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六百二十三章·“去死吧,求求你。”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1.5万 字
在林音的印象里,苏明安永远是冷静的,可靠的,所走的路线永远是正确的。
他好像从来不会崩溃,从来不会走入绝境,永远能化险为夷。
看见他,她就觉得安心,就觉得他们还有未来,就觉得……他会稳稳地拖着全人类的进度,往前走,永远不会止步。
他永远不会走错的。
他无论何时都不会输的。
“没问题的。”林音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苏明安肯定没问题的,他的精神状态很稳定……”
她继续看这条“第九世界”的分析帖。
……
【我们会从苏明安直播间的角度,进行分析——因为他是唯一获得亚撒·阿克托身份的人,信息最全面。】
【首先是第九世界的时间线:
世纪灾变(人们被抹除了记忆)
灾变后32年(黎明之战开启·凯乌斯塔时间点)
灾变后72年(黎明之战结束)
灾变后102年(测量之城·现今)】
……
【目前,重要NPC分别是:
1.黎明系统和希可。
2.中央城npc(助手特蕾亚、生化博士老太太梅拉、双胞胎冬旭和旭冬、仿生人绯丝妈妈、高战力者程洛河)
3.普通居民(董安安、小眉)
4.战团方(澈·凯尔斯蒂亚,洛·凯尔斯蒂亚(玥玥))
5.夜间会议——(二号到九号,其中,已知二号女人名为“特蕾蒂亚”,生活于黎明之战时期)】
……
“林音,林音。”又一个少女凑近:“你是不是和苏明安很熟啊?”
“不熟,不熟。”林音立刻摇头。
“我听说你是一起给他过生日的,你已经被接纳进他的小团队了!”黑头发少女说:“来,给伱吃小蛋糕。”
林音已经快要被喂撑了。
她在这坐一会,各种各样的美少女过来给她投食。奶妈公会的玩家多为女性,她们使用主神商店的各种美颜品,漂亮得令人目眩神迷。
“你能邀请他过来做客吗?”黑头发少女双眼冒着小星星:“我们肯定会‘热情’地招待他的,超级——热情。”
林音合理怀疑这群人会连他裤子都扒掉。
她立刻赶走黑发少女。
“去去去。”她嘀咕着:“我是绝对不会让苏明安羊入虎口的……”
……
【其中,我们认为谜题最多的npc,是董安安。】
【她在白天是一个怯弱的哑女。到了晚上却聪慧又狠辣,对阿克托抱有不明原因的强烈杀意。】
【董安安是一个失忆者,她不记得她的过去。】
……
【最后是一些重要线索。】
【1.苏明安在中央城的废墟大楼,捡到了一枚黄铜怀表。】
【2.我们发现了名为“阿金妮制冷冰箱”的城邦广告。阿金妮是世界榜二玩家诺尔·阿金妮的姓。
对于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广告中,我们深表疑惑——如果不是主办方的恶趣味,那就是诺尔与主办方构建的世界有特殊联系。对于这位神秘的世界榜二,我们的了解尚不清晰。】
……
对于“黎明和希可到底谁在说谎”,黎明系统是否真的需要关闭的问题,人们吵得不可开交。
对于“文明之源”到底是什么,人们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对于“被他维入侵,双目血红的诺尔”,人们满怀隐忧。
他们担心——如果连诺尔都能被入侵,他们该怎么办?
林音关闭帖子。
她叹息一声。
“好难啊……”
……
“——路维斯,你刚刚说,你什么都会?”有人问。
如今高端技术被神明阵营管控,苏明安看起来太年轻了,没人相信他能有多厉害的本事
几个面色不虞的人走来,他们是烽火机械和生化领域的首席,自有一副傲骨。
十分钟后,他们傲骨尽失。
安静的室内,人们注视着苏明安,看着他组装机械人。
“咔咔”一声脆响,原本已经报废的机械人眼中重新亮起,瞬间抬起枪口。
“砰砰砰!”
三声枪声响起,正中不远处的靶杆红心。靶杆爆裂而开,火光自然熄灭。
室内寂静无声。
“开枪速度、枪械威力、行动灵活性、还有智能程度……都上调了不止一筹,几乎和我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东西……”一个黑发的女人自言自语。
明明只是一堆破烂,一经过苏明安手上,就变成了吊打他们几个等级的强大珍宝。
“啪啪啪啪——”
一片寂静中,森鼓起了掌。
“我可以聘请你为烽火的军师吗?路维斯。”森笑着说:“或者说客卿?”
当初在战团,澈也是这样邀请苏明安做一名军师。
苏明安答应了下来,和森达成了合议,森负责给他提供夜间居住的地方,苏明安则给烽火做几个强大的武器,在必要时刻提供帮助。
……
“叮咚!”
【获得烽火的支持,阵营贡献值+300。】
……
森带他来到三楼,这里有一间整洁的单人间。
房间很安静,里面是干净的床,窄小的木桌和椅子。
苏明安推开被封得死死的窗户,一阵冰冷的寒风骤然扑来。街边已经结出了冰面,街道空无一人,和白日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从三楼一跃而下,利用“茜伯尔的寻踪罗盘”,抵达了董安安所在的坐标。
室内一片黑暗,腕表的光自动亮起。
“……董安安?”他轻唤。
顺着光的方向望去,他望见一对翡翠般漂亮的绿眸,少女披着散乱的黑发,坐在床边。
她还没睡。
那绿色的,狼一般的眼睛,透露着危险与野性。
苏明安这才注意到——董安安的手腕箍着铁环,锁链直直扣入墙壁内,将她锁住了。
“别,靠近我。”董安安却说了这么一句。
“叮铃”一声,锁链动了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唰!”
