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1章 一千两百八十八章·“愿祂们深爱的都死去。”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1.2万 字
主神世界12区。
苏明安大步向前,苏琉锦跟在他身后。
远远的,能看到几个穿着联合团制服的人等在广场。
“我走了。”林音向苏明安道别。
玩家死亡有可能是真死——这条信息不宜广而宣之,否则会造成大范围恐慌。苏明安让林音把这条信息告知联合团,让经验丰富的联合团专家们来考虑该怎么处理。
“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知你。”这时,星火从阴影里走出,月色流淌于眼眸:“我刚刚试了一下,你的游戏ip被占用了,即使我能回去,但无法把你带回去。”
“……游戏ip?这么游戏化的名词。”苏明安抬头。看来世界游戏的运作结构真是以游戏为基底。
“现在有一个办法。把占据你游戏ip的人踹出去,你就能回去了。”星火说。
“不能创个号吗?”
“没有这种说法。”星火蹙着眉头:“司鹊竟然比我还了解世界游戏,明明是个人类,竟然能想出这种钻空子的办法。玩家进入副本是靠ip来定位,他居然想到鱼目混珠……”
“那要怎么把他踹出去?”
“杀了他。”星火言简意赅。
苏明安的瞳孔颤了颤。
“他本人的状态很特殊,像一种幽魂……放心,你就算把他杀了,他也不会真死。”星火说。
“……问题是我现在在主神世界。”苏明安说。
“嗯,对。”星火点头,
“……我要杀了他,才能回到罗瓦莎。”
“嗯,对。”
“但我必须要先回到罗瓦莎,才能找机会杀了他。”
“嗯,对。”
“所以结论是,我要回到罗瓦莎杀了他,才能回到罗瓦莎。”
“嗯,对。”
二人面面相觑。星火此时才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一个逻辑漩涡。祂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不过,苏明安必须要回去,司鹊丝毫不打招呼就把他踹了出来,这说明司鹊自己放弃了交流的机会,他也不可能把一切丢给司鹊代打,相当于把一切身家性命都交给了别人。
“星火,你能回去把他踹出来吗?”
“不行。我不能插手太多,和你对话已经是极限。”星火说。
“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想想……”星火低头摸了摸下巴:“我最多帮你带一句话,十个字以内,带给你认识的任意一个人。这句话不能是要求杀人或伤人的,分量不能太重。”
“你们果然是世界游戏的囚徒。”苏明安感慨。
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简直比玩家还不自由。
只能给一位队友带一句话,还不能涉及到杀人……他要怎么在十个字以内,把自己要踹司鹊的想法传递出去?
要选择哪位队友也是重中之重,如果这位队友已经被盗号了,或是脑子转不过来,那也不行。
他打开线索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打开装在口袋里的小镜子,这是他随身携带的,毕竟罗瓦莎的关键词里有说“多照镜子”。
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灵光一动。
他好像……想到了一种可能。
星火凑了过来,苏明安附耳道:“……”
声音极低,微不可闻。
片刻后,星火直起身子,满脸讶异:“这……这句话,能行吗?”
“试一试。我想验证一个猜测。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比现在更糟。”苏明安确认。
“那我去了,你在主神世界小心点,不要被奇怪的人骗。”祂身形一闪,融化于阴影中。
苏明安目送。
星火临走时为什么要这么说,难不成会有奇怪的人来骗他吗……?
“苏明安。”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苏明安回头,望见一张七彩色笑脸,黏答答的油彩拖在祂的面具下,呈现果冻一般的半流体。
“哟,卡萨迪亚,你来啦。”苏琉锦挥了挥手。
……精彩。
这卡萨迪亚真是个奇人,司鹊不在时,卡萨迪亚像丢了魂一样狂找。司鹊出现了,结果卡萨迪亚自己跑出来了。
“我来接琉锦回去。”卡萨迪亚笑眯眯地说。
“……是司鹊安排你来的?”苏明安问。
卡萨迪亚的笑脸面具歪了歪,没肯定,也没否定。
“苏明安,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星火没办法带你回去,也许卡萨迪亚可以,祂更精通空间权柄。”苏琉锦发出邀请。
“你要回去?”卡萨迪亚围着苏明安绕了一圈:“那可是要收取代价哦……我想想,这次还是一个不好笑的笑话,等你回去了跟我讲。”
“好啊。”苏明安也露出了笑容,掩住眼底的思索。
三个人往前走去,七彩色的油漆淌了一路。
……
“从前,故事的锚点落在你们身上。”
“每个世界,为你们准备好了一个个最合适的身份,培育着与你们相似的人,等着你们去接替这些可怜人的生命。
“‘玩家’是被世界眷顾的。只要你们到来,精彩的故事就会开启,可歌可泣的史诗很快就会上演,你们会在冒险中收获欢笑与眼泪,然后带着满心沉甸甸的负重满意离开,宛若看了一场史诗般的大电影。”
“而被留下的人们呢?只有普普通通的人生,金钱、内卷、贫穷……等到一切恢弘结束,留给他们的依然是乏味的人生。他们或许经历了世界转折的关键节点,也作为芸芸众生的一份子奉献过,但那又怎样?”
