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6章 一千一百八十三章·“你与他的理想乡(下)”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4.1万 字
祂要遵守承诺,找到让文明永恒存续的办法,不然只会辜负挚友的牺牲。
……对了,还有一件事。
在高维眼里,时间并非时间,空间并非空间,死亡也许并非绝对……也许祂能找到办法,让挚友复生。
祂顺着因果攀爬,付出久远的时间与代价,想办法拿到了“因”——“亚撒·阿克托”的因。并把这份“因”埋藏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然后,祂驶入宇宙深处,寻找能够纂改死亡因果的办法。
这只是一个天马行空的想象,不知道是否有实践性,但没有别的办法。
除此之外,祂还有许多想要复生的人。
特雷蒂亚、霖光、北利瑟尔……还有其他可能性中的苏明安、吕树、玥玥……祂一点点找到他们残缺不堪的“因”,一点点把它们埋进这个“新世界”里。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失败的诺尔”收束至祂,祂想救回的人也越来越多……祂捡回来的不再只是“某个人的基底”,甚至包括“文明的残骸”。诸多文明的残骸被祂埋进了小世界,祂渴望着有朝一日能复生它们。
但祂从来没有成功过。
后来,祂意识到了为什么——这个小世界太粗糙了。只有拥有了世界之源,它才会拥有发展的潜力。
——那要怎么才能获得世界之源呢?
祂知道该怎么做。
金发青年立于星空,祂的身形已然虚无缥缈,祂的力量已然完全溶于高维,眼神也变得淡漠而冷酷。终其漫长岁月千年万年,祂也没能找到文明永恒的办法——祂逐渐察觉,承诺已然永不可能完成。
祂曾经回头看了一眼废墟世界,可废墟世界已经物是人非,陌生得让祂感到恐惧,那里已经不再是祂眷恋的熟悉故乡。
如今维持祂的,好像只剩下了复生的执念。
所有失败的诺尔,他们的绝望、痛苦、破碎全部蓄积在祂的身上,日复一日地挤压着祂。
背负着罪孽的冒险,不再是有趣自由的冒险。在完成执念之前,祂一直困厄于长久的幽寂,漂浮在茫茫宇宙,像一个被束缚的囚徒。
祂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回到自己的小世界里,对着世界边际——那里埋藏着无数的“因”,不断重复着:
“诸君不必畏惧,吾终将抵达彼岸。”
然后,那边就会传来类似花叶摇摆、树叶沙沙的声音。祂知道,那也许是尚未复生的魂灵在回应祂,那是他们生命的稚嫩形态。
只要世界之源到手,也许就能见到他们了。
祂这样坚信着。
脑中构想着自己理想的新世界——高尚的旧友,纯白的孩子、自由的飞鸟。那样的世界一定不再有痛苦与悲伤。
但祂仍然两手空空,别无他物。回头远望,唯有虚无。
不被接纳,不被欢迎。没有故乡,没有目的地。
宇宙太大了,找不到新的文明。于是只能驾驶着自己的方舟,载着满船的遗骸,在无边的黑暗中游荡、游荡、游荡……唯有落寞、憾恨、虚无与孤寂。
终于,在旧日之世看到苏明安的第一眼——叠影枯寂已久的心中,热切地冒出了“不可以放走他”的想法,几乎等同于本能。
……
【“走吧,随我去更远的地方。那里,也许有你真正想要的东西,无论是力量、智慧,还是秘密……也许,那是你与我的共同故乡。”】
【“我想你成为……”叠影的声音稍稍颤抖了一些,仿佛祂的内心中也在发生某种反应:】
【“……我的灵魂挚友。”】
……
人性已然完全褪去,介于神性与兽性之间的高维思维方式,支配着祂的生命本质,祂迫切地追求着世界之源与故友。前者是为了承诺,后者是出于本能。
——如果有苏明安的时间权柄的话……
——再加上旧日之世的文明之源,那么祂的新世界有很大概率成功。
祂反反复复邀请着苏明安,因为祂在想——
——对啊,你也是我的挚友,尽管你的时间线是唯一真实的,你身边的诺尔还没有陷入失败、收束到我的身上。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我们绝对可以搭建出完美的复生之桥,寻到文明永生之法……
因为你是我最为唯一真实的挚友。
你一定是最为完美强大的那种可能。
我已经看过了许多种“诺尔失败”的可能,是他们构成了我,因此我也看过许多“苏明安失败”的可能,大多数可能性中,“苏明安”的结局都相当惨烈。如果让你继续走下去的话,大概率也是那种悲惨的结局。
所以,我也想……
把你从这种“注定消亡”的命途中,拉出来。
我们一起去找寻……自由的“新世界”吧。
苏明安。
你终于……不会再在我眼前死去了。
……
【“我们走吧,去最遥远的地方旅行。”叠影看着神明苏明安,祂的声音兴奋,仿佛一个故事走到了结尾,终于如祂所愿。】
【“去哪里都好,我们可以去很远的地方看花草,去做自由的旅人。你有时间,我有因果,我们完全可以看遍世间的一切……去任何一个地方冒险。”】
【“……你终于自由了,苏明安。”】
……
然而,唯一真实的诺尔·阿金妮挡在祂的面前。
旧神宫内,金发少年坐在纯白的神座下,天使翅膀雕塑立于身后,蓝玫瑰手杖穿胸而过,鲜血流淌。
少年似是仰视——却是俯瞰着“失败集合而成”的祂。
“看来高维真的很可怕。”诺尔喘着气,脸上犹带笑意:“如果是我,绝对不会是你这种样子。”
祂垂以平淡的目光:“我就是你。”
诺尔笑了:“我们不一样。”
“一样。”
“不一样。”
直到旧神宫爆炸,少年垂下头颅。最后他说,叠影已然变质,是最邪恶的“诺尔·阿金妮”。
——那你就是最善良的“诺尔·阿金妮”吗?叠影嗤之以鼻。
最邪恶和最善良有什么高低贵贱?“善长歌”与“恶长歌”相互斩杀誓死为敌,祂与诺尔的情况难道一样吗?
祂回到了自己的小世界。
对着那些很可能永远不会盛开的花……那些很可能永远也见不到的骸骨……呆呆地坐着。
翠鸟贴着祂的脸庞。
祂依然千年不变地回以温柔的触摸……直到它也死去。
这个小世界的生机已经衰败,没有世界之源,连鸟也活不了。
捧着翠鸟的尸体,祂在永恒的黑夜里反反复复地想着。
……如果很多年前,在苏明安几岁大的时候,祂由于旅途而路过,在大街上看到苏明安的时候,祂走了过去,会是怎么样?
会有这种“可能性”吗?
大概不会吧,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就像现在,苏明安永远会拒绝祂,永远不愿意与祂共筑新世界。
“诸君不必畏惧……”
对着濒临崩塌的文明遗骨,祂摩挲着翠鸟的尸体,轻声重复着:
“吾终将抵达彼岸……”
“吾终将抵达彼岸……”
……
祂在宇宙中流浪,驾驶遗骨之方舟,向过去求救,向未来泅渡,
所有人都认为祂是在无意义地戏谑嬉笑。
……
当苏明安与叠影漫步在世界边际,【文明遗骸】的轮廓在夜色下影影绰绰,它们大部分已经坠落于虚空中,于无声之间消弭。
大概叠影也已经忘却——千年万年的游荡中,祂到底试图留下多少人,又试图留下哪个文明的影子。不过都是镜花水月、是宇宙中游荡者的幻梦、是一场难以实现的执念。
本源、智慧、生命、力量,究竟拥有何等意义?祂并未找寻到自己确切的影子,也没能够确认自己的独立性。如今小世界濒临崩塌,祂存在的意义也不在了。
“困在过去的幻影中——而那个幻影甚至不是你,只是你的一部分。你不断接纳新的‘自己’、融合新的‘自己’,你恐怕也无法确定自己应该是什么吧。”苏明安驻步,望着漫漫星海。
叠影侧头,深蓝的眼眸注视着。
祂忽而抿唇浅笑:
“我喜欢你给神灵说的那个故事。”
“文明濒临灭亡,一个英雄把人类送上了方舟,在茫茫宇宙中寻找复生的可能。”
“方舟如果想找到下一个可供生存的星球,需要很久很久,以千百年计算。于是,方舟上的人们睡在冬眠舱里,反复地回想着过去的文明,眷恋着。”
“他们在梦中回到了那个尚未被毁灭的文明,他们在春天里大笑,在湖泊边钓鱼,用稻草扎成帽子,用鲜花编成花环,留下一整座城市的春天。”
“我喜欢这个故事。”祂将手放于胸前:
“它让我感到希望。”
“所以,我早就想好要怎么做。”
然后,苏明安看到了——
小世界的崩塌之势,渐渐停止了。
叠影身上,散发出白色的光芒,身形有虚化之势。
——就像是祂在以“自己”为代价,维持小世界不再崩塌。
“既然小世界活不下去了,我来撑着它。”祂说:“既然方舟没燃料了,我来当燃料。高维的生命足以烧个千年百年。”
“掠夺又怎样?入侵又怎样?我找寻文明永生之法,也根本不是因为我有多高尚,只是我想要打造一个理想的新世界,见到我想见的人而已。”
“你们视我为敌人,憎恶我、讨厌我、愤恨我——那就恨吧。”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不是伟大的救世主,不需要别人理解原谅。”
“我只爱我想爱的,我只留住我想要的。那些垃圾人,凭什么进我的净土?就该随着世界毁灭掉。有些丑恶的世界,我也只会觉得‘好耶,都死光吧’。”
“告诉你这些,也只是因为……属于诺亚的最后意识,想和你说——‘那天,他看到了漫山遍野的太阳花,春天很好看……谢谢你’这样的话。”
“而我不是他。”
“我想对你说——”
崩塌的星屑之间,叠影的发丝牵连如星弦。
祂的身躯自燃光火,一丝一丝抽丝剥茧,化作生命之源流,填补这个濒临崩塌的小世界。
“哗啦啦——”
而祂的眼中,似是满含笑意,又似空无一物。
那是——
“——尽情阻止吾吧。吾还是会找寻新的目标,持续不断地入侵下去。”
——祂承继已久、漂流已久、直至千年万年的——
“仇恨也好,执念也好,扭曲的愿望也好——吾欣慰且认同着吾的一切理念与行动,永不悔改。”
——祂永不消亡、永不坠落、与祂共生千万载的——
“恨吾也好,憎吾也好,痛斥吾这个侵略者也好,贬斥吾为恶魔也好——”
——永恒孤独。
“——吾终将抵达彼岸。”
“汝等永不可能阻止。”
……
【愿我……早日寻找到理想中的“新世界”。愿同行者……并非孤岛。愿那些孩子……得偿所愿。】
……
“你不是他。”苏明安无法将面前之人和诺尔联系上。
“对!对!我不是他!到底是经历了多么扭曲的可能性——他才会变成我这个样子!?”叠影大笑出声,笑声前所未有地畅快:
“所以,诺尔·阿金妮不可能是叠影,叠影也不可能是诺尔·阿金妮!你就这么相信着吧!我要再度踏上旅程了,直至我燃烧殆尽为止!”
“千百年,倘使我足够幸运,在旅途中找到了新的世界之源,那么我就拥有了永恒的新世界!找不到新的世界之源,那我就化为虚无消失!”
“冒险家就当纵行世间,生死不论,要么永无止境地奔寻,要么歌声戛然而止!”
“就算死亡,也只当我是跳出了时间,成为了世间的一部分。从此,万物皆可是我。”
“再见了,苏明安……不,永别了!我已经认识到了,我留不住你,所以,我要奔向我的【新世界】了。”
——那【新世界】,苏明安竟听出了三层意义。
名为“新世界”的小小世界。
字面意义上的崭新世界,也就是叠影要找的下一个入侵目标。
以及……祂心中崭新的理想世界。
祂挥起手,祂身上流淌的生命之光疯狂地流入地底,星屑如旗帜一样挥舞,浩渺深远的文明之基像是逐渐长出的芽苗,滋润成长。
——祂在用自己的生命,持续灌溉这个濒临衰亡的世界,令它维持下去。然后,祂便能继续拖着这艘满是骸骨的方舟,找寻下一个入侵目标,试图找到世界之源。
直至生命耗尽为止。
直至祂坠入永恒的虚无。
星光倒映在祂的身后,仿佛奏鸣久远而生生不息的虚无之歌。不可名状的流质体由祂操控,充盈着干枯的地表,直至鲜花盛开、翠鸟重生、那座高大壮观的摩天轮重新染上春天的缤纷色泽——
“啾——”
复生的翠鸟鸣叫一声,立于祂的肩头,仿佛文明的初生之歌。
苏明安被推远。
他坠入了叠影为祂撕开的空间之缝,回到旧日之世的文明。这场最后的谈话已经结束,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多余的言语,叠影送走了他。
冒险家会继续步入永无止境的文明之渊,承续这场永恒的文明入侵链——
直至,祂理想实现的那一刻。
亦或是,祂燃尽于理想之前。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春天而死?
如果是祂,才不会。
祂会亲手打造出那个真实的春天。
所以,春天啊,暖阳啊,快些来吧。
苏明安最后看见的——便是叠影疯狂燃烧自我,灌溉那个美丽的小世界,直至鸟语花香、千万魂灵凌空飘起,祂的身形也近乎于虚无——
金色的发丝飘舞在空中,如同逸散而飞的金色飞鸟。
那对深蓝色的眼眸充斥着渴望与疯狂,犹如生生不息的蓝色火焰——
“唰!”
空间缝隙在他眼前闭合,他不知道那位高维者的故事结局。
也许祂会耗尽生命而死,最终也没能找到新的世界之源,小世界在虚无中崩塌消失,千年万年的憾恨、孤寂、悲戚、希望全部消弭于茫茫宇宙之间,再没有人提起。就像虚无本身一样虚无。诺尔·阿金妮的名姓终究只属于一人,围绕而生的存在皆化为宇宙尘埃。
但也许千万年后,人们在这个粗糙而劣质的小世界中醒来。
他们开始了暌违已久的呼吸,意识到了自己终于复生醒来——
而那遥远的天际,漂浮着一个金发的身影。
祂等待着什么,找寻着什么,又似只是满意地俯瞰着这个纯白之世。生命之火在祂的身上燃烧,流淌至地下,托举着这个没有厮杀与痛苦的世界。这是真正的、没有病痛也没有悲伤的【理想国】。
无人得知,他们的脚下,踩着哪具文明的枯骨、亦或哪个尚未凝型的影子。这些都已经发生在他们醒来之前。
然后,祂睁着睽蓝的眼睛,笑着重复,
——那永恒而漫长、支撑祂行善为恶、顾念心中理想、以至于不惜一切代价的——【冒险家】的颂言。
……
“诸君不必畏惧,吾终将抵达彼岸。”
“——诸君不必畏惧,吾终将抵达彼岸!”