白光闪过。
苏明安后跳半步,准确地避开了骤然拔出匕首的董安安。
……
【“我只是想杀了你。不知原因,这好像就是我的夙愿,如果不这么做,我总觉得是错误的……”】
这是董安安说过的话。
虽然她不记得她的过去,但她心中始终有一个洗脑般的暗示——必须要杀死亚撒·阿克托。现在这个暗示感,好像越来越严重。
董安安的速度出奇得快,根本不像一个小女孩的身躯能爆发出来的速度,匕首在他面前一晃而过,像是一道刺目的白线。
“叮铃——!”
一声脆响。
董安安想要扑上来,身形却不能再前进半步,锁链拉住了她。
“叮铃——!”
她的手腕——她的脚踝——被锁链牢牢扣死在了墙边,限制住了她的行动。
这条锁链,是她清醒时自己扣的,就是为了防止她不顾一切地追杀出去。
苏明安一掌切在她后颈,她眼皮一翻,昏了过去。她的狂躁似乎越来越严重,之前还能静下心来好好说话,现在居然只能靠打晕。
苏明安盯着70%完成度的TE2。
他真的能和董安安走到100%的结局吗?
到底是什么人给失忆前的她洗了脑,让她一看到他,就不受控制地想杀他?
地上董安安凌乱的发丝沾着汗水,手腕有清晰的红痕,已经被粗糙的铁链勒得破皮。她的眼眸闭合着,长长的睫毛洒下阴影。
他单手拎起她,甩到床上,女孩滚在了被单里。
“董安安,你清醒一点,我明天早上再来。”他转身,却猛地被拉住。
女孩又醒了过来,她眼神迷离,神志不清。
“亚撒·阿克托……”她低声啜泣着:“你去死吧,求你了……求求你……”
“所有人都希望你去死,为了救这个世界……阿克托,答应他维的要求,去死吧,去死吧,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求你……”
她已经进入了半昏迷的状态,这好像是她下意识说出来的话。
如同本能。
她的手无力垂下,昏了过去。
苏明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冻结的冰霜凝结在他的脚下,鞋面沾染了些许结晶,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本章完)
六百二十四章·【和我去散步吧。】
亚撒·阿克托的人像依然亮着,是今夜里唯一的光源,恍若能将他的知性与智慧洒进这片灰暗的人世间。
苏明安与阿克托的形象长久地凝望着,恍若两个远行者的对视。
世界聊天频道里,玩家们还在聊天:
【哈格特(无隶属):!!我真的能听到他维的声音,我感受到了我体内的“源”了,有一个声音在教我怎么使用“源”!】
【蜜丽丽(联合团):不要听!这个世界的神明就是他维,它们不是好东西!不要被一时的战力提升迷惑了眼!】
【李毅(无隶属):那个,玩家会不会也得“缺失”病?如果我们认可了他维,是否也会逐渐失去记忆,变成一个和以前不同的人?缺失病会传染,如果得了病的我们回到主神世界……】
【洛吉齐(无隶属):应该……不至于吧。“缺失”症属于病症,应该是身体上的问题?大脑部分?我觉得我们回归时会被治愈。】
……
苏明安收回视线。
过几天就是除夕。
在一年前,他绝对不会想到,今年的除夕前几天,他会面临这样的困境。
他取出一张ID卡,走向一处小二层建筑。
“滴”一声,门锁开启,他推门入内。
这处居所十分干净,客厅里的茶几一尘不染,一些美术类的书籍叠在桌上。客厅和卧室连在一起,一张窄小而整洁的床铺放置在角落,旁边是数盒没拆封的颜料。
他顺着楼梯上楼,推开门——望见了一片开阔之景。
低矮的窗户斜斜洒下昏暗的光,呈斜角的房间里,数十张画纸挂在木架上,呈一列排开,像一面面反光的半身镜。
房屋主人擅长水粉画,画的大多是山水。
绿意盈然的山水,在这个时代几乎不可见,它们像是梦幻般的场景,留在了画纸上,让人望而向往。
楼下的大门上,贴着两片血红的封条。
【房屋主人编号IJ-1982,秋离,确认死亡。】
【该房屋将被处理。】
……
“哗啦”一声,苏明安翻开地上的一本名为“世纪灾变前风景记录”的书籍——书中的图片是隐隐绰绰的远山,峰峦叠嶂,碧水如镜,风景颇为唯美。
看得出来,秋离十分向往世纪灾变前的年代。她在和他同行时,偶尔走神的时候,会想些什么?
会想……如果她没有【缺失】,她能否努力活到亲眼见证这些美景的时候?