“故事结束了,‘他们’依旧是‘他们’,‘众人’依旧是‘众人’。废墟世界七十亿人,只有两位数的幸运儿留下姓名,能被观测、被记住,而像小眉这样的普通人更是寥寥无几。”
“你应该没有这种困惑吧,永远站在故事锚点之下的主人物。”
“舞台上永远都有你。”
“可有人不想为你服务了。”
……
司鹊睁开眼。
漫长岁月中的一些幻听,在他的耳畔反复回响。
他躺在墨黑色的水中。目之所及是一排排漂浮在墨水上的书架,每排书架都放满了各式各样的书,仰头是一望无际的星空。
又是这里。
每次他入睡后,他都会来到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的空无之所。蓝天黑水,漫漫书卷。
他从水中起身,身体各处传来哗啦啦的流淌声,许是内脏流淌一地的声音,他在这里的形态总是残缺的,身体各处都是啃噬过的洞口与凹陷,像一个满是针脚的布娃娃。
他走在一排排书架之间,拿出一本,认真地看,又放了回去,拿出下一本。
一本本的书在他眼中掠过,每一本他都已经看过无数遍,指腹滑过粗糙的书脊,书名在眼前掠过……《植物与鲜花图选》、《如何制造一只机械小狗》、《世界游戏对战后的影响》、《秦先生与生命硬盘的传递史》、《战神龙王重生:我是权柄持有者》、《我真不想拯救旧日之世啊》、《无限:从出生开始的无限进化》……
然后,他手指一顿,幻听再一次追上了他,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我不愿意,司鹊!你要耗费的时间太长了,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们等不起!”
“——对不起,司鹊……比起实现宏伟的理想,我更关心明天早上能不能填饱肚子,我无法参加你的计划,我要走了,你就当没交过我这个朋友吧……”
“——冉教授也走了,司鹊……我们真的还要写下去吗……”
“——是!司鹊!你是灵气满溢的创生者,世界眷顾你,灵气围绕你。你有足够的资本去骄纵,你也有足够的时间去挥霍,因为你永远都那么耀眼夺目!可你想过无翼吗?想过霍尔玛吗?想过桥吗?”
“——抱,抱歉,司鹊,我只是微不足道的那类人,你的想法太大了,我坚持不下去了……”
“——别怕,孩子。你可以尽情挥动你的羽毛笔……为成功添上成功,为美德歌颂美德,为翠鸟筑巢,为夜莺绣花。我相信你能做到……”
司鹊闭上眼睛,深呼吸。这些幻听终于消失了。
“别再缠着我了。”他喃喃自语。
“别再……缠着我了。”
万卷书籍在他的身周安静地沉睡。无数骨爪从黑水伸出,拽住他的脚脖子和小腿,呜咽着,仿佛无数条幽怨灵魂的化身。
他将书籍放回原位,闭上了眼。
等他再度睁开眼,他已经脱离了沉重的梦境,眼前是伸手可触的现实。
夜色浓沉,篝火跃动。
他站在亡灵地界的土地上,头上是冠冕,脚下是无数人影。是被他号召而来的人们。
新主上位,万众匍匐。
……对了,他即将要演讲了,也许是他太疲惫了,稍微坐了一会,就陷入了梦。好在他醒得很快。
“——诸位。”司鹊向前走了半步。
众人仰望着他。
“我是司鹊,罗瓦莎的大创生者,我想你们听过我的名字,有人称呼我为‘先行者’。”
“先行者总是引领潮流,其意为‘走在前面的’人。”
“在第一纪元,先行者名为科学家。在第二纪元,先行者名为三大初始神。在第三纪元,先行者名为凛族。”
“然而,科学已死,曙光母神的预言数次破灭,凛族仍埋树底,这座名为创生与未来的殿堂,无人真正登堂入室。”
“在这个艺术而浪漫为主题的世界里,我们的双手应当碰触羽毛笔、颜料、琴键与刻刀,为我们心中的理想国绘制蓝图。感性与灵气是流淌于我们身上的血脉,也是使我们痛苦不已的镣铐。因为我们信,却不笃信,我们有,却不全有,我们慧,而不完慧。”
