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2章 一千两百四十九章·“不被世界树定义的故事。”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1.6万 字
【可我的恐惧很快消失了——因为几个月后,他真的帮我登上了皇位。】
【庆祝的那一天,我邀请他回到我的山洞,小山洞已经扩充得很大,堆了无数我喜欢的黄金和宝石。】
【现在,轮到他观察我的金色眼珠了。】
【“怎么样?我的眼睛比得上最耀眼的日光吗?你满意了吗?”我问道。】
【他笑了笑:“谢谢你,伊恩。”】
【哼,明明是我该道谢。】
【“你为什么想看日光啊?”我问。】
【他思衬了一会:“我在乎的不是日光,是……日光在我心头流淌过的那一瞬间。”】
【“好吧,你是文化人,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我哼哼道:“本皇记得,你之前说你喜欢月光之森,我可以屈尊与你一起……”】
【他摇了摇头:】
【“……我要走了。”】
【我瞪大了眼睛。】
【我没想过他会走,明明他还有大把的时间,都帮助我成为龙皇了,为什么要急着走?】
【对视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他看向我的眼神黯淡了许多……或者说,他对我已经丧失了兴趣。】
【兴趣?】
【兴趣可以衡量友情吗?】
【他最后说:“完成了你这边的事情后,我就不能再过多停留了……再见了,也许在若干年后,我们还会相见。”】
【什么奇怪的理由!你是在逗我吗?】
【我愤怒地喝下了他递来的红茶,打算喝完后和他好好说道说道,却没想到我的意识越来越昏沉……】
【我喝过他递过来的无数杯茶。】
【听过他念过的无数首诗。】
【没有一杯,茶中有毒。没有一首,诗中有害。】
【可我唯独没想到这一杯,他放了毒。】
【等我在昏昏沉沉中醒来,我看到了惊人的一幕——龙谷满目疮痍,堆叠的上百具龙尸都残留着他的气息,只可能是他杀了我的同胞们。】
【——为什么?不是只是要离开吗,为什么要杀我的同胞?】
【——是我眼中的日光不够亮吗?可日光比生命都重要吗?】
【我浑浑噩噩了许久,开始了漫长的沉睡,每一次醒来,我都会去寻找新的龙族同胞,希望恢复龙谷最初的模样……】
【司鹊。】
【——我必寻得你。】
【你终于害我了,这一次,我有理由拿走你的金色的“日光”了。】
……
苏明安缓缓合上书本,书籍在他手上化为荧光消失。
对于龙皇为何那么愤怒,终于有了解答。但苏明安不认为司鹊是肆意屠杀之人,这也许是个误会。
他发现每本书旁边都有一个评论区,点开一看。
……
【赞数最高的评论:】
【血族亲王·希歌:龙皇,莫要胡说,在你还没有成为龙皇的那段时日,司鹊一直在血族的月牙之岛,从未去过龙谷。】
【龙皇·伊恩(作者)回复:放屁!他明明在帮我登上皇位!!】
【血族亲王·希歌:粗俗的四脚兽,要不要我把血族的壁画给你看看?当时司鹊还为血族作画了。】
【龙皇·伊恩(作者):滚,胡说八道!】
……
【回复最高的评论:】
【水晶族·芷丽儿:写的真不咋地,自我感动无病呻吟,不知道在幻想什么。】
【命运之轮·永春回复:人家记录的是现实。】
【水晶族·芷丽儿回复:你管我?我乐意喷就喷,司鹊的名著我一样喷。】
……
【兽族·李惜:创生者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什么人都能登榜了。司鹊的故事跑哪去了?】
【纳兰法庭·维维安:司鹊消失了,现在这个排行榜只记录新故事。】
【兽族·李惜:我只看司鹊的故事,这些人创造的是啥玩意啊,没一点比得上司鹊的,司鹊的故事碾压他们一百倍。】
【无翼:慎言。】
……
就在苏明安看故事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紧接着,一头粉色长发的布丁冲了进来,她身着雪白长裙,鞋子都没穿好,慌张地拽住了苏明安的袖子:
“琉锦,跟我走!”
“发生什么了……”苏明安被她拉着走。
“——【世主】对你发布了通缉令,他预测到了你在此处……”她抱住了他,带他跳出窗外。
……又是追杀吗。
苏明安揉了揉眉心:“这次就别跑了吧,和他们交涉一下。”
布丁摇摇头:“唯有这次不行,【世主】的权力凌驾于大部分组织之上,他是地表的统治者,就连纳兰法庭和死亡颂唱者也不会违抗他的命令。我们没有交涉空间。”
苏明安叹了口气:“好吧,不过这次结束后,我们必须要联系大型组织了,不能再这么逃下去,太被动了。”
布丁弯了弯眉眼,应了一声:“好。我与你都是罗瓦莎独一无二的【主人公】,到哪里都会有人欢迎。你放心,就算你不能暴露身份,我也可以替你去交涉。”
她的身后展开一对雪白的羽翼,像是天鹅的绒羽,闪烁着晶莹的光辉。
日光下,她下颔的线条略显锋利,带他疾飞而出。
……身为罗瓦莎的【主人公】,她确实很不容易。为了保护他,她从红塔追到永生之海,又追到大学。
不过,为什么最初的六选一里,没有她呢?
