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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9 节

第1209章 祁山之战的终话

诡三国 · 马月猴年 · 8,545 字

  若是说在西凉,虎豹什么的还是比较少见,但是狼群确实常有。在苍茫旷阔的西凉,人类只是占据了很小的地域,绝大多数的区域依旧是野外生物的,而西凉的狼群会在饥饿的时候袭击牧民的牛羊的事情也是屡见不鲜。

  狼群一般不多,十几只也有,成百头的也有,但是大狼群一般不多。就算是只有十几只,甚至只有几只,当狼群冲进了牧民的羊群的时候,那敏捷的行动,凶狠的撕咬,往往会让几倍于狼的数量的牛羊群立刻慌乱的逃窜。

  牛羊虽然也有角,平日里面也能看到用角在相互争斗,撞得吭吭作响,但是在饿狼面前,甚至身躯大上了数倍的牦牛也都是立刻转头就跑。

  不一定能跑得过狼,但是只要跑得过别的牛羊就可以了。

  韩遂久居西凉,见过狼群捕杀牛羊的场景多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狼,却没有想到今日发现,他其实是牛羊。

  蒙恕等人咆哮着进攻后营的时候,韩遂觉得可以将其击败;等到斐潜敲响战鼓毅然进军的时候,韩遂心中想着自己应该可以撑得住;但是等到甘风呼喝着带着骑兵加入战团的时候,韩遂就彻底的傻眼了。

  不仅是韩遂如此,就连他低下的兵卒都立刻意识到了他们陷入了被前后夹击的困境当中。阵型混乱不堪到了极点,就连用来阻拦一下甘风带领的骑兵的部队,一时之间都抽不出来,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擎着三色战旗的骑兵越来越近。

  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韩遂甚至可以清楚的看见在三色战旗之下,挥舞着马槊的那个征西骑兵领头壮汉兴奋的神情。

  在这样混乱得局面之下,原来奋力吹着号角的传令兵,此时此刻,也不知不觉的停了下来,呆呆的举着牛角号,不知所措的看着韩遂。

  不得已,韩遂只能是下令往马超处汇合,因为毕竟马超那边才刚刚集结起一批骑兵队列,不管是要战亦或是要逃,都算是一种保障。

  但是这一幕,刚好被斐潜等人在眼中……

  “韩遂败了!韩遂逃了!”

  在斐潜的授意之下,兵卒猛地高呼起来,一时之间喧哗声大起,尚在抵抗的韩遂兵卒惊闻,不由得回过头一看,结果真的看见代表了韩遂的中军旗帜,向外侧异动……

  随后,韩遂兵卒的最后一丝的抵抗气力,也消失殆尽了。

  “停,快停下!”

  韩遂见状大惊,从方才的慌乱情绪当中猛然清醒过来,他连忙拉住马,让亲卫大喊道:“将军大旗依然在此!”

  但亡羊补牢已经晚了,开始溃逃的兵卒根本就不管不顾,依然像没头苍蝇般轰然一声炸开,乱跑乱窜,就像是被狼群猛地窜进了栅栏之内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的抵抗的想法,只想着自己先逃得性命。

  “……”

  韩遂呆呆得望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斗大的流星横掠天际的那一夜。

  中平二年,韩遂等人举着“诛杀宦官,清平朝堂”的口号进军三辅,汉灵帝接连派遣皇甫嵩、董卓都被韩遂等人击败,一时间声势浩大,天下震惊。但是就在韩遂等人认为即将胜利的时候,在年末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流星出现在夜空当中,许多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结果军心涣散,一败涂地。

  那时候,是十年之前,自己还年轻,还力壮,还有资本东山再起,而现在……

  “天亡某也!”

  韩遂仰天大呼,然后拔出战刀就想要自刎,却被左右亲卫牢牢抓住了胳膊。

  “将军!将军!纵然体恤自身,也要想想金城的家小啊!”

  左右亲卫一阵苦劝。

  原本紧握的手渐渐松开了,韩遂垂下了头颅,沙哑的说道:“……卷起旗号……走,我们走!”

  亲卫连忙问道:“将军,往哪走?”

  是啊,往哪里走?

  蒙氏战旗从西面而来,说明阳溪谷道不能走了,征西骑兵从北而来,说明木门道不能走了,南面又有斐潜步卒拦路,而且往下辩阳平关方向逃窜,对于要回到天水或是金城的韩遂来说,无疑是南辕北辙的行为,因此只剩下了一条路。

  “往东!进山!弃马!翻过山去,走铁堂峡道!”