……
如是,人们高呼起来。
“——诺尔·阿金妮!新世纪的冒险家,最自由的飞鸟!!!”
如是,
【冒险家】大笑出声,像是证明了什么,又像是失去了什么。然后祂拉住一个人,那个人黑发黑眸,亦或黑发灰眸,无论如何,他们并非唯一真实,总有一天终将寂灭,包括叠影本身。
——但在抵达“收束”的寂灭之前,且先向前开启旅途吧。
——在陷落于“虚无”的终末之前,且让祂先扬起翠鸟的羽翼吧。
啊。
且先让祂沉醉于丑恶而瑰丽的、罄竹难书的、罪恶且充斥理想的、短暂且生生不息的、停滞于注定要毁灭之前的——
……
……
——【祂与“他”的理想乡】。
……
……
所以,春天啊,暖阳啊,
请快些来吧。
……
一千一百八十四章·“最初与最末的故事(上)。”
新纪元。
早春降临京都,木鱼声与梵钟共鸣,古道嵌满深浅不一的鞋印。茶馆的暖炉散发出温暖的光亮,人们围坐一起,品茶谈笑。
昔日囚禁大皇子的古塔已然废弃,苏明安回到了这里,看着沾满旧迹的铜盆、铁链、古籍。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之声飘来,一如往昔。
莲花池边,一位王府小公子正在施粥,笑着问询百姓:
“陈婆婆,东边的城墙破了一个口是吗?好,我记住了。”
“天京府的王卫宫,有贪腐之疑。我记住了。”
“赵叔叔,你探亲回来啦?昌平那边有蝗灾,谢谢你告诉我……”
苏明安远望许久。旁边的神灵说:“前世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大同盛世,想出宫,去放纸鸢、吃糖葫芦。如今他家庭美满,父母宠爱,人生幸福。”
昔日大皇子死于绝望之中,最后都在被放血。他的仁慈善良成为了他悲剧的缘由,就连影子替身萧景三在蓬莱仙岛培育的原初,都没能换回他的生命。
只是,转世后的他,真的还是他吗?
这个哲学问题,恐怕连神灵也没有答案。
偶尔,小公子会站在湖边,执一朵白莲,静默地望着湖面,人们不知道他在等待谁,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
【“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出去看看?”】
【“等你长大了,心中有黎民百姓了,你能想到……做糖葫芦的人,他今天有没有吃饱?能想到做衣服的人,她身上穿得暖不暖?你能为他们改善生活——到了那个时候,你就能出去啦。”】
……
“姐姐……?”一声呼唤从他口里飘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喊谁。明明家中并无姊妹。
……
【“姐姐,你看,这是我今天刚写的字!”】
【“姐姐不识字。”】
【“没关系,我给你念。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
当今女皇是小公子的姑姑,小公子会将收集的民间信息告知女皇,并建言献策,辅佐她共创太平盛世。
小公子提议,举办女子科举,准许宫中侍从读书。重整法纪,革除滥杀无辜现象。
他的建言献策,开明的女皇大多采用,尽管诸多建议尚显稚嫩,推行阻力不小,但他们正在一点一点构建他们理想中的大同盛世。
……
【“……小皇子啊。”】
【“嗯。”】
【“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合格的,仁善的,受百姓喜爱的君主。”】
【“怎么突然说这个……”】
【“到了那时,为我买一朵白莲,送给我,好吗?”】
……
然后,在小公子的请求下,女皇赐予了他宫中一座最大的莲池。
莲池距离国师阁很近,小公子每次进宫,总会在莲池边坐很久,遥望着空空的国师阁。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心中空落落的。他总感觉那个地方——应该有一个人。
霜雪一般的,终年不变的。那个人应当立于白玉亭间,声如琳琅,朝他望来。
可国师阁积尘已久,从没有人出现过。
小公子只能放下了心中的失落,继续投身盛世,直至……他渐渐老去。
而苏明安早已转身离开,不再注视。
这里已经是楼月时代崭新的未来,是他们崭新的人生。
……
——「苏绍卿」·后日谈——
HE(积极结局)【大同盛世】:
小公子与女皇努力构建大同盛世,秉持君舟民水的理想之念。
他出使西域,打通航路,革治维新,学习观星、降雨、占卜之法,后成楼月国师,久居国师阁四十载。
晚年时绘画上百幅,皆是纯白的人像,没有五官,就连他也不知道在画何人。
无论春秋几度、岁月几何,初心不改,唯立盛世。
同舟共济,白首苍颜,漫漫岁月,一生幸福。
他从不曾逃走。
“我终于离开了宫墙,投身于理想之中。”
实现可能性(在所有世界线中的实现概率):1.05%
生卒年:626年-697年
——END——
……
高大的飞艇游行空中。
苏明安从天空降落,恰好降落在飞艇上。
一名黑衣青年站在甲板上,绒裘加身,头戴冠冕,愣愣地看向苏明安:
“……天使大人?”
“我不是香蕉魔女的样子,你能认出我?”苏明安惊讶。
“我不会认错天使大人。”黑莓的眼中闪过欣喜与激动,最后溶化为安宁:“您终于回来了……您这次可以停留多久?”
“很快。”苏明安说。
黑莓目光灼热,眼里满是崇敬与不舍。
曾经,苏明安忙于战争,直至黑莓坠落深渊,苏明安都没有回去看一眼,如今终于有了机会。
“这世上已经没有黑雾了,黑莓。”苏明安说。
“是。”
“你激化黑雾病的能力,也不存在了。你不再是定时炸弹,你也不是魔女。”
“是的,天使大人。”青年的眼中满是濡慕。
“你可以继续一统天下,革除世上的腐烂。但请不要忘记最初给你衣服的婆婆,还有童年蜿蜒的溪流——那才是凯尼特大帝征伐世界的初心。”苏明安伸手。
即使黑莓的年纪已经超过了他,黑莓却主动俯首,凑近他的手掌,仿佛羔羊请求天父的抚摸。他们之间,并非像侦探与爱丽丝那样的养父女关系,更像神与信徒。
“我走了,黑莓。”苏明安收手。
黑莓并未挽留,他知道天使大人有更重要的世界,而他只是一头承沐恩泽的羔羊。
他跪地俯首,朝着苏明安的背影,恭送天父:
“——愿您的恩典如江河般滚滚流淌。”
“——愿所有的言语、行为和思维都荣耀于您,愿您的国降临,愿您的平安覆盖大地。”
“再见,天使大人。”
“我会牢记您的嘱咐,将您的爱挥洒大地,将所有的战火与歧视平定——如此,方配得上您的养育与注视。”
飞艇继续航行。
苏明安离开时,黑莓仍跪在地上,节制地不敢抬头。
……
——「黑莓·凯尼特」·后日谈——
TE(真实结局)【凯尼特大帝征伐四野】:
拥有着天使的爱抚与注视,凯尼特大帝继续充满激情的征程,即使他在中年时忧思成疾而亡,他留下的心腹与军队却秉持他的遗志,令战乱平定于二十年内,令天下一统。
“原来天父没有抛弃我,我仍是祂的孩子。”
实现可能性:0.38%
生卒年:329年-365年
——END——
……
“神女殿下,神女殿下!哎呀,您别跑了,今日的祭祀课还没学呢!”
“我不要,我今天约好了和温德尔学笛子。”黑发的少女拖着长长的白裙,躲到神殿的柱子后面:“既然侦探大人就是神明,那些祭祀有什么用嘛,他根本不是在意虚礼的人。好啦,上了四十多节课了,让我休息一节嘛。”
“神女殿下……”侍女跑得气喘吁吁。
爱丽丝笑着,双手拎着裙摆冲向后花园,却撞上了一个人。
“啊。”
苏明安揽住了她。
她的紫眸闪过一丝震惊,随后是不可置信:“侦探大人……”她没想到侦探大人会来。
跑过来的侍女连忙跪倒在地:“神明大人……”
“神殿有欺负你吗?”苏明安抚平爱丽丝的头发。
“没有……”爱丽丝眼神亮晶晶的。
“平时课程很忙吗?”
“为了让大家幸福,我会努力学的。”爱丽丝笑了笑:“就是有些时候觉得太累了,会想偷懒……”
“尽力就好。”苏明安看向侍女:“神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明白吗?这是神谕。”
“明……明白……”侍女诚惶诚恐应道。
看着昔日严厉的侍女这般乖巧,爱丽丝笑出了声。
她的脸颊红润,眼神明亮,并无绝望与悲戚——黑雾消失了,如今的蒸汽时代宁静而祥和。
……而他们曾经那么努力,不就是为了这一种“未来”吗?
苏明安看向后花园,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金色短发在阳光下很耀眼,应该是爱丽丝的骑士朋友温德尔。旁边还有许多人——野孩子帕特,贵族子爵伊西,花匠梅蜜,格斗家乔希,猎人迪夫……
“去玩吧。”苏明安摸了摸她的头。
爱丽丝重重拥抱了苏明安一下,向着她的同伴们跑去——
她知道,以后恐怕很难见到侦探大人了。侦探大人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但离别不应只有泪水,她想让他最后看见的,是她开心的样子。
与帕特跳舞、与伊西唱歌、与梅蜜剪花……百合花迎风开放,少女纯白的裙摆宛若晶莹剔透的水仙花,笑声在花园中绽放。
正如他们最开始的承诺——
我们,
在结局……相逢了。
……
当苏明安离开的那一刻,爱丽丝朝着他的方向望去。
静默无声的黑发青年背影,映刻在她的眼中。
她停下了玩闹,左手抚胸,轻声自语:
“侦探大人……”
“我是你的……骄傲吗?我成为了一个……值得打满分的孩子吗?”
她踏出一步,但没有再向前走,直至目送着黑发青年消失在目光尽头——让他看到她玩得很开心,就可以了。不必徒增离别的感伤。
她闭上眼,吹奏着笛音,呜呜呜——
道路尽头,
天空晴朗。
百合绽放。
我的岁月……悠然漫长。
……
——「爱丽丝」·后日谈——
HE(积极结局)【神女并未一无所有】:
神女爱丽丝与她的同伴们,致力于改善战后时代,让人们享受幸福的生活。
在所有同伴中,她最后选择了骑士温德尔作为同行之人,二人在神像的祝福下宣誓。
帕特创建了福利院,迪夫教授人们使用猎枪,梅蜜为贫瘠的土地培育了很多花,伊西成为了有名的小提琴手,演奏了上千场音乐会……他们都成为了各自的骄傲。
神女与她的骑士周游列国、恩泽大地,等到小墨猫寿终正寝,下一代神女也走入神殿……仿佛一个幸福的传承。
那时,盛世安稳,国度太平,民安福乐。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床上含笑说道,
侦探大人,
我成为了你的骄傲。
实现可能性:0.02%
生卒年:497年-597年
——END——
……
苏明安用这最后两小时的停留时间,去了很多地方。
与这场旅途中的人们,一一道别。
最后,他回到一切的起点,稻亚城。
故事中的女主角——朝颜等在那里。喷泉边白鸽飞舞,羽毛宛如一场春雪。
她拉上他的手,带他漫步前走。
高楼上的大屏幕,正播报着成立电竞队的消息。昔日令人恐惧的梦巡游戏,如今已经毫无精神污染,成为了虚拟现实游戏。电竞圈悄然成立,甚至热度极高,成为了当今人们首选的娱乐方式。
这何尝不是一种纪念?
想必后人在游玩这些游戏时,也会想到……许多年前,千年神话降临的那个时期——曾经有无数梦巡家舍生取义、冒着精神污染的死亡风险,在游戏里拼命打通关隘、助前线黑雾退去。
“今日,梦巡游戏的第一批电竞战队已成立,由易钟玉牵头的鸠邺战队、都市白领邹雨青牵头的凰羽战队、人类自救联盟昕月牵头的氏白战队,将成为第一批有规制的电竞战队,招收广大玩家进入青训营……”新闻播报着:
“相信不久后,随着电竞圈的欣欣向荣,会有更多文化娱乐领域如同百花齐放,盛开在这战后的世界里。”
“我们将永远铭记前人的牺牲,与千年神话降临的这一天……”
大屏幕播报到鸠邺战队,黑发红瞳的年轻队长面对镜头,笑容热烈。
以游戏为人生意义的主理人,终于找到了他的幸福。
……
——「易钟玉」·后日谈——
HE(积极结局)【电竞圈新生第一代】:
作为前第一梦巡家,易钟玉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些梦巡游戏。让他去电竞圈当队长,真的不会碾压吗……
“——是谁在梦巡舞台上!?”
实现可能性:3.45%
生卒年:805年-899年
——END——
……
——「邹雨青」·后日谈——
HE(积极结局)【精通互联网的现代魔女】:
在苏明安的要求下,神灵准许了邹雨青成为人类,她不必再背负程序的使命,自由地生活在现代。很快,她无师自通地学习了“骨折眉毛”、“小蝴蝶”、“带字母的同人图”等知识,并运用自如,就连苏明安也不知道她到底看了多少……
昔日的魔教妖女,如今却是个靓丽文雅的都市白领呢。
“哦,原来这些词汇这么有趣……”
实现可能性:5.34%
生卒年:827年-921年
——END——
……
一千一百八十五章·“最初与最末的故事(下)。”
稻亚城第一中学,蝉鸣声轻微。
苏明安与朝颜缓步而过。
“联合政府曾提议,要将旧神初生的稻亚城定为世界首都,但被我们拒绝了。”朝颜抿唇微笑:“这座宁静的小城,只要大家都幸福就可以了,不需要那么多外来的东西。”
“苏小白!我——的——救世主啊!!”这时,一个男人扑了过来,声音拉得老长。
“夏老师……”苏明安扶额。
“多谢你之前送我的裤子!”夏嘉文激动得像个猴子:“我求婚成功了!我成功了!哦耶!”
“她真的是因为你的裤子答应你的,而不是你前世的主理人身份吗?”苏明安说。
夏嘉文陷入深思。
苏明安笑了笑:“幸福就好了,夏老师,恭喜你了。”
唯有这个活宝般的老师,和他还是平等态度,丝毫不把他当神看。
“苏同学,你还会回来上学吗?”夏嘉文眼巴巴地问。
“那恐怕会把全世界的学生都吸引过来吧。”
“这样一中的升学率就上去了啊!”