苏明安合上手里的书本。
他将ID卡夹在书页之中,将小小的姓名“秋离”,和她向往的远山贴在一起。
忽然,他侧过头,看见一名身着黑袍,手持长笛的身影,正漂浮在低矮的窗户之外。
苏明安的警惕瞬间拔到最高。
……这个人真是跟鬼一样,突然出现在他窗外。
“路维斯,和我一起去散步吧。”霖光说。他放下笛子,露出僵硬的笑。
“你就这么想和我做朋友?”苏明安后退一步。
“路维斯,和我去散步吧。”霖光没回答,只是重复了一遍。
苏明安沉默片刻。
“好吧。”他说。
今晚他就牺牲一下睡眠时间吧,对方毕竟是阵营boss。
霖光露出个笑容,对于这个结果,他似乎很开心。
在出门时,苏明安回头望了一眼。
房间的墙面之上,挂着一幅大大的风景画。
冷清的月牙挂在枝头,深空镶嵌星辰与皎月,戴着妖狐面具的少女,站在盛开的桃花下,她鲜红的绳结扬起绯红的弧度。
秋离确实很有绘画天赋。她的每一幅画,都能让人窥见世纪灾变前那个美好的时代。
可惜,这种绘画天赋,在这种时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你很在意这栋房子的主人?”旁边传来霖光的声音。
“没有。”苏明安说。
“她死了。”霖光说:“人不会复活。她死了,就是死了。”
他执意强调着这一点。
“我知道,我只是路过。”苏明安说。
“没什么意义,浪费时间。她已经死了。”霖光说。
苏明安沉默——难道和你在这里黑灯瞎火地逛街,就不算浪费时间?
……他不能和精神病聊逻辑。
“那个叫秋离的人,她的房间里,全是世纪灾变前的画。”霖光说:“虽然只剩下一些风景画这种无关紧要的记录,人们依然在努力还原三十年前的世界。明明记忆都被消除了,他们还那么向往……”
说到这里,霖光的眼中渐渐浮现出阴霾:
“他们……不喜欢我的这个时代。”
霖光说的是“我的时代”,他将自己看作了目前时代的统治者。
霖光身为神明最强大的代行者,能凭喜好杀死任何人,支配神之城的任何信徒,他确实拥有这样说的资格。
可在苏明安看来,霖光只是个投靠他维,背叛世界的一条狗。
一条侥幸最先接触到他维,获得了他维最多的眷顾,因此变得最强大的狗。
狗终究是狗。
霖光不过是趁着亚撒在三十年间消失了,才占据了这样的统治地位。
他们走在昏暗的夜晚中,只有踩碎冰霜的声音,身边没有风景,甚至温度会冻死人,但霖光似乎很享受这种“散步”。
似乎只要这样简单地走路,霖光就觉得很快乐。
在经过烽火庇护所时,霖光止步。
“怎么了?”
“伱到家了。”霖光说:“晚安。”
他没有强占苏明安睡眠时间的意思。
这一路走来,说是散步,其实更像是一种夜间的保护。
苏明安走向庇护所,霖光依然站在原地看着他。
见苏明安回头,霖光勉强又扯出了个笑容,那表情在那僵硬的五官上显得颇为扭曲。
“——明天是我巡查十一区的最后一天,之后我就要回神之城了。”霖光说:“路维斯,你愿意跟我走吗?”
苏明安注视着霖光。
下一刻,他发动了掌权者技能。
……
【掌权者技能发动失败。】
……
……嗯?
苏明安微愣,他没想到掌权者技能又失效了。
这只有三种可能性——对方不存在好感度条,或者对方不是人类,或是对方已经满好感。
“不。”苏明安说:“我已经加入自由阵营了,不会转投神明阵营。”
听见苏明安拒绝他,霖光神情未变。
“这是,你拒绝我的第二次。”霖光说。
他转身,寒风扬起他的黑袍,他走得极快,光芒一闪,便消失在了苏明安的视线中。
苏明安站在原地片刻,发动位移,精准地位移到了自己三楼的房间。
“唰——”希可的身影突然出现。
“博士,有人来过你的房间。”希可说。
苏明安也发现了。
他之前特意夹在门上的一根头发掉在了地上,门被打开过。
“看一下录像吧。”希可说。
苏明安的个人终端就摆在桌面上,摄像头持续开启着。画面之中,在他走后半个小时,有人敲门。
“……不在吗?”
门口进来了两个人。是一个红发少年,一个黑发少女。他们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窗户有胶布撕开的痕迹。
“他出去了。”红发少年说。
黑发少女盯着空无一人的床铺:“特蕾蒂亚说他是亚撒,我很高兴亚撒终于回来了。只是……他好像什么都忘了。”
“忘了也好。”红发少年握紧拳头:“既然他已经忘了一切,就不要强求他继续带领我们了。在他消失前,我就觉得,如果他能放下一切责任……那该多好。”
“他现在也不适合暴露身份。神明阵营为了断绝人类反抗的余地,会想尽办法暗杀人类的英雄。尽管亚撒的影像立在高处,但那不过是神明安抚人心的手段,他本人绝对不能回来。”黑发少女说:
“既然他现在叫路维斯……以后,他就是我们眼中的路维斯了。亚撒·阿克托这个名字,太沉重了,我们……忘了吧。”
他们轻轻合上门,脚步声走远。
苏明安关上个人终端。
他已经认出了这两个人是谁——夜间会议,八号红发男人,九号黑发女人。
再加上和六号男人长得极像的霖光,苏明安可以推测,参加会议的人全是这个时期的人。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七十年后的会议?