  见韩遂拿了主意,众亲兵也就将心放下少许,立刻七手八脚的将代表着韩遂的战旗撤下,然后拨开乱窜的人群,簇拥着韩遂往东面的山地而去。

  “少统领!将军……将军的战旗……”

  正在竭力收拢着羌人骑兵的马超,闻声回头一看,脸色不由得一变,旋即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这老匹夫!竟然只顾自己逃命!”

  中军韩遂都逃了,这还有什么好打的?

  “少统领,我们怎么办?”

  “走!”马超四下一望,长枪指着东面,说道,“趁着征西注意力在老匹夫身上,我们冲过去,走铁堂峡道绕回去!”

  ………………………………

  在斐潜记忆当中的三国演义也好,三国游戏也罢,似乎走马擒将很容易,动不动用部队一堵,甚至在平原地区都可以一抓抓一大把的将领,从主公到偏将一个都不落下,但是在经历了几次战斗之后,斐潜才明白,想要抓捕将领,必须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手中的时候才能做得到。

  大战之时,人数到了一定程度,除非是永远像后世游戏一样,斜斜向下的45度视角,还可以用鼠标放大缩小选择观察角度,才可以比较清晰的发现战场上面的变化。

  在实际当中,作为中军统帅的斐潜,只能凭借着战场之上的旗帜来大体上判断战斗走向,同时,一鼓作气这个词并不是只是用来表现在兵卒勇气方面上的,而是大多数的部队派遣出去的时候最好只发一道指令。若是要临时性的变阵和转向,对于普通兵卒来说要求非常的高,或许斐潜的那些老兵可以做得到,但是对于那些从汉中带来的郡兵而言,能完成一个就已经是不错了。

  而且战场混乱,部队交错,每一个地方都在厮杀,每一个人都在大吼大叫,嘈杂的声量甚至让很多处于一线的兵卒根本听不见任何的新指令,因此就算是斐潜能够看见韩遂和马超的异动,想要及时将命令传达到前面,让兵卒调整围追堵截,也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更何况当下战场之上,人员交错,四面八方都有韩遂的兵卒在逃窜,就像是骤然迸发出成百上千的影分身一样,想要在这些乱窜的人群当中辨别出哪一些才是韩遂的真身,谈何容易。

  因此斐潜对待抓捕敌方将领这个事情,向来就是比较佛系一些,随缘就好,说不定那一列队伍正好撞见了逃亡的将领,或许就可以将其或捕或杀了。

  不过当战场的尘埃渐渐落下的时候,斐潜意外的发现,还真的抓到了一名韩遂方的将领……

  不是韩遂。

  也不是马超。

  而是庞德……

  这个倒霉的孩子,因为磕到了脑袋,一时间昏迷不醒,结果刚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成为了阶下囚。

  “庞德,庞令明?”

  斐潜看着捆绑在地的庞德问道。

  演义当中,这可是可以和关羽大战三百回合的武将啊……

  庞德脸很方正,颚骨较高,面有短须,从两鬓一直连到下巴上,眼睛细长,单眼皮,就像是一条线一般,是典型的西北汉人的模样。身形壮硕,手臂粗壮,一看就知道至少在气力方面肯定是不差。

  就算是被捆绑在地,也带着些傲气,似乎是绳索太紧了一些,庞德不舒服的扭动了两下身躯,看了一眼斐潜,慢慢的点了点头,却不发一言。

  “令明,令明……听闻韩文约之婿,为阎彦明……”斐潜忽然笑道,“……莫非仿效凉州三明耶?”

  斐潜原本只是开玩笑一般,仅仅是为了缓和一些气氛,似得和庞德之间的氛围不至于太过于僵硬,就像是后世遇到个陌生人,然后将其名字往大明星的名号上面去靠一样,属于客套话而已,却没有想到庞德猛的抬头,睁大眼睛看着斐潜。

  嗯,明白了。

  “凉州三明啊……”斐潜抬起头,望向远方,缓缓的说道,“山西多猛士,三明俪凉踪。戎骖相纠结,胡尘扬河潼。豪杰献良策,亟遏羌嚣凶。文武志高远,将相见从容。如今名尤在,谷静山寂空。吾辈当弘意,四海会英雄。”

  庞德缓缓的低下头,嘴角蠕动着,似乎在重复着斐潜的话语。

  斐潜将目光落在庞德身上,说道:“令明,可愿降否?”