“原来你是打着这个主意啊,夏老师……”
“嘿嘿。”
苏明安拍了拍肩:“帮我照顾一个叫苏文笙的学生吧,他应该快高考了。”
“当然,老师对每个学生都很负责。苏文笙同学成绩挺好,肯定前途光明。”夏嘉文说。
苏明安便笑了:
“那就好……”
“新婚快乐,夏老师。”
昔日,你们只能在孤寂的九幽下成婚,目睹孩子们吃糖而死。但现在不一样了。
祝你们幸福。
祝你们幸福……
……
——「夏嘉文」·后日谈——
HE(积极结局)【桃李满天下的希望学院校长】:
数年后,夏嘉文就任了稻亚城第一中学的校长之位,他提议兴办更多学校,让孩子们都有书可读。
晚年时,他创办的希望学校,培育了成千上万的顶尖学子。
“我要努力,让孩子们都能上大学!”
实现可能性:2.08%
生卒年:800年-887年
——END——
……
居民楼林立,爬山虎攀岩老旧的楼房,充满零零年代的时代感。
昏黄的路灯下,苏明安听到一阵歌声。
“嘘。”苏明安比了个手势。朝颜点头,静静驻步。
“小蓝天,你马上就要高考了,还陪我练毕业晚会的舞,没关系吗?”少女的声音在巷子里传出,伴随着舞步。
“劳逸结合,每晚跳个二十分钟,没关系的。”少年声音清朗。
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投射至墙面,坑坑洼洼地渗透于爬山虎之间。漆红的砖石安静地陈列,地面的影子缓慢而轻柔地流淌。
一只橘猫睡在梧桐树下,舒适地打着呼噜,像一头染色的猪。
“小蓝天,你未来想做什么?”少女问。
“我想上北清大学,然后去联合政府就职,成为一名议员。”少年的眼神极亮:“反正,总有道路的,我总会有办法改善这个世界的。”
“那我继续当主播好啦。”少女旋转着舞步:“小蓝天,我最近直播的时候,总是听到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声音——她告诉我,她会尽力塑造一个和谐美好的互联网世界,让网暴都滚蛋,让我安心去做一只酷酷的史莱姆。但我不知道她是谁。”
“嗯,我也不知道……反正,不需要做魔王与勇者,史莱姆也很勇敢啊……我们就是史莱姆,但史莱姆也有史莱姆的理想……”苏文笙说。
月光静寂,悄然无声。
苏明安启步,像每一个路过巷口的行人,无声地走过了这条巷道。
苏文笙却似有所感地侧头,看向巷口,只看到一抹影子的末端,还有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他注视片刻,在乐曲声中收回目光。
……只是一个普通的行人吧。
他牵起了苏洛洛的手,脑中想着明日的复习计划。
对了,他最近接到了小离的电话。
她说,她成为了苏医生的养女,不久后也会来稻亚城第一中学上学。
……真好啊。
……
——「苏文笙」·后日谈——
HE(积极结局)【最年轻的联合政府议长】:
幼年时战争中饥民的疾呼、教室里女孩的哭泣、校长丑恶的笑声、电视台被虚构的新闻、死去的林奶奶、研究所里暗无天日的打骂……
我的心依旧滚烫,血液依旧温热。
或许,有些雨水终年不会停下。只要有人,就一定会有阴暗的角落、无处求救的哭声。
但我会竭尽全力……以属于我的方式,将光洒进这些地方。
你会喜欢我的这个世界吗?苏大救世主。它并不完美,也不特别。
但无论它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很喜欢它。
反正,只要我还活着。
千千万万次,我都会……闯进那间教室,去做一样的事。只不过,现在我可以做更重要的事,闯入更广大的“教室”了。
你看啊,苏大救世主,
即使我没有去捉,
……蝴蝶也不再飞走了。
“这世界没能杀死我,我依然如初地热爱它。感谢你,喜欢我的世界。”
实现可能性:11.08%
生卒年:810年-?年
——END——
……
——「史莱姆苏洛洛」·后日谈——
TE(真实结局)【魔王小姐称霸互联网】:
我会死掉吧,在看到金色的晚霞之后。
所以,在闪闪发光的金色流沙中,我最后一次使用权柄——把自己拓印到互联网上。
尽管那只是一道意识,不再是我,但是,也许某一天……无数的“我”会因此幸福。
再见了,小云朵……和你玩游戏,真的很开心。
我会在哪里捉迷藏呢?
——在我最热爱、也最痛恨的网络里,成为一只酷酷的史莱姆。
“请不要让她再来到这样的互联网世界了,但如果,她能慢慢改变这个互联网世界呢?”
实现可能性:100.00%
生卒年:天世代前19年-旧日827年
——END——
……
——「苏洛洛」·后日谈——
HE(积极结局)【魔王小姐总在微笑】:
苏文笙成为议员后,苏洛洛继续当一名主播。她爱笑、开朗、互动能力强,很快成为了人们喜爱的主播。
苏文笙成为联合政府议长后,苏洛洛也在一次主播大赛中拔得头筹。
现在,她真的成为了举世瞩目的“魔王小姐”了。
互联网上的每一个人,都会记住她。
尽管她偶尔还会服用一些缓解紧张的药物,但这也是人生中的一部分。毕竟,谁的人生会事事顺遂呢?
她已经感到了由衷的幸福。
“——请打开互联网吧!魔王小姐就在这里!”
实现可能性:11.08%
生卒年:810年-867年
——END——
……
——「大橘」·后日谈——
HE(积极结局)【猫咪天使直播卖萌】:
橘猫跟随着魔王小姐,成为了镜头下的明星宠物,享受着美味的猫条与小鱼干,时不时在直播里露脸。
常有一批弹幕喊它“猫咪天使大人!”,这是魔王小姐给它的“猫设”,大橘看起来也很满足。
虽然没有留下后代,但是大橘也度过了被人喜爱的一生呢。
“喵呜~喵呜~”
实现可能性:11.08%
生卒年:820年-836年
——END——
……
最后,苏明安来到稻亚城的教堂。
他缓步走过红毯,空气中漂浮着萤火虫般的洁净光辉,两旁的彩窗透来温润的色泽,前方是神明与两大天使的塑像。
萧影果然等在这里,他背对着苏明安,手指虚虚地触摸着洁白的神像,从眉眼滑落至鼻端、唇角、胸膛……似是虚虚拂过神像的灰尘,动作端庄而神圣。
苏明安想起与萧影初见的那一夜,萧影也是这样膜拜着天使像。不知他心中的白塔可曾重塑?
“萧影,我不会用掌权者技能带你回去,我有一个必须要带的人。”苏明安说。
“当然,我不奢求原谅。”萧影回头,捧着黑鸟雕塑,神情轻柔:“叠影在离开前,送来了我的母亲。我会和母亲一起生活在这个世界,直到幸福的终末。”
萧影向教堂外走去,并未回头:
“再见了,父亲。”
“为你赎罪的千年,我很愉快。”
苏明安知道,萧影并不像表面上那样轻松。
但萧影仅是沉默着,离开了苏明安的视线,仿佛真的只是为了一场简短的道别。
他来得似一阵风,走时也似一阵风。
……
——「萧影」·后日谈——
TE(真实结局)【他等待救赎已太久】:
一边照顾母亲,一边继续成为自由的冒险家,萧影如此度过了自己的人生。
这个世界与故乡很像,他与母亲只要一起写方块字,心中的怅然就会少上几分。
[抱歉,妈妈,我让你远离了家乡。]过年时,他总会感到落寞。
[你是我的孩子,怎样都没关系。在这里生活下去也很好。]妈妈摸了摸他的头:[我的儿子长大了,妈妈就很幸福。]
厨房传来年夜饭的香味,妈妈的手艺还是以前的味道。原来只要有亲人在,哪里都是家。
他一生没有娶妻生子,而是一直带妈妈去各地旅游,给她讲他千年来的旅行,那些有趣的故事……他曾是楼月的郡王、统一天下的凯尼特大帝、神明的杀戮天使……
看着妈妈幸福的笑脸,萧影仿佛终于得到了救赎。
神啊……
我终于感觉到了幸福……
妈妈去世的那一年,萧影像是脱水的植物,很快老了下去。他的灵魂寿命本就已经告终,是母亲的爱让他坚持活了下去。如今很快到了尽头。
临死前的那一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蔚蓝的天空下,黑发青年坐在喷泉旁边,喂着鸽子。
“天父……”萧影喃喃。
“先生,你又来了。上一次你来时,全身都是恐怖的伤口,现在已经完全愈合了。”黑发青年微笑:“这一次,你得到救赎了吗?”
萧影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
“嗯。”
“我已经得到了救赎。”
如果……我在那一天,没有下定决心引燃旧神宫。也许,叠影也会放过我的母亲吧。
但是,没有如果。他只能假想着……他与苏明安从未有过间隙的可能性。
天空澄澈蔚蓝,白羽亲吻额头。
他们或许会成为友人,共同努力,奔向前程。那一定是……非常美丽的未来。
萧影走上前,牵起黑发青年的手:“走吧……天父。我们快点去——天堂里的理想乡吧。最后是你来送别我,我真的很开心……”
刹那间,金色的霞光喷薄于云海,他望见了天父温和的笑容。
夕阳在他们身后延展,恍若坠入一个苍白的梦。他们奔跑着、奔跑着——向着心中的白塔,一路奔跑。直至萧影热烈地大笑着,跑进了白茫茫的光辉中——
一缕晨曦洒上白发苍苍的老人的面庞,母亲的墓碑前,老人已经停止了呼吸,白发垂落于墓碑前的雏菊,他的嘴角仍然是笑。
老人在梦中,无疾而终。
……天父啊。
我终于……终于……
……
——追上你了。
实现可能性:100.00%
生卒年:翟星纪年2003年-旧日865年
——END——
……
……
“——我们走吧。”
苏明安站在教堂里,迎面走来了一位金发蓝眸的青年。
这是叠影在离开前“分离”出的个体,正如当初的金发青年,但联系更为紧密,通过这个人,苏明安可以和叠影远程交流。
虽然苏明安不太愿意,但想到叠影也是一种力量,也许能制衡主办方,他还是同意了。
“我该如何称呼你?”苏明安问。
“小阿吧。”青年说。
“小阿巴?”
“……小阿。”
使用掌权者技能,苏明安带走了这位青年,不需要刷好感,居然初始就是100点。
送别他的,是神灵与朝颜。
“神灵,你还瞒着我一件事吧,关于朝颜的真名。”苏明安说。
长风猎猎,绸缎般的白发随风而起,神灵依旧毫无表情。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神灵淡淡道。
“我迟早把你们这群谜语人都鲨了。”苏明安狠狠地说。
“再见,苏明安。”朝颜握住他的手:“下次回来,记得给我带新的意国糖果。”
“嗯。”苏明安转而微笑:“想吃什么,都会给你带。”
“向我承诺一件事,好吗?”她轻轻拥住他。
“是看星星的约定?”
“不是。”她的笑声吐在他耳畔:
“是……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珍重自己。别再……那么轻易地死去了。”
“回头,再给我念诗吧。”
口中塞进甜甜的糖果,她的手指柔软且温热,眼神亮如烈火。
苏明安还未感受这个拥抱,便被一道传送白光拎起,飞向天空——
……
【回归倒计时——十,九,八……】
……
碧色的眼眸很快被云雾遮掩。
苏明安飘在空中,俯瞰盛世。
隐约间,他好像能看到许多人,在地面上,朝他挥手。
仿佛听到了无数的回音。
千年前的,千年后的,过去的,未来的,被抹去的,尚存在的……
“——谢谢你喜欢,我们的世界。”
“——谢谢你的到来,万千救世主中——最终成为这个最大的‘善长歌’的人。”
“——明安,多笑。”
“——侦探大人,我是你的骄傲吗……”
“——相信梦的人已经永远死去了,但我仍在俯瞰这大同盛世……”
“——我是第3030只鸟,可你不一样……”
“——第五十一位传火者,再见。”
“——魔王小姐会永远记住你的,小云朵。”
“——天父……”
“——苏大救世主,我祝你人生光明,安康永顺……再会。”
——那些相识与不相识的人。
——那些熟悉与陌生的人。
——那些已然逝去,抑或尚未存在的人——
这是一场无形无迹的命运——唯有活下去,才能坚持到善恶互斩的那一日,千千万万次轮回,善的自己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斩杀恶。
第一层:异种王要毁灭世界。第二层:异种王是为了救世。第三层:异种王还是为了灭世,因为维度要融合。第四层:善长歌准备了善来救世,善是所有人的努力。第五层:异种王竟然是一种恶长歌,故意引苏明安,目的竟然是被杀死。第六层:竟然连叠影本身,也是一种恶长歌。
而你一定要坚持活下去,才能亲手斩杀自己生生世世的“罪孽”。
你斩杀“你”,无数你死于“你”,无数次的“你”沦为枯骨。这一次的“你”终于跨越千万次成功。
——最后,没有一个人选择逃脱自己的使命,他们都选择用自己的善良与理想——拼命斩向最初与最末的恶。
……
【三,二,一,即将发起传送——】
……
苏明安阖上眼眸。
“哗啦啦——!”
空间波动涌起,仿佛圣白的羽翼在他身后张开——
——这一天,神明的背影自天地间远去。
无边无际的天与地如同白夜分割的早春,一边是烧得滚烫的暮色,一边是沉入夜里的月光。
千年万年的神话降临于此。
并将永存于后世,千载万载,颂唱着人类永恒之意志、决绝之理想。
人们将毫无顾忌地奉献一生,为自己的梦想、事业与前途。普通的学生,亦或兢兢业业的警察与消防员、教书育人的老师、背着画板的艺术家、电竞圈的职业选手与主播——
——他们都将为这盛世添砖加瓦,决绝前行。
直至普拉亚的降生,新的故事拉开序幕。
铲除世间的险恶、聆听求救者的哭声、打碎虚无的潜规则、高举理想的火炬前行、令黑暗曝光于聚光灯下、令无数绵羊抖落水珠、抬起头颅——
开始与结局重合,真实与虚假难分,理想与现实交错,初因与终果相逢。
一万个世界,自由兴衰,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许众生以理想,许方舟以彼岸。
许青史以岁月,许夜莺以歌喉。
万载继往圣,世代皆可及。
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直至那一天——
……
【教父,你看。】
【少年露出笑容:】
【蝴蝶不再飞走了。】
……
——绵,羊,终,不,再,死,于,雨,中。
……
……
生生世世。
永生永世。
……
……
“叮咚!”
【3月27日凌晨0:00】
【世界倒数已完成——欢迎玩家回归!】
……
一千一百八十六章·“后日谈番外·救世主与爱之塔(上)”
我曾有一个姓名,是黎明。
阿克托创造了我,令我统治测量之城。
浩瀚的数据由我掌控,无尽的未解之谜与人类难题倒映在我的眼底……亚特兰蒂斯的文明去往何处,古金字塔为何消解。我乐于理解这些难题,并在一毫秒内想出千万种解释。
我甚至能推算出世界的所有发展方向,算定每个人的死亡结局。
……这无趣吗?一个全知的世界,会不会太过无聊?