疾风飞速而过,布丁抱着他快速飞行,眨眼之间远离了校园。
“布丁,你是什么种族啊。”苏明安随口一问。
布丁愣了一会,勾了勾唇角:
“雪翼朱雀,是神兽。”
“我还以为你是布丁族,怕你打不过追兵。”苏明安说。
“我很强的,而且以后只会越来越强。”布丁眨了眨眼:“世界树选定了我,我就注定不会寂寂无名。”
她作为女主人公,和他是对等的。
主人公总是幸运的,就算遭遇了再大的变故,他们也很快就能迎头再起、发光发热。
“对了,你和徽碧是怎么认识的?”苏明安问道。
“他作为博士生导师来红塔交流,我正好在红塔扮演公主,就认识了。”布丁说:“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遮掩自己主人公的身份,被各种人骚扰了好久,从小到大,总有人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试图和我对话或者交朋友。后来我就对自己的主人公身份闭口不言了。”
她羽翼展开,进一步加速,穿过了一片片森林。
“当主人公也很困难啊……”苏明安能想象到她的处境。站在聚光灯下,有时候也是一种负担。
……
【谁被世界树看重,成为罗瓦莎的主人公,谁就倒霉透了。】
【我在我这几十年的人生中,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这种身为主人公的煎熬与痛苦。】
……
怪不得,刚见面,苏明安就感到她的眼中几乎空无一物,那是一种对任何感情都无法相信的神情。
她这一路上走来,作为【主人公】,到底有多少人曾欺骗过她?恐怕已经无法数清。被背叛的次数多了,连平淡的交流都成为了奢望。
“这世上,好像只有你能理解我了。”布丁望着他,目光稍微柔和了一些。
苏明安没有反驳。确实,这世上只有他与布丁在这个层面是一样的。他与布丁原本都是很普通的人,只是成为了“被选中者”后,才逐渐与大众不同。
只有主人公与主人公,才不会互相欺骗,为了戏份勾心斗角。
“所以,我们以后要多聊聊……”
少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粉色的长发拂过苏明安的脸颊。
苏明安以为是风声太大,转过头去,却发现那双雪白无暇的羽翼,
染了血。
“唰!”
突然,他的高度急速下滑,她柔软的身躯靠在他肩膀上,似乎失去了力气。
粉色长发的少女,双目凝滞,不可思议地喃喃:
“不可能啊,为什么会……”
苏明安惊愕地抬眼望去,只见天空遥远的方向有一道身影,是那道身影,方才投出了一杆长矛。
而她的脊背,正插着一杆长矛,从前胸微微贯出,鲜血逐渐染开。
一矛穿心。
他立刻弹出傀儡丝,在层层减速之下捞住布丁,直到濒临地面,他终于撑开了大网。她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躺在傀儡网上,僵硬地看向他。
长矛正中她的心脏,在前胸凸起了一小块锋利的尖头,夹杂着破碎的内脏。
鲜血染红了网面,她的呼吸越来越低,眼中满是空白:
“怎么会……我从没想过……”
她呢喃着:
我从没想过……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死。
主人公从没想过自己会死。
他们行事不惧、做事大胆,在钢丝线上尽情展现精彩与惊险,总是圆满而归,从没想过中途坠落的那一刻。
就连苏明安也不相信,布丁会死在这个时候。他甚至只是眨了眨眼,她就停止了呼吸。
她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在白袍留下深深的血痕,好像还在思考待会要去哪个食堂吃饭,眼眸中的光采就已然干涸:
“假的吧……”
……
【对,我有预知天赋,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我是未来剧情中的女主角,会发挥大量作用,成功完成罗瓦莎的救世大业——但一个名叫‘徽白’的心机反派,他也提前知道了未来的剧情,所以挤占了我的戏份。】
【男主人公,多多指教。】
……
少女没有合上的紫色眼睛,令苏明安感到苍白的、不真实的错觉。
罗瓦莎对他而言就像一场吃来吃去的游戏,六选一的个人剧情也像是儿戏。他没有细想过布丁不在六人之列的原因……她才是,真正地,“不被系统庇佑”的人。
连故事的高峰还没有开始,女主角死去了。
一杆突兀刺来的长矛,夺走了按部就班的平静。他甚至来不及深入了解她,以至于骤然失去她时,感知到的唯有不真实的空白与茫然。
苏明安抱着她僵硬的身体,缓缓抬头望去。
远方,蓝天之下,手持长矛的身影靠近,青年金色的长发梳成低马尾,银色绸带随风飘扬,蓝眸静谧似海,幽深地凝视着苏明安。
“琉锦。”
……
故事的第一幕,
斜飞的利刃刺破了纸背。
命中注定的女主角死去。
“恶毒反派”杀死了她。
……
苏明安被请到了中央国·卡尔纳斯。
国如其名,这是地表最中央的国家,统御地表的【世主】居于此地。
他一直抱着布丁,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粉色长发如同流云披散在她的肩头,胸口的血迹已经干涸。
天色阴沉,黑云压顶,四周传来念诵生命女神祝颂词的声音,信徒们身披黑布,绣有枝叶徽记,行走于街道,宛如行走于黑河。
高大耸立的女神雕像静穆地肃立在王城,右手高举火炬,庇佑着每一位天族、精灵、德鲁伊与牧师,象征着交合、记忆、空气与群星。
骑士头戴遮面铁盔,冰冷制式的高密度铁栅格拦住了视线。他们如同一座座行走的铁墓碑,沉默地将苏明安拥在最中间,姿态像是敬畏,又像是防备。
终于,微白忍不住开口:
“琉锦。”
苏明安没有驻步,抱着布丁往上走。迎面是极高的两百九十九级象牙白阶梯,需要拾级向上,才能见到【世主】。
他没有回头。微白杀死了女主人公,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布丁都是无辜的。
红塔国的混子也好,【世主】派出的人也好。都无所谓。他没有问微白为什么要杀死她,无非是任务或者责任。
经过一个主教时,苏明安认出了安格尔,看来安格尔是这边的人。
安格尔眯着眼睛笑着,轻轻说:“如果需要帮助,我可以陪同进入。”
“随意。”苏明安说。
他不需要什么帮助。
他需要火焰。
一千两百五十章·“你是司鹊的父亲?”
骑士都停在了阶梯之下,唯有苏明安一个人站在高高的象牙白平台上,望着立柱内的殿堂。
他欲要踏入,却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世主,停手吧。”
这声音……好像诺尔?