“而如今——我愿做这位先行者。”
“我会赋予你们感性、灵气与真理。抗击世界树的浅薄与荒诞,揭穿万物终焉之主的欲望与残忍,识破至高之主的冷漠与高傲。”
“我予你们‘新世界’。”
“或者,我更愿意称其为——‘伊甸园’。”
“在‘伊甸园’的保护下,我们不必担忧五日后的择选日,在那里,你们能够选择新的人生、新的道路,能够尽情为自己绘画蓝图,直到你们疲累为止。”
“可怜而又可敬的羔羊,方可皈依伊甸,阅读世界之书。”
当他话音落地,人们跪拜在地。他的名号实在太过响亮,哪怕只是微笑一下都能引起震动。
“诸位,请我们举起右掌,置于左胸,随我宣誓。”司鹊将右掌置于左胸。
齐刷刷的,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做着一样的动作。
“【我皈依伊甸,跟随奥利维斯,不再聆听世界树之音,不再信奉二十七诸神,不再赞颂至高之主。】”
当他开口,万众之声便响起。
“【愿祂们崇尚的都毁灭。】”
当他微微锤击左胸,万众便锤击左胸。
“【愿祂们赞美的都消亡。】”
当他闭眼念诵,万众便闭上双眼。
“【愿祂们理想的都破灭。】”
“【愿祂们深爱的都死去。】”
“【直至——】”
当他放下手,万众便俯首垂手。
“【直至——罗瓦莎反杀世界游戏的那一刻。】”
“【直至——第一玩家彻底消亡的那一刻。】”
……
【世界游戏·现存玩家:298982918人】
……
主神世界边缘。
苏明安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在他的印象里,主神世界的边缘都是无法穿越的屏障,像游戏中未渲染的空白地图。
但现在,卡萨迪亚带他来到了这里。
“我们就从这里走。”卡萨迪亚笑嘻嘻地指了指空白。
“这里……能走?”苏明安疑惑。
“以前不能,但现在可以了,当然,要经过我的保护。”卡萨迪亚笑着说:“你要是不放心的话……苏琉锦,你先走。”
“啵叽。”苏琉锦立刻化成了一只水母,躺在地上,触须软倒在地,无声表达自己不愿意探路的想法。
然后,卡萨迪亚趁势飞起一脚。
水母如同一颗弹力皮球,在地上蹦跳了三下,冲进了白色之中,消失不见了,走得干脆利落。
“请?”卡萨迪亚单手伸出,示意苏明安。
一千两百八十九章·“耶。”
苏明安看着面前的空白,忽然后撤一步。
卡萨迪亚歪着头,盯着苏明安:“怎么不走?你也要我踹你下去?”
“我还是不走了。”苏明安也笑着说。
二人视线相接。卡萨迪亚的面具动了动,颜料蠕动的速度似乎变得更快了一些,祂压低了声音:“苏琉锦都过去了,你还怕我害你?”
“苏琉锦确实是过去了,也许他走过去确实能抵达罗瓦莎,但……谁规定我和他会抵达同一个地点?”苏明安抬起头,目光骤然锐利,摊开双手,缓缓向后退:
“父亲告诉过我,判断一个人的好坏,要从这个人的目标着手。”
“卡萨迪亚,你的目标是乐子和司鹊。但你送我回去把司鹊踹掉,这一行为既不会让你获得乐子,也让你见不到司鹊。”
“你根本没有任何理由送我回去。你我不过几面之缘,你不可能为了我而打破司鹊的计划。”
“我猜,根本不是司鹊让你接我回去吧。直播间里他的演讲如火如荼,没有丝毫要让号的意思,怎么会让你来接我?”
“你想让我彻底消失,让我再也无法登陆司鹊的号,这样司鹊就能一直出现在罗瓦莎。”
“至于苏琉锦,是你用来放松我警惕的道具。这个单纯的水母大帝,当他毫无心机地走在前面,很容易诱惑我跟着他走进去。”
“——而你根本没能联系上司鹊,从始至终,卡萨迪亚。”
“这一切行动,把苏琉锦接出来,还有现在送我们回去……都只是你的个人行为。你想在罗瓦莎强行留下司鹊,为此不惜让我消失。”
“前面的空白,我一旦踏进去了,就会出事,对吗?”
