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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87 节

第1669章 牛四夏的汗

诡三国 · 马月猴年 · 8,272 字

  对于士族子弟来说,这一天是太兴元年的夏天,快要进入仲夏之际,而对于在关中最为基层的农夫农妇来说,这一天就是重复劳作当中的日子,是要给自家田地耕作的日子,至于是那一月那一年,对于这些农夫农妇根本没有任何其他的意义。

  这里是靠近官道的一个农庄,依托着小小村寨周边零星分布着二十来户,原本都不认识,口音也有所不同,但是现在却成为了一个村子里的人。

  靠近村寨东头,距离官道比较近的是老牛头的一家的田地。

  老牛头一家不姓牛,也不知道姓什么,似乎是登记流民的时候,老牛头一家分到了刻着一个牛头木牌,然后老牛头在被问及姓名的时候便只会指着木牌,便被小吏漫不经心的计上了牛氏……

  因为这样的,在关中不知不觉当中被新改成为牛氏、马氏、还有羊氏的农夫农妇,还有许多。

  当然,在官方编户册之中,老牛头被记作牛四夏,因为他一家子,是在晏平四年夏天来到关中的。四夏之后,还有一个编号,肆仟肆佰柒拾贰。

  牛四夏原本一家七口,现在只剩下了四人。

  最先死去的是两个老人,严格来说,并非是在流亡的道路当中死去的,而是在一天夜里,老两口便静悄悄的相互搀扶着走进了山林之中,再也没有出来……

  在牛四夏的心中,父母或许应该还活在山林之中,或许已经成为了山神座下的精灵,无忧无痛,无病无苦。也只有这样安慰和麻木自己,牛四夏夜里才能闭上眼。

  后来最小的那个孩子,也死去了。

  那个孩子,没有大名,从出生那天起,就叫石蛋,因为那个时候,家中穷得连路上得石头都想啃了……

  乡野之中,没有人会给孩子取什么大名,不仅仅是因为农夫农妇不认识字,而且是因为小孩子死亡得几率太高了,叫一个狗子石蛋什么的,真的没能活下来,或许在心中也就认为不过是死了一只狗,丢了一块石头,不会那么的痛。

  就像是牛四夏将石蛋的没有几两重的身体,去找人换了一根肉莲菜来一样,似乎也没有多少的悲痛,只剩下了麻木。也就是靠着这一根肉莲菜,牛四夏剩下的四个人才挺到了关中。

  一大清早,牛四夏一家子四口人都起来了。清早,也就是天空刚刚露出一丝微弱的光亮的时候,对于大多数的士族子弟来说,所谓的闻鸡起舞就应该被人赞叹传颂了,而对于牛四夏一家子来说,这已经是最为平常的起床时间。

  然后牛四夏便带着妻子和大儿子出了门,直接奔到了自家的地头之上,开始忙碌,然后持续到了太阳升起到了树梢的位置。

  虽然大汉骠骑将军仁慈,下发了一些农作工具,但是牛四夏却不舍得用,毕竟纵然是铁器,也会在使用的过程当中磨损的,因此除了实在是必须的情况之下,普通的劳作都用的是木器和石器,木铲子,石斧子……

  能省点,就节省一点,木铲子,石斧子又不是不能用,顶多就多费一些功夫,多花几分气力而已,而对于牛四夏来说,气力这种东西,是最没有价值的。

  “父亲……”大儿子重重的喘息着粗气,有气无力的指了指树梢,然后扶着腰继续喘息着,“……歇一下吧……太阳到……到树了……”

  因为长时间的弯腰劳作,牛四夏根本直不起腰来,只是抬起脖子,用手中的木铲子撑着,看了一眼树梢上的太阳,又瞄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大儿子,然后低下头去,手上并没有停下来:“……你,你先休息吧……让你娘也歇息一下……我再干一会儿……今天,今天……要将田里的草……都,都除光……”

  牛四夏的妻子却没有听,也没有停,默默的也弯着腰劳作着,什么话语都没有,或许已经是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了,可是依旧在一步一步的向前,将庄禾之间生长出来的杂草挖出拔除。

  大儿子愣了愣,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弯下腰来……

  夏天,一场雨水过后,这些杂草就像是疯了一样从土地当中各个地方冒出来。这些田地荒芜了一段时间,草根都埋在了土壤深处,加上因为采用了新式的沤肥耕作,雨水滋润过后若是一不小心,三天时间就能长满整个田地!