苏明安驻步。
雪白的六棱立柱分割了视野,阳光融为扇面状的金色栅格。精致的茶桌耸立,紫金茶壶与瓷杯摆设其上。紫藤如葡萄般丰盈地垂落,盈满日光。
一位青年懒散地倚靠在摇椅上,背后是生命女神的象牙立像,他却将其当作靠背,紫发如流水般飘散于雕像裙摆,凌乱的碎发微晃着,像生长在雕像外缘的紫藤花。
他戴着面具,通体银白,刻着腊梅与水仙花,只露出一对微微开阖的金色眼眸。
……这就是【世主】吗。
罗瓦莎的二十七诸神为了保持神格的纯净,往往不会插手众生,像深渊之主莱斯托丽这样插手血族的神明,少之又少。其他神明甚至几千年都不会露面一次。现下诸神退隐,这位世主算得上地表第一人。
传言他性情懒散又残忍,眼线与势力遍布上百国度,能为了小事剿灭一族,又能慷慨地赋予众国度知识。唯有将凛族奉为神子的【圣殿】能与他较量一二,不过二者并不冲突,世主管的是皇权,圣殿管的是信仰。
苏明安透过白色纱帘望着世主,世主似乎没有注意到门口的苏明安,在和旁边的一位金发青年聊天。
金发青年眼眸赤红,身披生命女神的群星祈祷袍,全身大半部分都遮掩于洁白下。
“教父。”世主玩着耳边的紫发:“人们要的只是面包、清水、衣物与教育,而这些我都可以为他们创造出来。”
金发青年露出不赞同的神情:“那幸福呢?幸福和自由,是你写不出来的东西。一张白纸就在那里,你写下面包一词,是,确实会出现一个面包。可你写下幸福一词,幸福却不会凭空诞生。面包对于每个个体都一样,但幸福对于个体的差异性却迥乎不同,若伱成为唯一的笔,你认为你能为他们构写一切吗?”
世主卷着手指,发丝盘旋在他指尖:“你认为我是想享受这种独裁感?”
“我没有这么想。”金发青年说:“世主,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已经是他人无法触及的,请不要奢望更多了。只要您足够谦卑,生命女神会祝福您。”
“洛塔莎……天天将洛塔莎挂在嘴边,祂可曾给予你一毫秒的瞥视?魔化危机在即,诸神无动于衷,坐等凛族去解决,然后又会出现亿万苍生的毁灭……你可曾想过,明明这是我们共同的文明,为何诸神会不在乎文明的凋亡?”世主睨着他。
“……您的客人来了,我们先聊到这吧。”金发青年不欲多言,看了眼门口的苏明安,转身离开。
“……徽赤?”苏明安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金发青年怔神,侧头看来,似乎奇怪苏明安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没事,我随便喊喊。”苏明安目移。
……还真是这个起名格式。徽白,徽碧,徽墨,徽赤,这群兄弟真是遍布罗瓦莎,哪都能遇见不同颜色的。
红塔混子,博士生导师,命运之手首领,世主教父……一个比一个混得好。
金发青年朝苏明安行了一礼,苏明安与他擦肩而过。
迎面透来紫藤花的馥郁香气,夹杂着一股清明透彻的茶香。当苏明安走近,世主倒了一杯红茶,示意苏明安坐在对面:“请坐,魔主。”
苏明安将布丁轻轻放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你叫我什么?”
“啊,苏明安。”世主淡淡道:“邀请你来,是想与你合作。”
“对于【魔化危机】吗?”苏明安察觉,这位世主的行为与司鹊相似,但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世主说:“目前已经有部分种族魔性解放,陷入混乱,形成了小规模战争。而我清楚,你们玩家的主线任务和魔化危机脱不了干系,在二十五天内……你们必须要解决它吧。”
苏明安眼神微动。这位世主……是第一个直言点出“玩家”的人。
“你想与我结盟,共同解决【魔化危机】?”苏明安说。世主是几十亿npc的统治人,苏明安又是三亿玩家的第一人,他们联合起来非常合适。
世主却摇了摇手指:“恰恰相反。”
他翘着腿,脊背向后靠,柔和道:
“我希望魔性能侵染罗瓦莎的每一个人。”
苏明安惊讶地回视。
“毕竟,如果把魔化危机解决了,就目送你们离开,格局太小。”世主摊开手:“世事循环,这种事情只会一次又一次发生,我要做的,是一劳永逸——”
他金色的眼眸流淌着野心,说出了令苏明安震撼的话:
……
“我想——在这二十五天内,利用世界游戏,把你托举为【高维】,苏明安。”
“在成为高维后,我希望你能稍微庇佑一下罗瓦莎,让世界危机不再发生,永绝后患,这就是我索求的唯一回报。”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另择他人,去找诺尔·阿金妮,去找北望,去找水岛川空,去找吕树……帮他们成为【高维】。都可以。”
……
苏明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惊愕地望着世主,好像看到了一张棋盘上的棋子,唰的一声跳出了棋盘。
无论是穹地还是废墟世界,人们想的都是解决当下的危机,危机解决后就一切结束,把世界留给后人。以至于废墟世界的问题解决后,又出现了旧日之世的问题,好似永无止境。
人们的眼界不算短浅,毕竟保全当代已经足够困难,谁能去想万年后的人们会面对什么——但眼前的这位世主却提出了,可以让罗瓦莎获得千万年安宁的办法。
——【高维】。
人生苦短,世代相承,而高维不需要担心这一点。