第九世界结束后,夜晚,我站在废墟世界最高的132层天台,俯瞰世间。远方传来风笛之声,也许是步入春天的人们正在欢庆。
“黎明,苏明安离开了。他带走了特蕾蒂亚机械轮椅与霖光的机械戒指,希望他以后的旅途一切顺利。”身后传来苏小碧的声音。
“今年是几几年?”我并非不清楚年份,只是测试苏小碧的大脑状况。在苏明安离开的那一天,她请求我,让她由程序变成人类。
“今年是灾后102年。”苏小碧说:“102年前,世界游戏发生,阿克托的愿望冲突导致了他维入侵。不过,随着苏明安打退他维,我们已经步入了春天。”
我望着她的血肉之躯,不禁问道:“你为什么想变成人类?你明明是杀毒程序。是苏明安让你有了想体验人类喜怒哀乐的心情吗?”
“因为……变成人类,我就是热的了。”苏小碧的回答,我听不明白。
我想起霖光逝去时,他眼角垂落的泪水……明明霖光也是程序,他的情感模块甚至是残缺不堪的,为何程序能体验人类的感情?
这是我为数不多的难题,甚至比那些宇宙难题更令我感到茫然。我清晰地知道,谁都可以变成人类,但身为城邦的数据之神,我必须把控全局,人类的大脑不足以与我拥有相同的运算效率。
想到苏明安初次接触我、他掌心的温热。我抬起手,恒定36.8°的掌心温度略微调高,但我并未感受到如出一辙的情绪。
用苏小碧的话来说,这种情绪,像是“蝴蝶在掌心的振翅”,是独属于人类的浪漫情感。
我无法理解这样的感觉。
“另外,由于102年前世界游戏的遗留影响,即使苏明安帮我们消灭了他维,也不能排除我们未来还会遇到新的威胁。”苏小碧说。
“事实上,我已经观测到了威胁,有人会试图入侵我们的文明。”我说:“貌似还是我们的故人。”
“……是那位升维者吗?”苏小碧说:“看来祂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了,居然盯上了我们。”
我点了点头。
我已经观察到了,那茫茫宇宙中,隐隐约约的蓝色眼眸。
苏小碧叹气:“苏明安才帮我们消灭了他维,苏明安前脚赶走,又来了新的侵略者盯上了我们……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我说:“既然世界游戏留下了隐患,亚撒没能终止世界游戏,那世界游戏还会一次又一次发生,会有遥远的威胁盯上我们,这很正常。”
我全速运算了十年,初步想到了一个抵御之法。
我召开了一个会议。
夏晟领养的后人,夏嘉武。冬旭的传人,冬齐。程洛河的后人,程立山。小眉的女儿,苏梅眉……这些新生代的九席候选人,来参加了会议。
然后,我前往中央实验城,见了一个人——那是我全速运算之中、在无数次模拟未来中、很重要的一个人。
——秦绍礼。
……
【苏明安看了眼推他轮椅的年轻助教。助教面容偏向东方,胸前是一张名片,上面写着:【“造梦”集团阿克托博士助理·秦绍礼】。】
……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在做实验。
“黎明系统,你找我?”男人温和地推了推眼镜。
我说:“我需要你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男人失笑,耸了耸肩:“您是统御城邦的测量之主,我只是一个研究员,我能做什么?”
我平静地望着他:“在我观测的千万种未来中,你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如今的普通,并不能决定你未来的价值。”
“那您说吧。”男人说。
“——你去仿生库,唤醒救世主的仿生体。由仿生体向宇宙发送声音,唤回苏明安。”我说。
这十年,我已经做过无限次演算,所有的结果都显示——我们虽然有能力打退威胁,但成功率不高。所以,我希望苏明安能回来,他是一个能够创造奇迹的人。有他在,我们的胜率会提升许多。
“救世主?您指的是阿克托老师吗?”秦绍礼问。
“不。从此刻开始,我将颁布法令,更正概念——所有人,都不能提及半点过去的事。”我说。
我清晰地明白,如果想要唤回苏明安,只能通过世界游戏的方式——比如,我去与主办方谈判,以文明赌约的形式,以世界之源作赌注,让废墟世界成为苏明安的第十副本。
但根据世界游戏的规则:【付出与收获对等】。如果苏明安一来就知晓自己的第十副本也是废墟世界,那么对他而言,大多数信息都能瞬间知晓。他很容易就明白应该求助谁、远离谁、历史是什么样。他甚至能利用自己“黎明系统掌控人”的身份,想要操纵我。这是万万不能的,会极大降低他的通关难度,进而降低世界游戏对他的评定。
所以,我从头到尾都不能让他知道——这是他曾经来过的副本。否则,我与他都会受到【规则】的牵连。
历史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我会……好好包装历史的。
……
于是,我向众生宣布。
——即日起,‘废墟世界’更名‘旧日之世’。
旧日,寓意“过去”。
旧日之世,寓意“过去的世界(副本)”。
……
【苏明安听明白了,看来百年前自己有很大的威望,所以人们愿意跟随他。就像当初阿克托不是神,却也有平民给他造神像和神庙。】
【“百年前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事吗?”苏明安问。他肯定没时间去百年前了,毕竟副本已经末期。】
【“普通的时代,没什么特别的,和你们的世界差不多吧,没有回顾的价值。”朝颜说。】
……
“嗯?黎明系统颁布了新法令?”苏小碧蹲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平板,念道:“从今以后,不能提及半点过去的事,包括阿克托与九席。所有真相要等到苏明安再度离去后,再公开……”
“苏小碧!”小眉抱着一大摞书走了进来。她已经取得了康斯里汀大学的硕士学位,如今在中央城当研究员。
“不要喊我苏小碧了。”苏小碧捋了捋漆黑的发丝,碧绿的眼眸望着她:“我们所有人的名字,都要进行遮掩。”
“啊?我也要改名吗?”小眉怯生生地问。
“你不用。黎明现在去跟主办方谈判了,就算黎明谈判成功,把苏明安唤了回来,最早也要百年后了。”苏小碧说:“我本质上是杀毒程序,只要我不断更换仿生躯体,理论上我能活到那个时候,但你是人类,寿命没有那么长……所以,在你有生之年,你不用遮掩自己的身份,放心吧。”
小眉垂下眼睑:“我……很想见到他。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苏小碧叹气,只能抱了抱她。
“小碧,那你以后叫什么?”小眉问。
“我……没有想好。”苏小碧想了想,笑了:“到时候,干脆就拿路边的野花给自己起名吧。就算我不改名,黎明也会帮我把名字遮掩掉,反正怎么都不会说出来真名的。
……
【“你叫什么名字?”看着少女已经准备出门,苏明安喊道。】
【“我叫……xxx。”少女背对着他。】
【她将名字刻在墙壁上时,字痕立刻变得模糊一片。哪怕苏明安观察她的口型,也无法确定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简直就像——一个根本不能被染指的禁忌。】
……
之后,苏小碧负责历史的纂改工作。
她握着电子笔,一点点更改旧日的痕迹。等待一切结束后,再进行归位。
笔尖唰唰,一道道文字被划去。
且先将——
【城主】——更名为【旧神】。
【亚撒·阿克托】——音译排序打乱,更名为【阿萨斯托】。
【苏小碧】——根据她的意愿,以野花命名,更名为【朝颜】。
【黎明系统】——更名为【神灵】。
……
【苏明安了解过旧日之世的历史。202年前,第一次世界游戏降临,一位年仅19岁的青年脱颖而出,成为了第一玩家,他许下的愿望勉强保下了这个文明,被誉为救世主,也称作旧神。】
【100年前,秦将军出生于这个时期,是旧神的朋友。但某一天,旧神消失了。】
【虽然文明已经不再是危险的状态,但秦将军知道,第一次世界游戏终究留下了隐患。如果救世主不在,文明后面还是会出现问题。】
【为了寻回这位救世主,秦将军进入了北极冷库,取出了救世主的仿生体。】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秦将军笑了笑:“‘长歌’,怎么样?一个自由而快乐的名字。”】
……
我命令秦绍礼去唤醒了苏明安的仿生体。
我经过计算,预测到了苏明安到来后,大概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根据亿万次模拟结果,苏明安一定会对百年前产生好奇,要是被他发现这是废墟世界就糟糕了。为了误导他的思考,我决定将“旧神”的身份向“苏明安本人”的结果上引导。
事实证明,苏明安被误导成功了,他以为第一次世界游戏的救世主是他的某种“可能性”,从来没有想到“第一次世界游戏的救世主是亚撒·阿克托”这个答案。
这可真是很险,毕竟时间上实在是太明显了:202年前,第一次世界游戏。100年前,旧神消失了——翻译过来就是“灾变第1年,第一次世界游戏。灾后102年,测量之城的时代,苏明安离开了副本”。中间102年的固定年份,实在容易让人想到答案。
——“百年前,带领人们的旧神突然消失了”。其实原因只是“苏明安结束了第九世界,回主神空间了”。
还好,我做的掩饰足够多。直到副本最后,他问询朝颜的姓名时,他才猜到了答案。
……
【检查苏黎先的家时,一道光晕在影的身上扫过,认证他的虹膜,一道电子机械音响起:“欢迎回来。”】
【“嗯?”影眯眼。】
【——为什么他的虹膜能够通过认证?他明明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
我将重要信息放在苏明安的必经之路上,并将密码设置为“3030”,与他的个人编号一致,这更能误导他的思考,让他以为旧神就是自己。
文件里苏文笙的录音,也并非那位溺死的苏文笙留下的,而是我身边的苏文笙,友情帮忙录制。
……
【影输入“3030”的密码,文件打开了,传来苏文笙的声音:】
【“苏明安。我可以毫不避讳地告诉你。一千年前消失的旧神,可以说……就是你。”】
……
我安排苏明安的仿生体,让苏明安能够附身。
……
【“叮咚!”】
【检测您的身份为:苏明安。】
……
另外,取废墟世界的科技基础,开始打造梦巡游戏。
【“造梦”名词释义:寻找人生意义,追求灵魂自由的组织,主张提取人类经过编码进行保存。】——发展为梦巡。
同时,【适格】也是第九世界关键词。
……
最后,赋予他“心脏之血+灵魂摆渡”的配置。
……
【苏明安利用在第九世界学习的三领域技术,配合第十世界的“灵魂摆渡”,将自己脑中的人一个个“复生”出来。】
【第九世界能力与第十世界能力结合得很融洽。复生者像一个个独立的AI,而苏明安像中控的【黎明系统】,控制这些人的行动。】
……
在我的观测中,苏明安有65%的概率安安稳稳留在我身边,34%的概率挣脱我的控制,而他成功走到最后一步的可能性不超过0.002%。
但我大抵也渴望着理想主义吧。
我一边寄希望于主办方的赌约,希望他能安稳度假。一边又矛盾地期待着,也许他真的能实现那0.002%的概率。
只要苏明安最终没有获得最高位格,我就会赢下赌约,获得主办方手里的世界之源。所以,我一直不想让他以身犯险,暴露他可能拥有的权柄。
他曾经拯救过我们的文明,我把他唤回来,已是对不起他,不需要他努力做什么。
我精心准备了音乐会、游乐场、温泉,来迎接他。
一千一百八十六章·“后日谈番外·救世主与爱之塔(下)。”
【苏凛提着油灯,看向遗迹石碑上的小字:】
【——吾关乎【故人】已回,大惑不解,恐交易已成,无力回天。】
……
【冥府祭火,身掣魂重,翠鸟织赤,士入黄泉。】
【——九幽深处,【故人】来。】
……
故人,
——既指苏凛,也指苏明安。
——一个在后,一个在前。
……
【“我一直在等你……真的,我一直在等你回来……”仪式进行时,神灵的手紧紧扣着苏明安的肩膀,突然这么说。】
……
可我没想到他固执到那地步,他不愿意接受度假。
我错估了他的理想。
我的“观测”权柄,能看尽天下人的命运、人生轨迹、死亡结局。可我唯独……预测不了他。
他的许多次行动轨迹……都远远偏离了我的计划。
即使我在第三次世界游戏,由“黎明系统”晋升为“掌控观测权柄的神”,算力得到了极大提升,但我仍然……把控不住他。
他逃离了我的控制。
……
【“秦将军赢得了第三次世界游戏,临死前把观测权柄交给了从第一次世界游戏遗留下来的AI,这个AI就是你。”苏明安说:“你不是阿独,还能是谁?”】
可惜,我确实不是阿独。
……
第二座塔开启的那一夜,我站在高高的天台上。
我的心中涌出了微妙的怅然,这是我从未感受过的。
这样一个全知的、无聊的、被我算尽的世界。终于出现了无法被我估测的变量——他的存在,搅乱了我的视野,擢升出了无数条崭新的可能。
仿佛一滴活水,落入了枯死的水潭。
——0.002%的成功概率,他能做到吗?
也许他真的能做到。
可我不敢拿文明作赌,我宁愿他选择度假。
许多次,我与他擦肩而过,我遥遥望着他奔行在城市的夜雨中,即使我只要伸手就能捉拿他,但我没有。
请他喝白菜炖肉汤时,看着他明亮的眼神,我竟然开始渴望了——善于创造奇迹的理想主义者,可以向我证明你的答案吗?
这是不符合我基础程序的思维模式,我应当理性地采用成功率最大化的方案,让他老实度假。但望着他漆黑的眼睛,我逐渐察觉——他或许拥有让一切“0.002%”都变成“100%”的能力。
……我可以相信他吗?
“……我可以相信他吗?”我不自觉说出了声。
戴着漆黑耳钉的苏文笙,坐在我旁边画画。听见我的自语声,他笑了:
“你可以不相信他,毕竟苏大救世主并非十全十美。但你可以给他一点机会。”
风声微动,城市亮起光辉,我望着遥远的车水马龙,仿佛嗅到了新生嫩芽般潮湿清新的气息。这有别于我精确的五感,令我感到强烈的错乱。
冰冷无声的躯体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扑腾。一声,一声,又一声。
——那是本不该存在于我身上的心跳。
然后,我感到掌心略微的温热。
苏文笙举起了画,他的手背擦过我的手掌,令我的感知程序开始自动计算精确的温度。但直到他的手远离,我依然觉察到了我手上残留的余温。
这莫名的温度,是什么带来的?它本不该存在于我冰冷的身躯上。
……是苏明安给我展现的意志吗?
但他是否想过……他如此不顾自我地燃烧,是否会走上与亚撒如出一辙的路?