弹幕见此,纷纷帮他支招:
【阿克托不简单啊!他不仅在三十年前的世纪灾变搞事,还在七十年后的测量之城搞事,现在苏明安来了,估计又要给黎明之战搞事了!】
【我草,作为世纪灾变时期的救世主,消失了三十年,回来就带领人类反抗高等文明,燃起来了!!】
【合理推测,夜间的八个参会者已经不是真人了吧……可能是影像之类的东西。不然无法解释他们七十年容貌几乎没变。】
【那霖光这个大反派为什么能和特蕾蒂亚他们坐一起?他是六号啊!】
【幸好苏明安开局戴了面具,隐藏了他是阿克托,不然我们现在看到的,估计就是整个神明阵营追杀苏明安的场面了。阿克托这可是人类的火种啊,一回来绝对要被抹杀。】
【燃起来了!我要看苏明安带领全人类暴打高等文明,快,在线等!!!】
【我怎么觉得,这高等文明有点像主办方的侵略方式?】
【……】
苏明安推开门。
楼道里静悄悄的,这栋建筑里住的都是烽火庇护所的高层。很巧的是,在他开门的一瞬间,有一扇门也同时打开了。
那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男孩怀里抱着一杆火红狙击枪。
在苏明安推门时,男孩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缩了回去。
“你,你是今天来的新人?”小男孩轻声说。
“你是谁?”苏明安皱眉,这可是高层的住所,怎么会住一个小孩子?
那小孩立刻挺起胸膛,一副很自豪的样子:
“我,我是烽火最准的狙击手!我会运用‘源’辅助瞄准目标,没有人能逃脱我的狙击!”
“源?”苏明安说:“你不是神明阵营的人,也会去听神明的低语?”
“几乎所有人都会听,不然怎么变强?只不过我们不像神明阵营那样狂热信仰神明。”小孩疑惑道:“反正也不会立刻得【缺失】病。只要我在得病之前变得很强,能保护身边的人就好啦?”
“那如果你发病了呢?”苏明安问。
“那就让身边的人杀了我。”小孩说:“【请在我缺失之前,杀了我】,大人不都是这样说的吗?”
“……”
苏明安看着这个小男孩。
一个小孩子,能把这么残忍的事实,以这么天真的口气说出来。
“我知道你是很厉害的机械制造师,你可不要外出乱跑,很危险的,回见。”小男孩挥了挥手。
“——你叫什么名字?”
在男孩下楼前,苏明安问。
小男孩回头,爽朗一笑。
他扛着鲜红的狙击枪,剪得短短的板寸下,是一对鹰一般的红色眼睛。
“——记住!我是烽火未来的狙击之星!我叫程洛河!”
……
……
“呼……”
烟斗飘起灰气,挂在门帘的风铃“叮铃铃”地响。
诺尔翻着书本,这本书已经破旧至极,除了扉页的“启示录”这个单词,其他全是些晦涩难懂的文字,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他已经在这家驻扎在危险区的古董店待了两天,寻找线索,顺便猎杀一些附近的异兽。
至于凯乌斯塔,他没去参加,他的双目血红,不可能被放进城。
“年轻人,你看得怎么样了?”一声苍老的声音传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了过来。
老人的双腿似乎有残疾,一只眼睛瞎了,瞳孔浑浊不清,看不清路,要靠拐杖勉强行走。
“程老板,你这书有点意思啊。”诺尔眨着鲜红的眼:“是黎明之战时期的古董吧?”
程老板靠在门边,似乎在回忆。
片刻后,程老板摇了摇头:“都是不值一提的事。”
“怎么?”诺尔说。
程老板抽着烟斗,烟气漂浮而起。他干枯的手指点了点烟斗,低下头,低低笑了:
“身边的人都死了,说那段历史还有什么意思。”
“嗯。”诺尔说:“战争嘛,死人也没办法。你能活下来已经很命大了。”
“……哈哈。”
老人轻轻笑了声,转身,风铃碰到他的额头,“叮铃铃”地响,他的白发显得憔悴。
诺尔抬脚,打算继续搜查书籍。
“叮——铛。”
他的脚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
清脆的掉落声响起,靠在墙边的一柄火红狙击枪,“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它表面的锈迹和金属纹路混在一块,已经无法开枪,看上去坏了很久。
诺尔顺便对枪踹了一脚,零件“噼里啪啦”地散落在地,枪支面目全非。
“好破的枪。”诺尔说。
他又踹了一脚,听见零件碎裂的声音,恶劣地笑了出来。
枪支的能源掉落在地,像程老板年轻时一对鹰一样的红色眼睛。
(本章完)
六百二十五章·“甜食。”
【副本开启·第九天】
清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热粥的香气。
人们头戴毡帽,身负枪支,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很多人今天都有出城的危险任务。
苏明安在凌晨六点醒来,正巧遇上了一大帮吃早餐的人。
「路维斯,你穿这么少,是不觉得冷吗?」一个粉头发的女孩,叫丝塔茜。她好奇地盯着一身白大褂的苏明安。
其他人听见动静,纷纷看了过来。
「不冷。」苏明安摇头。
他掠过人们,向外走。
不远处,一名蓝发青年走了过来。隔着热粥的雾气,苏明安和他的视线对上。
「没想到你也在烽火庇护所,路维斯,我们一起出去吧。」蓝发青年动作自然地搭上苏明安的肩:「走吧。」
苏明安认出了蓝发青年是谁,能做这种勾肩搭背的亲密动作,无外乎是他的几个玩家队友,最有可能的就是路。
他们走出庇护所,外边的黄土路有些凹凸不平,道路宽阔,可供三辆大卡车并行。卡车呼啸而过,挤着全副武装的佣兵。
房屋下挂着一些红灯笼,店面卖着一些小麦种、土豆、盐、糖之类的必需品。
「接下来还差四个队友。」路说:「诺尔他……暂时找不到了,只能找找吕树,山田和露娜。」
「嗯。」
「最近这里要过节了,好像是叫什么‘福缘节,大家都在采买。」路说。
他望向街区,这里的文化和龙国有些相似,福缘节很像春节,街道不少的地方挂着类似灯笼的装饰物,有人在晒咸肉香肠之类的干货。
「那挺巧的,主神世界的时间也快过年了。」苏明安说。
这几天,他看到观众一直在说过年的话题,由于这是人类在世界游戏中的第一次跨年,他们感到非常新奇。