  庞德低垂着脑袋,沉默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斐潜也静静的看着庞德,沉默片刻,挥了挥手,说道:“来人,松绑!将令明兵甲战马取来……令明自便就是,不送了!”

  庞德瞪圆了眼睛,可惜原本就是一条线的眼睛再努力睁大也睁不开多少,顶多就是从一条线变成了三四条线一样,直至斐潜的两名亲卫上前将其身上的绳索解下了,依旧有些不敢相信。

  “传令下去,不得阻拦!”斐潜笑着,挥挥手,表示庞德可以离去了,“回去告诉你家将军,某无意相争,乃不得已而为之,望你家将军上承天意,下体民心,早些休兵……”

  庞德倒退走了两步,见斐潜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举动,是要放他回去,下意识的转身就要走,但是走了几步之后,便又转身朝着斐潜恭敬的一拜,旋即起身,取过了一旁的战马缰绳,翻身上马,又再次朝着斐潜拱拱手,方拨马向北而去。

  李儒站在一侧,望着庞德拍马而去的背影,说道:“将军此举,上上之选也。”

  “哦?”斐潜看了李儒一眼,说道,“某仅惜才而已……”

  李儒大笑,点头道:“自然,自然,将军惜才!”

  斐潜也知道自己的举动真正的含义,瞒不过李儒,随之也笑了出来,摇了摇头,说道:“来人,传令下去,打扫战场,进军祁山!”

  ………………………………

  铁堂峡。

  顾名思义,铁堂峡,峡壁峭立,岩如黑铁,空谷一线,壁立千仞。

  峡谷下方滚滚的河水湍流而过,人员只能是在峡谷侧翼上的羊肠小道当中蜿蜒前行,往来极其不便。

  韩遂和马超,在混乱得局势之下,或许是心意相通,或许就是当时最好的选择,下意识的便走了一条相同的道路,然后遇到了一起。

  五十步也不笑百步,既然都是逃亡了,争论谁跑得快,谁先跑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两个人便合兵在一起,垂头丧气的往前走。

  “哈哈哈……”

  走到铁堂峡谷的时候,望着两边的峭壁,韩遂突然大笑起来。

  马超瞄了一眼韩遂,依旧沉着脸,根本就没有一点兴趣去问韩遂为何发笑,为了抄近路,翻阅山梁,马超和韩遂一样,都是弃马进山,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肚子饿得咕咕乱叫,只想着等下找个地方生火,猎些走兽什么的来吃,哪有什么闲工夫去凑趣询问。

  韩遂笑了一阵,也没有等人发问,而是说道:“终日打雁,未未曾想今日被雁啄了眼!待某回到金城,重整旧部,再来和征西做过一场!”

  马超默然,没有应和。他明白韩遂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鼓舞一下败军的士气,在这样的一个时刻,尤为重要。

  一个人,不可能一生都不犯错,不失败,作为上位者,也是同样的会犯错,会失败,但问题是当犯错失败的时候,是一蹶不振还是从头再来,这往往是其命运的转折点。

  韩遂作为一军的统领,之前战役的指挥是不是有问题另说,若是当下不表现出一些雄心,展示出些自信,表示自己还有些本钱,万一那些跟着一同败退的手下,觉得跟着韩遂没有了前途怎么办?

  因此,越是穷途末路,便越要表现得大气,似乎之前的战役就是小游戏,胜负不过谈笑间,便是上位者最为基础的一项技能。

  “哈哈哈……”韩遂依旧指点着,说道,“征西虽会用兵,但是不明地利!如此险地,若是埋伏些兵卒,吾等便上天无门矣!”

  韩遂的话音刚落,顿时有一人大笑,笑声比韩遂还大,在山峡之间震荡……

第1210 笑也容易笑出事情

  “韩将军果然见解不凡!”只见贾诩在山上露出身影,站在一杆三色旗帜之下,朗声大笑着,然后将手一摆,“来人,将好礼送上!”

  贾诩话音刚落,就有不少兵卒从山坡上将些擂木滚石从山顶上投掷而下,甚至还有人点燃了些半人多高的大草球,然后猛地将其推下!

  滚石檑木在铁堂峡黑色的山体上蹦跳着,呼啸而下!