……
【“人们因为崇敬而给你奉上鲜花,人们因为恐惧而想要给你戴上镣铐……这本就是一样的感情。你的眷恋,和你的宰杀,也只会导致相同的结果……因为,【一切早就已经发生过了】……”神灵望着苏明安,淡淡道:】
【“我们确实曾经相识过,所以,我不希望你受累。但是,我与主办方的赌约,又必须让你受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
【这一瞬间,苏明安脑中微微一痛,他隐约感觉……自己和神灵,应该有着除此之外的立场,不仅仅是“玩家”与“boss”之间的关系,应该有着某种更深的、更紧密的联系……】
……
他太像亚撒了。
我不想让他走上相同的路。
“把这幅画挂在走廊上怎么样?”这时,苏文笙看着我,举着他那幅粗劣的画,蓝色的月亮歪歪扭扭。
“等苏明安离开,我就将天空中的模拟卸去。”我说:“到时候,你就不必画蓝色的月光了。”
那蓝色满月,并非真正的月亮,仅仅是我模拟出来的一面镜子。它倒映着的——是我们星球的模样——一颗蓝色的行星。
“没关系,蓝色挺好看的。”苏文笙低头。
“什么是‘蝴蝶在掌心的振翅’?”我又想到了苏小碧说的这个名词,不禁问询。
“一种属于人类的浪漫情绪吧。”苏文笙说:“就像我念诗集时,那些诗里的语句,也会有类似的情感——【跳舞着的流水呀,在你途中的泥沙,要求你的歌声,你的流动呢。你肯挟瘸足的泥沙而俱下么?】”
我听着,却并未感触到什么情感,这只是文字的组合而已,我也能一瞬间组合出千千万万种。
“苏文笙。”我说。
“嗯?”
“我准许你,去帮苏明安吧。”
“哦?那我可就出发了?正好我手头有个‘仙之符篆·扩大’,可以送给他。不过,这与你的计划相悖吧,你不是想抓住他吗?”
“他是唯一的变量。”我感到自己的内部程序仿佛在发生某种参差:“我有点想……看到他创造出的可能。我已经无法给予他幸福的度假,如果他的行动能够改变我的运算结果,我可以,稍微偏向他的理想。”
苏文笙把画送给我,很快离开了。
我把画挂到走廊里,第五十一幅。他画得并不好看,但我不在乎。
我闭上眼。
回想起第三次世界游戏结束的那一天。
那一天,秦绍礼握着我的手,他的眼神一点点涣散。大量的源犹如雪花,从他的身上飞腾而起。
他颤抖的手,托起一枚散发着白光的钥匙——那是名为“观测”的权柄。至于他,全程高难度完美通关,灵魂负担太重,即将死亡。
我伸出手,轻阖他的眼眸。
他却不肯闭眼,握紧我的手,不断重复:
“黎明。我们前赴后继,只为了建造一座直冲天空的巴别塔——理想国。”
“为了将……星空之上……那个可恨的蓝眼神明……摧毁。”
“我们……世世代代建造那座高塔,以尸骨累加,以血肉作薪,生生世世的魂灵轮转,等待千年之后……高塔建成。”
“登上那座高塔……撑起无边辉煌的理想之界……窥见千年蒙尘的美丽星空……不能让侵略者夺走……”
“黎明,我已经……看不到那一天了。等到苏明安到来的那个时候,旧日827年,你一定要告知他——”
“【我们拥有一个横跨千年的神话,那个神话……比任何故事都要瑰丽,比任何真相都要血腥,却比任何史籍上的文字都更为浪漫。请你一定要……登上那座……由我们前人血肉堆造的……】”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辉散去,手背上的白色完美通关纹印,化作耀目的光辉,涌入我的体内。
他确以,血肉作薪了。
我知道他的未竟之言。
……请最后的救世主,举起无数前人留下的火炬,登上那座由前人血肉世世代代堆造的……
弑神的——巴别塔吧。
秦先生没有留下尸体,明明是第一玩家,却死得尸骨无存。这就是高难度完美通关的重负。
……
【秦将军望着苏明安。视线之幽怨,与萧影如出一辙。都是一种思念许久的眼神。】
【“……我也等待您很久了。”秦将军缓慢地握住了苏明安的手。】
……
【《猫与她》中,小女孩点了点头:“秦先生的努力,我不会忘记,我始终记得他眼中的光亮。小冬的牺牲,我也铭记在心,我一定会将生命硬盘送至千年后的时代,直到——应许之人的到来。”】
……
第四次世界游戏,情况惨烈百倍。
为了获得“时间”权柄,十亿人类放弃了自身的死生。
“时间”权柄是最强大的权柄之一,要获得“时间”权柄,需要所有参赛者的配合。所以,我们早就定好了这次世界游戏的通关策略——这次的世界游戏,以“失败”为底色。
因为我预测到——时间权柄与全体人类积分达标,不可能兼得。
长歌能力有限,也没有特殊的权柄。面对与苏明安相似的副本难度,长歌一旦走错,就是万丈深渊。
为了让长歌获胜,人们竭力把装备、积分、道具让给他,拼命地把他的各项数值堆高,增加他的容错率。
到了最后,为了获得“时间”权柄,几乎所有榜前玩家都成为了一个大逃杀副本里的牺牲品,只为了将第一玩家高高捧起,成就他的高难度完美通关,让他触及那极高的许愿效力——“时间”权柄。
而长歌也确实赢到了最后。
“我许愿……”
长歌许愿的那一刻,天空下雪了。
六棱形的白雪,落到人们身上,人们便融化了。为了获得“时间”权柄,榜前玩家牺牲太多,人类的积分进度条果然没能达标。
那一天,还没被抹杀前,两百多名“善长歌”,一个接一个地承担时间权柄,为长歌分担重负。
时间权柄在他们身上出现了各种不良反应,他们用肉体打磨着权柄的适应度,依次爆体死亡,把自己的所有资源堆到长歌身上……让长歌最后能够勉强接过这个强大的权柄。
在这期间,长歌只能看着。
“没关系……不痛的……”
白发的友人在他面前,化为一场飘散的雪。
时间权柄适应度:70%
“我把我的所有装备都给你了,给我好好救下文明啊!”
黑发的少女,仍然带着小狐狸般的微笑,血肉爆裂而亡。
时间权柄适应度:75%
“我没办法陪你去祭祀项链哥了,来年,也为我采一朵莲花吧。”
金发的友人,坠落于高空。
时间权柄适应度:80%
“替我,看一眼苏明安吧,看看他现在生活得怎么样……”
怯生生的女人,失去了呼吸。
时间权柄适应度:85%
“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先扼住左胸口的疼痛,再慢慢适应……”
温柔含笑的蓝发青年,挥了挥手,消散于他的眼前。
“别难过,长歌,在这次世界游戏开始前,我们就做好死亡的准备了……死亡只是走出了时间,化为了你身边的一部分……”
披肩长发的少女,拭去他眼角的眼泪,手指渐渐融化。
时间权柄适应度:95%
“孩子。”
程立山是最后一人,他也是全完美通关者,但他许下的愿望却与他自己无关,只是旧日之世需要的资源。
“你真的很干净,这很好。”
“别难过,也别有负担……我们愿意高高托起你。”
程立山深深看了长歌一眼,笑了。
血肉在长歌眼前爆开,溅了他一身。
“嘭!”
时间权柄适应度:100%
高高低低的尸骨,在他眼前堆积成山,几乎成了一座直冲天顶的——“巴别塔”。
在白雪的融化下,他们的尸体渐渐消散。更广阔的大地之上,是正在融化的十亿人。铺天盖地的白色水晶覆盖了这一个漫长的夜,人们无法逃脱,只能消亡。
人们有的并不想死,有的还在朝他怒吼,但长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望着这座罪孽满身的血肉之塔,肩负所有人的憾恨。
直到他最后,也死于最后一剑的斩杀,成为了高塔的最后一抹塔尖。
蓝眼的入侵者终于远去。
那位重归的救世主也要再度远行。
在那位救世主尚未察觉到的背后、在冒险故事的开始之前……原来有那么多人已经倒在他身后的雨中,托举起让他完成“最终一剑”的高塔。
一位神灵与主办方定下文明之赌,十三位主理人为他创造资源,五十名传火者为他赋予初生的环境,两百多名善长歌为他拼命留下时间权柄,十亿人类成为了建造巴别塔的薪柴,一万条时间线的七十亿人汇聚着源源不断的情感、拼命呼唤着“旧神”。
我静默地伫立凝视。
望着无尽计算中,我观测到的那0.002%,随着每一条生命的死去,一点、一点……
0.2%……
2%……
20%……
50%……
80%……
99.99%……
直至他挥斩命运之剑,完成了最后的0.01%,填补了最后一丝空缺。令头衔上尾,令圆成为圆。
我垂眸叹息。
——这就是我见证的神话。
或许我是矛盾的吧。
也许我的中控系统出了一点毛病,竟然选择了相信低概率事件,决定相信他的理想。
但当他高举命运之剑,弥合了那不可能的“可能”,令千年的钟声在理想乡响起,令方舟成功抵达了彼岸——
我微笑了,站在他身前,告知他——
……
【我们拥有一个横跨千年的神话。】
【那个神话……比任何故事都要瑰丽,比任何真相都要血腥,却又比任何史籍上的文字都更为浪漫。请你一定要……登上那座……由我们前人血肉堆造的……】
【巴别塔。】
【——恭喜你,0.002%的概率,得胜了。】
……
……
原初,
在最开端与最初始的地方。
在最遥远与最古早的时期。
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之间,漂浮着一颗幼小的星球。
这颗星球体积适中、肌理丰富、大气层厚重,初生的陆地构成了文明的胚胎。当星球的年轮逐渐增长,星球亦将走向生命的黄昏。
我曾有一个姓名,是黎明。
那位早逝的救世主阿克托挽救了星球的黄昏,令我统治测量之城。
浩瀚的数据由我掌控,数字在我的思考中化作了无限的排列,无尽的未解之谜与人类难题倒映在我的眼底……
一个全知的世界,会不会太过无聊?
不,不会的。
——因为,我望见了“他”的黑色眼睛。
不可控的变量、无法测定的例外、0.002%概率的奇迹。
在亿万种的观测里,如果我一开始就亲近他、陪伴他、成为他的盟友、对他无微不至,他的旅途会很顺畅,但最后却不会是好结局。
于是,当他到来,我自始至终——与他远离。
当蓝色的玫瑰在房檐绽放,
当碧绿的爬山虎攀满城楼,
当夜莺的歌声在城市飘荡,
当粗劣的月亮画重见天日,
当曙光降临、魂灵复生,
当蓝色眼眸的神明远离巴别塔——
我当心悦诚服地赞美,并盛赞他的美名。
——救世主。
名唤苏明安的奇迹。
——盛赞你,两度来到我们的世界。
感谢你……
我的眼眸中,似乎划过了不属于数据的色彩。
……让我感知到了“蝴蝶在掌心振翅”的知觉。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掠过朝颜,站在天台边缘,仰头,
念着,逝者曾为我念过的诗。
“【跳舞着的流水呀,在你途中的泥沙,】”
“【要求你的歌声,】”
“【你的流动呢。】”
“【你肯挟瘸足的泥沙而俱下么……】”
新的纪元已经到来。
文明的命运如何,落入了人们的手里。
一路上,我失去了一同构思千年计划的秦先生、并肩作战的程立山、守候已久的小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长歌、秉持相同理想的项链先生、信仰高洁的离主教、为我念诗的孩子、以及……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去的、所有人。
雪花落在我的掌心。
我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有一只电子蝴蝶正在我的掌间振翅。
像是看到了漫山遍野河川,橙红的夕照,那里有一座很高的塔……塔里满是我的故人。
文明悠久,代代不息。
我的生命……岁月漫长。
也许,千年万年以后,“天球”也当坠落,我们又会陷入灭亡的危机,所有人再度堆积尸骨、去建造一座托起救世主的“巴别塔”。
但如今,
人们只需要拥抱未来。
“黎明,我可以……恢复我的名字了吗?”看着苏明安远去,碧色眼眸的少女朝我望来,再度发出了她的颜文字:
“:)”
我闭上眼。
轻轻……颔首。
自由的歌声飘荡于耳畔,白色长发风中飘舞,我伸出手,摘下了美丽的蓝色月光。
……
“——盛赞理想主义者0.002%的奇迹。”
“——盛赞人类悲悯、感性、良知、理想。久远而生生不息。”
“——盛赞第一玩家……终至彼岸。”
“下次,如果还遇到像你一样的人……”
蝴蝶在我的掌心飞腾,我露出了无声的、柔软的、有热度的、似那位孩子一样的神情:
“我的基础程序思维模式,也许会更像‘你们’一些吧……”
……
人们行走在新生的旅途中。
尘封的历史终于重见天日。
我仰起头,露出微笑,
洁白花絮飘落飞舞,
宛若雪花。
——这将是崭新的、洁净的、漫长的未来。
……
【今天春天的发现:一只宇宙蝴蝶正在用星际气体和尘埃组成的翅膀振荡。】
【——NASA】
……
……
【第十世界番外·完】
……
一千一百八十八章·“消失的诺尔。”
【世界倒数已完成——欢迎玩家回归!】
……
【正在检测机体损伤状态……】
【正在为您修复中……】
【修复已完成!】
【检测到您的精神极度疲惫,灵魂大幅受损,请及时休息!(给掌权者的温馨提示:郊游、玩乐、美好的睡梦,都能帮助您恢复精神状态。)】
……
【3月28日凌晨00:01】
苏明安一回归,就收到了系统的鲜红文字警报。
他立刻吃了几颗玫血,但没有效果。
……出现抗药性了吗?
这可不是好事。秦绍礼最后就是因为高难度全完美通关、灵魂负担太重而亡。
十次大回档、圣剑斩杀死亡、两度成神、长期的低san状态……明明连第九世界的后遗症还没调整好,又积压了一大堆问题。
“如果知道我不容易,就别那么难……”苏明安默默吐槽。世界游戏光是发警报有什么用,游戏难度这么阴间,精神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
……希望他能撑过去吧,如果撑不到那个时候,拼死也要撑下去。
放下空掉的玫血盒子,明明视野已经晕眩一片、精神极度疲惫,他却立刻点开好友栏,找到那个粉嫩的Q版诺尔头像。
亮着的。
他终于舒出一口气,心中的大石骤然落下——诺尔还活着。
这是他必须要确认的事。
……
【苏明安(0:01):诺尔,情况怎么样?你现在在哪?你的实力清空了吗?】
【(消息已拒收,对方暂时无法接收信息)】
【苏明安(0:01):收到立刻回复我,不然我视作你处在无法行动的状态中。】
【(消息已拒收,对方暂时无法接收信息)】
……
苏明安盯着面板。
他大概猜到是什么情况,当时主办方把诺尔带走调查,诺尔也接收不了消息。这是说明……诺尔还活着,但不在主神世界吗?
