上级突然改变主意,不再去中培。

  或者,干脆让营长乘坐的车子翻车算了,受了伤,总得休整一段时间吧?

  但很遗憾,他们的希望并没有实现。

  程东和满学习都在接受审查,无法过来送行,方培军领着一帮干部,默默的看着。

  这种时候,说什么话都是徒劳。

  组织值班的秦连长突然大吼:“蓝军营!”

  “向营长敬礼!!”

  怒吼声回荡在珠日河草原。

  下一秒。

  官兵齐刷刷抬手,军威弥漫,杀伐之气震撼。

  王建勇开着车缓缓从队列前路过,陈默没有选择坐车,也没有选择回头。

  大步的走向营区外。

  总是要走,又何必徒增伤感呢。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

  离开营区后,教导员方培军接替了讲话,留下这么大一摊子,他作为政工干部总得收尾。

  想办法尽快恢复全营的士气。

  而营区外,医疗分队队长刘敏,早早带着王路一在这边等着。

  最近这段时间,陈默跟王路一两人倒是没怎么见面,也没怎么沟通。

  不过。

  霍林山可没少跑腿,两人之间的隔膜本就不厚,被副教导员跑来跑去当说客。

  两人基本是默认了关系。

  只是最近一直战训,平时爱安静的王路一,今天军装上也沾满了枯草,小脸上沾满风沙。

  正站在路灯下,眼巴巴看着陈默。

  其实这次中培安排的时机,对王路一太不公平了,她才刚刚适应营里的生活,也愿意接纳早就认识的营长。

  不曾想,两人还没等有进一步发展的机会,其中一个人就要走了。

  “营长,你们俩聊,我等会再来接人。”

  刘敏嘿嘿一笑,扭头就走,王建勇也躲到车子另一侧,蹲在地上抽烟。

  陈默没搭理那两人,他伸手帮王路一掸掉帽子上的枯草笑道:“这次通知太仓促了,我要去石城陆指报到。”

  “我估计这一走,你爸肯定也会把你调走,不过没事,调哪都不怕,等我有假期了去看看你。”

  “我不想走,我想留在营里。”

  王路一轻轻抱着陈默手臂,双眼通红,营里她最熟悉的就是营长,其次是刘敏。

  陈默伸手捏了捏她光滑的脸蛋:“没事,蓝军营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如果想呆在基层,最好还是去类似晋阳301医院实习一段时间。”

  “学个一两年,再回来蓝军营也还在,说不定那时候我也会回来。”

  王路一年龄还小,她分不太清军医和卫生员的区别。

  刚才审查时,陈默介绍的是实习军医,而非卫生员,就是惦记着看看能不能调医院学习。

  便于后期提干。

  还有这塞外环境太苦,王松合必然不会让自己闺女一直呆在这。

  被调走,也只是早晚的事。

  王路一紧了紧手臂,仰脸,满是认真的说道:“那要是调我去301我就去,如果不是那我就不去。”

  “营长,你放假了记得去看我,学习结束了,要是我还在301,记得调我回来。”

  “好!”

  两人没有过多交流,毕竟营区门口还有哨兵,一个营长跟列兵拉拉扯扯也不好看。

  约定好之后。

  陈默帮王路一整了整军装,笑着目送她走回去,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营区。

  陈默才叹了口气,认真看了眼铁甲团驻地,这才转身大步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大勇,中培通知书都带了嘛?”

  “带了。”

  王建勇快速碾灭烟头,麻溜的坐到驾驶位,随拍了拍放在副驾驶的携行包:“都在这里头。”

  “对了营长,你跟小路一咋不再多聊会?那么慌着走干啥,反正都迟到十天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会功夫吧。”

  “不聊了。”

  陈默回头看了眼还在列队的营区,声音低沉道:“聊天哪有聊完的时候,万一等下队列解散,又要上演一番离别。”

  “何必呢,走吧,这个点坐火车去石城,估计是明天早上之前赶不到,你辛苦一趟送我过去吧。”

  “嘿嘿,那敢情好,我辛苦啥啊,那陆指要是能让我进去,我在那呆几天都成。”