如今苏明安的身边,诺尔被他维入侵,没有参与凯乌斯塔。吕树不见人影,不知道在凯乌斯塔的哪个角落。玥玥……她作为战团的洛·凯尔斯蒂亚,也不知道在哪里。
他的「茜伯尔的寻踪罗盘」道具,在一个副本中只能定位三人,现在已经定位了两个人,董安安和霖光,还有一个位置他必须空着,防止意外发生,没有位置留给队友。
他信任的人,现在一个都不在身边。
「给。」突然,一只手伸来。
苏明安侧头,看见路正温和笑着。路的掌心躺着一枚紫色包装的椭圆形糖果。
「我的妹妹很喜欢你,让我给你带了澳洲的小零食。」路说:「据说,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她要是看到了你吃了她的糖果,一定很开心。」
作为唯一能和观众打成一片的榜前玩家,路被誉为「最不受舆论风波影响」的人物,无论是情商,话术还是亲和力都相当高。
「谢谢。」苏明安说。
他将糖果放进口袋,但没有吃。他不会,再吃任何人递过来的食物了。
路也不在意,只是举起了——手里的摄影机。
凯乌斯塔有一些支线任务,完成可以获得贡献值。路接了一个拍摄n,记录n行动和事件的支线任务。
「苏明安,你可以在这等我一会吗?」路说:「我的任务是进行一个采访,很快的。」
「好。」苏明安说。
现在是凯乌斯塔的初期,以收集信息为主。他没有收到任何系统提示,还没到重大事件发生的时间点。
他还没决定好,要如何还原历史上阿克托的行动。
……他该如何发起黎明之战?
这场长达四十年,争取自由
和解放的,被铭刻在史书上的史诗级战争,那群敬仰他如神明的人们——他该如何引领?
路举起了摄像机,朝着一处普通的店面走去。
一家售卖纸花和红灯笼的店面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
她的手很巧,一只只鲜红的千纸鹤和小纸人,被她一双满是厚茧的手叠出。她神情专注,像一个古镇里的匠人。
苏明安在外面等着,路走了进去,给老奶奶递糖,老奶奶笑着在摄像机前说了几句,又握着路的手连连叮嘱。过了一会,路才走了出来。
「久等了,苏明安。」路说。他的手上提着一盏漂亮的纸灯笼,鲜红的,就像太阳一般。
苏明安对老奶奶的事不感兴趣,没有过多询问的意思。
他们继续在街道上行走,片刻后,路主动出声:
「那个老奶奶的女儿,之前被神明阵营强制征兵,强制听取神明低语。」
苏明安微微侧头。
路的眼神悠远:
「老奶奶的女儿死于【缺失】病,死前肚子里还怀着她的外孙。」
「女儿将孩子生了下来,但那个孩子天生也是缺陷的。最终,老奶奶迫不得已,亲手杀死了那个孩子。」
「然后……老奶奶就疯了。」
「她只记得怎么叠纸花,怎么叠千纸鹤,她整日整夜叠各种小玩意。因为这些东西,她以前经常会叠给她怀孕的女儿玩。」
「她只会对给她糖的人有反应,因为女儿怀孕前最喜欢吃糖。所以,她刚刚握着我的手,一直叫我‘女儿,女儿。」
「我的摄像机,就想记录这样的故事。我是为了揭露神明阵营圣裁所的残暴,才来收集素材。」
「我想走一个‘新闻舆论家的道路。既然这里有媒体、有直播,我想在保护当事人安全的前提下,把这些神明阵营做的残暴的事情传递出去。这样,就算不战斗,我的阵营贡献值也不会少。」
苏明安听着,不说话。
路的思路很清晰。
只是,这样一来,路就和神明阵营完全对立。一旦自由阵营战败,路绝对讨不了好。
「——所以,你明白我和你说这些的目的了吗?」路突然说。
他盯着苏明安,虽然是柔和的眼型,此时却显得坚定。
「嗯。」苏明安说:「你想让我作为亚撒·阿克托,开启黎明之战,不想让我作为路维斯旁观下去了,对吗?」
这种悲剧的事情,在这种背景下只会越来越多,永无止境。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附身阿克托。」路说:「只能说明,如果有一个人可以拯救这些人,你是最适合的。
我……不逼迫你,我只是想让你看见这些事。哪怕你之后选择继续成为路维斯,我也尊重你。毕竟,你拥有远超时代的机械技术,这足以让你获得不错的贡献值,没必要走最危险的路。」
「……」苏明安没说话。
他们走过一间画室,里面有一些小孩子,正在画纸上涂鸦青山绿水——那是世纪灾变前的景致。
尽管不记得世纪灾变发生了什么,所有人却能隐约记得,那个时代,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时代。
他们会像秋离一样,对那个时代,有隐秘而真切的向往,尽全力还原那个不为人知的过去。
苏明安收回视线。
他的眼神悠远。
「——快跑,圣裁所的人来了!」
忽然,前方要出城的人们,像逃命似的逃了回来。
听见「圣裁所」三个字,路神情一紧,他拉着苏明安,钻进了
一旁的房屋间隙里。
圣裁所是神明阵营的最大审判机构,是只属于霖光的强大武装力量,能够肆意处决居民。
窄小的墙壁间隙里,只有一些堆积的木架和炭火。苏明安紧贴着墙面,望着外边的景象。
逃窜的人流中,苏明安望见了一个不慌不忙的身影。
——那是一个行走在钢铁之中的人。
白发的青年走在钢铁所铸的机械中间,俊美无铸的面容透着温暖的血色,却像融入了机械军之中。
白发青年的长袍被风吹起,眼中再无夜晚和苏明安散步时的柔情,面对逃窜的人们,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怀疑这里有违抗神明者——去,挨家挨户搜。」
他身后,双目血红的机械军收到命令,窜了出去。
机械军闯入人们的家中,搜查他们家中的物品,一旦有被判定为「渎神」的物品,人就会被拖出去,绑起来。
至于这个具体的判定标准,谁也不知道。这简直像……一场毫无标准的大屠杀,单纯为了减少人口而产生。
人们被押往广场,像一只只等待宰杀的猪羊。而那宛如神明般——裁决人们生命的代行者霖光。他站在高台上,朝着负责行刑的机械军示意。
那双冷淡到了极致的眼里,含着根本不似人类的感情。
就宛如……测量之城的【黎明系统】一样。
「砰!」
枪声响起,血花溅出。
广场中心,一个居民摇摇晃晃倒下,像一杆被推倒的旗帜。其余的所有人,皆是一抖。他们闭着眼,咬着牙,抱紧身边的人。
……有多少人能幸存?霖光这次又要毫无理由地屠杀多少人?