玩家们到达罗瓦莎,对当地人来说是一时的救世主,做完了任务就会离开。这位世主却想利用这一点到极致——让保护伞彻底撑起来。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苏明安不反感世主的想法。他本就想在罗瓦莎找到保全翟星的办法,如果高维可行,那未尝不可。
“你可以详细说说。”苏明安重新坐了下来。
“我了解过你的事迹,其实你在旧日之世已经成为过半个高维,虽然后面恢复了玩家身份。我们可以照着这个来。”世主说:“【信仰】很简单,罗瓦莎最不缺的就是人,甚至足够供养出二十七位神明。【能量】有多种来源渠道,这也是我希望魔化危机壮大的原因——你的职业是佰神,这是一个利用情感值作为能量来源的职业,如果人人都被解放了自我,去找寻他们本真中最渴望的自由,每个人的情感都会被无限放大……到了罗瓦莎时局最混乱的时候,绝境激发出的最纯美丰沛的情感,一定能够托起一个极为强大的高维。”
太大胆了。
苏明安踏入这间殿堂前,绝对没有想到,这位地表的统御者会说出如此惊世骇俗之言——造神。
不,造神也不足以形容,他是想创造一个凌驾于罗瓦莎二十七诸神之上的……【高维】。
神明不等于高维。高维的实力可能比神明强,神明的实力也可能比高维强。区别应该体现于——他们能否脱离自身的文明桎梏,自由行走于高天。这是苏明安目前的推测。
二级神卡萨迪亚是主办方之一,但明确说过祂的实力早就抵达一级神,只是一直在压级。叠影虽然看着可怜兮兮,但如果不是祂正好盯上了旧日之世这个超级硬的大柿子,攻克一个文明对祂而言很轻松。
“你的意思是……想要放任魔化危机?”苏明安说。
“是的。”世主说:
“身为玩家,你们最擅长的就是突破极限。你们可以在短短的十五天、二十天、二十五天内,做到我们当地人需要努力几百几千年才能完成的使命。这与世界游戏对你们的眷顾有关,也与你们急速发展的实力体系有关。”
“所以,我们可以……针对世界游戏本身,反向利用它。”
“比如,在什么情况下容易触发任务,击败什么样的人能够获得大量奖励,红玫瑰的本质又是什么构成,是否可以量产……只要掌握了这些,你们就是众多世界中潜力最强大、前途最广阔的生命,甚至远胜于诸神。”
“只要放任魔化危机……你们玩家一定会触发相当多的任务,支线任务、npc剧情任务、战争任务……等到最后罗瓦莎极度混乱之时,大量的情感会诞生,【能量】也将充足。”
“攻守异位,主客调换。”
“——【世界游戏驱使了玩家这么久,也该轮到我们来驱使驱使世界游戏了。】”
世主说这番话的时候,始终带笑。紫色长发弯弯绕绕盘旋于生命女神的雕像,他的姿态依旧懒散。
这一刻,苏明安好像明白,为什么世主会胆大妄为地靠在女神雕像上,相比他那深远的眼界而言,女神根本算不上什么。
罗瓦莎已经困不住他的眼界,整盘偌大的棋盘都阻挡不了他的视线。当在井底抬头,他一眼就瞧见了棋盘之外的风景。
若让这样的人成为玩家,不知道会做出多么震动的功绩。可惜他不是,所以他选中了苏明安。
世主的最后一句话,让苏明安的心猛地震动了一下。
——攻守异位,反向利用世界游戏……
世界游戏从来在支配他们。
但世主却说,只要利用得当,它会是被支配的工具,玩家完全可以利用它。
苏明安目视世主,世主靠在雕像上,红茶热气氤氲,银色的面具泛着一层剑刃般的弧光。
“放任魔化危机,意味着你要与整个世界作对。”苏明安说:“上位面与下位面的人不会听信你的话。”
他明白了世主的意思,整个计划不管隐瞒了多少,确实具有可行度。而且不一定非要成高维,就算拿足够的能源去充盈小世界,也是一条好路。
“我不在乎。”世主耸耸肩。
“人们只会认为你疯了,认为你想摧毁罗瓦莎。毕竟到了最后,罗瓦莎一定会沦为尸山血海。”苏明安说:“放任魔化,可能在计划还没有达成时,罗瓦莎就崩毁了。这毕竟是足够摧毁文明的危机,不容小觑。”
而且,重点是……不止是罗瓦莎的百亿生灵,三亿冒险玩家都还在罗瓦莎,要是放任危机,等战火连篇、种族消亡、诸神下场,最后还能剩下多少人活着?
世主笑着,双手合缝,置于下巴,回视苏明安。一点疯狂在他的眸中隐没:
“在钢丝线上行走,确实足够疯狂。”
但如果成了,只是消耗这一个时代为代价,就能彻底根绝后患。
可那些被消耗在这个时代的生命,何其无辜?
世主却说:“这一点,你不需要担心,对于那些不幸的生命,我也有其他手段。”
苏明安思索着。
……世主还隐瞒了许多信息。
毕竟,他们还没有开始合作。这也是苏明安没有一口否决的原因,他不想让罗瓦莎最后生灵涂炭,但完美的结果都是一点点摸索而来。
而且,他要知道布丁因何被杀。
“你多大?”苏明安忽然冷不丁问了一句。
世主怔了怔,金色的眼眸流露出笑意:“你是在怀疑我思考了多久吗?答案是,很久。我比你大很多。”
“你是司鹊的父亲?”苏明安说。
看这一脉相承的紫发金眼,还有这小红茶,小瓷杯,小紫藤。一股浓浓的司鹊味。
“……”世主好像没想到苏明安的思维如此跳跃,无语了几秒后,另起话题:“好了,既然你对我的想法没有一口否决,那我先试一下。”
……试什么?
苏明安望着世主。
世主朝他伸手,微微笑着,掌心向外。
(本章完)
一千两百五十一章·“宇宙猫猫学。”
“簇。”
一点莹紫色火焰在世主指尖燃烧,银白面具泛着一层亮色的暖光。
“我给你倒的茶,你没喝吗?”世主忽然看了眼桌面。
苏明安看了眼氤氲着紫藤香气的茶:“有什么喝的必要吗?”