  必须,必须今天,就除完草!

  牛四夏在心中发着狠,他也只敢对自己发狠。

  要抽出三五天去山间砍木头来修建自家的木屋,原先的草棚子着实是抗不过今年冬天了,早点趁着夏天建个木屋还可以的得到一些邻居的帮忙,要不然等秋天来了谁有空?

  还有,栅栏也要顺便做一个,然后就可以在屋后养写鸡鸭,先找官府赊来养,一年之后生下来的小鸡小鸭便是有一半是自己的了!然后鸡生蛋蛋生鸡,多少也可以拿去集市上换一些盐铁来,这样一来自家农具也可以筹齐了,不至于要找官府租借……

  然后是再开一两畦的菜地,然后再搭几根架子,种上一些瓜,让瓜藤爬满整个的木架,就像是原本自己老家那边一样……

  所以,必须,必须今天,就除完草!

  牛四夏咬着牙,就像是一头牛一样死命往前,直至他那像是纸片一样的小女儿摇晃着,捧着瓦罐到了地头上的时候,才拖着步伐,带着浑身咯吱作响的关节,坐到了田头树下,吭哧出了一口长气。

  牛四夏的小女儿瘦瘦小小,薄弱得像是一张纸片,是六岁,还是七岁?就连牛四夏的妻子都不记得了。在父母和哥哥出去耕地的时候,小女儿也不能睡懒觉,便也是要爬起来,起锅打水烧火做饭,甚至还要抽空打扫一下自家的草棚,驱赶一下那些根本就不怕人的虫子……

  瓦罐不大,里面的野菜糊糊也不多。

  牛四夏妻子先用木勺在瓦罐里面死命捞了捞,给牛四夏捞了一碗稠的,然后又给大儿子捞了一碗比较稠的,瓦罐之内的汤糊就已经是见底了,最后再在瓦罐周边上下剐了剐,给自己打了两勺,看了一旁抱着腿,蜷缩在一起的小女儿,吞了一口唾沫,手抖了一下,剩下一点点便让小女儿再捧回去。

  小女儿年龄还小,不能下地劳作,所以等家里吃完之后,剩下来的锅和瓦罐之中还有些没有剐干净的,再加一些水进去,便是她一天的吃食了。

  牛四夏眯着眼靠在树干上,这便是难得的休息。大概只过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又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握住了木铲子,在树下的妻子和大儿子同样也站了起来。

  虽然累,虽然苦,但是希望就在自己手中,那么再苦再累,又能算什么?

  “今天,这草,要除完。”

  牛四夏说道,像是对着自己,又像是对着妻子和儿子说,然后便头也不回的下了田,就像是一名走上战阵的老战士,一名已经不能完全直起腰来的战士……

  …………__┌( ̄ω ̄ヘ)__…………

  一行车马沿着官道缓缓而行。

  车辆比一般的马车要来的更大一些,四四方方的,更像是一个小房子。

  经过一段时间的试验和调试,单独转向轴已经可以提供在行进当中转向,所以两轮的马车就可以升级为四轮的车厢了。

  四轮马车,华夏并不是完全没有,但是因为一来华夏地形多变,四轮马车比较庞大,重心也不好控制,因此除了在平原地带之外,并不适合长途跋涉,所以纵然历史上一度出现过四轮马车的踪影,但是依旧是以两轮马车为主。

  只不过这一次黄月英从平阳而下一路从河东转向关中,都是已经是成熟的官道,所以为了舒适和便利,自然就将四轮马车拿出来使用了……

  小墨斗现在也渐渐长开了一些,小胸脯鼓鼓的,就像是藏了两只小兔子,坐在马车的窗口之处,一边逗着怀里的小斐蓁,一边指着前方说道:“小娘,前面好像有个村落呢……”

  “村落?”黄月英正琢磨着手中的一个器具,没太在意,随口就说道,“那正好,等下找个老农来……”

  车轮声碌碌,不多时就到了村寨之侧,领先的骑兵瞄见了不远之处正在劳作的牛四夏一家,便抖了抖缰绳,斜斜的策马奔到了田头,高声喝道:“你!跟上来!贵人要见你!”

