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邪祟与神魔

　　朱鹤第二日就到了螺髻山。他这段时间虽然在长留山内，但天衍宗这边的情况，他也是知道的。

　　对于太一门雄踞两州之地的事，朱鹤更是兴奋异常。他接到吕荫麟的吩咐，将太一门那边的事交给了长老院内的几位长老，自己立即就赶了过来。

　　朱鹤一到螺髻山，段融和他闭门谈了两个时辰。段融将自己关于治理两处神魔遗迹的思路，跟朱鹤聊了个通透。因为具体的两宗治理事宜，段融是准备全权交给朱鹤去办的。

　　而朱鹤原本就有很强的领悟力，又加之他多年的经验，许多地方，段融一点就通。

　　段融只抓大略，具体的事情则靠朱鹤去想办法执行。

　　两个时辰谈毕，段融基本就做了甩手掌柜。再有邓艾、林幽剑他们过来问事，段融就直接让他们去找朱鹤。

　　两三日过后，已经没人来找段融了，倒是朱鹤开始在螺髻山内外，忙得焦头烂额起来。但朱鹤其实是个喜欢揽事的人，能管两宗事宜，他的内心是欢喜的，他那一张老脸总是板着，只是怕自己喜怒形于色罢了。

　　诸事都交给了朱鹤料理，段融就静下了心来。

　　他坐在宗主府的花厅里，一边呷着茶，一边苦思着那日灵基和他说的那些话。

　　那日，灵基说的话，包括灵基的每一处细微的表情，段融都如同印在脑海里一般，这几日来，那些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里流转着。

　　他必须搞懂灵基到底要干嘛！

　　什么叫做，我们是同族？

　　灵基又为什么说，只有你我联手，才能离开这炼狱一般的九州？说这句话的时候，灵基的眼神中明显涌现出了莫大的深刻痛苦，那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但是，为什么？

　　同族到底是什么意思？段融几乎可以肯定，灵基的意思，绝不是两人都是蓝星穿越过来的域外天魔。若是如此，他不会用同族来表示。

　　灵基，你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何会误会我是你的同族？

　　灵基还说过一句话，此境界，高妙难测，以人类之羸弱，绝无可能成就之。他说的是原神境。

　　也就是说，灵基不是人类。而他又以同族来称呼自己。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又要逃离九州？

　　段融目色深邃闪动，他呷了一口茶，但茶杯里早已经干了，他也浑然未觉。

　　他站起身来，在花厅上踱步。

　　段融决定以假设法来推演。

　　首先，灵基不是人类，而且也可以排除他是来自蓝星的域外天魔，那么他可能是什么呢？

　　在九州大地，不是人类，可能是什么呢？

　　“邪祟！？……”

　　这是段融想到的可能的第一个答案。

　　有迹象吗？有。

　　黎枯之死也可以说是迹象之一。黎枯身上的邪祟是来源于镇压之塔内，段融一直就怀疑，镇压之塔内的邪祟是灵基搞出来的。

　　那进一步推断下去，灵基他为何能掌握邪祟的力量，最直接的答案是，他自己就是邪祟。而且是极为厉害的那种。

　　从这一点，再往后推，他最后的那句话，也就能理解了。

　　那就是灵基说，要离开这炼狱般的九州。若灵基是邪祟，这句话就合理了，九州的法则对邪祟显然不利。灵基说的炼狱，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但这个答案，是存在悖论的。

　　悖论就是，如果灵基是邪祟，他为何要说，自己和他是同族呢？段融可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丝毫邪祟的痕迹。

　　而且若是邪祟，恐怕很难用到同族这个字眼。

　　这个答案先放一边。

　　若不是人类，也不是邪祟，灵基还可能是什么呢？

　　“神魔！？”