苏明安的一席话说完,空气里很安静。
一滴一滴颜料落在地上,滴答,滴答。卡萨迪亚低着头,全身的色彩糊成了马赛克。这似乎是祂心情低沉的体现。
然后,祂轻声开口:
“……怎么就那么聪明呢。”
“你们都是一样的原初,他就比你笨,最后落得那样的结局。”
“你要是……自己乖乖走进去就好了。也省的我动手。”
祂七彩色的手捂着脸,露出半截上扬的血红唇角,似乎在笑。滴滴答答的颜料在祂的面具流下,湿了一地。
苏明安迅速看了眼周围,远处只有零星几个玩家的人影,这里太偏僻,建筑都空着。
他早就发觉了卡萨迪亚态度不对,其实没什么判断理由——仅仅是因为乐子人不可能这么正经,乖乖巧巧地帮人干事。
“你想在主神世界动手?这里禁止直接攻击。”苏明安说。
“是不能直接攻击。”卡萨迪亚托着脸笑,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下一瞬间,苏明安不自控地向前走了几步,身后吹来一股强风。
他并不慌张,直接发动空间位移,瞬间拉开一段距离,那狂风却紧紧追着他,宛如一只无形的大手拉扯着他的腿脚,一步一步把他往边缘拽。一旁的卡萨迪亚垂手而立,脸被面具遮住,苏明安却仿佛能看到祂幽深的视线。
祂在等待苏明安法力值耗尽,只要苏明安离不开这片区域,就迟早会被吹进空白。
“……除掉了我,你以为司鹊会高兴吗?”苏明安淡淡道。
卡萨迪亚的声音已经不再坠着欢欣:“至少,你消失后,司鹊还是司鹊,而不是一个被顶号的消失者。罗瓦莎只需要一个主人公,他是,你就不能是。否则,必然会有另一人身上的光辉变暗。”
“【罗瓦莎不需要作为配角的司鹊·奥利维斯】。自从你出现在罗瓦莎,他就在罗瓦莎的故事中消隐,只在偶尔几个小节出现过一会。即使出现了也都是和你对话,徘徊在主线之外,沦为了故事中的附庸——我无法忍受。”
“把你的位置让出来,让他大放光彩。主人公只需要一个,苏明安。”
皮靴擦到空白边缘,拉出一条长长的擦痕,苏明安再一次发动了空间位移,法力值再度下降。
他试过呼喊老板兔,但没有动静。也许剩下的主办方达成了什么协议,没人干涉卡萨迪亚的行为。
卡萨迪亚静静看着,祂专门选在了这种极其偏僻的主神世界区服,就是为了无人能帮到苏明安……嗯?
“我靠!快看——!”
突兀的叫声响起。
远方,没什么人的街道,竟然有玩家注意到了这边。
卡萨迪亚感到惊愕……不可能,这边太远了,那群玩家到底为什么会看向这边……
祂疑惑地抬起头,忽然望见苏明安的头顶,顶着一系列灯泡般显眼明亮的大称号——
【新手关卡第一人,第一玩家,梅开二度,梅花三弄,二阶先锋,巅峰竞技MVP,大四喜,三阶先锋、四阶先锋、五阶先锋、魅力之星、弑神者、link the fire】……
……好多人啊。
一排排大字列在一起,灯光熠熠,亮瞎人的狗眼,千米之外都能望见。
在玩家眼里,这些称号就像闪光弹一样显眼,他们看不清字,却能看到极亮的光,不禁纷纷涌了过来。
……
【至今,苏明安仍不清楚自己哪里暴露了。直至他远远听到了这么激动的一声:
“——我曹!那就是第一玩家啊,真是够明显的,头上顶着那么一大块!”
苏明安的表情,略微僵了。他调出系统镜子,照上自己,缓缓上移。
……而后,他看见了晃在自己头顶上的,宛如网游ID一般的称谓:
——【第一玩家】
明晃晃,金灿灿,面积比他的头还大,就这么顶在他头顶上,像个巨大的电灯泡。】
……
从前,苏明安被这个称号拖累,被狂热粉丝们围追堵截,在他的要求之下,老板兔才添加了【是否隐藏称号】的选项。
这次,他直接巧妙地利用这个设定,把称号打开,顿时,头顶的一系列称号,亮瞎了卡萨迪亚的狗眼。
卡萨迪亚万万没想到,苏明安会想出这种奇奇怪怪的招,简直莫名其妙。
与此同时,那些玩家也终于完全看清了这边的事,纷纷大呼小叫:
“什么情况!?”
“怎么有人在打架?那个不会是罗瓦莎的乐子恶魔吧,五颜六色的?”
