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雪白的皮毛扭曲撕裂，沾染着黑褐色的血迹，原本小巧玲珑的身体怪异的膨胀着，变成了一团不可名状的血肉集合体，伴随着那不知道还有没有作用的呼吸鼓胀着，发出一阵阵刺耳而恐怖的哀嚎声。

　　坚硬的骨骼增生，腐化，形成一根根骨刃与刀臂刺破皮肤，在空气中无意识的晃荡着，饥渴的寻找着任何生物存在的蛛丝马迹。

　　蓬松的长尾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仿佛响尾蛇一般不停颤抖的血肉之鞭，与那同样异化增生的巨大‘兔耳’一起，抽动着四周囚禁自己的玻璃墙壁。

　　看着面前那仿佛从最疯狂的精神病人所梦见最可怕的噩梦中走出来的怪物，即便是身经百战，已经击毙无数魔女的晓美焰此时也禁不住的捂住自己的口鼻，侧过头不再去看那一坨血肉模糊的东西。

　　那‘东西’实在是太恶心了，即便只是单纯的看着，晓美焰就感觉到身体一阵诡异的不适。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虽然已经凭借那一坨扭曲肢体上几个标志性的‘部件’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但是并不愿意接受自己猜测结果的晓美焰还是向着身边的男人发出了问询。

　　“就像是看到的，这是丘比。嗯，或者可以说，这一坨东西曾经是丘比。”

　　“丘比？！”

　　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玻璃柜中正挥舞着触手抽打着周围一切的可怕肉团，黑长直少女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那个家伙，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没什么，只是打赌输掉的代价罢了。”

　　“打赌？！”

　　扭过头不再去看那让人san值狂掉的可怕肉球，黑发少女嫌弃的远离了那一片试验区，来到了罗夏身体的另一边。

　　“什么样的赌注能够让那个家伙变成了如今这种模样，方便和我解释一下吗？”

　　望着身边正一脸嫌弃之色的黑发少女，罗夏微微一笑，开口道：

　　“我只是和丘比达成了一个对赌协议，它赢了便可以毫发无伤的从这里离开，而它输了的话......”

　　罗夏说道这里没有再继续讲下去，而是看向了不远处正在嘶吼着碰撞玻璃墙的扭曲生物，一切，都已经在不言之中。

　　然而今天的晓美焰却有些紧追不舍的意思，十分想要知道丘比到底是怎么载的。那样恐怖的造型，其来源绝对不是罗夏嘴里轻描淡写的那样简单。

　　要知道，作为一切事件的罪魁祸首与推动者，黑发少女曾经无数次的追杀这些看起来可爱异常的生物。可无论她怎样的攻击，想要彻底消灭丘比的存在，哪怕是将其炸成灰烬，碾成粉末甚至用化学药剂将其溶解成一滩液体，到最后那纯白色的娇小身影还是会出现在自己的附近，仿佛一只幽灵般纠缠不清。

　　在反反复复击杀了无数只丘比之后，晓美焰也就逐渐对于这件事情麻木起来，时间一长，只要丘比不在自己面前祸害其他人类少女，黑发少女基本都会将其当做透明人一般无视。

　　可今天，她看到了什么？那曾经怎样杀都杀不死的丘比，变成了一只丑陋而扭曲的怪物。

　　“你也知道的，丘比这种生物，似乎有着某种程度，或者某种意义上的不死之身。无论击杀它多少次，总会看见一个新的，完好的个体出现在你的面前，十分的难缠。”

　　男人的话语让少女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正是因为这种特性，她才会放弃通过杀死丘比来阻止鹿目圆成为魔法少女的行为，转而寻找其他方法。

　　“我的时间珍贵，没有闲工夫和这些家伙纠缠。为了以最高的效率达成我想要的结果，我不得不动用一些...不那么美好的东西。小焰，你听说过‘模因’这个概念吗？”

　　“模因......？”

