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艰难的现状

　　按下自动车库的卷帘门开关，罗夏脖子上挂着金黄色的吊坠，向着自家房门的方向走去。

　　“我并不需要你现在就给我答复，亚拉斯托尔。这件事情并不是一件可以一蹴而就的小麻烦，而是一场可能会持续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漫长战役。想要尽数驱逐深深依附在人类社会中的红世使徒，将会是一场十分艰难的抗争。”

　　“那些已经习惯了如今这个花花世界，享受着美好生活的使徒们是不可能如此轻易离开的，回到那贫瘠的红世。等到你真正想清楚自己的立场再来做决定吧，你是我的朋友，教授我很多红世使徒才会的技巧，我不希望让你太过难做。”

　　将身上的西服外套装上衣架挂进玄关的衣帽柜，罗夏穿上拖鞋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系上围裙，拿出昨晚提前处理好然后腌制的牛肉放到一边，罗夏从水盆中取出已经泡了一个早上的马铃薯切成小块放回换了新水的水盆，然后开始处理葱姜蒜。

　　看着忙活个不停的罗夏，亚拉斯托尔缓缓开口道：

　　【你避开夏娜将我单独约出来，是因为除了红世使徒，你也要对火雾战士下手吗？】

　　厨房内规律而又细密的‘哆哆’声停顿了一瞬，然后便若无其事的再次响起。

　　“我听夏娜说，她接触过的大部分火雾战士几乎都有着数百年的高龄，而这些人，在火雾战士中甚至都算是年轻一派，真正资深的火雾战士，听说可以追寻到上千年前的中世纪？甚至还有西元前的老古董存在，比如什么‘盛装骑手’，似乎是某个古国的王子？”

　　面对着罗夏答非所问的话语，项坠中的亚拉斯托尔有些搞不清眼前这个男人的目的，只能语气平淡的回答。

　　【确实如此。】

　　“你没有发现那里不对吗，亚拉斯托尔？”

　　【嗯？】

　　“火雾战士的群体中，并没有真正的年轻人啊，我的朋友。”

　　【......】

　　将切好的葱姜蒜放到菜板的一角，罗夏打开炉灶，目光凝重的盯着那缓缓燃起的青蓝色火焰。

　　“亚拉斯托尔，根据我的观察，火雾战士这个族群，是没有未来的。”

　　【何解？】

　　拿过旁边架子上的炒锅放在炉灶上加热，罗夏擡起自己的右手，一段精密编织的自在法在他的掌心显现。

　　“这是夏娜那孩子交给我的‘封绝’，效果是切断封绝内外的因果，让封绝外的人类无法进行观测的同时，也可以在战后修补封绝内的‘异常’。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项伟大的发明，不论是使徒用来不知不觉的吞噬人类，还是火雾战士进行使徒的讨伐，都是一个十分便捷的法术。”

　　“然而这个法术却带来了一个无法忽视的副作用，那便是火雾战士的灭族绝种。”

　　【？！？】

　　“在远古时代封绝尚还没有普及时，红世使徒吞噬人类都是当众进行。它们破坏，它们杀戮，它们进食，然后留下一片残垣断壁潇洒的离去，无视那些因为他们的暴行而失去亲人，失去朋友，失去家园的受害者。”

　　“最初的火雾战士，就是由这些亲眼目睹红世使徒暴行，内心充盈着仇恨与怒火的复仇者所组成的。”

　　【虽然你的描述有些偏激，但这确实是火雾战士诞生的缘由。我们这些偏向秩序的红世魔王会寻找那些有‘资质’的人，与他们签订契约，讨伐那些不守规矩的使徒。】

　　“然而因为封绝的出现，现在的使徒在啃食人类时都会打开封绝屏蔽因果，啃食结束后还会主动放置‘火炬’。如此一来，即便这些被啃食的人类同样有着亲人朋友，却再也没有人拥有成为火雾战士的‘资质’。此消彼长之下，如今幸存的火雾战士只剩下一群来自数百年前的老人，很难再有新鲜血液的加入。”

　　“所以我说，火雾战士这个族群是没有未来的。”

　　罗夏胸前的亚拉斯托尔闻言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在天道宫沉睡数百年的他，第一次开始思考关于火雾战士这一族群存续的问题。

　　“几乎每天都有新的使徒来到人类世界，可火雾战士的数量却在不停的下滑。即便现在幸存的火雾都是手法熟练经验老道的高手，可他们也会失手，会遇见强大的红世魔王。等再过一段时间，当火雾战士彻底陷入劣势，甚至死绝的时候，那些为祸世间的使徒谁来处理？”

　　“正因如此，我才认为人类必须要正视自己的处境。”