“旁边的是谁……太亮了看不清。”
“啊?我靠,我们不会撞见了大事吧,我要录屏下来发论坛!”
眼看人越来越多,卡萨迪亚视线微沉。
祂能使用这种间接手段针对苏明安,是因为苏明安现在状态特殊,苏明安的游戏ip还在罗瓦莎,而卡萨迪亚恰巧是罗瓦莎人,可以钻空子视作“罗瓦莎副本的内部斗争”,而不是“主办方之一在针对一个玩家”。但这些休闲玩家就不一样了,他们是完完全全的纯血玩家,和罗瓦莎扯不上半点关系,祂不能对他们动手。
卡萨迪亚盯着苏明安。
祂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苏明安活着,司鹊就一定会走上一条牺牲的道路……那一点也不乐子,一点也不好笑。
唯一能制止司鹊的办法,是让苏明安消失,司鹊就不得不活下去。司鹊只要活着,祂就会收获越来越多的乐子,晋升之路再无阻碍。
望着还能坚持一会的苏明安,又看向涌过来的玩家们。
一边是近在咫尺的希望,另一边是深渊。
来不及了,不,不,不。
不能让司鹊消失。
祂必须要做点什么。
“……我想到了。”
这一刻,脑中闪过一道电光,祂的笑意忽然又出现了,像是祂感受到了由衷的欢欣与愉悦。
“我想到该怎么办了……”
祂必须……
……
【卡萨迪亚,你是我近期写过最满意的人物,我们要好好相处哦。】
【哦?那要取决于你能带给我多少乐子了,紫毛的创作家。】
【我知道,你的设定是愉悦与欢欣之神,你想要乐子对吗?我可以每天给你讲一个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这?卡萨迪亚最不缺的就是笑话,你怕是下错了菜碟,小喜鹊。你果然也是一个无趣的人,你以为说笑话就能满足一个神明?】
【不,我的意思是……】
【嗯?】
【我要每天给你讲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卡萨迪亚。】
【……你。哼哼哈哈哈哈……有趣,有意思,我开始感到愉悦了……你真是个聪明人。就算为了看看这些笑话有多不好笑,我都要留下来听一听,欣赏你竭尽全力编笑话的样子。越不好笑的笑话,反而会越让我感到好笑——这是多大的乐子呀!】
【你开心就好。】
【不过,驯服一个神明的代价是沉重的……一旦你让我感到不好笑,一旦我察觉到你变成了一个无趣的人,我会立刻杀了你。可能哪天你睡着后,你的心脏就到了我的手里。】
【但乐子永恒,卡萨迪亚。】
【乐子永恒!哈哈,哈哈哈哈哈……】
……
【喜鹊,你要打造世界之书?】
【是的,卡萨迪亚,终焉迟早会降临,唯有构建伊甸园,我们方可寻得安宁。】
【……这不是个好笑的笑话,反而让我觉得失落,我想杀了你。】
【你可以用吃的方式,我更喜欢。对了,请给我留下一颗心脏,不然我给自己辛辛苦苦建的八千八百平米的伟大司鹊纪念馆就没实物了。】
【……】
【你怎么了?卡萨迪亚。】
【疯子……疯子!你怎么能露出这样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我见过最疯的家伙!太可怕了,太愉悦了!太有趣了!】
【是吗?我又让你感到愉悦了啊,那太好了。】
……
【司鹊?司鹊?】
【……】
【你在哪里?司鹊,你在哪里?】
【……】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为什么你身上都是血?】
【……】
【你为什么躺在那里,不说话?你为什么闭起了眼睛,胸口空荡荡的?】
【……】
【你又在逗我笑了,对吧。】
【……】
【是他们干的,对吗?这群可恶的皇者……他们吃掉了我最大的乐子!】
【……】
【可我不感到好笑,你这个因为世界之书计划而逐渐变得无趣的家伙,我早就想杀你了……幸好你先一步死了,不然我还要亲手杀你。】
【……】
【但你睁开眼说一句话吧。】
【……】
【记着你还欠我一个笑话。】
……
卡萨迪亚看向了苏明安。
这一刻,夜色之下,苏明安仿佛透过五颜六色的面具,望见了卡萨迪亚的眼眸。祂一向上扬的血色嘴角下垂着,仿佛一根从地狱垂下来的蜘蛛丝。
然后,他听到了祂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哈……”
渗人的、恐怖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祂在笑吗?