  “啊?!”牛四夏没能反应过来。

  “你!过来!!”骑兵大喝道。

  “啊,啊啊,是,是……”牛四夏哆哆嗦嗦的走了过来,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脚下打滑,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田陇之上。

  “你衣裳呢?!”骑兵皱着眉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光着膀子的牛四夏。

  夏日渐渐炎热,所以在农田当中耕作的农夫,多数也都是光着膀子,只是在下体上用一块布遮羞一下,一直转到了唐宋都是如此,甚至传到了海外……

  虽然骑兵也知道大多数农夫都是这样模样,除了怕热之外,也有舍不得布料的原因,理解归理解,不过要见贵人,这样的就难免有些不妥了。

  “啊?这个……这个,在村寨里……”牛四夏啜啜道。

  “嗯……算了!”骑兵从马鞍后面抽出一块麻布来,然后拔出了战刀,便在这一块麻布上直接捅出了一个窟窿,丢给了牛四夏,“套上!算送你的了!快点!跟上来!”

  虽然这一块布并不好,只不过是骑兵配备用来夜晚遮盖马匹布料,也基本上不洗,上面难免沾染上了一些碎草,甚至还有些泥土马粪什么的,但是牛四夏听到了送他两个字,却喜滋滋的连忙套在了头上,然后披着,急急的跟在了骑兵后面走到了马车前方。

  小墨斗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然后从车厢当中抽出了两把耰来,拖着来到了牛四夏面前,“来,都用一下,说说那一个更好用一些!”

  若是问什么其他事情,牛四夏真心不一定能知道,但是使唤农具却是他一生当中唯一擅长的事情,当即低垂着脑袋,尽量将视线集中在了地面上的两把耰上面,先拿了一个,在道路一旁的土地上很实在的用力挖起一个硕大的土块,然后打砸抹碎起来……

  然后又换了一柄。

  小墨斗站在一旁,看着牛四夏差不多两把都试过了,便说道:“怎样?那一把好用一些?还有,为什么好用?”

  牛四夏左右看了看两把耰,迟疑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指,晃了一下,指了指左边的一把,说道:“这把……比较好……这个……顺手……”

  “这把么?”小墨斗皱眉,“那这一把为什么不好?”

  “啊?这个……”牛四夏吓了一跳,难道自己说错了?连忙补充道,“这一把也好,都挺好的,都好……”

  “哈!”小墨斗顿时就糊涂了,瞪圆了眼,“到底那一个好?”

  牛四夏更是慌乱,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似乎说那个好,贵人都不开心的样子,“啊,啊……这个,这个……”

  “行了,小墨斗……”黄月英在车厢之中,隔着门帘淡淡的说道,“让他挑一把,算是送他的……便让他走罢……”

  小墨斗看着牛四夏纠结了片刻,便选了其中一把走了,待回到了车厢之内,继续向前都走出一段路了,忽然想明白了,拍手说道:“知道了!知道了!选的就是更好的,对不对?”

  黄月英嗯了一声,却又有些想不太通。

  老农选的那一把耰比这一把还要重上一分,但是老农却觉得那一把重的更好用?

  重的不是应该更费力么?

  或者是老农也考虑到了耰头重心的问题?

  但是耰头重心太大,虽然有利于向下入土更深,但不也是会导致在平整的时候要更费力吗?

  还是说还有什么地方还加以改良一番?

  小墨斗看着黄月英又习惯性的陷入了沉思当中,不由得叹了口气,正准备继续抱着小斐蓁到怀里,却看到小斐蓁正一手抓着一根鲁班锁的木条正努力的想要搭在一起……

  “咦,咦……”小墨斗顿时叫了起来,“小娘,小娘,你看,你看!”