  正在铁堂峡内蜿蜒行进的韩遂等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顿时就不少兵卒被滚石檑木砸中,顿时骨断筋折,血肉模糊。

  蹦蹦跳跳的草球在半空当中变成一个硕大的火球,带着熊熊烈焰跳跃而下,有几个或许是在山体之间碰撞松了,或许是火焰烧断了用来捆绑的麻绳,燃烧的枝条在空中四散,如同火雨一般笼罩在韩遂兵卒上空!

  “快撤!”

  韩遂在第一时间掉头就跑,甚至将一名挡着他道路的兵卒直接用手推开!那名兵卒脚步不稳,顿时从羊肠小道上失足跌下,落入山涧当中,眼见是活不成了。

  韩遂算是跑得快的了,而马超则是更快。在贾诩笑声刚起,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马超一仰头看了一眼,立刻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谁继续往前冲,谁就是傻子。

  既然贾诩在这里现身,在加上铁堂峡的地形韩遂和马超都是很清楚,往前刚好有个山体的落差,需要翻过岩层才可以继续前进,征西兵卒定然在岩层之上严阵以待,掉头跑还有一线生机,继续向前就是一个死字!

  但是贾诩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重点便是用草球点燃拥堵韩遂和马超的逃脱之路,只不过因为铁堂峡道并非一般的干燥无水的山道,而是在谷中有山涧川流而过,所以并不容易用火拥塞道路。

  但是陆续退下的燃烧的大草球毕竟还是取得了一定的效果,虽然大多数的草球都会蹦跳的落到山涧当中去,但是散落的火焰还是点燃了羊肠小道上面的一些灌木和草丛,在火焰面前,纵然明知道冲过去或许就有生路,但是大多数人下意识的就停下了脚步,不愿意忍受火焰灼烧的痛苦。

  一时间原本就有些拥堵的小道,顿时就停滞下来,兵卒挤压在了一处。

  “冲!冲过去!”马超正在嘶声力竭的喊道,敦促兵卒跑动起来,不要堵在路上,眼角余光却见一个燃烧的草球冲山上砸落,冲着自己凌空砸而来!

  生死关头,马超多年的技艺终究是爆发出来,长枪一挺,一刺一挑,竟然将火球挑飞,免去了立毙当场,只是被落下的细碎火苗点燃了衣袍。

  刚刚从鬼门关爬出来的马超,一把扯下了被点燃的外袍,再也顾不得其他,咆哮着“挡路者死”,然后抡起长枪,将拥堵在逃脱路线上的几名兵卒全数击下了山涧。

  伴随兵卒跌落的惨叫声,在前方面对火焰畏手畏脚的韩遂兵卒,终是发了一声喊,然后不管不顾的挥舞着刀枪,企图用这样的动作来砍开火焰,往前猛冲!

  “放箭!”

  贾诩扬声下令。

  和韩遂马超一样,贾诩对于陇西的地形也自然是了如指掌。

  在贾诩看来,既然蒙氏同意出兵,再加上甘风带着骑兵,三方夹击之下,韩遂等人定然落败,而韩遂等人的唯一的逃亡路线,便是不便于骑兵行走的铁堂峡道。

  很简单的推理,木门道虽然可以通骑兵,但是甘风统领着大部征西骑兵也从这里而下,韩遂等人大败之下,又怎么能和征西骑兵相抗衡?

  因此,贾诩便在这里,带了两百的兵卒,真的便等到了韩遂马超败退的部队。

  虽然征西兵卒带的大部分都是骑弓,比不上步卒长弓的力度,但是居高而下,射程和杀伤力倒也没有衰减多少,再加上因为后路火焰阻拦,拥堵在一起的韩遂兵卒简直就是最好的靶子,顿时就有不少人被射中,惨叫着立毙当场,又或是落入了涧水当中。

  不得不说,年轻人体力和反应能力都是位于巅峰状态,马超将长枪轮开,前窜后跳,甚至有时候会用长枪借你,斜斜着踩踏着倾斜的山体往前翻腾,使得很多箭矢都射空了,就连砸下的滚石和檑木,也被其一一躲过,眼见着就要逃脱生天的时候,忽然听到落在后方的一声惨叫,“孟起!贤侄!救我,救我!”

  韩遂毕竟是是年岁大了,这么多年在西凉风风雨雨,不管是体力还是耐力,都比不上年轻人,再加上又是征西兵卒着重关注,纵然有亲卫舍命维护,但是依旧举步维艰。

  随着亲卫一个个倒下,遮蔽韩遂的保护网终于是露出了破绽!