  王建勇咧嘴笑着,随手波动档杆,深踩油门。

  车辆轰隆隆拉起一道灰尘。

  很快便消失在茫茫草原上。

  审查工作持续到下午五点多。

  从总部过来的一群人,结束工作后基本没有怎么逗留,带着三份签订的保密书,以及审查的录像离开。

  等程东从楼上下来,四周寻了一圈,没瞧见秀才身影。

  询问之下才得知。

  陈默已然走了一个多小时,这会早就离开珠日河。

  程东叹了口气,站在营区门口好半天没有动作,望着远处渐渐暗沉的天色。

  压力也随之而来。

  蓝军营营长啊,由于自己资历足够,加上陈默力荐,总部那边已经批准由他晋升为中校,正式接任营长。

  满学习接任参谋长,批准军衔晋升少校,上面给的要求不高。

  蓝军营更换营长。

  短时间内,培养干部的工作可以停,但必须保证营内其他工作正常运转。

  说白了,就是营放在他手里,不能出问题。

  本来,程东还寻思着审查结束,出来跟陈默聊聊。

  就在去年。

  老程都打算好要转业了,自从士官体系建立,部队基层各方面待遇完善。

  像他这种三十七八岁还担任连长的,通通都要清退,陆续转业回地方。

  侦察三连撤编,老程一直抱着给连里找个好点的归宿,能跟着秀才也不错的心思,没奢望能再进一步。

  不成想。

  番号给了之后,先是调防,如今又是中培,让他这种老将,都不得不重新披挂上阵。

  若说没有压力,那不可能。

  得亏他是从最开始就呆在蓝军营,算是一步步看着新单位怎么搭建,怎么发展。

  若说能带的更好,那不可能,可要说守住蓝军营,应该是没问题。

  “参谋长,我听说营长跑了?招呼都没打就跑了?”

  满学习在营区同样找了一圈,没瞅见人,这才跑到营区门口找程东。

  “是啊,没打招呼,小满,以后铁甲团蓝军营得靠咱们两个撑着了。”

  “那必须的。”

  满学习拍着胸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他毕竟跟程东不一样,年龄小,又是高材生,跟着营长混这么长时间,自问本事还是没少学。

  无论如何,也得把蓝军营这份基业给守住啊。

  以后秀才若是中培回来,铁甲团能扩编,那他也能弄个营长当当。

  满营长总比满参谋长听着舒坦顺耳吧?

  两人,一个谨小慎微生怕走错路。

  一个踌躇满志,活力四射,要从新的起跑线做起点,

  陈默选择为他俩担保,倒也没有选错。

  。。。。。。。。。。

  珠日河距离石城不算太远,全程七百多公里。

  在总政首长的提醒之下。

  陈默路上愣是没敢耽搁,从下午四点多出发,足足在路上跑了八个多小时。

  在晚上十一点前后,终于赶到陆指门口。

  从车上下来。

  陈默抬头望着头顶金色的“石城陆军指挥学院”几个大字,看着门岗内伫立的雕塑,一年四季常青的松树。

  一股熟悉的感觉,从心底升腾。

  前世1999年10月底,他曾提干来过这所学院,不曾想,时隔几十年,还能故地重游。

  不过,身份却变了。

  上一次过来,他是铁脚板连的士兵提干,怀揣着对未来的自信,提着包进入这所学院,跟同期的提干学员竞争,为的就是毕业后也能混个排长当当。

  这一次过来,他是京都铁甲团蓝军营营长,参加中级干部培训。

  地方还是这个地方,但心情完全不同。

  “同志,你好,请问有事嘛?”

  陈默正叉着腰,站在人家陆指学院大门口感慨的时候,旁边门岗执勤的战士,满脸严肃的走过来询问。

  特么的,要不是他坐着军车过来,本身也穿着军装。

  这大晚上的,叉腰站门口,但凡换个人警卫恐怕都不会这么客气。

  主要是行为也太颠了点。

  “哦,你好。”

  “我是过来参加中级培训的干部,我叫陈默。”

  陈默快速从王建勇手中接过军官证和中培通知,递给警卫。

  “中培?姓陈?”

  警卫脸上带着古怪的神色,上下打量陈默一眼,随后接过军官证,还有中培命令书认真核查了一遍。

  才将证件送还给陈默。

  而后,一声不吭的走到旁边拿起对讲机小声道:“队长!”

  “中培迟到十几天的那个人来了,这会正叉着腰在门岗这,让不让进?”

  “是!”