  “嗬……”黄月英见状,微微笑着,然后从小斐蓁手中拿过了鲁班锁的木条,慢慢的在斐蓁面前示范起来,“呐……像这样,然后这样,最后呢,将这一根扭一下,便成了……”

弟1670章 黄月英的刀

  这一天,等斐潜办完公务,再次见到黄月英的时候,没有想到黄月英手里居然提着一把刀!

  这是要干啥?

  斐潜瞪大了眼。

  虽然说黄月英手里的那一把不是柴刀,但是也不算是小刀了,稍微有些弧度,嗯,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的眼熟……

  “呀!郎君!我想明白了!”黄月英显然之前在想什么事情,见到了斐潜第一反应竟然没有放下刀,而是略带了一些欣喜的说道。

  “呃……”斐潜有些尴尬,这个台词似乎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行,想明白就行,不过可以先把刀放下再说么?”

  黄月英一愣,然后才低下头,发现自己竟然提着一把刀,不由得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放到了桌案上,招手让斐潜过来,“别站那么远……这把刀还是郎君你之前说过的刀形,好不容易才锻造出来的,着实利于劈砍……郎君你看看……”

  华夏的战刀,大多数都是正曲刀,也就是如果将刀横过来,刀身是想上翘的,而现在这一把刀则是反曲刀,也就是俗称的狗腿刀。

  狗腿刀的利弊非常的明显,因为重心偏前,所以在劈砍上几乎就是满值,但是如果说穿透能力么,那就只能是呵呵了……

  “我试了好几个模子,发现二尺二便是最大了……”黄月英站在斐潜旁边,颇有些遗憾的说道,“若是再长一些,感觉就像是斧头了,颇为笨重……”

  斐潜点了点头,看着反曲刀上面的刀刃,在手中掂量着,说来也奇怪,握着这种刀型的时候,总有想要挥砍什么东西的冲动,不由得左右瞄了瞄。

  黄月英捂着嘴笑笑,然后对着堂下的黄旭说道:“子初,让人去找个木靶来。”

  斐潜将刀颠了颠,一边向院中走去,一边说道:“你方才说什么想明白了?”

  “我在平阳也改了一些农具,在路上找了一些老农……”黄月英絮絮的将她在路上碰道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呢,我看到了这一把刀,然后就在想啊,老农的选择也是如此的呢,对于耕作农具来说,真没办法做到面面俱到,只能是偏重于一处……就像是这一把刀一样,利于劈砍……”

  这样的反曲刀,原本是斐潜为了山地兵卒特意交待开发的,但是攀爬科技树也不是说像是游戏当中那样,积攒一些技能点然后点下去便可以立刻使用,瞬间更换全军装备的,所以到现在山地兵卒都已经颇为成型了,这个反曲刀才算是研制成功。

  对于山地兵卒而言,传统正曲刀反而不怎么好用,超过三尺就经常会在挥砍当中遇到树杈啊,藤条啊什么的,所以现在用的是缩小版的正曲刀,但是缩小的正曲刀么,因为重量和长度都减少了,所以在拼杀威力上也少了……

  而狗腿刀,却能弥补这个问题。

  同时,在山里当中,狗腿刀也是相当好用的工具刀,可以说是异常配合于山地兵卒的一种特殊兵刃。

  黄旭让人扛来了一根困扎了干草的木桩,然后打入了院中的土中,立了起来。

  斐潜站在木桩之前,吐气开声,将用力的重点放在了反曲的刀刃上,一刀横劈而过,木桩应声而断!

  “嗯,确实不错!给,你试试!”斐潜将狗腿刀扔给了站在一旁有些眼热的黄旭。

  黄旭也不客气,接过了刀,便是摧残起那个木桩了,横劈竖砍,几刀下去,顿时将木桩砍得支离破碎七零八落……

  “好刀!好刀!”黄旭又翻过来看了看依旧没有多少钝化的刀刃,不由得啧啧称赞道,“这要是骑兵也配备了这种刀,一刀斩落马头也不算是事了!”