大多数居住在十一区的人,都是零散的流浪者,没有统一的集体,他们面对霖光的屠杀,根本无法反抗。
「砰!」
又是一声枪响。
「砰!」
然后又是一声。
敢反抗的人,被霖光强大的「源」制住。他们趴在地上呜咽,被强大的重压榨成了一团血糊。
数名肩佩圣裁所徽章的人站在霖光身后,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鲜血流淌而开。
死去者身上的源,没有飘向开枪者,而是统一地——灌入到了霖光的手上,像钻入了他的体内。
在霖光的手背越来越亮,亮到一定程度后,他冷淡地看着这群匍匐的羔羊一眼,转身离去。
枪声停了。
除了血泊,广场连一具尸体都没能留下。只剩下幸存者低低的哭声,和失去亲人者悲戚的嘶吼。
「为什么……」
「为什么世界会变成这样……」
低低的哭声,渗透入这片满是鲜血的大地。
苏明安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这只是一段重演的历史。
既然这期间有回归测量之城的休息时间,就说明凯乌斯塔呈现的景象只是虚假的。他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历史上已经发生的事。
他心绪平静,转头——突然看见不远处中央广场的行刑处,冲天而起的大火。有人在遭受火刑。
行刑台上,燃烧的十字架上,挂着一个被烧成焦糊的人影。
被处刑者已经死去,火焰烧穿了他的躯体,烧化了他的皮肤和骨骼,他挂在架子上,一动不动。
围观的人群中,一个年轻的红发女人捂住孩子的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烧死爸爸!为什么!爸爸做错了什么,不就是……没有按时完成每日祈祷。为什么我们非要听从那些无法现身
的神明……」孩子哭闹。
「嘘——」女人听了,捂住孩子的嘴:「曜文,安静,当心被听到……」
片刻后,她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你的爸爸走了,他去没有乱流的世界享乐了……」年轻的女人轻声低语:「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好吗?你可以叫我的名字绯丝,或者叫我绯丝妈妈……」
幼小的孩子哭得脸上一塌糊涂。他的眼中满是不知所措。
他不明白世界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他,为什么非要把一个活人活生生地烧死。
……就为了所谓的神明吗?
……神明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偏要聆听他们的低语?
围观的人群注视着这一幕,但无人敢上前安慰。他们麻木地离开此地。
只剩下红发的年轻女人和小孩紧紧相拥,像末日之中再可怜不过的一对母子。
灼烧至几乎铺盖天空的烈火,和那十字架上焦黑的身影,屹立在他们身后,像一杆鲜红色的旗帜。
「……谁来,救救我们。」小孩痛哭流涕。
「求求了。」
「有谁能……救救我们。」
旗帜飘起,融化在漫天血红的日光中,
像与烈火共生。
……
苏明安转身。
火光描摹着他的容颜,映照在他深灰色的眼底。
六百二十六章·“他就是惹人爱啊。”
【主神世界·龙国区服】
临近春节,龙国区的服务器其乐融融。
红艳艳的灯笼挂上房檐,有人提早写好了春联和福字,挂在自家的店面售卖。
在这里生活很轻松,无需考虑成本和繁杂的进货工序,没有城管驱赶,只要自己喜欢,就可以开个店、摆个摊,从事各种事。
不用学习,不用工作,只要少许积分就能活得如同大富豪,人们像是一下子从寒冬走入了春天,乞丐都能在这里吃饱穿暖,穿金戴银。
有人说,“如果不考虑一年后的全体抹杀危机,人类被选入这场游戏之中,其实是一种幸运”。
甚至,很多人想,“要是世界游戏一直不会结束,永远进行下去就好了”。
他们甘愿这样被高维生物塑造的舒适环境圈养一生,舒舒服服活到死,也不愿意回到原先的故土挨饿受冻,为学习和工作所累,被领导驱赶得宛如一头驴,为房贷和孩子上学焦头烂额。
人类是一种适应性相当强的动物,当三个月前的恐惧与慌乱褪去,他们开始习惯这样的环境,甚至对这里生出了些类似故土的眷恋之情。等到一年结束,他们恐怕都不愿意离开这里。
“来,你吃一口。”
“啊,好凉凉。”
广场的喷泉周围,坐着喝奶茶吃烧烤的小情侣们,他们吃着零食,像看电影一样,看着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一切。
此时,凯乌斯塔开幕,绝大多数冒险玩家都处在凯乌斯塔之中。被誉为“神明”的他维、强大而残暴的神明代行者霖光、被掩埋的世纪灾变里的记忆……都是人们探讨的热烈话题。
“——芙妮,你说电子之心是什么呢?”