  “是,我明白。”

  通讯完成,警卫满脸纠结的看着像是两个山炮似的陈默和王建勇,满是唏嘘。

  特么的。

  中培迟到就算了。

  他们警勤队当时就是负责核销过来报名的人,花名册上少了一个迟迟没到,他们自然清楚。

  可你就来呗,还特么大半夜过来。

  不知道军校五点多之后,非特殊情况,学员连请假离开都不被允许,更别说是跑过来参加培训办理入住了。

  这个点,谁还能给你安排?

  对于警卫爱答不理的态度,陈默倒是无所谓,背着手整的跟他是老校长似的,在门口四处溜达。

  寻找能跟记忆对上的地方。

  王建勇就没他那么大的心了。

  被警卫像是看猴一样的盯着,加上最近战训,身上军装都灰仆仆的,脏的不像样。

  大勇略显羞涩的低着头,最后干脆将脑袋转向别处,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大概过去有五六分钟。

  门岗内“轰隆隆”开过来两辆军车,最前面那一辆主驾驶下来一名中校。

  对方来到门口,左右扫了一眼,当看到远处正背着看宣言的陈默时。

  中校咧嘴笑了笑,大声招呼道:“陈营长,哈哈,你可算是来了。”

  “陆指中培敢迟到,你也算是学院的第一人。”

  他这话可不算夸张。

  陆指隶属于总参直接管辖,属于正军级单位,从级别上比石城陆院还要高一些。

  总部直属单位啊。

  换成旁人若是没有充分的理由,迟到一天,基本上就跟培训无缘了。

  而面前这位,愣是迟到十几天,学院都没有任何表示。

  更操蛋的是。

  谁家好人过来参加培训,会选在大晚上十一点?

  这不妥妥的刺头干部嘛!

三百六十一章 入学考核,这下露脸露大了啊

  在塞外呆的久,每天面对的不是沙尘暴就是炮火连天的作战,陈默的性子在潜移默化中确实比以前野了点。

  说他刺头,倒也说得通。

  注意到校区内有人出来,陈默这才拍拍浑身脏兮兮的军装,迈步走到中校跟前。

  两人先是相互敬礼,而后握了握手。

  “你好,我叫陈默,过来参加中培。”

  “久仰了陈营,我叫周凯威,学院警勤大队的队长。”

  介绍完毕。

  周队长上下打量几眼,看着这位京都军区鼎鼎有名的陈营。

  他哑然失笑道:“陈营,你这要是再不来报到,老院长恐怕得发飙,让我们去珠日河“请”你过来了。”

  “请”字咬得挺重,看得出来,周凯威对陈默的印象确实挺深。

  “不用这么麻烦吧?”

  陈默闻言,他神情一怔。

  听出周队长话里的意思,这次迟到,怕是不止总政有意见了。

  连陆指学院心里都有了芥蒂,徐参谋长帮忙请假,好像效果不太好啊。

  在他认知里面,中培而已,就算他迟到学业方面跟不上,那无非结业考试的时候受影响。

  若是想消除无法结业的隐患。

  学习期间加把劲就行了,争取能顺利毕业,应该不会影响其他人,更不至于惊动老院长啊。

  “很麻烦,也很严重。”

  周队长看陈默确实不明白这次中培的安排,他叹了口气,对着门岗挥手道:“把路障抬过去,陈营长开过来的车也放停车场。”

  交代完之后。

  周凯威才邀请远处的王建勇带上行李,坐上他的车子,先安排宿舍。

  过去宿舍途中。

  通过周队长介绍,陈默才捋清,眼下所谓的中培,跟他认知中的中培不一样。

  中级干部培训,这项制度其实从1991年,野战军机械化部队大面积铺的时候,就已经有要求了。

  但那时候,军校毕业的干部少的可怜。

  绝大多数符合中培条件的,基本都是志愿兵转的干部,甚至一部分就是志愿兵干着干部的工作,机械化作战连国家都是摸着毛熊研究。

  能培训的内容极为有限。

  所以那时候,中培针对的人群,主要是科技干部,这些人是未来发展的中流砥柱,他们的初级职称和中级职称会特别严格。

  野战军带兵的干部中培也有,但各大军区下辖的陆院,倾注的精力并不大。

  顶多维持在聊胜于无的状态。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1999年,军队科技干部中级职称和高级职称的评审,以及培训,逐渐走向更规范化和制度化。