　　段融很快就想到了第二个答案。

　　这个答案从段融脑海闪过时，他就有一种特别的感觉，那似乎是某种直觉。他忽而就想起，他和姜寒烟他们进入长留山脉地底的神魔遗迹内，在遗迹的中央祭台，有一口黄金巨棺。

　　那口黄金巨棺之上，曾盘坐过一只宛如山岳般的神魔虚影。

　　神魔遗迹内是存在神魔意志的！？

　　那么，这个神魔意志有没有可能逃出神魔遗迹呢？

　　而且镇压之塔内，可是困着一尊活着的神魔本尊啊。

　　假如灵基就是逃逸出来的神魔，这有没有可能呢？

　　可能。起码不能彻底否定这种可能的存在。若是不存在这种可能，那根本就不需要镇压之塔和那每隔三十年就要加固一次的巨大符阵。

　　数万年前，慈恩大师设计这一切就是因为神魔有逃逸出来的可能。

　　那假如慈恩大师的设计有纰漏，或者说，那神魔有什么特殊的手段，逃了出来。这种可能是完全存在的。

　　那么，基于这一点继续往下推。

　　假如灵基是神魔，他为什么要说，离开这炼狱般的九州呢？

　　跟邪祟一样，九州的法则不仅对邪祟不利，对神魔显然也不利。故而，这句话是成立的。

　　那么，还有两个问题。

　　灵基为何觉得我也是神魔呢？第二，神魔可以用族这个字眼吗？

　　神魔显然是可以用族这个字眼的。

　　那么，为何灵基会觉得我是神魔呢？

　　段融继续想到了灵基的另一句话，此境界，高妙难测，以人类之羸弱，绝无可能成就之。

　　人类之羸弱，这恐怕说的是神魂。

　　灵基强大的神魂，段融是感受过的。而自己的神魂其实也很是强大的。这一点，段融并不怀疑。

　　因为无论是胎藏经还是大金刚界曼陀罗，都是极难成就的，但他通过特殊的方法，将这些神魂功法给一一成就了。故而，他的神魂之强大，异于常人，这一点可能引起了灵基的误会。

　　还有，段融三十岁出头，就成就了元婴境。而且那个时候，诸宗的流言，都在说他是灵基第二呢。这是基于他用很短的时间，就成就了元婴境。

　　还有另一个重要的佐证，就是灵基给他说那些话的时间节点。

　　灵基在知道他成就了元婴境后期大圆满时，就留下来和他说那些话。为何是这个节点？而且灵基的态度很肯定，几乎是确定两人乃是同族。

　　段融忽然就想明白了。跟灵基那一句话是一个道理，即以人类之羸弱，绝无可能成就之。

　　人类是不可能三十岁出头就成就了元婴境的。

　　更不可能在机缘全无的九州，突破元婴境的桎梏，而且只用了那么短的时间就成就了元婴境后期大圆满。

　　这些在灵基看来，都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故而，他断定，自己跟他一样，也是逃出遗迹的神魔。

　　这样捋一遍，所有的线索、情况，都严丝密缝地合在了一起。

　　段融此时，眼色清明，再无一丝疑惑。

　　毫无疑问，灵基就是神魔，而且很可能就是镇压之塔内的神魔，逃逸出来的。

　　好，事态已经确定。

　　那么，应该怎么处理呢？

　　联合诸宗老祖，设局灭杀灵基吗？且不说灵基之强大，就算设局，也很可能被其反杀。起码他杀自己这个元婴后期大圆满，可以说是弹指可灭。关于这一点，段融已经真切感受过了。

　　而且，他怎么能说服诸宗老祖相信自己呢？

　　就算真的要对付灵基，段融觉得与其和姬无涯和傅红玉这些家伙联手，还不如他单枪匹马地干呢。很可能后者的成功率还更高。

　　但是若他一人，他真的能对付得了灵基吗？

　　或者，他也可以不对付，就和灵基这么虚与委蛇下去。这也是一条路。而且似乎更安全些，因为对付灵基无疑是很凶险的。一旦被灵基看出端倪，很可能会灭杀他。但现在好在一点是，灵基以为他也是神魔一族。这就给了他虚与委蛇的空间了。

　　但若是决定跟灵基虚与委蛇下去，他立马就要面对第二个问题。

　　那就是灵基和他说的妙阔别院之约。灵基走时说过，让他忙完螺髻山的事，去妙阔别院找他，传授他原神境的成就之法。

　　段融自然想再破桎梏，但能不能成就不说，这一行，只怕并不简单。灵基说了，两人联手，才能离开这炼狱般的九州。

　　这就说明，灵基有用到他的地方。这里面的水，只怕不是一般的深啊。

　　但若是不去呢？

　　段融脑海里闪过灵基临走时的那种眼神，那是深邃而笃定的眼神。他若不去，灵基绝不会善罢甘休。

　　“怎么惹上这么个大魔头！？”段融有些颓丧坐在太师椅上，眼神闪过一抹落寞。

　　他原本以为以后可以在九州大地，潇洒数千年，而且成为最强宗门的老祖，但没想到，忽然就发觉自己已经掉入了灵基的那个深不见底的深渊里了。

　　而且，他似乎别无选择，只能去妙阔别院见灵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