　　【也许，我们可以像培养夏娜一样，培养出新一代的火雾。】

　　“这确实是个方法，但现在已经太晚了。如果你们三百年前就开始这样做，那还来得及。可今天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世界不同了，亚拉斯托尔。培养一个合格火雾战士的成本，时间，成功率都是一个大问题，更别提你们红世魔王契约还要两方的契合度。”

　　“这将是一个十分浩大的工程，需要‘消耗’大量的适龄人类，还需要场地和时间。可这样一来，和我提议将红世的秘密透露给人类又有多大的区别？”

　　【唔......】

　　在已经开始微微冒烟的锅中倒入适量的花生油，罗夏稍等了片刻，用菜刀将切好的葱姜蒜放入锅中，大火煸炒几下煸出香气，然后倒入经过浸泡焯水去除血丝然后腌制了一夜的牛肉，加少许酱油，倒入半瓶啤酒，开始翻炒。

　　等到牛肉开始变色，罗夏将剩下半瓶啤酒也倒进锅内，然后从冰箱中取出提前准备的高汤加入其中，猛火煮沸之后将火候调小，撒上几片香叶和桂皮，盖上锅盖开始慢炖。

　　拍了拍手掌，罗夏解下腰间的围裙，缓步来到客厅，从一个文件夹中取出一摞厚厚的打印纸，摊放在面前客桌上的同时也展示在了亚拉斯托尔的面前。

　　“这段时间，我抽空‘拜访’了一下日本各处的外界宿，拿到了一部分火雾战士的数据。也走访了一批接触过火雾战士的人类，通过对他们的调查，我发觉火雾战士这个组织已经开始变质了。”

　　"不知道是因为经历了太过漫长的时光，还是自持拥有普通人无法企及的武力，火雾战士群体逐渐变的腐朽堕落，顽固不堪，高高在上。他们不再将自己视为人类的一员，而是将自己当成远远凌驾于人类种群之上的保护者，救世主。认为正是他们存在，才让人类可以顺利走到今天，现在的人类应该对他们感激涕零，顶礼膜拜。"

　　“无视人类的规则，公然违揹人类的律法，歧视外界宿中的普通人，在战斗中肆意妄为，破坏过大之后直接抽取还未死亡之人的存在之力，修补自己造成的损伤。”

　　“虽然火雾战士战斗的原因是为了报私仇，但他们确实维护了人类的秩序，保护了古代还处于弱小时期的人类。论迹不论心，人类必须感谢火雾战士这些年来的付出与牺牲。”

　　“但是现在的火雾战士已经根不上这个时代了，他们仍旧遵循着千百年前那一套过时的规则，力量至上，强者为王，弱者理应为强者付出一切，完全无视现在人类的需求与想法。”

　　讲到这里的罗夏看着自己面前数据上那一个个面孔，沉默了片刻，用一种十分遗憾的声音继续说道：

　　“虽然十分不情愿，但是如今的火雾战士已经如同红世使徒一样，成为人类族群的‘敌人’了。”

　　【真的...已经无法挽回了吗？】

　　“如果三百年前你们火雾战士与当时的人类开诚布公，也许现在的局势会完全不同，红世使徒很可能已经被赶回红世。可在三百年后的现在，火雾战士与人类之间已经撕开了一道完全无法弥补的裂痕。”

　　“时机，早已经被错过了。”

　　随着罗夏话音的落下，别墅再次陷入了沉寂之中，只剩下厨房炉灶上的铁锅还在发出些微的声响。

　　烈火烹油，人类与火雾战士之间的关系，早已经在时间长河的流逝中，缓缓变质。就如同这锅中炖煮的牛肉，一旦被酱油的颜色浸入纹理之中，想要再次变回原本的模样，那必然是难上加难。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罗夏轻嗅着从厨房中飘出的香气，擡起左手看了一下时间，将手中写满火雾战士数据的打印纸放回桌上，拿起了搭在旁边的围裙系在腰间，向着厨房走去。

　　掀开铁锅的锅盖，浓郁的香气伴随著白色的蒸汽缓缓散开。罗夏拿起铁铲舀了些许浸满了牛肉特有香气的汤汁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往不停冒出气泡的汤汁内加入白糖，食盐，再倒入切好的马铃薯块，搅拌两下之后再次盖上锅盖。罗夏摘下脖子上的神器克库特斯，将其放在掌心。

　　“火雾战士和红世使徒的事情我们两个以后再谈吧，回到夏娜身边去吧，亚拉斯托尔，顺便告诉她晚饭准备好了。”

　　随着一声略显低沉的应答，罗夏手中的项链化作点点火星消失不见，返回了自己的契约者身边。

　　“不要让我失望啊，天罚神。”

　　看着掌心缓缓消散的火光，罗夏双眼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