  交给军种和军队机构,来主要负责实施。

  让相关军事学院腾出精力。

  至此,关于野战军带兵干部的中培,才彻底被重视。

  原因也很好理解。

  自从1994年后,志愿兵转干部的政策取消,越来越多的军校生进入基层。

  经过六七年的积累,已经有部分经过初级培训的带兵干部,到了能中培的阶段了。

  所以此次中培,不单单是汇聚了最近六七年科班出身的干部,还有很多稍微年轻,且有潜力的志愿兵干部。

  全都汇聚到这一批。

  整个京都军区,27,38,63,65四个军符合条件的干部差不多都来了。

  由于人数太多,接近四百人,这还是精挑细选,能被总政选中的结果。

  这么多人参加中培,陆指哪有那么多的师资力量去支撑?

  所以,最残酷的规则接踵而至。

  近四百人分到一个班里,班级名称就是战役班,正式开课之前要进行一场入学考试。

  战役班入学考核通过的概率,仅有可怜的30%。

  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对不起,硬性淘汰。

  意思很明显,此次中培个人成绩优秀不行,必须在考试过程中,淘汰两倍的对手,平均击败两到三个同期学员,才能获得入学资格。

  大浪淘沙,末位淘汰制在陆指运用的更狠,到了校级,可以说这种制度会始终贯彻以后的野战生涯。

  用惨烈都不足以形容。

  说是酷烈也不为过。

  用陆指老院长,接到这批学员召开首次大会时所说的话举例,那就是,啥?在大军区战役入学科目考试里,连同批学员都无法击败胜出。

  还想在未来再进一步?

  做梦!

  想屁吃呢?

  一个连纸上谈兵都谈不好的腊鸡,真到了战场上,也是被敌人虐菜的份,别妄想还能再进一步,趁早收拾东西滚蛋!

  在这种大前提下。

  所有参加中培的干部都到了,只有陈默一人迟到。

  其他学员有意见的不多,毕竟迟到就迟到呗,还能少一个对手,这算是好事。

  起初,陆指老院长也这么想,还积极的准备入学考核。

  结果总部给的批示就是,等人齐!

  陆指隶属于总参,站在总参的层面,他们肯定不在乎一场入学考试究竟是提前十天,还是延后十天。

  毕竟,总部的人每天工作量惊人,管着七个大军区的事,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劳心劳力,等人齐了再考试就行。

  可总部不在乎,陆指在乎啊。

  无论是军队还是军事院校,向来讲究效率,早就该开始的考核,一再延后。

  战役班整天塞了三百多人,别的不说,这么多人光是吃喝消耗的可都是陆指的军费。

  别以为老院长财大气粗不在乎,三百多人,按照每天十元的标准,十天就是三万多支出。

  这笔军费花在哪不好,非得养着这帮本该大量淘汰回原单位的学员?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方面。

  另一方面。

  能来参加中培的,必然是在军区都相当有名的中级干部,他们呆在学院耗着,肯定不如呆到自己单位带来的效率更高。

  这种情况下,老院长还忍了十天。

  连陈默都得承认,老院长脾气是真不赖啊,但凡敢换成孙振生,严忠义那种类型,顶多三天就派警勤大队的人,把他从珠日河给抓到石城了。

  蓝军营战训固然重要,总部也想看到结果。

  但这个结果,于陆指而言,就没那么重要了。

  经过了解之后,陈默一路上都没在询问。

  警勤周队长开车将两人送到宿舍区,下车给宿管老头打了声招呼,帮忙领取了宿舍钥匙后,直接递给陈默。

  “陈营,宿舍我就不送你上去了,你来得晚,床铺个人洗漱都已经备好。”

  “明天一早听哨声下楼,会有专人带你们用餐,而后去战役学大楼集合进行入学考核,我提前预祝你一切顺利。”

  “宿舍就在202,早点休息!”

  “谢谢!”

  陈默接过钥匙正要上楼,周队看了眼王建勇,大勇倒是挺有眼力劲,当即提起行李笑道:“放心吧周队长,明天一早我送我们营长去考核之后,我就回去。”

  “嗯,主要是学员不便搞特殊,或者你等考核结束正式开课再回去也行。”

  周凯威点点头,没再多言。

  陈默目送对方离开后,大步走进宿舍楼。

  只是在路过宿管老头跟前时,他还特意止步,转体,立正,敬礼!