谁知道世主在茶里加了什么料,他们才是初次见面。
“这是我的自信之作。”世主说:“如果你有与我合作的意愿,最好喝下这杯茶。当然,平等是双向的,伱喝下了这杯茶,我也会展露出我的诚意。”
苏明安想到了诺尔。在穹地,诺尔伪装成圣女时,就是利用喝茶传递了许多信息,难道世主想要效仿?
世主如此了解世界游戏和玩家,复刻一下诺尔的行为也不奇怪。他目前是与主线剧情关联度最大的人。
苏明安说:“可以。但你要向我承诺,让我见到生命女神洛塔莎。”
世主干脆地答应:“好。”
苏明安点了点头,示意肩头的猫和鱼警戒,拿起了桌上的瓷杯。
世主不知道的是,【SSR·小明】和【SR·苏敬棠】早就被苏明安召唤了出来,他们现在正蹲在宫殿的屋檐上,一旦苏明安出事,他们就会冲下来。
苏明安端起茶杯,茶水入口清凉,口齿回甘,和梦中司鹊泡的红茶别无二致。
紧接而至的,是一股从身体内部涌出的、仿佛被彩虹泡泡包围的梦幻感,脚下像踩着云端,周围的一切感官也开始变得不真实……
“你加了什么?”苏明安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肩头的黑猫瞬间拱起身子,炸着毛,以攻击的姿态对准世主。
世主指尖搭在女神雕像的翅翼上,轻声道:
“痛觉消退剂。”
“……又或许用‘临终美梦’更为合适?”
他的金色眼眸目光幽深,垂视着指尖颤动的紫色火焰。
这一刻,苏明安好像明白了世主要做什么。
然后,世主手中的莹紫色火光瞬间放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苏明安。
“……希望你喜欢这样的惊喜,苏明安。如果是我推测错了,那就一起完蛋吧。”
一股热浪迎面而来,却让人感觉不到疼痛,仿佛苏凛曾经为苏明安织的那场临终关怀之梦。火焰的温度就像暖和的温泉,让他像是躺在金灿灿的太阳花圃中打滚。
这一刻,望着世主并无杀意的双眼,苏明安用眼神制止了屋檐上欲要冲下来的小明和苏敬棠。
这个过程不到三秒。
从火舌触碰到苏明安,直到蔓延他的全身,最后吞没他的气息,只花了短短三秒。
世主已经站了起来,大片橙红色阳光渡过彩窗,勾勒着他紫藤花般的长发,几缕发丝耷拉在雕像上。雕花高窗下的金色双眸之中并无疯狂。
背光之下,他的眸色沉入了黯淡的阴影中,瘦削的影子犹如飘摇的烛火,在烛灯下拉得极长。
——仿佛他正在背行神明,忤逆天光。
洁白的层层纱帘下,女神塑像依旧伫立,祂仁慈而悲悯地垂视殿堂内发生的一切,仿佛某种见证。
声音回荡在殿堂,在三秒之内渡入苏明安耳中:
“……给我一朵花吧,第一玩家。”
……
苏明安睁开双眼。
粉色的头发拂过他的面庞,宽大雪白的羽翼张扬在眼前,耳畔满是掠过的清风。
“……我很强的,而且以后只会越来越强。世界树选定了我,我就注定不会寂寂无名。”布丁清亮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她抱着苏明安,一路飞行。
她的衣服前整洁明净,尚且没有染血。
……回档了。
真的回档了。
苏明安有种失而复得的感受,这是他在这第十一世界第一次回档,他本来已经做好了一命通关的心理准备。
灯塔水母只要残留一点血肉就会复生,但如果全身都被消灭殆尽……不拘于是吃光、腐蚀光还是烧光,就会死亡。
他想起了世主在时间逆转前的眼神……没有疯狂,没有嫉妒,没有期待,有的仅仅只是平静。
对于世主而言,如果他猜错了,苏明安死去,他也可以换其他玩家进行合作。如果他猜对了,那对他而言就是极大的成功。就算把苏明安换作诺尔,世主也许也会这么做。
他的情绪自始至终都极为稳定,有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
“布丁,我们不要逃了,和世主聊聊吧。”苏明安说。
布丁露出不赞同的神情:“那种残暴不仁的君主想要抓你,能与你聊什么?我看他就是餐桌上缺一道菜。”
苏明安目光定定:“相信我的口才,也相信我【男主人公】的实力与运气。”
布丁碰触到他的视线,身后的洁白翅翼抖了抖:“你真有信心的话,我不会拦你……好吧,我们停下。”
二人停下后,苏明安看了眼身后,徽白这厮还没到。
布丁蹲了下来,用河边的清水洗着她的白色羽翼,看得出来她很珍惜她的翅膀。
“你刚才说,世主残暴不仁?”苏明安说。
“他的残暴……远近闻名。一个能在大陆中央站稳脚跟、眼线遍布上千国度、命令周边几十个国度都强行改信生命女神的君主……他直接或间接杀死的生命,不低于六位数。”布丁爱惜地梳着白色的羽毛,姿态像是舔毛的布偶猫。
苏明安望着湖面,白发在波澜中微晃,犹如盛放的水仙花。
他没想到世主性情如此,果然能对付世界游戏的人,不是什么善茬。
“唰——!”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疾飞声。
微白匆匆飞来,正打算向布丁投掷长矛。当看到溪水边的苏明安和布丁,微白手中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想到苏明安和布丁会停下来。
见苏明安看过来,微白略显尴尬地把长矛收到身后,露出笑容,状若无事道:“琉锦,还好你没事,我方才看见布丁把你带走,还以为她想对你动手,我这才匆匆赶过来,想要保护你。”
苏明安:“……”
苏明安:“带我去见世主吧,别伤害我们。”
布丁狐疑地盯着微白:“区区一个恶毒反派,他能伤害到我?”