  “骑兵?”斐潜笑了笑,摇头说道,“骑兵不适合这种刀。这是近战用的刀,骑兵是另外一种刀,要更轻更锋锐,能劈砍能穿刺……只不过我们现在钢料还不够好,所以只是暂时用环首刀代替,等以后钢材更好了,才可以换用更轻更韧的骑兵战刀……你想想,这刀不能太长,太长的不仅重,而且在马上也不方便,同时这刀穿刺能力也是一般……所以要是想追求大重量级别的劈砍,还不如直接用斧头呢……”

  黄旭颠了颠刀,有些愕然,然后也点了点头,“这么一说,也确实如此……不过这刀砍起来真不错……”

  “喜欢就收着把……”斐潜呵呵笑笑,然后说道,“单凭劈砍此项来说,这个刀便算是一流的了……”

  “多谢主公赏赐!”黄旭喜滋滋的将刀准备收入刀鞘,却发现刀鞘也和一般的战刀有所不同,是侧开孔的,虽然第一次见,但是凭借着对于兵刃的理解,黄旭也不用指点,便知道了应该怎么收纳,“咦,这个刀鞘……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没理会黄旭的嘀咕,斐潜挥挥手让黄旭带着人收拾院中的残局,砍木桩当然一时爽,但是也不能一直砍一直爽,毕竟满院子的木渣和碎草也不是一个事……

  斐潜坐到了黄月英的身边,说道:“其实啊,方才你说的那个老农啊,选择哪一把比较重的耰,可能还有一个原因……那一把比较重……铁比较多一些……”

  “吖?”黄月英愣了一下,大眼睛顿时有些迷糊了起来,“难道不是为了更便利好用?”

  斐潜呵呵笑了笑,这种事情,像是是问男人喜欢短发还是长发的,然后实际上男人喜欢更大的一样,对于老农来说,当然利于锄地翻土固然不错,但是重的就意味着铁更多,而一把铁器也是一个普通农家了不起的财物了,自然是要更重的……

  兵刃上面要多样化,是为了在不同的地域进行战斗之时,能够有强大优势,而农具的多样化么,有时候就未必是一个优势了……

  “所以呢,现在啊……”斐潜缓缓的说道,“上古流传下来的农具种类太多了,其实并不适合普通的百姓……而且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过多不同种类的农具,对于普通农夫农妇来说,也是一种负担……我们现在可以精简一下,比如……嗯,镰、锄、斧、犁……这四个铁器农具应该是比较必须的,至于其他的么……或许可以木制,或许可以替代……”

  有些农具功能性上有些重复,比如锄头和铲子,都是用来挖土的,有时候锄头好用,有时候铲子好用,不过么多少有些重复性,再比如锤子和斧头,柴刀和镰刀等等……

  华夏最为古老的农具都是木制的,当然,现在依旧还是有一些人在使用,比如耒耜。耒是最古老的挖土工具,甚至可以追溯到奴隶社会采集经济的时期,是由挖掘植物的尖木棍发展而来的……

  在尖木棍下端安一横木便于脚踏,使之容易入土,这便是单尖耒。后来衍生出双尖耒,提高了挖土的功效,然后在单尖耒的刃部又发展成为扁平的板状宽刃,形似铲子,就成为木耜,其功效更为提高。

  再后来,又在耒耜的基础之上,出现了锛、臿、斧、斨、镈、铲、耨、镰、犁等等的众多不同的农具,跟十八般武器差不多一个意思,要是一整套下来,对于普通农夫农妇来说,着实也是一个相当大的负担。

  现在对于斐潜治下来说,统一的意义不仅仅在于形式上,抑或是行政上面的统一,还有许多的方面,其中农桑的统一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农事历法已经即将准备推广,而伴随着农事新历法,也自然需要一套完整的农事工具相应配套,而且,在这个当中,斐潜还可以掺杂进去统一标准的私货,还不会被人发现……

  比如一斤到底是多重,一尺到底是多长,只要将这些标准运用到了农具上面,这些农家人自然就懂的将这些标准运用到具体生活当中,真到了那个时候,其他的标准自然就慢慢的被合并了……