  然后才走向步梯。

  王建勇见状,这家伙倒是不含糊,有样学样的放下手中行李立正,敬礼,这才跟上陈默的脚步上了二楼。

  宿舍环境倒是不错。

  毕竟都是中培的干部,在单位里级别也不会太低,起码也得是副营级。

  宿舍属于标准间,占地大概二十多个平方,有单独的卫生间洗漱间,空调暖气一应俱全。

  环境比铁甲团好的太多了。

  床铺是上下铺,学院已经提前将铺盖放在下铺,两人都是大老爷们,也没什么可讲究。

  王建勇爬到上铺,把陈默原先的行李全都铺上去,而后忙着把包里的东西一一淘出来,按照宿舍内务标准进行整理。

  陈默正在下铺忙活,听到动静,他抬头扫了一眼道:“那东西不用收拾,我估计这是临时住宿,等正式入学恐怕还得重新分配宿舍。”

  “成。”

  大勇闻言,停下手中动作,从一旁拉过马扎,点根烟表情八卦道:“诶,营长,我也没来过军校,在学校里看宿舍的老头也需要咱们敬礼嘛?”

  “那看你怎么理解了。”

  陈默笑了笑,一路坐车他也比较疲惫,简单收拾一番,便脱掉外套靠在床头道:“敬礼这种事你可干可不干。”

  “但你想过没有,石城陆指,这里以前叫参谋学院,隔壁还有个白求恩军医学院,就是刘敏毕业的学校,几所学院的家属院基本互通。”

  “军事学院通常不会请社会上的老人过来工作,可学院毕竟是学院,部队宿舍楼下还有执勤岗呢,学院也有宿管,那老人都是哪来的?”

  “不,不会吧?”

  王建勇脑子转的倒是不慢,他嘴里还叼着烟,双眼就瞪得跟鹅蛋似的:“你是说这些宿管很可能是以前参谋学院,或者军医学院退下来的老干部?”

  “大概率是。”陈默点点头:“退休之后闲着也是闲着,老一辈的工作热情可不是咱们这些年轻人能理解。”

  “宿管不说绝对,但大部分都是退休的首长。”

  “我嘞个乖乖,真涨见识了。”王建勇唏嘘着摇头。

  过了一会。

  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掐灭烟头道:“营长,你还是早点休息吧,听刚才那周队的意思。”

  “明天入学考试肯定又是一道难关,跟三百多个人拼能力,淘汰百分之七十,也就是三百多人顶多留下一百人左右,你有把握没?”

  “不好说。”

  陈默摇摇头,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目前关于中培的事,都是听周凯威介绍。

  他自己一直忙着战训的事,从来没听谁提起过入学考核的问题。

  猛的一上来就问把握,这种事谁能有把握?

  不了解内情,连突击复习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既然几百人都被分配到战役班,那就跟他印象中,中培必须接触战役指挥学一样。

  战役统筹虽说复杂,但涉及的数据无外乎就是单位,火力,部署,后勤,兵种协同建模,方案等等组成题海。

  来一出纸上谈兵。

  他虽不了解内情,但也不至于担忧。

  带着蓝军营打过这么多仗,信息化建模哪怕看都看会了,如果是沙盘形式,陈默倒是手生。

  不过,他以前跟在老领导跟前,没少看战后沙盘复盘,那帮老干部才是玩沙盘的绝对权威。

  自己多少懂一些。

  中培而已,又不是高级培训,也不是进准星班,这个层次的学员,按理来说不会积累太棘手的经验。

  干就行了。

  为了保证入学考核不出问题,不怕归不怕,可休息必须要保证。

  在床头躺了一会,陈默就起来洗漱,早早钻进被窝,强行放空大脑,尽可能的不去想铁甲团的事情。

  闭眼休息。

  。。。。。。。。

  3月21日清晨六点半。

  两人洗漱完毕,正站在窗户口看着外面清一色的红板学员集合,出操时。

  楼下突然传来嘹亮的哨声。

  “哔-哔哔!”

  “2000级中培学员,楼下集合!”