微白谦虚道:“是啊,我的实力尚显低微,不然也不会在红塔国眼睁睁看着琉锦被天族抓走。”
苏明安:“……”
在微白的一路关心下,他们抵达了中央国度卡尔纳斯。在骑士的送行下,苏明安施施然地走入了殿堂。
苏明安没有看到的是,阴影的角落中,微白淡淡地看着他的背影,抬起手,取下了嵌于双眼的蓝色美瞳,露出了一对碧色的眼睛。
……
“你来了。”
彩窗之下,阳光洒落,紫发青年依旧像没骨头一样坐在上首,长发缠绵着女神的雕像。
他的额头处顶着一颗紫葡萄,葡萄在面具上晃来晃去,似乎在玩掌握平衡的游戏。
当苏明安走来,世主盯着苏明安空空如也的手看了一秒,金色眼眸很快变得懒散:
“初次见面。苏明安,请坐。”
苏明安依言坐下。
“邀请你来,是想与你合作……”世主的声音始终不咸不淡。
“世主。”苏明安平静地接口,在世主的目光中,苏明安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捏着仙之符篆。
“……听闻您信奉生命女神,我想为女神送一朵花。”
一朵白雏菊,随着苏明安驱动仙之符篆,出现在了他的掌心,摇曳生辉。
世主眼神微动,伸出手,接下了这朵白雏菊,插在旁边女神雕像的发上。
“女神感受到了你的诚挚,祂会庇佑每一位虔诚的羔羊。”世主笑着说。
四目交汇间,苏明安仿佛收到了世主的未尽之言。
——我已收到了你的“花”。
——我也收到了你与我合作的诚意,不然时间回溯后,你就会远离中央国,而不是再一次过来。
这一次,世主的谈话内容变得更加深入。
“你认为世界游戏的本质是什么?”到了最后,世主问。
这个问题,苏明安在世界论坛上看过很多。
有人说,世界游戏是一种在宇宙中无意识游荡的法器,来自宇宙大爆炸之初,由碎星与初始生命机缘巧合形成。也有人说,世界游戏是高维联合制作的侵略世界的一把刀,利用了某种宇宙规则,可以无视文明的屏障,强制把人们拉入游戏中。还有人说,世界游戏是文明的保护屏障,令万物以游戏的方式来争夺,降低文明竞争的血腥性与残忍性。
苏明安却没有采用上述任何一种说法,而是说:
“【我认为世界游戏的本身,就是世界游戏。】”
世主眼神一震。
苏明安说:“世界游戏,就是游戏本身,不具有额外意义,因为游戏本身没有意义。游戏,是类人生物或智慧生物在进化过程中天然产生的本能,早在寒武纪就有生物天生以石头玩乐。就算是没有高等智慧的猫或者鱼类,也会产生玩耍的冲动。”
“如果把宇宙比作一只猫,一只浩瀚无垠的黑猫,那么世界游戏的产生,就是【一只猫在成长过程中产生了玩耍猫爬架的冲动】,世界游戏就是这种本能本身。”
“在我的理解中,宇宙是活的,即使不具有自主意识,但它在某种意义上,会【呼吸】,有【心跳】,也会产生与生物类似的【天性】。”
“其中,【呼吸】也许是宇宙的公转自转时间的一个循环,【心跳】也许是小行星撞击星球的一刹那。而【游戏的天性】,这种本能产生的一瞬间,就内化为了在宇宙体内飘荡的【世界游戏】。”
苏明安的一席话说完,世主陷入了沉思。
良久,世主开口:
“你独特的【宇宙猫猫学】……很有意思。”
……关键点是这个吗?
苏明安哑然。他的重点在于宇宙是活的、游戏是本能内化而成的产物。而不是宇宙是猫猫!
“你的想法非常有见解,也许你是正确的,不过,听听我的想法吧。”世主说。
苏明安举起瓷杯。
世主微笑开口:
……
“——我认为,世界游戏的本质,是【一本书】。”
……
“每个世界都有各自独一无二的特色,普拉亚的特色是海妖与魔法,废墟世界的特色是科技与计算,旧日之世的特色是符篆与屏障。”
“罗瓦莎的特色,则是创生之力。”
“要想活下去,就必须把每个文明的特色,玩到极致。正如废墟世界的黎明系统,旧日之世的理想国,就是一个时代极致的体现。”
“而在罗瓦莎,第三纪元的司鹊正是创生之力的集大成者,他的笔力高超到足以玩弄罗瓦莎,创造原本不可能出现的超时代科技与魔法,甚至创造生命,硬生生推动文明迈进了数个大步。”
“那么,我的假设就是……世界游戏是这样一本浩瀚无垠的书,一切都是创生而成。只要找到了撕碎它的办法,我们就能将其终结。”
“你的宇宙猫猫学建立于你在翟星的认知,而我的宇宙书籍学建立于我身为罗瓦莎本地人的认知。”
“所以,关键在于,我们要如何杀死这只【猫】,或者撕碎这本【书】。”苏明安开口。
“正是如此。”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言简意赅。
这时,世主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往窗外看了一眼。
“我好像说到了太核心的话。”世主微笑道:“有人要来杀我了。”
苏明安陡然想起,在世界棋盘上,海洋天使也是感知到了某个人要来,才想要逃走。
……那个人是谁?连海洋天使与世主都不敢面对。
“拜托你了,第一玩家。”
荧紫色的火焰亮起,耀目的彩窗下,紫发青年再度朝苏明安伸手,掌心向外。
“我要为女神送一朵白色的雏菊。”他的声音优美得像吟诗:
“我要为女神送一匹鲜红的披肩。”
“我要为女神送一顶华丽的冠冕。”
“待到过路的旅人将这些送给我,我邀他共同谒见女神。”
……
紫火如花盛开。
雕像如昔伫立。
流淌着紫藤香气的诗歌中,
旅人踏入了下一截河流。
(本章完)
一千两百五十二章·“他等待着醒来。”
苏明安第三次走到了世主面前,送上了鲜红的披肩。
这一次,世主提出了更深入的话题。
“……我想与你谈谈【世界游戏的奖励机制】。”
世主的每句话都超出苏明安的预料。
世主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一分难度一分收获’的道理。越难的任务,玩家获得的奖励越高。但你是否想过,世界游戏到底是以什么标准评判的难度?”