　　黑发少女下意识的重复着男人的话语，她在无数的轮回之中获得了大量的知识，可是却并没有接触过涵盖‘模因’的理论。

　　看着晓美焰脸上一副迷茫的模样，罗夏也没有在意，而是迈动脚步来到了那关押异化丘比的玻璃容器之内，静静的看着这只恐怖的生物在这囚笼之中嘶吼，咆哮。

　　“没听说过也没关系，毕竟这是一种似是而非，至今也没有一个明确说法的理论。今天我要跟你讲的，是模因概念中的一种，你可以将其称之为‘模因感染’。”

　　男人的双手微微举起，他的手中出现了一大片白色的光点，在他的身周飞舞，飘荡，散发着耀眼的华光。忽然，同样被这奇幻一幕吸引了注意力的晓美焰眉头一皱，看向了罗夏身边的某个角落。在哪里，正有一抹阴沉而诡异的黑色，弥漫在白色的光点之中，将其同化成那绝望的黑色。

　　“关于‘模因感染’，小焰你可以理解为某种病毒，只是这种病毒与人类常规理解的并不一样，它的传播方式与传播速度是人类无法想像的。”

　　“传统的病毒只要做好了‘隔离’确保自己不与病毒接触或靠近就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但是‘模因感染’不同。即便你已经远离了感染源的附近，也做好了妥善的防护，可你依旧会被这种病毒所‘感染’。”

　　“模因感染并不需要传统意义上的接触，只是需要你看过，听说过，甚至知晓某样东西的‘存在’，了解某种理论的‘概念’，或者与其他感染者同属于一个种族，病毒就会违反常理的寄生在你的身上，并近乎无法控制的继续传播下去。”

　　“而我，就对丘比，或者说对着整个孵化者一族释放了一种‘模因病毒’。”

　　伴随着男人的讲述，缠绕在他身周的白色光点迅速的被黑色的光点‘污染’着，很快，那本来看起来颇有一种奇幻风格的光点们就染上了一层诡异阴暗的黑色，被罗夏轻轻一挥手操控着，缓缓的将囚禁了异化丘比的玻璃牢笼遮挡，掩去了那丑陋而令人作呕的存在。

　　看着面前仿佛能吸进周围一切光源的漆黑长方体，罗夏轻声的说道：

　　“为了解决丘比后续可能带来的麻烦，我和它打了一个赌。”

　　“既然它所代表的孵化者一族声称自己是为了拯救整个宇宙的大义才不得不‘牺牲’地球上的少女，那就向我证明孵化者一族确实不存在任何感情吧。如何孵化者一族确实不存在丝毫感情的因素，利用地球上的少女只是出于理性的最佳选择，那即便我十分反感这种方式，依旧会承认它们一族行为的正当性。”

　　“反之，如果孵化者一族其实是有感情的，只是因为想要慷他人之慨，让别人付出代价，自己来拯救宇宙，甚至说为了自己的族群牟私利，那么，赌局本身就会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站在罗夏身后的晓美焰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那漆黑的牢笼，下意识的低声询问道：

　　“看这个情况，孵化者一族赌输了？”

　　听见少女询问的店长先生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带着几分笑意的回应。

　　“是啊，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赌输了，而代价，就是整个族群的陨落。”

　　看着面前那漆黑的长方形牢笼，罗夏的心绪回到了昨天他与丘比对话时的情景。当时的他说出了自己的赌约，而急于脱身的丘比也十分自信的应了下来。

　　在丘比看来，即便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着本土人类所无法比拟的强大实力与技术力，最多也就是杀死自己目前这一具身体。如果是那样的话，反而顺了丘比的意，让它可以通过更换躯壳来逃离眼前男人的囚禁，离开这里去寻找其他的援助。

　　然而，丘比的好算盘在它看见罗夏用来测试孵化者一族是否存在感情的‘东西’那一瞬间，破灭了。

　　因为罗夏摆在丘比面前的不是别的什么可以测试生物情感的仪器，而是那已经在他的系统空间中封印了许久的可怕存在。

　　来自死亡空间世界的恐怖设备——神印！

　　在死亡空间的世界里，来自远古的神印曾经收割了整个宇宙的文明之火，甚至还不止一次。在游戏的最初设置中，这些恐怖的设备是某种不可名状，不可理解，不可直视的存在创造出来的，目的就是毁灭宇宙，收割整个宇宙的血肉精华，让一切完整归一。