  “走了,集合。”陈默拿起床头的帽子,抓起桌上的腰带,大步走出宿舍。

  昨天晚上来得晚,也没机会去其他宿舍串门,如今哨声一响,好家伙,整个二楼宿舍门先后打开。

  一群中校,甚至里面还夹杂着几个上校,跟三楼,四楼下来的人群汇聚,朝着楼下走。

  陈默夹在人群里扫了几眼,中培的人当中,少校寥寥无几,主力都是由中校组成。

  其实中校还能理解,但晋升上校已经是正团级的干部,还出现在这里,是他着实无法理解的。

  上校还用中培?

  难道中培不就是为了晋升正团嘛?

  虽说这个时代部队里面低衔高配,比如他自己,或者高衔低配依旧存在,但比例也没多高。

  都几把混上团长了,还中培个蛋啊。

  随着参加考核的学员陆陆续续在楼下聚集,陈默大概数了下,上校大概有十二三个,少校有四十多个,剩下的全都是中校。

  一整个大军区,四个军区,二三十万人的体量选出三百多人,如果这么算的话,中培比例也不怎么高。

  “哔-哔哔!!”

  刚才吹哨的干部看着人集合的差不多了,又吹了一遍哨子,脸色严肃道:“好了,所有同志安静。”

  “中培战役班入学考核就在今天上午进行,现在咱们去吃早饭,错开用餐高峰期。”

  “我先讲一下,吃饭期间不允许乱走动,你们也都是各单位的干部,有些是营长,有些是副团,规矩就不用重复了。”

  “考核点名期间不到,淘汰。”

  “扰乱考核现场纪律,淘汰。”

  “行了,现在都列好队,跟我去食堂。”

  陆指的干部说完,自顾自的带队,任由后方数百人跟着。

  这平日里,甭管你在自己单位多牛逼,是营长,还是团长,但来到陆指学院,这边可没人惯着。

  事实上。

  包括陈默在内,都很老实,安安生生的列队,除了本就熟悉的干部会小声交流几句,其他人都是面无表情的默默跟着。

  能在野战单位混到中培的程度,所有人都会明白一个道理。

  上面的人善于倒施逆行,给下属增加压力。

  合理的叫锻炼,不合理的叫磨炼。

  来到人家的地盘,就像那狂风暴雨中被人任意踩踏的小草,柔弱且没有反抗能力。

  只有“小草”之间才能相互发泄,吐槽。

  只要有一天,这些小草成长起来,变为能在暴雨中撑伞的人,必然会记得今日被“踩踏”的恨,狠狠去折磨下一批种子。

  前往食堂途中。

  王建勇这个二级士官,夹在人群里都没引起谁的注意,陈默也只是跟着队伍前行。

  旁边一名中校走着走着突然开口道:“怪了啊,这入学考核都拖了这么多天,怎么今天突然通知要进行?”

  “管他呢。”另一名中校嬉笑着接过话头,姿态很是老派的朝着周围的人群拱了拱手,声音嘹亮道:“各军区战友,各位老大哥,请听咱一言。”

  “入学考核,少数人前行,多数人估计会错失这次机会,但不管如何,都不应该为一次学习的机会破坏咱们的感情。”

  “等会考核要是分到一个组,还请各位老大哥关照关照。”

  “是啊。”又有一人接话:“今天能聚在一起,成为同学,这就是缘分,我觉得应该珍惜,不说别的,2000年这一批,在未来二十年内谁敢说走不出一位三星或者两星,大家琢磨琢磨,到那一天,你们会不会想起这次考核,想起咱们这帮同学?”

  “我觉得真有那一天,大多是释然的祝福,乃至,提起恰同学少年,意气风发的日子,是多么美好,所以等会考核,请诸位老大哥留情。”

  即将考核,学员队伍里的活宝不少。

  陈默没接任何人的话头,以他曾经看电视剧的经验推断。

  大事来临前,越是这么活跃的类型,越是容易被淘汰。

  当然,这只是玩笑。

  可有一样不是玩笑啊,中培入学代表着什么?