苏明安想了想:“线索的收集难度?敌人的战力?任务的耗时?”
“答案是。”世主笑了笑:“实力差距。”
他起身,终于把尊贵的脊背从女神像上移开,紫色长发如顺滑的溪流,从月白色的塑像上滑走,垂在他的身后:
“我研究出来的等式是:【任务需要的平均综合能力-玩家当前实力=任务难度】”
“为了增加任务奖励,我们需要增加任务难度。也就是——”
“增加公式中的被减数,减少减数,扩大差值。”
“被减数在大多情况下都难以改变,除非任务中要求的任务对象是我们自己人,那么就可以让我们的自己人制造麻烦。比如,如果伱的任务是见到生命女神,我可以为你设下重重考验——【只有通过世主的高难度考验才可以见到生命女神】,你获得的任务奖励就会提高。”
“减数则是我们关注的重点。因为被减数增加的程度有限,但减数却可以缩小到无限——只需要封印你自己的实力就可以了。当世界游戏的系统检测到你的当前实力跟不上目前任务的难度,一旦你完成了任务,所得到的奖励会是跨越式的、升华式的。”
“这些话,我讲清楚了吗?”
世主的语气极为柔和。他说的是“我讲清楚了吗”而不是“你听明白了吗”,让人听着很舒服。
“可以。”苏明安感觉像上了一堂受益匪浅的课。翟星的专家对于这个课题也有研究,但不如世主研究得这么透彻,这需要大量的数据统计,稍有不慎就矫枉过正,害了冒险玩家。
“通过大量的研究,我已经对这个等式有了一定的数据认知,能够帮你恰到好处地卡在【任务难度】与【任务奖励】的效率最大化上。”世主围着苏明安转了半圈,声音又轻又缓:“我想想……依照你现在的进度,你应该进行到了完美通关的第三环或者第四环?”
……没错。
苏明安瞳孔微震,世主真的是他见过最为跳出棋盘的存在,甚至比玩家们还清醒。
世主的脚步“哒,哒,哒”地在苏明安周围环绕,他似乎很喜欢这样踱步思考的方式,面具缝隙中的金色眼眸闪过思索:
“你的初始诞生点在红塔国,所以,你的第一环完美通关任务应该与红塔国或者游戏日有关,要么是逃离红塔国,要么是等待游戏日开启。”
“前后环任务一般相互承接,你的第二环完美通关任务应该也与游戏日有关……是打通门徒游戏第一关吗。”
“世界游戏需要你进入罗瓦莎的主线剧情,最好的办法就是接触上位者,包括且不限于我、乐子恶魔、纳兰法庭、命运之轮、死亡颂唱者……再考虑到你刚才的问题,你的第三环完美通关任务……应该是觐见生命女神?”
……全对。
寒冷感在脊背爬升,如果不是苏明安确定自己没有分享给世主看,他甚至要怀疑世主看过他的任务内容。
这还是他头一次产生了被看透的感觉,也许诺尔能做到,但诺尔从不会这么直白地表达出来。世主却是毫不掩饰地表达他的智慧,像是一种自信。
这样的人,如果是敌人,甚至能通过各个方式引导苏明安的任务链,侧面操控玩家的任务内容,把玩家逼到绝路上,杀人不见血。
“……如何?”
见苏明安不说话,室内“哒,哒,哒”的声音骤然停了,唯有紫藤花缭绕不绝的香气。世主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语声再度变得无威胁力:
“……这样的我,拥有与你合作的价值吗?第一玩家。”
苏明安缓缓道:“我给予你高维的庇佑,你帮我得到丰厚的任务链奖励。”
“是,你要付出的,仅仅是得到胜利成果后的稍微看顾。”世主微笑道:“先享受服务,后支付代价,我想,已经很难找到这么好的合作了。我的诚意已经展现,您的诚意可以稍微赋予我吗?”
苏明安一直在思考。
于情于理,与世主合作完全有利。世主如果想对他动手,不需要透露这些,只需要间接影响任务链,对他而言就很麻烦。
但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毕竟世主深不可测,如今展露的只是海面上的冰山。
“如果你是敌人,压迫感很强。”苏明安说。
“所以,请与我成为盟友吧。”世主笑道:“毕竟,以您的‘敏锐’,我若稍有背叛的想法,您都能察觉,不是吗?”
他对“敏锐”一词咬字极重,苏明安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苏明安,我若是背叛了你,你下一周目就能报复我,我又怎么敢对你动手呢?
但同时,一股浅淡的警惕在苏明安心头升起。对于普通人而言,他们当然不敢和一个回档者为敌。但如果是世主这样的智者,当世主真的要背叛的那一刻,恐怕世主连死档都算好了,不会给予苏明安翻盘的机会。
正如三线死局……
死局难解。
不过,苏明安并非是一座孤岛,若是他一人难解,不是还有一位与世主相同视角的同行者吗?
“我同意。”苏明安说。
“明智之选。”世主合掌,似乎很开心。
“我该怎么称呼你?”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世主就可以。”世主说:“当然,你也可以唤我文……文君。这是我的名字。”
他摊开手,掌心有一枚紫玫瑰袖扣:
“这是你与我的合作证明,希望你一直佩戴,这也是我们友谊的象征。”
苏明安戴在了左手袖子上,随口问道:“取下了会怎样?”
世主语气深了一些:“那就代表我们合作破裂。”
苏明安说:“如果我刚刚没有同意和你合作,你会怎么做?”