他起身,在黑白晕眩的视野中,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想去新世界公会看看情况。
一个视频通讯却突然打了过来。
……
【路·利卡尔波斯向您发出通讯邀请。】
【同意/拒绝?】
……
苏明安接通。
视频画面中,路依旧披散着海蓝的发丝,看上去又是刚洗过头。
“晚好。我猜想,你应该正在打探诺尔的情况,所以给你发了通讯,没有打扰到你吧。”路笑着说。
“你说。”苏明安说。
“我已经打听过了,诺尔没有出现在新世界公会。不过由于叠影的关系,新世界公会围了不少人,他们要求诺尔退位让贤,不要污染到孩子们,论坛上关于诺尔的风评也变得不太好……他们认为,既然叠影能干出侵略的事,那诺尔也有可能。”路抿了抿唇:“万一诺尔赢到了最后,叠影用什么手段把他融合了,那简直是坐享其成——很多人是这么认为的。”
苏明安很想感慨路的神速,一分钟之内不仅洗了个澡还打探到了这么多。但如今的局势不容他开玩笑,他认真问道:“还有呢?”
毕竟十亿人的基数,总有许多观念不一致的人。就连诺尔都亲自对苏明安说过,不能太信任他,更何况这些信息有很大缺漏的旁观者。
恐怕,任哪个路人看了第十世界的情况,都无法全心全意地信任诺尔。
“据我的了解,诺尔在圣城爆炸死亡后,就没有出现在主神世界的任何角落,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踪迹。这只有一个可能——”路的蓝色眼眸闪过一丝凝重:“——他根本就没有回归。”
苏明安望着桌子上的一个太阳花标本。
那是诺尔见缝插针送给他的,用圣城新鲜长出的太阳花、亲手制成的礼物。
“……我知道了。”
“不必想得太坏。也许是主办方找诺尔有事,又或者是诺尔与叠影有什么联系。”路说:“还记得吗?叠影身边有一个军师,我认为很可能是诺尔。”
“何以见得?”苏明安也记得那位军师。
路严肃地思考了一会,捋了捋湿润的蓝发,片刻后,才缓缓吐出原因:
“身高。”
“看上去只有一米六多一点。”
听了这个分析原因,苏明安差点喷出来。他还以为是多么逻辑严密的分析,结果就是……
……身,身高?
但盯着路严肃的表情,他觉得居然说得有理。
那位军师好像确实不高……难道这是诺尔故意留下来的线索吗?不过这线索实在是……指向性很明确的线索,符合诺尔的思维方式。
路见苏明安笑了,稍微舒出一口气,很快转了话头:“就算不考虑身高,叠影是个寡王,祂没有朋友,但祂身边居然有一位军师,很可能就是已经死于圣城爆炸中的诺尔。也许诺尔和叠影做了什么交易,诺尔没有被清空实力,而是暂时与叠影结盟了。”
苏明安想了想。这很合理,毕竟叠影只能自己跟自己交朋友,实在是没有人缘。
路又提出了一点:“而且,诺尔的头像没有黑掉,他依然在世界排行榜上,说明他的实力没有清空。”
苏明安打开了世界排行榜。
……
【世界排行榜(综合评定):】
【1、苏明安(战力:4500)(第一玩家)(完美通关*8)/职业:佰神】
【2、诺尔(战力:3980)(完美通关*4)/职业:因果傀儡师】
【3、艾兰得(战力:3700)(完美通关*5)/职业:预言者】
【4、易颂(战力:3600)(完美通关*8)/职业:死亡颂唱者】
【5、水岛川空(战力:3600)(完美通关*7)/职业:幻法】
【6、伦雪(战力:3600)(完美通关*8)/职业:守墓天使】
【7、李肖恩(战力:3550)(完美通关*8)/职业:时控者】
【8、昭元(战力:3500)(完美通关*8)/职业:摄影师】
【9、北望(战力:3500)(完美通关*8)/职业:冰霜睡神】
【10、琥珀(战力:3450)(完美通关*6)/职业:魔王】
……
相比之前,世界排行榜出现了极大变动,许多陌生的名字出现了。这说明世界游戏的机遇正在越来越多。
像在第一世界,就算表现再好,获得的奖励也很基础。但在第十世界,妙用无穷的仙之符篆、多次世界游戏留下的装备、甚至堪比权柄的技能……都可能被带回来。
苏明安在排行榜第59名的位置找到了林姜的名字,她在第六世界被清空过一次,但居然只用了三个副本的时间就赶了上来。副本的上限正在变得越来越高,完全取决于玩家的能力,只要混得够好,迅速追赶不是梦。
而且,第十世界对于大部分玩家堪称福利副本。只要安心待着,神灵会在最后赠送一大堆好东西,装备、道具、符篆……极大提升了玩家们的综合实力——神灵几乎是亲手提了翟星人类一大把,推动了进度条的大涨。
值得一提的是,苏明安在排行榜第107名找到了伯里斯的名字,这厮的职业是【灯塔牧师】,实在是非常逆天的职业名。他隐约记得……以前伯里斯好像不是这个职业的……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伯里斯……
“你看,诺尔的职业由‘傀儡师’变为了‘因果傀儡师’,估计是他和叠影做的交易吧。”路宽慰道:“不用急于寻找他,他有分寸的,我们没办法插手。”
“我明白。”苏明安扶了扶头,感到一阵头晕。他现在连讲话都很痛苦,急需睡眠。
“苏明安,今晚是世界游戏半年庆的开幕式,半年庆持续三天,据说有不少好玩的,大家可以一起放松。三天后是第二次拍卖会。”路微笑着点了点头:“在旧日之世,你非常出色,整个主神世界都为你倾倒,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晚安,做个好梦。”
蓝发男人挥了挥手,等待苏明安先挂断。
视频挂断,苏明安像一滩史莱姆,瞬间陷进了床里,抱紧被子。
黑暗袭来,他陷入深沉的睡眠中。
……
“……苏明安。”
梦中,一个声音始终在呼唤他。
“……苏明安。”
梦里的声音模模糊糊,分不清男女,也听不清声线。
让人感到安宁、静谧、悠远。
“我很高兴……与你成为朋友……”
声音渐渐消隐。
……
再度醒来,已是中午。
模拟阳光落在脸上,苏明安揉揉眼睛,发现胸口沉重。
他果断伸手一摸,提起沉甸甸软趴趴的白猫,啪叽一声,丢到床下,变成猫饼。
见他醒来,系统才开始播报:
“叮咚!”
【恭喜完美通关!】
【世界回顾:
第一天——第二天:《楼月国》逃离高塔,海边初遇【小村孤女朝颜】。与【离明月】在稻亚城分发救济品。
第三天:《少女梦想计划》培养爱丽丝。参加命运影厅。【黑鹊】从九幽逃出,持命运之剑建立霍牧黎尔国。
第四天:参加高考暴露白色触须,加入旧日教廷。分身影救下山田町一,加入都市守护部。苏凛在遗迹发现上古石碑。
第五天:偷听【萧影】与【朝颜】的教堂辩论。登上蓬莱仙岛以身为锁禁锢萧景三,达成“TE·他的幻梦”。【林奶奶】死亡,发现【五十位传火者】事迹。
第六天——第七天:神战开启。逃离【神灵】的天使仪式,知晓离明月的规则书。知晓【小离与小文】的故事。
第八天——第九天:碰触预言石壁,被圣剑刺伤灵魂假死。星空舞池初见【叠影】。《魔女叙事诗》初见【黑莓】。爱丽丝献祭于九幽异种王。
第十天——第十二天:【黑鹊】死亡,达成OE·苏明安3030。发现一万条时间线映射与命运中控室。【苏文笙】死亡,达成TE·无人诗。【黑莓】死亡。
第十三天——第十六天:第三座塔开启,千年前初见【秦绍礼】,作为【长歌】参加第四次世界游戏,解离一万条世界线,正式启动千年计划。【长歌】、【秦绍礼】、【小眉】、【黑发少女】死亡。
第十七天——第十九天:云上城升空,【叠影】诅咒“不死不灭”。成神制止旧神宫爆炸,斩断自身因果线。【离明月】死亡,达成HE·笙上月。开启千年度假。【姜音】、【小思】死亡。
第二十天:方舟抵达,秉持仙之符篆、命运之剑、旧日之眼三者为神,集合一万条时间线之情感,达成九千九百九十九之斩,以“我”封缄,建成横跨世界的理想之国,以解千年神话之愿。【长歌】死亡,【苏洛洛】死亡。
理想国之世升上天空,自名“天球”。地面之世留存万年,诞生崭新文明,自名“地球”。
万年后,将有自诩魔王的神明踏上这片热土,以赤忱挚爱之心,再缔神话之愿,于天国书写荣名。
星空之上的高维者将再度远行,吟唱冒险家的颂言。
“——诸君不必畏惧,吾终将抵达彼岸!”
第二十一天:?】
……
【第十世界·综合评价:完成基础任务,完成进阶任务,完成掌权者任务,完成(黑鹊)、(苏文笙)、(黑莓·凯尼特)、(离明月)、(长歌)、(苏洛洛)角色结局任务。完美通关百分百进度。】
【评价等级:sss(完美)!(世界排名:1/329232810(世界结束时剩余玩家)!)】
【获得评价积分:150分。】
【获得额外战斗积分:100分。】
……
【获得道具(苏文笙的黑色耳钉)】
【苏文笙的黑色耳钉(红级):佩戴后,你将短暂变身为“苏文笙”的模样,拥有“苏文笙”的样貌、声音与能力。你的玩家身份也将暂时变为npc,能够进行“给玩家发任务”、“在玩家面前显示好感度(世界游戏不会读心,视你的表面态度而调整好感度数值)”、“被玩家击杀后掉落npc道具”等操作。取下后失效,可反复使用。】
……
一对黑色耳钉出现在苏明安手中。
他微叹一声,收了起来。
……
一千一百八十九章·“第十世界结束。”
【获得额外彩蛋积分:5*10=50分】
【(彩蛋·消失的教父):“明安,多笑。”(成为唯二记得离明月的人。)】
【(彩蛋·天使的试炼):“天使大人,我完成了您的试炼……可不可以,看我一眼……”(自始至终没有回去看黑莓。)】
【(彩蛋·他等待救赎已太久):“天父啊……我终于得到了救赎……”(萧影人生的最后想的是你。)】
【(彩蛋·魔王小姐的金色流沙):“那不是流沙,那是晚霞……爸爸妈妈,我实现愿望了……我是一只厉害的史莱姆……”(在不插手苏洛洛愿望的情况下,让苏洛洛实现愿望)】
【(彩蛋·项链先生放声歌唱):“想唱歌吗,长歌?”(见证项链哥与长歌的生死置换)】
【(彩蛋·传火者的奇迹):“欢迎你,第五十一位传火者,苏明安(MINGAN SU)。”(见证五十位传火者的薪火相传。)】
【(彩蛋·可能性之蝶):“怎么,没见过三个人?”(得知可能性理论,见证明与影的过去。)】
【(彩蛋·凝固的时间):“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梦巡游戏,启动!”(选择保留一万条时间线。)】
【(彩蛋·绝育的大橘):“第一梦巡家,感谢你,喜欢我们的世界。”(使超过70%的人拥有HE的可能性,让他们走向未来。)】
【(彩蛋·她来履约了):“呀,被你猜到啦:)”(猜到朝颜的真名。)】
……
【*(特殊彩蛋·“水中月与天上月”):“苏大救世主,我很高兴与你相识……再见。”(遇见苏文笙两种及以上可能性,且都获得苏文笙的最高好感度。)】
【*(特殊彩蛋·“绵羊不再死于雨中”):“一万个世界,自由兴衰,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万载继往圣,世代皆可及。”(打破0.002%的概率,完美完成千年方舟计划)】
【*(特殊彩蛋·“你与祂的理想乡”):“如果你早一点出现在我的岁月里,事情会不会不一样了?如果你愿意向我倾斜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见证叠影的离去,并被叠影认定为最重要的人。)】
【*(特殊彩蛋·“你肯挟跛足的泥沙而俱下么?”):“苏明安,如果再遇到像你一样的人,也许我的思维方式会有所变化吧……”(以人类之身,改变数据之神的基础思维程式。)】
【特殊彩蛋奖励将发放至玩家邮箱。】
……
【开启直播,根据直播间总热度,获得直播积分:250分】
【共计获得积分:550分】
【获得彩蛋评价(主办方的欣赏):我们越来越期待……拿走你了。】
【第十个世界已结束,由于您是最后一批回归的玩家,第十一个世界将于主神空间时间流速五日后开放。】
……
“叮咚!”
【奖励发放完毕!】
【您已成功进阶为掌权者·六阶。】
【获得新的权利,小世界架构权:“亲爱的掌权者,你可以创造自己的小世界了。”】
……
系统播报完毕,白光一闪后,苏明安的手背印上了一道新的白纹。
他看向手背,两条白纹弯曲着,捧着中间一条水滴的纹路,水滴之上绕着一个环,攀附着两条枝叶,一条白线从花的中间一牵而过。新的完美通关纹印位于水滴之上,像一个天使的环。
真漂亮。
他的眼神瞬间温柔起来。
……第八次完美通关。
他整理了一下第十世界的收获。
这次可谓收获满满。
红级装备心脏之血,可以通过触碰物品的方式寻回历史,是线索类道具。
特殊称号“link the fire”,面对神明类敌人有真实伤害,不用担心无法破防神明的情况。
亚尔曼之剑得到修复,这把金级武器彻底变成了碾压型武器,一剑一个爱德华。斩断因果线、存储他人情感的属性,更是凌驾于战斗之上。
另外,苏明安可以自选两个符篆保存。他选择了自己的“仙之符篆·转移对象”与离明月的“仙之符篆·新建”。
……
【仙之符篆·转移对象(紫级):消耗法力值,转移所有针对你的攻击。(包括元素攻击、诅咒攻击、超远距离攻击等任何攻击。视对方的攻击强度,决定法力值的消耗量。如果对方的攻击强度超过符篆强度,符篆不会生效,法力值不会扣减。)】
【仙之符篆·新建(紫级):消耗法力值,即可构建物品。(只限于构建中小型物品。)】
……
“仙之符篆·转移对象”是一个绝佳防御型符篆,苏明安在影状态容易被人背刺,但只要有这个,就能防住刺杀与诅咒。
“仙之符篆·新建”是辅助类道具,可以迅速构建出食物、清水、衣物、消炎药、无品级武器等。之所以选这个,是因为苏明安考虑到下一个副本是弹丸论破类大逃杀,玩家的背包很可能会被限制,无法自如地取出食物与药品。到时候他简直就像创世神,能够顷刻间创造万物。
不过,只能构建普通物品。类似激光枪、万能药、记忆面包、昏睡红茶这种东西不可能造出来。
除了上述收获以外,另有两个战略性收获:
一、灵魂摆渡技能。
当苏明安在副本中征求了他人同意,他可以将他人的情感与记忆存储在自己脑海,并使用他人的微弱能力。
如果他以后触及了更多有关“灵魂”、“生命”的能力,也许还能将他们“复生”出来。只要他一人永生,他储存的所有生命都将“永生”。
二、小世界。
位于他左手的小世界,目前还很粗糙,但他只要用心摸索,也许它能逐渐变成一个完整的文明。
……
“叮咚!”