  一只箭矢穿透了人墙的缝隙,扎在了韩遂的大腿之上,虽然箭杆被肌肉卡住,血液喷涌的并不是很多,一根箭杆卡在大腿上,每迈出一步疼得全身都仿佛要痉挛起来!

  眼看亲卫所剩不多,自己又身负箭伤,韩遂很自然的就大声的向马超寻求援助……

  听到了韩遂的呼救,马超下意识的稍停了一下脚步,回头而望。

  “贤侄!贤侄!救我!”

  韩遂一边在亲卫的搀扶下往前跳动,一边喊道。

  一块滚石呼啸而下,跳跃着撞在马超和韩遂之间的一名逃亡的兵卒头上!

  这名兵卒的头颅,就像是一个落在水泥地面上的西瓜一样,迅速变扁,旋即炸裂开来,脑浆和血液混合在一起喷溅而出!

  夺走生命的滚石心满意足的落入山涧,而无头的尸首则是不甘心的摇晃了两下,才翻到滚落。

  马超脚步不由得一顿。

  “贤侄!救,救我!”

  韩遂伸手大呼。

  马超扭过头去,起初步伐还小,但是很快就加快了速度,再也不看韩遂一眼,甚至用长枪拨打着挡路的兵卒,一路狂奔而去……

  韩遂望着马超转眼之间消失在山道上,心头不由得涌起一阵悲凉,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亲卫,长长叹息一声,艰难的说道:“……投降,投降……向山上喊话,我们……投降……”

  ………………………………

  斐潜一行打扫完战场,逶迤向北,直指祁山韩遂旧寨。原本韩遂在祁山之处,西汉水北岸,立有营寨,安排了些留守人员,但是得知韩遂兵败,斐潜带着兵马赶来,也不敢驻留抵挡,便纷纷逃离。

  斐潜领兵到了此处,占据了韩遂原本的营寨,分派布防之后,也才算是告了一个段落。在后面落下的辎重自然会慢慢的送来,但是在走在前面的兵卒也是要吃饭的,而当下,自然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只有少数几只羌人没来得及带走的羊,还有大量死在战场之上的战马……

  一块没有盐的生马肉用来烤,至于剩下的骨头什么的便直接放入瓦罐或是釜中烹煮。一时间在西汉水北岸,就生起不少篝火,兵卒们忙碌起来。

  说实在话,就算是后世精心少筛选过品种,经过人工培育的猪牛羊肉,若是一点调料都不放,就是白水煮红肉,甚至连些盐都少得可怜,当那些夹在肉纤维当中的血沫伴随着沸腾的水泡在一同漂浮在表面的时候,浓厚的血腥味跟着蒸汽一同散开,这样野蛮粗暴的食用方式,足以让大多数人望之却步了。

  幸好,在斐潜这里,至少可以要求兵卒在烹煮的时候撇去血沫,然后放些桂枝花椒。桂枝倒是常见,但是花椒却是斐潜攻下汉中之后,在张鲁的府衙之内搜罗而来的,“有飶其香,邦家之光。有椒其馨,胡考之宁”,价值不菲,甚至可比黄金。

  当然,放些桂枝和花椒,自然是属于斐潜和统军将领等人的专享,至于其余兵卒么,有口肉吃,有热汤喝就算是不错了,这年头,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人人平等的说法,特殊化是应该的,斐潜和大头兵吃一样的饭菜,一两顿没有问题,要是天天这么吃,别说其余将领了,恐怕兵卒都开始惶恐起来……

  征西将军是不是没有家底了?竟然天天和我们吃一样的?再者若是斐潜天天吃的都和大头兵一样,那么又让手下将领谋士何去何从?

  但是在行军途中,因为环境所限,也不可能有多少特殊的地方,因此在炖煮的时候额外加一些佐料什么的,也就成为了汉代将军统领彰显身份和地位的一种方式。不仅是汉代,就连秦朝的时候,有爵位的兵卒都能多分些酱料来下饭呢……

  如此一来,在当下军旅之中,也刚好有佐料这样一个平衡的点,可以既体现阶级的差距,又不会导致普通的兵卒觉得斐潜等人过于奢靡。至于那些习惯了穷苦的兵卒来说,别说马肉了,连老鼠肉吃得都是甘之若饴。