“你已经知道这么多信息了,再想抽身而出,让人有点放心不下。”世主笑了笑,语气依旧柔和:“……我可能会留下你,和你一起喝喝茶,直到我们开始合作为止。如果你一直不同意,我可能会采取极端措施。”
……我就知道。
苏明安的危机感果然没出错,世主虽然态度谦和,看似把主动权完全交给苏明安,但事实上,世主一开始就锁定了这个结果。
早在苏明安第一次见到世主的时候——世主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第一,设下“送一朵花是第一周目,红披肩是第二周目,王冠是第三周目”的心理暗示。
第二,严格想好自己在每一周目透露的信息深浅,每一周目只透露固定信息。如果苏明安在第一周目就直接送世主王冠,世主一定能在交流中试探出苏明安尚且不知道第二周目的信息,进而判断出苏明安在耍心眼。
第三,如果苏明安一个周目都不来,直接选择逃走。世主也能杀死布丁,强令苏明安回档。只要把苏明安牢牢控制在萨曼特里大学的回档范围内,世主就一定能控制住苏明安的范围动向。
毕竟,门徒游戏结束后,苏明安大概率会回到萨曼特里大学。就算回档的时间够长,也只能回到门徒游戏之中,最后出来还是位于萨曼特里大学,也就是世主的包围圈下。
在还不确定苏明安是否有回档的情况下,世主就已经做好了这么万全的准备,令人细思起来都感到后怕。如果苏明安没有回档,世主可能还会有其他准备……比如罗瓦莎的复活术。
“回头,我会让教父来找你,他擅长封印术。”世主重新坐了下来,靠在了女神像上,眼眸再度变得懒散,好像方才的锋芒从未出现。
“我会保留多少的实力?”苏明安问。
“实力越低,任务难度就越高,任务奖励也就越高。”世主笑了笑:“不过,你放心,封印术只在门徒游戏期间生效。我计算过性价比最高的数值……大约是1500战力,你能接受吗?”
……1500战力。
苏明安摸了摸下巴,如果只是在门徒游戏期间生效,可以接受。毕竟门徒游戏的牛鬼蛇神那么多,该打不过的就是打不过,该打过的也都能打过。这样能换来更牛的任务奖励,装配到现实中极为划来。
不过,这样他就不能很好保护住2021年版的苏明安了。
“后面如果你需要更高的奖励,在现实中也可以使用封印术。有需求了,你就告知我。”世主说。
“你让徽白杀死布丁,只是为了逼迫我回档吗?”苏明安说。
世主的手指一顿,紫葡萄停驻在他的指尖。
片刻后,他笑道:
“当然不止是这个原因,不过,等我们合作深入到一定地步,我再说吧。”
忽然,世主抬起头,看了眼窗外,金色眼眸轻眯着:
“喝茶了吗?”
“喝了。”苏明安说。
“嗯。”世主说:“你不必送我王冠了,那是我为了防止你耍小心眼,刻意说出的迷惑答案……带一个袖扣来见我吧,随意什么袖扣都可以,我看一眼,就明白了。”
世主说这句话就代表着……这一周目结束了。
苏明安心中一紧……世主真是算尽了一切,要是苏明安刚刚贪图信息,直接带着王冠来找世主,跳过了红披肩,怕是现在已经被采取“极端措施”了。
下一次见面,他们甚至不需要透露出任何“针对世界游戏”的意思,世主只要看到苏明安带来的袖扣,就知晓他们已经谈过了足足三个周目,达成了合作。
紫色火焰升起,世主欲将火焰烧上苏明安,却没料想到一柄犹如水晶的剑刃忽然从彩窗中破窗而入,穿透世主的腹部,“叮”地一声,把他牢牢钉在了壁画上。
……
——那位不知名的追杀者,来了。
……
殿堂的壁画刻着生命女神杀死恶魔的场面,世主正好贴在了壁画中的十字架上,那是恶魔被处死的位置。
画中的一对恶魔翅翼扬在他的身后,透着千年壁画的斑驳与锈蚀,鲜血染红了灰黄的背景。
他挣扎了一下,腹部渗出越来越多的鲜血,双手按在剑上,试图拔出剑刃,双脚却无法触地,全身重量悬挂于剑上,呼吸变得急促。
“滴答,滴答,滴答。”
剑刃牢牢卡着骨骼,鲜血一滴滴落到地上。他又挣扎了几下,剧烈地喘着气,按着腹部,笑道:“……来得有点快,不过无伤大雅……”
苏明安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触碰了紫色火焰,主动自杀。
火焰烧上身的一瞬间,他望见了破窗而入的——长发飘逸、全身包裹在光中的陌生少女。
她几乎像一位神明。
望不见她眼中的眸光,甚至看不清她的着装,光芒太耀眼了,当她淡漠地望向墙壁上的世主,就像是神明在审判妄图颠覆秩序的恶魔。
在罗瓦莎众生的眼中,世主性情残暴、喜怒无常,手染鲜血。
在众神明的眼中,世主亵渎女神,放任魔化危机,胆大妄为,倒反天罡。
在世界游戏的视角中,世主插手高维,妄图颠覆秩序。
——无论在哪个角度来看,他仿佛都是确凿无疑的“恶魔”,不符合世俗真善美的定义。
而在追杀者的目光下,世主缓缓抬起头,下巴满是溅到的鲜血,金色的眼眸笑着眯起:
“罗瓦莎的送葬者啊,你晚来一步。”
“这次是我故意让你刺穿一剑的,就是为了体验一下你的强度……确实,足以一剑杀死我,我已经感觉到了窒息的痛苦……”他咳嗽了几下,剧烈地喘息着,双手逐渐垂落:
“不过,这很有趣。”
“在确凿无疑的时间中与你相遇时,我会好好记住这一剑的滋味,针对性去应对它的。”
他望着快要化为灰烬的苏明安,笑着缓缓闭上了眼,鲜血顺着脖颈流下。
……
“今日午后的阳光很好……很适合睡觉啊……”
“我先睡一会,等待着醒来吧……”
……
紫色火焰燃烧。
天光逆转,彩彻区明。
……
(本章完)
一千两百五十三章·“他被【人设】所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