【个人信息已更新。】
【玩家(苏明安),当前战斗力:4500+,当前积分:681,当前世界排名:1/331293821】
【玩家(苏明安):单人占总进度条比例:20.21%/54.2%】
……
看到这个进度条,苏明安愣住了。
积分进度条骤然从35.2%跃升到了54.2%,几乎是几个副本的总和。以前,玩家的存活率往往会低于10%,所以大部分积分都存不下来,但这次的玩家存活率却高于80%,完全是神灵的功劳。
祂是最清楚世界游戏的人,祂明白怎么做才能帮到苏明安。这样一来,即使旧日之世没能得救,至少翟星获得了生机。
“……”
苏明安的心中极为复杂,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对神灵的情感……换他站在神灵的位置上,也许也是一样的。
他起身,前往新世界公会——这是路给的聚会地点。吕树,山田町一,露娜,北望,火之奥义,莫言,伊莎贝拉,都已经等在那边了。
……
下午两点,苏明安抵达新世界公会。
蔚蓝的天空下,七彩色的琉璃顶建筑依然瑰丽,让人联想到架设在云中的彩虹之城。说是整个世界游戏最漂亮的公会场地,也不为过。
然而,公会的广场上,却站了败风景的几千人,虽然大多都是看热闹的,但好事者众多。
苏明安罩着隐私黑雾,从人群中走过。
“——诺尔·阿金妮,别藏了!你必须给个交代!叠影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祂的分离体!?”前排一个人提着喇叭,朝新世界公会大喊。
“——要求第二玩家签署和平条约,不能给他许愿的机会——什么‘拥抱高维’!到了最后,文明永恒存续的办法没找到,还把阿克托害死了。高维者简直是害人精!”有人愤怒大喊。
“——喂,那是叠影干的事吧,关诺尔什么事?”有一些看热闹的人,觉得说不过去。
“——那就是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那就说明诺尔本人不是人奸,他升高维不也是为了保护文明吗?你们针对他的背叛骂声,不攻自破了吧。”
双方各执一词。
不过,新世界公会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就把他们晾在门口。
事实上,这种闹剧确实没用。毕竟武力被禁止,人们只能逞一时嘴快。
苏明安步入新世界公会。中央区有一栋别墅,是诺尔的家。此时七八个人就站在门口。
“他来了。”吕树第一个注意到。
正在捣鼓门锁的山田町一回头,挥了挥手:“苏明安!”
“你们怎么想在诺尔家里聚会?往常不是在我的别墅吗?”苏明安走过去。
“守灵啊。”艾尼说。
路立刻瞪了他一眼。艾尼咳嗽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个不好笑的笑话。
“苏凛在你别墅,所以我们就集体过来了。”露娜解释道。
“啊……”苏明安明白了,看来这群人是跑毒圈来了。
不过他觉得,真相可能是队友们想给新世界公会撑场子吧。万一有什么人来恐怖袭击,至少大家都在场,能控住局面。诺尔不在了,他们要帮他护着新世界公会。
露娜是高情商,没有说出来。相比而言某火之奥义就……
“结果我们都弄不开门锁,诺尔居然没把开门权限给他的副会长。”路苦笑着指了指门。
苏明安伸出手按了一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诺尔曾经说过,随时可以带人来新世界公会坐坐,所以他有开门权限,如今正好用上。
诺尔的别墅风格依旧,沙发是软绵绵的云朵沙发,天花板悬挂着千纸鹤,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画作与童话人物。后花园有一只巨型乌鸦玩偶,长达二十米,应该是茵可的等身玩偶。满园的太阳花开得很好,在阳光下盛放着,花叶攀了满墙。
“晚上六点是半年庆的开幕典礼,我们先坐坐吧。”路在一个兔子沙发坐下。
“嗯,正好,我分享一下第十一世界的信息,商量一下各位的种族选择。”苏明安调出系统面板。
这时,他冷不丁看到自己的系统面板上,出现了一段血红的大字:
……
“叮咚!”
【亲亲的第一玩家,别忘了你在第十世界的承诺。关于我们的合作,以及最后如果失败,该怎么拿走你……三天后的晚上十点,请来兔兔给的这个地址细聊哦。啾咪。
注意:在场的不止只有兔兔,请不要太放松地前来哦。
(下附坐标)
——把枕头都哭湿了的、你亲爱的兔兔】
……
……还是来了。
苏明安默不作声地关闭系统界面,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人注意到他握紧的拳头。
吕树泡了茶,由于之前苏明安说过“我不喝茶了”,吕树另辟蹊径,竟然钻研出了柠檬茶,分享给大家。
“没事吧。”吕树注意到了苏明安微变的脸色。
所有人一齐看过来,他们好像非常关注苏明安的精神状况。
“没事。对了,你是不是要找古武世家的麻烦?”苏明安抬头问。
“嗯。”吕树沉沉地应了一声:“关于我的……父母。苏明安,我……”
“不用解释,我相信你,要去的时候喊上我。”苏明安淡淡道:“他们不给出个交代,我就打得他们认罪为止。”
吕树愣住了,很快露出了微笑。
“好了。”苏明安拿起草莓杯:“先说说下个副本的事吧,首先是种族选择……我猜测,我有很大概率是世界树,吕树你是青竹……”
他刚起了个头,大门开了。
一名金发青年走了进来,眼眸湛蓝如海,一屁股坐在了苏明安旁边的草莓凳子上。
“诺尔,你回来了!”莫言大喊。
但很快,莫言又觉得不对,盯着金发青年上上下下地看,犹疑道:“不对……你怎么变高了,变大了……”
金发青年无视吕树谴责的眼神,拿起桌上的柠檬茶吨吨吨地灌。
喝完后,他把杯子一放,笑着说:“我当然是诺……”
“这位是小阿巴。”苏明安无情打断:“可能是叠影款。”
“小阿巴,抢人柠檬茶,好没礼貌。”伊莎贝拉说。
“小阿巴,这不是你的家,快走吧。”露娜挑眉。
“小阿巴,我们这里不欢迎代餐。”路微笑着补刀。
金发青年根本不理会:“如果我有他的消息呢?”
一千一百九十章·“我将在人们的鲜花与祝福中死去。”
天空是蔚蓝色,窗外有千纸鹤。
小阿手捧柠檬茶,独自一人坐在草莓凳上,以高度优势俯瞰所有人,双腿一晃一晃。
“你们会在第十一世界见到诺尔,不过诺尔还会不会向着你们,我不知道。毕竟他与叠影才是‘自己人’。”小阿惬意地品尝柠檬茶。
众人听完信息,立刻准备把小阿赶出去,毕竟他们对侵略者没有好感。不过小阿属于无妄之灾,被叠影的所作所为牵连,摊上了一个不讨人喜欢的“父亲”。
“我劝你与那个捡破烂的金毛好自为之,放过苏明安,别老盯着我们的世界。”火之奥义警告道。
小阿理都不理。用他的话来说,他不与智商在他二分之一以下的人对话。
“小阿巴,你也会进入第十一世界吗?”露娜问。
“我是被掌权者技能带回来的,当然会。”小阿说。
人们纷纷露出晦气的表情。来蹭饭的林音摇了摇头:“万一关键时刻,叠影让你背刺苏明安怎么办,这种事祂不是没干过。”
“呵……不如说多了我这个智囊,对苏明安会更有利,至少我的头脑很有用。”小阿屑屑地冷笑:“你该庆幸我是小阿,不是什么小吕小莫。”
莫言:“?”
人们这下确定了,小阿确实是100%原汁原味诺尔构成,损人的对象和方式都一模一样。
“吕树是我的挚友,肯定比你有意义。小阿,再嘲讽别人,就拱出去。”苏明安淡淡道:“好了,进入正题。”
他将在千年度假中获得的20条信息全都分享出来。
……
【1.世界要素:创生,恶魔,精灵,血族,虫族,塔罗,大逃杀,多线作战,灯塔水母,至高母神,死亡与终结,单电子双缝干涉。】
【2.身份存在:精灵、龙族、机械、魔族、亡灵、血族、人鱼、锈斑猫、珊瑚蛇、青鸾等。】
【3.阵营存在:秩序善良,秩序中立,秩序混乱,中立善良,绝对中立,中立混乱,混乱善良,混乱中立,混乱邪恶。】
【4.可能是类dnd副本,玩家的诸多行动会受到骰子影响。】
【5.多照镜子。】
……
【以下为新信息。】
【325年信息:在第十一世界,玩家的力量体系类似“抽卡”,你可以通过召唤仪式获得队友,消耗资源进行培养、配队、升星等操作,卡牌分为“UR”、“SSR”、“SR”、“R”、“N”五个潜力档次。随着时间推移,除了普通卡池,会出现“限定up卡池”,你会抽取到来自不同纪元的人物。请注意,“抽卡”本质上是一种平等的召唤仪式,如果你无法满足你召唤而来的卡牌的心愿,或是引起了卡牌的黑化,他/她/它/祂可能会对你做出不利之事。】
山田町一锐评:以苏明安的经验来看,卡牌基本是必然黑化了。
路锐评:想好点,说不定召唤过来的就已经是黑化状态的卡牌了(^^)
……
【350年信息:主办方不止一个,老板兔只是祂们的代言人,但它的权限是最高的一档。】
……
【375年信息:在抽卡系统中,你可能抽到不同时间的“自己”与队友。请注意,他们可能是你的真实队友变化而成,也可能不是。】
露娜点评:看来新的副本与时间有关,会有“小明安”和“大诺尔”。甚至还有“SSR·第一玩家苏明安”、“SR·百大up主苏明安”、“R·初中生苏明安”这种卡牌人物?
山田町一锐评:那“小小阿”是不是就是诺尔正常身高了?
小阿:……
……
【400年信息:如果小娜曾和你说过:“我们在游戏开始前,并没有见过”,这说明你与她初次见面时,游戏早已开始。】
……
【425年信息:在第十一世界,存在多位神明,且神明存在第一档、第二档、第三档之分。玩家需要慎重选择自己信仰的神明。】
苏明安:……嗯?(警觉)
……
【450年信息:培养小世界的方式包括且不限于:抢夺世界之源、邀请其他文明的生命居住、将富有生命力的物品放入等。当小世界发展起来,它将作为第三方进入世界游戏。】
吕树说:苏明安,如果最后我会死,你可以用灵魂摆渡把我存下来,放进小世界里。
苏明安:不要这么说。
……
【475年信息:“苏卿,我曾以为……我将在人们的鲜花与祝福中死去,但最后我才发现……原来,我是在所有人的尸骸上永续长存。”】
火之奥义点评:苏卿是谁?苏绍卿的亲戚?
吕树说:苏卿应该是龙国的一种称谓,“卿”不是名字,是君主对大臣的爱称,表示敬重、亲近之意。这里应该是在称呼一位姓苏的人。
火之奥义大惊:你好有文化!
吕树:……小时候学的。
……
【500年信息:如果你在第十一世界遇到了第一序列的神明,如耀光母神克里琴斯、恶魔母神伊莎蓓尔、混沌之神奥古斯汀,可以试着与祂们达成合作,邀请祂们进驻小世界,为打翻棋盘做准备。】
……
室内陷入安静。
片刻后,众人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好了。”山田町一环顾四周,如此总结:
“苏明安你的暗中背景肯定是第一序列的神。至于明面上……大概是个‘普通学生’之类的身份吧。你开局发现自己资源丰富、人生美满,感慨‘这波开局好极了’,实则地狱开局。”
苏明安哑然——你们已经这么熟练了吗?
“三选一吧,耀光母神克里琴斯、恶魔母神伊莎蓓尔、混沌之神奥古斯汀,大家猜猜苏明安是哪位?”路看上去已经把苏明安的身份局限好了。
“我猜是耀光母神,一听就是秩序侧的。”露娜说。
“母神……不太行吧。看起来只有混沌之神是男的,苏明安应该是混沌之神。”伊莎贝拉合理推测。
“嗯……怎么就不行呢……”山田町一却有独特见解。
小阿坐在凳子上,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莫言感慨:“大哥真的在第十世界把我吓坏了,去哪哪都是大哥,见谁谁都是大哥的脸,世界真的是一个巨大的大哥。反正进副本的第一件事,先去看看那些神明的脸是啥样的,说不定又是大哥脸。”
苏明安眉毛一动,面不改色:“好了,关于种族选择……”
一阵讨论后,暂定吕树选择青竹族,也许能与世界树挂钩。精灵、龙族、机械、血族、兽族这五个看上去很广泛的种族,各选一个。
“我说,你们不需要如此费力。”小阿却冷不丁出声:“难道你选择什么种族,世界就会自动给你生成一个身份吗?这大概只是乐子恶魔的一个玩笑罢了,实际上只会根据契合度匹配,最多兼顾一下你的意愿。”
叠影经历过世界游戏,祂很了解情况,但小阿言尽于此,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乐子恶魔?”莫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词。
小阿却偏头,一个字都不说。
讨论期间,苏明安顺手看了看世界论坛。
……
【(置顶)(热)第十世界重要信息总结:可能性理论、世界线收束、高维者的力量、各大副本是同一个世界的猜测、世界游戏是否是一种梦巡游戏、老板兔是否是一种恶长歌、我们十亿人是否是一种善长歌!?】
【(热)对于第一玩家真实身份的猜测——他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也许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世界游戏了,第一玩家曾经赢下了世界游戏,许下了‘让一切回归最初’的愿望,于是我们再度经历了世界游戏……】
【(热)已收录28条旧日之世完美通关线路——新增第一玩家隐藏TE真相线·以我封缄!原来“温馨愉快度假本”的背后隐藏着这么多秘密!度假二十天的玩家们,你们猜到了吗?】
【(热)诺尔·阿金妮的身世分析——既然我们是唯一真实的世界线,为何“无数个失败的诺尔”会集合成为一名入侵者?这是否说明,唯一真实的诺尔不会成为叠影的模样?】
【(热)对于全完美通关者北望的采访……不好意思,北望采访到一半就睡着了。本帖是对于全完美通关者伦雪的采访,这位新晋榜前十的黑马,对第一玩家与世界游戏有何评价?】
【(热)本楼为打卡帖。如果你收到了我们亲爱的母亲——神灵的馈赠,请来本帖打卡,大喊一声“神灵,你是我永远的妈!”,目前已打卡283719281楼……】
【(热)榜前玩家本子链接合集帖(欲购买,请联系千泽牌负责人@双马尾黑发洛丽塔、@太华山红蝴蝶蹂躏者。买一捆三,冷门爱德华免费赠送。)】
【(热)关于第十一世界的展望——多种族竞争类世界?类dnd多神明世界?星际虫族女王世界?古风仙侠世界?】
【(热)联合政府副议长林望安,向第一玩家发出晚餐邀请……】
【(热)《我真不想拯救旧日之世啊》大电影已经开拍,讲述苏文笙晋升高维、统领旧日之世、暴打叠影的可能性。女主角为人气玩家鸢尾,将于4月1日发布,敬请期待。】
【(热)第一玩家赞美打卡帖,目前已打卡40827192837楼。自称第一玩家教父的伯里斯已打卡十万楼,不知是真心还是故作噱头。】
……
浏览完前排的重要帖子,苏明安熟练地无视了后面的娱乐帖子。
不过,如果是邹雨青的话,应该会喜欢这些吧……
想到这里,苏明安微垂眼睑。已经是结束的副本了,不要再反复去想了。
不然,光是戒指上刻满的名字,就足以压垮他。
“苏明安……?”吕树在喊他。
苏明安抬头,看见众人已经起身。
“半年庆要开始了。”小阿跳下凳子。
苏明安起身。
“唰!唰!唰!”