  淘汰,代表着未来回到单位,有更好的资源或者晋升机会,肯定不会首先留给被淘汰的人。

  而是留给中培能够结业的干部。

  有人脉,有背景的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都要靠自己去拼,去抓住机会。

  有能力,没机会,成功的概率等于零。

  有能力,有机会,成功概率有一半。

  而中培既然能来,说明能力不差,坚持到结业,就是一次机会啊。

  所以说,入学之前,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关系没那么好,毕竟是跟自己未来挂钩。

  敢在人群里即兴表演,嚷嚷着让别人让自己一下的这几位,都不用想,本意肯定不是希望别人真的让他们。

  也不现实。

  主要心思,就是为了给其他人留个好欺负的印象,往往这类活宝在考核时,下手都会特别狠。

  陈默不想接话,可不代表别人不接话。

  刚刚说什么恰同学少年的中校话音刚落,旁边立刻就有人嬉笑道:“老马说的对,我看你就最有希望在未来二十年里升到两星。”

  “我是谁都不服,就服你老马,咱把话放这了,老马要是过不去入学考核,我宁愿三天不吃饭!!”

  这是捧杀啊。

  陈默微微摇头。

  淘汰率太高了,导致所有人都有了小心思,这时候突然有人笃定谁可以百分百通过,那考核的时候必然会成为靶子。

  陈默一直不吭声,本以为这种斗点心眼的破事跟他没关系,安生吃饭,然后考核,然后上学得了。

  可有时候,你不参与,偏偏有人拉你参与。

  被挤兑的老马知道自己遇到人捧杀,干脆撇嘴大声道:“放你奶奶的罗圈屁,你就是十天不吃饭,我也没把握能入学。”

  “这次中培范围这么广,要我说最有把握能入学的就是在珠日河草原,绰号秀才的那个营长,我可是听说了,这次考核一直不进行,就是因为秀才迟到了。”

  “我也听说了,据说那个秀才挺狠啊,带一个营打败过两个师,一个旅,我们师部开会重点讨论过他,说是机械化未来第四阶段改革,都会借鉴秀才带的那个信息化营。”

  “有啥狠不狠的,你们知道蓝军营什么装备嘛?全营一千人,一半干部一半士官,电子战,雷达,应有尽有,连无人机配置都是带察打一体,人家是军区的宠儿,跟他打,打个屁啊。”

  “妈的,真是货比货得扔,他一个营比我们一个摩步团人数都没差多少,不过秀才来了嘛?”

  周围人群相互对望。

  这特么都被架到火炉上了,陈默也只得当做没听到,表情平静,就跟他没关系似的跟着队伍走。

  考核他不怕。

  打仗咱也不怂。

  但并不代表,他就愿意被人捧到风口浪尖。

  这俗话说的好啊,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能来中培的都是精英,就算有人承认蓝军营老兵多,装备好,打仗厉害。

  那也是承认整个营,而不是带营的人,真到了考核时碰到。

  铁定往死里磕。

  什么三天不吃饭,就这帮出门不捡东西就算丢的干部德性,难不成不吃饭还不能吃面?

  信他们个大头鬼啊。

  来到食堂后,陈默也没跟这帮人凑一块,带着大勇两人打饭坐到角落里吃完。

  集合的人群陆续进入战役学大楼。

  领路的干部将他们带进礼堂,王建勇没跟着进来,吃完饭就回宿舍准备等消息。

  礼堂布置的倒是挺庄重。

  阶梯式布局,四周墙壁每隔十米就挂着一面国旗,前方正中的位置镶嵌着国徽。

  整体严肃且庄重。

  陈默挑了靠边的位置坐下,其他人也纷纷落座。

  可能是知道即将进行考核,刚才在路上议论的几人,这会全都闭上嘴巴,老老实实的坐着。

  大概过去五六分钟。

  一名身材清瘦,两鬓斑白的老头,迈着大步走进礼堂。

  陈默前世来过陆指,抬头只是扫了一眼,就认出老头正是陆指校长李亚钟。

  他也只是认识,无论是以前,还是后来带蓝军营,陈默都没跟这位老校长有过任何交集。

  本以为没他啥事。

  但李亚钟进来后,整个人脸色紧绷,虎目先是扫过礼堂众人。

  随即,扬手“啪”地一巴掌拍在发言台上。

  “珠日河蓝军营的陈默到了没?”

  “来,上来!”

  “让我这老头子也见识见识,你到底长了几只眼,这么难请?”

  “上来!!!”

  老校长厉声之下,全场寂静。

  陈默暗自叹了口气,刚才藏了半天,这下可好。

  结果全攒着要露一次大的了特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