充满喜庆红的大街上,林音侧头,问与她同行的朋友芙妮。她们扎着鲜红的蝴蝶结,身穿红白的棉服。
也许是为了契合即将春节的氛围,天气架构系统下起了小雪,空气中漂浮着一缕一缕的白片。
“电子之心是黎明系统吧。”芙妮思考了片刻,说:“考虑到有‘心’的电子物品,只有AI智能最高的黎明系统符合条件。”
“那么你认为真实之物是什么呢?”林音又问。
芙妮眨了眨眼。
“《理性,真理与历史》一书中提到了‘缸中之脑’的概念,说假使一个人的大脑被切了下来,被放进了一个盛有营养液的缸中,并将神经末梢连接在计算机上。那么,计算机传输的信息,可以让这个大脑保持正常的幻觉,比如输入身体感觉、输入日常生活、输入五感……让这个人以为自己还在现实中活着,但他实际上只是一个泡在营养液里的大脑。”芙妮说:“我认为‘真实之物’,可能是这方面的概念。只有那个人的‘大脑’是真实的,他所经历的一切,其实都是外界的计算机在输入数据,给他呈现五感的幻觉,让他以为他还是一个人。”
听见芙妮的分析,林音若有所思。
“嗯……这也是论坛上最认可的‘真实之物’的猜想,包括著名的攻略型玩家休伯特都认为,凯乌斯塔所呈现的一切,可能是一种‘缸中之脑’。”林音说。
“你的意思是,苏明安他们看似回到了七十年前,要发起黎明之战,但这其实只是一场模拟?”芙妮挑眉:“黎明系统说人们的任务是获得‘源’,如果这只是一场单纯的数据模拟,人们怎么把‘源’带出来?”
“我不知道。”林音语声缓慢:“我也很迷茫……”
一股糖精的香气漂浮而来,前面是一家店面,一个手艺人正在做糖人。
这里的建筑风格类似龙国古镇,白墙黛瓦,青山绿水,在给苏明安过生日时,林音和吕树带他到这里玩过。
金色的糖稀在手艺人的巧手下盘旋缭绕,像是燃烧的阳光一样漂亮闪烁,不少孩子围着摊位蹦蹦跳跳。
在世界游戏里,做糖人除了龙凤和小兔小狗图案,还做了各种知名玩家形象的糖人。
林音看到了一个金色的糖人,那是一个瘦高的青年,虽然由于手艺限制,糖人无法做得太过清晰,但她看到了糖人肩头一只小巧的蝴蝶,她瞬间认出了那是谁。
她扶了扶自己挡住脸的妖狐面具,将绳结在脑后系好:“糖人怎么卖?”
中年手艺人抬起头:
“0.01积分一个林姜、鸢尾,水岛川艾尼0.02积分,林音露娜这种0.03积分。小动物的话,看着给吧,几个0.01积分都行。”
“吕树一个多少钱?”林音的话出口,她感觉说的有点怪。
总觉得自己不是在买糖人,而是在做什么罪恶的人口交易。
“吕树0.05积分一个。”手艺人说。
“——吕树这么贵???”林音声调骤然拔高,差点把“他也配”说出口。她记得买套房才要20-50积分。在这里卖个糖人就0.05积分,简直是漫天要价。
虽然这肯定是系统认可的价格,积分的购买力相比翟星不可一概而论。
“吕树可是我们龙国的骄傲啊,而且也难做,每次做出来都不愁卖。”手艺人的表情看上去很得意。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就来了一对情侣,买走了吕树的糖人。
“嘿嘿,吕树,吕树……”
那个情侣中的小女生拆开塑封,疯狂吸溜吸溜吕树形象的糖人,反复嗦着他的头。林音看见这一幕,表情崩坏。
她刚刚是想,把吕树的糖人带回家放着,平日里累了就看看,结果别人直接把吕树舔遍全身,还不停嗦头。
“小姑娘,你还要吗?想要谁,我可以给你现做。”手艺人问。
“我只是好奇,想问问价格……”林音吞了口唾沫:“诺尔多少钱?”
“0.04积分一个。”
“诺尔还比不上吕树!?”林音声调又拔高。
……她不服啊!凭什么!她自己0.03积分一个就算了,诺尔才0.04,她难道是在混谷圈吗?吕树还属于hot列?