  蒙氏带来了三百人,破阵当中折损了三四十人,又留下了二十人在后方收拾善后,因此现在只有两百余人,跟着蒙恕,此时也在西汉水边,升起了篝火,烤肉炖汤。

  虽然蒙恕和斐潜见了面,但是一则在战场之上,也不方便叙说些什么,二则蒙恕代表的也不仅仅是其个人,一时半会也必然无法全数说得清楚,因此不管是蒙恕,还是斐潜,都等着找个时间再次会面详谈,故而蒙恕也就不怎么说话。

  除了蒙氏之外,内五氏君长,牼,也带着些氐人随着斐潜一起到了祁山。虽然这个牼说的是答谢斐潜赠马之情,特地前来助阵,其实在斐潜看来更像是捡便宜的,反正那些氐人虽然没有一同上阵,但是捡取那些韩遂兵卒掉落的兵刃甲胄什么的倒是毫不客气,一人抱了一大捆……

  就连牼自己,都换了一件不知道从那个尸首上剥下来的札甲,带着些破损和血迹。不过看起来牼毫不在意,甚至还有些欢喜,有时候还不由自主的伸手摸摸。

  而蒙恕则是穿了一件两档铠,把披膊给卸了,也没有戴头盔或是皮帽,露着用发簪扎起来的发髻,挽着衣袖,左手按着长剑,右手抄着一块带着些血色的大腿骨埋头大嚼。

  众人也都是围坐一处,饥肠辘辘,一时之间也根本没有兴趣说什么话,各自都是低着头扯着肉。

  马肉的纤维很硬,比牛肉还要更硬些,并且脂肪较少,烤制之后更是坚韧,要是没有一个好牙口,吃起来真的不是那么容易。

  比起烤的有些发硬的烤马肉来说,加了些佐料的肉汤更受欢迎,内五氏君长已经接连喝了两碗了,还在示意要加汤……

  斐潜坐在马扎上,扭了扭屁股,有些硌得慌。因为现在还穿着戎装,屁股下面垫着战裙,铁片什么的膈应得很,自然坐着不怎么舒服,但是至少比起跪坐来说好了许多。

  酒水也上了一些,不过量不大,就只有一坛,一人分得两三碗,意思意思也就是了。

  喝过一轮酒,多少填下了些肉垫底,这才有心思放到了吃食外面来,内五氏君长牼毕竟还是氐人,性格还是直了一些,看着斐潜问道道:“这个……敢问将军,是否进军取凉州?”

  话音落下,众人也都默默的放下了手中的食物,一同将目光汇集到了斐潜这里。

  这话问的,真是毛糙得很。

  不过难怪,毕竟是氐人么。

  “此间非某进凉州,乃凉州迫某也。”斐潜淡然一笑,说道,“……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此战,实非某所愿。”

  内五氏君长牼点了点头,或许是没听明白,或许是觉得斐潜的态度并不明朗,便又说道:“那么,将军下一步……要和西凉诸部交战么?”

  斐潜说道:“若是跋扈桀骜,祸害地方之辈,某身负皇恩,自当责无旁贷,征逆讨贼,平靖地方。不过,西凉诸部,守土靖疆,尚无异动,某自然不可仅凭私欲,屠戮同僚……内五氏君长,可是欲诉西凉诸部之罪?”

  斐潜笑呵呵的说着,捡一些站在高处的话语来说,反正都是些轱辘话,不管是谁都挑不出什么问题来。

  李儒虽然没有露出脸庞,但是缓缓捋胡须的动作显然也展示出一些对于斐潜的话语的赞许之意。

  内五氏君长见问不出什么来,或许也是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不由得尴尬的笑了笑,抚胸说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好奇……失礼了,失礼了……”

  斐潜笑笑,也没有继续说些什么。西凉诸部自然要搞,但是各个击破才是正途,那个傻蛋会摆明了车马会公开说要全歼西凉诸部,然后刺激得西凉诸部群起而抗争啊?

  自然是要将自己摆的高高的,然后慢慢的在其中找些破绽,才是上策。只会一味打打杀杀,兵卒又怎么能经得起多少消耗?

  “诸位!军旅之中,多有不周!待至上邽,某再好好招待各位,论功行赏!届时不醉不休!”斐潜举起酒碗团团一礼,向在座的各位敬酒。

  众人也纷纷举起碗以应。

  一时间氛围热烈。

  斐潜才将空碗放下,却看到一名兵卒从外奔来,拜倒在前:“报!启禀将军!贾诩贾使君,已于铁堂峡道,虏获韩遂韩文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