面具遮住了祂的表情,只能看到耸动的肩膀。
祂突然上前,伸出手,碰触了苏明安的脊背,一推——
——苏明安没想到卡萨迪亚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因为狂风来不及把苏明安吹下去,所以卡萨迪亚直接对他动了手。
这会被世界游戏的【规则】惩罚甚至抹杀的!卡萨迪亚为什么会这么做?
苏明安向下坠落,仰头,看到了卡萨迪亚的头顶上空,劈来一道白色电光——曾经违反【规则】的玩家就是因此而死。
白光劈下,那道七彩色的身躯,在这一瞬间开始碎裂、四散、透明……祂的面具碎裂,坠落在地上,露出光怪陆离的面容,神情却是疯狂的欢欣,张牙舞爪地狂笑:
“那个最大而最有趣的乐子……必须要活下去,才有趣。”
“怎么?规则要抹杀我吗?哈哈——哈哈哈哈哈!乐子恶魔竟然因为找乐子被惩罚——这实在是——太有乐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司鹊·奥利维斯!!!”祂对着空气狂喊:
“你这个骗子!骗子!!你根本没给我讲过任何一个真正让我开心的笑话!!”
“但我为了你这个无趣的家伙,做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行为的事——实在是——太好笑了!太滑稽了!哈哈哈哈——!”
彩色的颜料碎了一地,四散融化,沾满了血迹和组织液。
面具泛着七彩的光。
“欢欣永恒,乐子至上。”
“欢欣永恒,乐子至上——!哼哼哈哈哈哈哈!!”
祂碎裂的躯体,掉落而下。
白色在他与祂的眼眸中共同坠落。
(本章完)
一千两百九十章·【至高之主】
【当前玩家ip占用中】。
【你无法进入罗瓦莎,请返回。】
【你无法进入罗瓦莎,请返回。】
【你无法进入罗瓦莎,请返回。】
……
空白。
一望无际的白色,苏明安漂浮在纯白中,头发和衣袍不受重力控制而飘起。
他感到身心前所未有地放松,仿佛终于摆脱了束缚,意识在沉降中沉睡。
如果说罗瓦莎是一个游戏,主神世界也是一种游戏,它们之间正在发生融合,他现在就身处中间的连接点,这里是未被渲染的空白。
……乐子恶魔原来想把他困在这种地方,无法去罗瓦莎,也无法返回主神世界。
他刚想使用自己的底牌,却看见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虚无,而是一个个场景。
他看到在最初的红塔国,自己走出了房间,与徽白坐上了猫车,前往占卜屋游玩。自己刚刚坐下,却被占卜屋的巫女用匕首穿过胸口,心脏被血淋淋地挖出。在自己倒下后,巫女与徽白击掌,巫女笑着说:“多亏你把他引到这里”。
他看到在门徒游戏第一关,自己没有选择希礼,而是选择了徽碧,二人同行时,徽碧不好意思地说:“我喜欢玩娃娃,你可能觉得有点奇怪,这是我的个人爱好,希望你不要介意……对了,你想要一个自己的娃娃吗?”他点头了,于是下一刻,徽碧剥了他的皮做成了娃娃。
他看到在世界棋盘上,自己与无翼分配到了同一张书页上,嬉皮笑脸的无翼突然暴露本性,拽着他的领子大吼:“——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你这个门徒游戏的缔造者,你这个该死的阴谋家!你知道我忍辱负重多久才找到这个机会吗,我要杀了你——!”然后,他的脖子一凉,无翼手里抱着他的头颅,阴沉沉地笑。
他看到在世主的宫殿里,他没有和世主对上暗号,世主眼神一沉,忽然笑道:“我想到了一种更好的合作方法……徽赤,你过来。”徽赤走了过来,突然启动了苏明安脚下的封印术法阵,昏迷的他被推上实验台,被进行各种实验。灵魂实验、痛觉实验、死亡实验……直到他不堪重负死去为止。
他看到在门徒游戏第二关,自己遇到了祈昼。祈昼把他引到了机械母神的陷阱中,冷眼看着他被刀刃切割而死,淡淡道:“……也不过如此。”
他看到在亡灵地界,自己没有及时切号让司鹊代打,生命女神将他禁锢,给他灌下了昏睡药,强制他进入万物终焉之主的梦境,让他被魔化污染。
他看到……
他看到……
他还看到……
大多是自己抉择错误、出手失误、时机把控不对,所造成的悲剧结局。仅仅是一点点误差,就会产生差之千里的结果。
千琴,希礼,无翼,祈昼,小白,徽碧。
伊恩,幻加拉,夕汀,希歌,柏冉,时莺,天裕,世主。
徽白,徽墨,徽赤,徽紫。