　　只需要看到一眼，来自神印的诅咒就会侵入你的身体，只需要稍稍靠近，神印所散发的波动就会从基因层面改变你的一切，哪怕仅仅只是听说，研究与神印相关的数据，可怕的精神污染也会在不知不觉中侵入你的灵魂，将它扭曲成一个可怕的形状。

　　而如今，这样一个绝对不应该接触的物品，被罗夏毫无遮挡与防护的摆在了丘比的面前。而就在这一瞬间，名为丘比的个体与和它灵魂链接的无数同族，就这样直视了那不可名状的存在所创造出的杰作之一。

　　只有真正绝对的理智，才能抵抗这种精神污染。可惜的是，孵化者并没有自己所说的那样‘完美’

　　无数怪异扭曲的符号盈满了它的视线，可怕而遥远的低语将它的神志轻易的抽离，带往了那混沌的深渊，剩下的，只是一具被疯狂与绝望浸染的躯壳而已。

　　自诩为绝对理智，没有一丝感情的丘比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抵抗，变成了一具没有神志的傀儡，开始疯狂而绝望的撕咬自己的身体。于此同时，可怕的变异也开始在它的体内发生，以一种粗暴而蛮横的手段改造着丘比的肉体，将它变成了一具高效的杀戮机器。

　　不单单是丘比一个，在不知道多少光年之外的一个庞大星系之中，壮观而华美的高大建筑物群落之内。无数和丘比一样造型的娇小生物疯狂的攻击着周围的一切，毁灭着眼前的所有物品。仅有的几名可以稍稍抵抗神印模因感染的个体，也很快死在了同伴那扭曲变异的血盆大口之下，复活之后，再次重复这绝望的过程。

　　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科技程度足以横跨星河，旗下战舰武力足以轻易摧毁星球的孵化者一族，就这样毫无抵抗的倒在了神印的精神污染面前，变成了一群只知道杀戮与破坏的行尸走肉，在自己的母星与殖民地上毫无意义的游荡着。

　　也许孵化者们的科技实力十分强大，甚至能够开发出将情感转化为能量这种堪称黑科技的设备，但孵化者们忽视了自身的脆弱。在面对神印这种不讲道理，不讲科技，只讲神秘度和精神抗性的东西面前，强大的技术力并不能保护孵化者那脆弱的肉体与灵魂。

　　“丘比...孵化者一族真的已经被毁灭了吗？如此的...轻易？”

　　“大概吧。”

　　本来罗夏想说孵化者一族绝对不可能有幸存者，妥妥的凉透了，毕竟神印可是曾经收割了数次死亡空间宇宙中的生物，让无数科技实力比孵化者还要强大的文明折戟沉沙，含恨而终。

　　可突然想起某宇宙最强工程师，一人一切割器就杀遍了数艘飞船，殖民地，乃至于星球上尸变体的艾萨克·克拉克，罗夏最后还是给出了一个模轮两可的回答。

　　谁知道孵化者中有没有像是艾叔一样精神抗性高到奇葩的个体，不过即便是有，想必也已经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能够在母性勉强活下来估计都要烧高香了。

　　“孵化者一族已经覆灭，再也没有人可以契约鹿目圆了。如此一来，我和你之间的约定也已经达成，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够履行承诺和我签订契约呢？”

　　轻轻挥挥手将囚禁丘比的玻璃牢笼收进地面之下，罗夏笑眯眯的转过身，看向了自己身后神色复杂的黑长直少女。

　　晓美焰闻言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房间内却忽然响起了一阵悦耳的音乐声。

　　‘若苍天再予我二十载，驱铁骑驭雄狮横扫函关外。’

　　感受着自己裤子口袋中传来的震动与音乐声，罗夏的眉头微皱，擡手阻止了晓美焰接下来的话语，拿出智能手机放在了耳边。

　　“喂，什么事？”

　　“老板，出事了！那个叫做巴麻美的女孩，她的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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