  若是像是秦始皇那样,强行命令天下执行某一种标准,自然就会遭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像是斐潜这样,利用农具改进的机会,将标准掺杂在其中,纵然被人发现了这个问题,也是无话可说。

  而当农夫接受了这些相对来说更好用的工具之后,自然也就同样接受了在这些工具上面体现出来的度量标准,而一个统一且稳定的度量标准,则是整个社会工业农业科技进步的一块基础。

  一块不显眼,却很重要的基础。

  之前是没有条件,而现在条件慢慢的成熟,也到了刚刚好的时候,过早或者是过晚,都不是最佳的时机。

  “这个事情,你就多费心了……”斐潜微微笑着,看着黄月英,低声调侃道:“说不定千古之后,你就被封为匠之祖或者什么农具之祖呢……”像这样又可以收集声望,又可以控制标准的事情,自然不可能让随便的什么人来做,所以不管是从那个角度来说,黄月英都是最为适合的人选。

  黄月英笑着摇了摇头,只是看着斐潜说道:“我只是想帮郎君你……其余什么留名不留名的,都不重要……”

  斐潜伸过手去,握了握黄月英的手,笑着说道:“我知道……不过么,你不在乎这些名声,但是其他人需要啊……”

  黄月英微微歪着头,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反手也握着斐潜的手,笑意盈盈,“我出发之前,去过学宫哦……”

  “啊?”这回轮到斐潜愕然了,心中不由得一跳,瞄了一眼,幸好那把狗腿刀黄旭已经收起来了。

  “蔡姐姐……嗯,或许应该叫蔡妹妹?嗯,不管了……”黄月英也有些糊涂了起来,“看起来似乎有些心事……我问了,但是她不肯说……还有啊,那个陈留来的蔡家的人,也是讨厌,你不在平阳的时候,便是仗着你师傅的名头……荀友若也不好处理……”

  斐潜闻言,不由得皱眉道:“莫非此人做什么恶行?”

  “也没有什么不赦之事,就是天天话很多……”黄月英皱了皱鼻子,形成几道小小的皱纹,“说作恶么,真也没有做什么坏事,就是整天说这说那的……天天都饮酒聚会,清谈人物,嗡嗡嗡的烦人……”

  “天天饮酒聚会?他那来的那么多钱?哦……明白了……”斐潜叹息了一下,钱财还能从哪里来?必然是从蔡琰之处得来的。之前就知道这个蔡琰的什么所谓的亲戚不成大事,所以也就根本没有多少理会,没想到这个家伙不知道是因为觉得平阳太好,还是觉得山东那边战乱不断,或许什么其他的原因,竟然在平阳就这样逗留了下来,一直没有回陈留。

  汉代重孝道,而按照辈分来说,蔡琰是晚辈,在这个当下的社会道德标准当中,晚辈为了长辈,就连冬天脱光了躺在冰面上求鱼都要干,更何况只是拿些闲钱喝酒?

  举孝廉啊,举孝廉……

  这种过分的注重忠孝,或者说一味的强调愚忠愚孝,然后不管其他的政治指导思想,必须现在就需要进行改变,否则这种思维的模式只会越来越极端,甚至到了后世王朝之中那种近乎于变态的样子。

  忠孝是美德,但是只强调一个人忠孝,导致这个人其他什么事情都不懂,也没有什么才能,对于整个社会来说,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还有哦……”黄月英见斐潜有些发呆,不由得扯了一下斐潜的手,“她说不想来长安哦……”

  “啊?为什么?”斐潜不由得追问道。

  黄月英又皱了皱鼻子,眯缝了一下圆溜溜的大眼睛,露出几分狡黠的味道来:“我怎么知道?她又不说……”

  “呃……”斐潜略微有些尴尬,“这个……那个……”

  “好了,不说了……”黄月英转头,将斐潜的手松开,说道,“都这么久了,也没见你问一声蓁儿……”

  “这个……”斐潜有些哭笑不得,方才不是你挑起这个话题来么,怎么又说起我的不是了?不过很快就被另外一个情绪所替代,“蓁儿呢?我这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