一个个身影在这些场景中闪过。他们有的时候是朋友,有的时候是生死之交,有的时候是敌人……甚至在上一个场景中,他们还与他言笑晏晏,在下一个相似又不相同的场景中,他们用刀刃刺入了他的胸口,脸上满是仇恨。
仿佛交织成了一个纷繁复杂的网,牵动一角,所有的蜘蛛丝都会颤动。
最后,一个最大的场景出现在他的面前。
紫藤花下,一位紫发青年喝着红茶,面前是一碟七彩色马卡龙,一碟草莓奶油布丁,一碟巧克力慕斯。
分别代表盗版世界游戏线、世主线、世界树线。
“选择吧,你要走的路。”紫发青年五指并拢,指尖向餐碟倾斜。在这个画面中,苏明安并未看到司鹊的指尖指向司鹊自己,司鹊没有给出第四种选择。
于是,这个画面中,苏明安按部就班在三个之中选择了一个。
选择七彩色马卡龙时,司鹊把苏明安引荐给了兔老板,兔老板很高兴地接受了苏明安的加入,热情地给苏明安分享盗版世界游戏的构造原理、副本信息、抗衡世界游戏的办法。期间,苏明安认识了许多有趣的朋友,胆怯却爱耍小聪明的思怡、社恐又傲娇的喻芝、知性而优雅的亚麻……他们度过了一段非常温馨的时光,几个创作者总是灵光迸射、想法频出,宛如一群意气风发创业做游戏的青年人,每个人都有使不完的朝气,对那些副本故事缝缝补补、增光添彩,势必做出一个最好的游戏。
这条线远离了罗瓦莎的纷争,也远离了万物终焉之主的威胁,十几个人待在一起,每天都在努力让游戏变得更完美。苏明安也在其中收获了笑与泪水,他和伙伴们在一起,像最初的阿克托一样快乐。
……直到最后,一轮红日突兀降临,所有朋友失去了立身之所、相继死亡。就连地面上的诺尔与玥玥等人,也早已化为枯骨。
苏明安抱着自己朋友的枯骨与尸骸,崩溃地放声大笑。
这个画面到这里定格了。
选择草莓奶油布丁时,司鹊给了苏明安一块令牌,让苏明安去找世主。在看到令牌后,世主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不再把苏明安当作单纯的合作对象,更像是对待朋友。
二人一起研究关于玩家的一切,玩家面板、奖励机制、完美通关任务链……世主极为聪慧,苏明安则凭借自己的玩家思维配合世主,二人合作愉快,逐渐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由于世主隐约摸清楚了苏明安的死亡回档,又善解人意,颇有二代诺尔的架势。
魔化危机彻底爆发时,世主已经钻研出了规避抹杀的方法,哪怕是世界游戏的抹杀规则都无法第一时间杀死他们。越来越多的人们加入他们寻求庇护,世主的势力一天天壮大,甚至与世界树分庭抗礼。
最后,那轮红日又降临了。这条线的情况比上一条线好许多,早有准备的世主和苏明安拿出了规避抹杀的道具,护住了人们。世主提出,只要把世界树冲烂,这场灾难就彻底结束了,一切能够回归安稳,苏明安也能汲取这十几天的负面情感,升华高维。
在众人的簇拥下,苏明安作为勇者踏上了征程。
经历了漫长苦旅,苏明安满身伤痕归来,已然得胜。
他刚想高兴地告知人们喜讯,却发现所有人已经沦为枯骨,不知为何,规避抹杀的道具没能保护住他们。红日之下,遍地亡魂。
苏明安抱着他们的枯骨和尸骸,在地上崩溃地放声大笑。
这个画面到这里定格。
选择巧克力慕斯时,司鹊轻轻叹息一声,帮苏明安联络了世界树。
苏明安作为凛族转生,成为罗瓦莎主人公,期间一路斩杀强敌、征伐诸神,不断强大自我,经历了多次险境,却一路披荆斩棘坚持前行。
直到最后,主人公苏明安和他的小伙伴们面对最后的大BOSS万物终焉之神,一剑斩去——
红日也恰好在这一刻降临,宛若夕阳的血红背景下,人影拉得极长。
画面到这里就定格了。
……
“哗——哗——哗——”
无数个画面,展开在苏明安眼中,80%都是他的死亡结局。被捅死、被挖走心脏、被推下悬崖、被做实验、被烧化……
那些npc,也在不同的结局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朋友、战友、挚友、宿敌……有的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在不同的情景下表现得千差万别。
“哒,哒,哒。”
白色尽头,一个身影缓缓出现,浑身白色,泛着一圈模糊的光晕。
这里是世界与世界之间的间隙,苏明安却能看到这么多画面,明显是这个人的手笔。
“……你看到了吗,那些未来。”那个身影开口,听不出男女,仿佛只是纯粹的概念。