等待片刻后,所有人的身周涌起传送白光。
……
白光消散后,苏明安睁开眼。
这是类似世界游戏开局的场景,所有人站在一个无边无际的大广场上,广场中央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高台。
榜前玩家处于居中位置。越往外,越是普通玩家与休闲玩家。似乎存在空间扭曲技术,十亿人并不拥挤,哪怕在最外围的玩家,也能清晰地看清中央的高台。
苏明安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广场响起刺耳的爆发声。人们疯狂地大喊他的名字,声浪如同雷霆。
“——苏明安!!!”
“——为什么不能动,我好想冲过去!!”
“——爹!你太帅了!你在旧日之世的表现太帅了!以后你就是我爹!!”
人们的狂热程度,比第九世界之后还要强上几倍,甚至不分身份、不分年龄段。
他们甚至效仿起了废墟世界人们的行为,不少人染了白毛,放眼望去足有几十万,令苏明安感到强烈的既视感与轻微的恐惧。
他是站在高台上的。
唯独他一个。
吕树、山田町一、小阿、火之奥义、伊莱诸人……都站在高台下的前排,仰头看着他。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像是密密麻麻的蚂蚁,人头挨着人头,声浪挤着声浪,让他头晕目眩。
……十亿,原来是这么大的数额。
“哗啦——”
他身旁,粉红色的光芒大放,洁白的头发掠过他的眼角。
人们的声浪更大了,令人感到耳朵刺痛。
苏明安侧头望去——果然是老板兔。
洁白的长发,红色的眼眸……嗯?
白发红瞳的少女,摇晃着兔耳,朝他露出亲切而恶劣的笑,它穿着粉红色的蓬蓬裙,戴着粉红蝴蝶结,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明安的眼神深邃了些许……老板兔这是,又进化了吗?甚至演变出了少女形态。
“哎呀——看到亲亲的第一玩家,大家真是热情啊!”白发少女露出陶醉的表情:“那么——就由你们亲爱的兔兔我,与亲亲的第一玩家——共同主持半年庆的开幕式吧!”
它一边高高呼喊着,一边凑到苏明安耳边,红瞳倒映着他:
“……亲亲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捏。”
一千一百九十一章·“你是翟星的亚撒·阿克托。”(感谢“月半狼叫”盟主)
万众瞩目下,老板兔大声宣告:
“亲亲的各位玩家,本次半年庆的主题是——【回忆】!”
“想必各位亲亲一定对自己的过去有诸多遗憾吧,这次,兔兔给大家一个机会!”
“接下来的三天,主神世界的各地——酒水食物、住宿玩乐——所有的娱乐性活动,都不会扣除积分,全部免费!包括游乐园、虚拟现实游戏、电影院、水族馆、漫展、酒吧、各大虚拟架构景观诸如太华山、西湖、熊猫基地等。大家可以像休闲玩家一样尽情游玩哦!当然,别想着钻什么空子,这只是让你们玩耍的,兔兔会时刻盯着你们的交易行为哦!”
……度假?
不少冒险玩家露出了期待之色。他们实在太羡慕休闲玩家那种无忧无虑的感觉了,不用担心积分的金贵,大手大脚地娱乐。
“然后呢,我们会有一个小活动。”老板兔笑道:“从现在开始,主神世界的各个角落,会散落许多【回忆碎片】……嗯,顾名思义,就是你与你身边人的【回忆】,捡到就可以看到他人的回忆哦。三天后,我们会根据【回忆碎片】的收集数量发放奖励。最高奖励可以和兔兔一起共进晚餐!”
苏明安蹙眉。
……就这?那他还是在个人空间睡觉吧。
“三天全部免费……那岂不是火锅无限畅吃?”林音的眼神爆闪:“哇哦!我要吃三大桶冰淇淋!”
“那我要火烧老板兔。”艾尼说。
“娱乐活动包括练习航母吗?”路说。
“原来是这么阳间的活动,我还以为半年庆是让苏明安上去抽签,让他选谁去死呢。还好还好……”山田町一不知不觉说出了很恐怖的话:“既然娱乐活动免费,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提前去旅游了?去林音家乡的熊猫基地、吕树家乡的太华山、诺尔家乡的薰衣草……”
“你确定要提前玩吗?”路冷不丁地说:“心愿已了,也差不多可以消失了……”
山田町一顿时把头缩了回去。
人群之中,水岛川空静静地凝视高台,身边是鸢尾、休伯特与艾兰得。
“我们要去找苏明安的【回忆碎片】吗?他们的过去肯定有什么秘密……”鸢尾轻声说。自从失去了全完美通关,水岛川空的状态一直很低迷。
“水岛川,还有别的办法复活你的妹妹的,别难过。”休伯特劝说。
“不。”水岛川空眼睑微垂,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意义。”
抱紧了怀里的红发玩偶,她反复摇着头。
没有意义。
赢不了的。
这时,老板兔忽然咧唇一笑,阴恻恻地补了一句:
“友情提示一下:这些【回忆碎片】会在你们的【第十一世界·罗瓦莎世界】中用到,作为你们抽卡时的【定轨道具】。要是想抽到谁,最好赶紧收集那个人的【回忆碎片】哦。不然就等着歪到外婆家吧,到时候十连出来全是爱德华,别怪兔兔没提醒你们哦~”
苏明安立刻改了主意。
……不行,说什么也要把自己的【回忆碎片】捡回来,不然抽出来一堆妖魔鬼怪,怎么打赢大逃杀。最怄气的就是配队里都是爱德华、水岛川空、火之奥义之流,那简直是拿头玩。
这些卡牌肯定不是玩家的原有战力,会根据卡牌稀有度进行加强。万一别人抽到神了……
“我靠!原来这回忆碎片,相当于圣杯战争的召唤遗物!”有人大悟。
“坏了,这下真的世界游戏,启动!”
“献祭老板兔一百年寿命,让我抽到苏明安吧!要是第十一副本,身边有个苏明安帮我打架,那太带劲了!”
“我劝你最好抽卡概率高一点,否则我就要去给蒸蒸日上刷好评了。”
“等等……难道第十一副本是跨平行副本吗?不然,为什么会抽到不在同一个平行副本的玩家?”
苏明安思考着。
这样看来,第十一世界其实已经算是开始了,他们捡到的【回忆碎片】能影响后面的卡牌。这真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世界,竟然能让主神世界变成战前准备的一部分。
老板兔扭曲着身躯,像一团白色大面筋,笑着说:
“呀……看你们兴奋的样子,应该在幻想偷窥亲亲的第一玩家的回忆吧……兔兔告诉你们,不可能哦。”
“玩家们只会捡到自己熟悉的人的【回忆碎片】。不过在商店里,你们可以兑换强大玩家的【回忆碎片】,比如5个普通玩家的【回忆碎片】可以兑换一个排名一千的玩家的【回忆碎片】。所以,要想换到亲亲的第一玩家的【回忆碎片】,基本是个天文数字,不太可能哦~”
“就这样,最后有请亲亲的第一玩家说两句吧!吧唧吧唧——”
老板兔把话筒递给苏明安。
顿时,台下涌起剧烈的鼓掌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苏明安不打算长篇大论,握着话筒,略微思衬:
“诸位。第十一世界的信息,我已经整理过,发在了论坛上。”
“现下世界游戏的积分情况已经定型,我不强求你们必须去当冒险玩家,贸然转换可能未必会有好结果,所以看你们的意志力与意愿。”
“经过阿克托与苏文笙两大原初,你们应该清楚了我的本质,我承认我的想法与他们一致,且愿意成为你们的灯塔——所以,如果感到害怕,看着我就好了,我就在你们前方。”
“另外,为了最终的许愿效力,我希望你们尽力配合我的行动。我不相信你们会比旧日之世的人,意志力还要差,也不相信你们像废墟世界的那些人一样,让救世主死于人类自己之手,告诉我,你们会吗——”
他伸出话筒。
世界静寂了一瞬间,下一刻,传出排山倒海般的大喊:
“——不会!!!”
“——我们虽然比不上善长歌,但绝不会拖后腿!”
“——看了废墟世界和旧日之世的故事后,我相信你就是翟星的亚撒·阿克托。苏明安!!”
一声响,众生和。
放在第九世界开始前,苏明安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大号召力的时候。
又或许,是自己站得太高了,人们只能抬头仰视他、用力捧着他,不敢幻想他跌下来的场面。
就算他开口说不需要联合团了,恐怕都会有无数人响应行动。
不过,他不会这么做。尽管联合团有腐烂的部分,但大部分人确实在为集体考虑。如果这世界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万一他某一天坠亡或者消失,文明将是一盘散沙。
他是引领人,但不是独裁者。是灯塔,而非神明。
“最后,澄清两件事。”
苏明安竖起两根手指,神情严肃。
所有人竖起耳朵,认真聆听。
第一玩家遭受的误解实在太多了,如今,他会说什么?
灯塔理念的更正?对爱德华等人的批判?还是对主办方的质疑?
“第一件事。”苏明安说:“我不喜欢白毛。”
世界寂静。
人们张大嘴巴。
老板兔的耳朵萎靡地垂落,它的眼神看上去有点楚楚可怜。
难耐的死寂中,场面十分安静。
刚染了白头发的人们满脸不可置信,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外之事。
没等喧哗声出来,苏明安很快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诺尔·阿金妮是我的挚友。”
“他是榜二玩家,人类积分进度条的第二贡献者。如有问题,我会警惕。但你们——不适合对榜前的英雄抱有质疑。你们不能也不应该——质疑英雄,让冒险玩家寒心。”
“你们有的人,可以畏缩、可以躲避、可以不沾染血腥。但不应,做出这种与围攻阿克托无异的事,躲在后面指指点点。”
“用一句曾经的话来说——”
他放下了手,略微垂头。
论坛上那些质疑辱骂诺尔的言论,历历在目。
“【如果天空是黑暗的,那就摸黑生存】。”
“【如果发出声音是危险的,那就保持沉默;如果自觉无力发光的,那就蜷伏于墙角。】”
“【不要嘲讽,那些比自己更勇敢热情的人们……】”
他想起了世界游戏最开始的时候。那时人们看他的眼神,是怀疑远大于信任、质疑远大于倾慕。与现在截然相反。
他又想起了分身影的经历——仅仅是那一缕黑暗气息,就能让他拥有这么恐怖悲惨的可能。
但那真的是黑暗气息造成的吗?
人心比黑暗气息更可怕,也会让一个人在千夫所指中坠入深渊。
让影成为影的,并不是那帐篷里的三个人,而是躲在直播间背后开怀大笑指指点点的阴影们。
他静默三秒,在众生的视线下,在聚光灯的照耀下,轻声作结:
“【可以卑微如尘土】,”
“……【不可扭曲如蛆虫】。”
人们将他视作翟星的“亚撒·阿克托”。
可“亚撒·阿克托”又为何死于人类之手。
……
夜晚,九点。
摩天轮晕染出缤纷的光辉,传来孩子们的欢笑。
美食的气味在空气中流淌,街边满是节庆的歌声。半年庆的狂欢氛围之下,每个人都在尽情释放半年来积攒的压抑。
各色装扮成榜前玩家的coser出没,甚至出现了“冬雪”、“茜伯尔”、“北利瑟尔”、“苏绍卿”等人同聚一堂的场面。仿佛一切犹在梦中。
苏明安蹲下身,抹开旋转木马旁边的泥土,看到了一枚【回忆碎片】。
由于【回忆碎片】四散各地,队友们都是分散行动。主神世界实在太大,苏明安逛了许久,从郊区的湖泊一直逛到了游乐园,才终于捡到了一片记忆碎片。
……这会是谁的回忆?
他对窥探他人的记忆没有兴趣,但这关系到第十一世界的战力。
他碰触了碎片。
……
【请注意。回忆碎片是世界游戏打造,当你进入了他人的回忆碎片,从某种程度上,也许能改变过去的因果。】
【所以,请尽量不要做出多余行为,旁观即可。】
……
下一瞬间。
苏明安感到自己双脚落地,周围依旧是游乐园的场景,但陈旧了许多。
这是一个废弃的游乐园。
他抬脚走了几步,但很快停步。
——视线尽头,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坐在摩天轮格子里。
金色及肩的半长发,湛蓝的眼眸,那孩子身上穿着福利院的衣衫,大小并不合身,露出他脊背的狭长疤痕,像是锋利的锐器切割留下。
孩子并没有看到苏明安,他只是在享受独处的乐趣,望着远方的最后一缕残阳,缓慢地坠落进地平线。
他在期待父母来接他。
可是直到天黑,没有人来。
苏明安默默跟随着,他怕自己打扰了孩子,回忆会出现差错。
……
【我从来感到这世界对天才是偏爱的。】
……
他听到了孩子的心声。
……
【这是在我轻而易举算出高数题的五种解法后,忽然产生的想法。】
【如果天上存在善智的神明,也许祂在所有人出生时,点化了某些人的头脑。】
【以至于别的孩子邀请我玩跳格子时,我只觉得无趣。游戏需要开心地玩,但这种游戏,并不让我好奇。】
【我不知道爱是什么,也不感兴趣。】
【直到今天,我遇到了想领养我的一对郁国夫妻,他们抚摸着我的头,看上去很爱我。】
【……爱?】
【那时的我并不明白。】
【那将是我残酷童年的开端。】
……
一千一百九十二章·“【我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