“小姑娘,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诺尔当然比不上吕树,吕树是咱们的人,诺尔这金发蓝眼的外国人,这能一样吗?”中年手艺人不爽了。他不是靠做糖人求生。主神世界规定休闲玩家的赚取积分有上限,他靠卖糖人一天顶多10积分封顶,再多就会限制售卖,他不用给顾客面子。
休闲玩家的积分和冒险玩家的积分不同,含金量有相当大的差异。休闲玩家的积分大多由水论坛、看直播而来,无法用来兑换提升战斗力的道具。冒险玩家的积分却是从副本里抢来,什么都可以购买,拥有极高的购买力。是两种层次的货币。
“那苏明安多少钱一个?”林音磨了磨牙,问。
“0.1积分一个。”手艺人说。
“你真黑心啊,老板。你干脆把苏明安卖10积分得了,一天直接赚封顶。”林音咬牙。
“不行,系统监控着呢,不能钻这种空子,不许倒卖行为,也不能超出正常用价。”手艺人说。
“苏明安0.1积分一个,这也是正常价格?”林音皱眉。她盯着苏明安的糖人,似乎要把这枚糖盯出一朵花来。
“那小姑娘,你去问问系统吧,问问它们,为什么苏明安的糖人都要定0.1的价格,问问它们为什么这么偏爱苏明安。”手艺人无奈。
“他就是惹人爱啊。”林音脱口而出。
“……”手艺人低头继续做糖人。他觉得这小姑娘年龄不大,倒挺会无理取闹。
“呃,我是说,榜前玩家都很惹人爱。”林音说。
她可不想被芙妮听了误会,无论是吕树,还是苏凛,还是鸢尾,她一样觉得惹人爱。
每个拼搏在人类最前线的冒险玩家,都很惹人爱。
爱德华除外。
“那爱德华多少?”林音贼心不死,继续问道。
“不要钱。”手艺人说。
林音神情一变。
似乎所有的愤怒和不平都在这一刻同时消失,她和手艺人一对视,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像是突然达成了共识。
“这也是系统定价?”林音说:“爱德华好可怜。”
“也许它是个恶趣味的系统。”手艺人说。
主神世界的“不允许赠送”规则只针对战力相关的道具,糖人没有储存价值,本质价值也不高,所以允许赠送。
“系统不是绝对公正的吗?还能因为它的喜好改变价格?”林音问。
“不清楚,反正我这种小民,按系统说的卖就好了。”手艺人低头,不再多说。
林音在旁边站了一会,来买糖人的居然不少,这群休闲玩家手头的积分特别多,他们看到新奇的玩家类糖人,都想来吃一口。
林音不可能将积分耗在糖人上,她是冒险玩家,积分也是冒险类积分,怎么可能用冒险积分去买糖人。
虽然看起来冒险积分和休闲积分没什么不同,但只要不彼此流通,积分还掌握在冒险玩家手里,它就属于冒险类积分。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这些人笑着闹着,肆无忌惮地把手里的休闲积分用来买各种东西,春联、鞭炮、烟花,甚至家具、吊椅、别墅……人们脸上的笑容是那么开朗,像是甩去了一切负担。
她却只能捏着自己手里拼死挣来的几十冒险类积分,想着怎么才能战斗力最大化,想着下个世界怎么才能多做点任务,多受点伤,多获得10点、20点的积分……
她舍不得,舍不得把自己手里的冒险积分用来买这些东西,让它平白成为了休闲积分。
“世界,果然是不公平的啊。”林音喃喃道。
那些直播里,在极其恶劣的凯乌斯塔环境中,冒险玩家的手上满是冻疮,衣服都快和皮肤黏在了一起,撕下来时像撕扯皮肉,疼得他们一阵龇牙咧嘴。他们忍着寒冷,费尽心思打入阵营内部,直面那些危险的机械军、极其残忍的末世火刑、会将人撕扯成碎片的空间乱流……
休闲玩家却在街道上,逛街,买糖人,喝奶茶,嗦吕树的头。
场上场下,鲜明对比。
命运所赠予的一切,都在背后暗中标注了价码。
世界游戏更是自称“绝对公平”——它真的会让一部分人这么开心地度过这一年吗?
这些……以摆烂为乐,欢欢喜喜过大年的人们,他们在九个月后,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林音希望看到这些人得到教训,却不希望他们得到过重的教训。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存方式的权力,她不能按着人们的头强迫他们下场。只是在这样集体危机的环境下,选择摆烂的人们毫无价值。就像那些明明知道过几天要期末考试,还在的人一样。
“——林音,我在想一个问题。”一直沉默的芙妮说。
“我也是。”
她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如果,我们也处在一个‘缸中之脑’中?”
“——如果世界游戏也是一场‘缸中之脑’?”
林音眼神一凝。
她们二人想到一块去了。
在“缸中之脑”的概念里,储存在缸中的大脑,随着外界计算机数据的输入,能够看到、听到、感受到任何光怪陆离的事。在计算机极快速的数据运算之下,在大脑经历许多事件时,外界的时间甚至能趋向于静止。
——那么,如果翟星时间的暂停,是因为他们十亿人都在一种“缸中之脑”中?
——如果他们现在看到的一切景象,都是处于“外界”的主办方,在给他们输入各种各样的五感数据?
这样似乎也说得通。
林音悚然。
世界游戏……它会是一场未知目的的“缸中之脑”吗?
……
【凯乌斯塔】
回到烽火庇护所,苏明安身边跟了个董安安。她在白日里又恢复成了那副初见时的哑女模样,低头不说话。
人们今天都去搜集水资源了,楼房之间没什么人。
名为安洁的金发女人迎接了苏明安和路,她会用枪,被指派成为苏明安这个“三领域大技术师”的保镖。
在人们眼中,苏明安是熊猫一般珍贵的存在,他能带来未来。
六百二十七章·“黎明之战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