苏明安向前飘去,他仿佛是大海之中的一叶孤舟,没有重量也没有方向。
“这些,都是我曾经预想过的无数种可能性,你可以理解为废稿,也可以理解为可能发生的情节走向。”身形说:
“只不过,你在关键节点的一些行为,使这些走向被废除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偏移……你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个节点。”
苏明安抬眸:“你是至高之主·托索琉斯?”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不像世界树那种独断专行的气质,也不像司鹊,也不像邪里邪气的万物终焉之主,只剩下至高之主。
那身形停了下来,由于祂没有脸部,苏明安看不出祂的情绪。
苏明安说:“思怡是白日浮城的至高之主,沈雪是明溪校园的至高之主,她们都是各自故事的创作者。所以按理来说,罗瓦莎的至高之主,意为罗瓦莎的创造者。可罗瓦莎位格太高了,甚至能和世界游戏碰一碰……所以我猜测,罗瓦莎的至高之主只是罗瓦莎的初始人之一,祂并不能以一人之力创造罗瓦莎,只是出于资历深远、年岁漫长或是其他的原因,让祂拥有了至高之主的名头。”
身形笑了笑:“你很聪明。”
……那就是全对了。
“那些结局,是什么意思?”苏明安说:“我看到了我刚开局就被徽白杀死的结局,也看到了无翼突然翻脸对我动手的结局……这看起来很莫名其妙,也不合逻辑。是你编出来的吗?”
身形说:
“不,都是真实可能发生的。”
“你所谓的‘莫名其妙’和‘不合逻辑’,只是因为你不了解驱使他们做出这些行为的背景与动机。实际上,每一个行为都极度合理。”
“所有的画面,都建立于合理的逻辑基底之上,是完全有概率发生的事。”
“如果你棋错一招,哪怕只是错上一点点……都可能走上这些悲剧结局。当然,我只考虑了你的明面战力。”
“比如徽白。事实上,在开局你还没有醒来的时候,徽白就已经和那位占卜屋的巫女事先约定过,他会假装带你游玩王城,实则把你引到占卜屋内,等他一个手势,巫女就会挖掉你的心脏,他则带着你的心脏离开红塔。然而,也许是你与他在开局的一些交流,让他心意变化,他突然放弃了这个计划,没有向巫女摆出手势,所以巫女客客气气地给你做完了全部的占卜仪式,目送你离开。”
“再比如无翼,也许你还不了解他。但他确实怀着浓厚的恨意寻你而来,如果你在世界棋盘上投出的骰子稍有变动,你和他走到了同一页上,他对你下杀手的事就真的会发生。只不过你运气好,刚好错过了他而已。”
“所以,你明白吗?”
“——【你差一点点,就在这短短的四天之内……死了千次万次啊,苏明安。】”
苏明安瞳孔微缩。
……所有画面都是可能发生的真实。
所以,其实满脸温柔笑容的徽白,刚开始就满心想杀死他。徽碧看似和蔼可亲,其实一直想把他做成娃娃。无翼嬉皮笑脸,实则始终怀着杀意接近他。世主和善的假面下藏着撕破脸皮的杀招。甚至还有祈昼、生命女神……
“……”苏明安忽然感到后怕。
开局的六选一,与其说是选攻略对象,
——不如说他在选死法,和要杀死他的人。
选徽碧,被剥皮而死。
选无翼,被砍断头。
选小白,被烧死。
选祈昼,被刀切死。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休闲度假开局……背后都是想杀他的人。只是因为一些偏差,他们临时改了主意,没有动手,才让他走到今天。
而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被他险之又险避过的死亡。
“多神奇啊。”那身形感慨道:
“你总是能做出最好的抉择,规避最恐怖的结局,永远能够绝境逢生。”
“真正的死亡永远与你擦肩而过,哪怕险之又险……你却一定能让自己转危为安,让冒险一直进行下去。”
“哪怕你无限接近于死亡,你却不会永远闭上眼。”
“为什么?”苏明安不禁发问。
那身形顿了顿,便笑道:
“——因为你彻底死了,‘观测’就结束了。【单电子双缝实验】就会终止,一切都会化为虚无。”
“故事的锚点,一直落在你的身上。”
“而你是个脆弱到极致,又坚韧到极致的人。苏明安。”
一千两百九十一章·“单电子双缝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