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五百七十三章·“杀了她吧,本体。”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1.0万 字
苏明安没动,他甚至歪了歪头,让那柄匕首贴近了他的脖颈。
黑影被吓了一跳,她手一抖,匕首被她迅速拿远了点。
“啪”一声脆响,黑影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分身明从后方抓住肩部,按倒在地。
苏明安一入夜,就召唤了分身明来给他守夜,苏明安不信任董安安,不信任山田町一,甚至连一直伴随他的AI希可都不信任。
……这大概是一种“茜伯尔后遗症”。
苏明安借着光看去,看见袭击者有一头杂草般的黑发,一双翡翠般的绿眸,身形纤细娇小。
……这是董安安。
这个白天里极其胆怯的哑女,在夜晚展现出了截然相反的一面。
她刚才的愤怒和她白天的60点好感度不合。现在的董安安,像是处于一种特殊状态中,比如……“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或者是“双重人格”。
“本体,我们怎么处置她?”明依旧面带微笑,他如同捉小鸡一般按着“董安安”,随时都能扭断她的脖颈。
“——亚撒·阿克托!你不得好死!!如果不是你,世界根本不会变成这个鬼样……‘世纪灾变’之前,人类明明生活得很好!”“董安安”双眼涨得通红。
她说的‘世纪灾变’,发生在一百多年前。
废墟世界在一百年前,曾经发生过一次巨大的灾变,最终只活下来了三分之一的人。历史上对这次灾变进行了深度遮掩,人们只知道这场灾变发生过,却不知灾变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明微笑抬头:“杀了她吧,本体。”
看见这么果断的明,苏明安有些意外。
“虽然此时的她,可能不是白天的那个她,但她既然看出了你的真实身份,为了防止秘密外泄,还是抹除威胁为好。”明的大手牢牢按住了女孩纤细的肩膀,他的眼里依旧是温和的笑意,说出的话语内容却分外冰冷。
“我没什么不忍心的。”苏明安说。
……果然,明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善人,底子也是黑的。
而且,明比他更会伪装,明能以一副善人的模样做出最恶的事,而且明自己还不认为这是恶。
此前许多观众还说,想让明来当光明正义的第一玩家。明在人类自救会议上弹的那曲《命运》钢琴曲,那在最高会议室里侃侃而谈的姿态,使许多人都认为,这才是一个合适的,包容大度的领导者。
如果不是因为苏明安睡觉而关闭了直播,这群观众看到偶像形象崩塌,估计嚎得比谁都悲伤。
“你——”“董安安”低喘。
但下一刻,她的呼吸突然一滞,眼皮向上一翻,连话都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怎么突然昏迷了?人格切换?”明愣了愣,收回了手:“一到夜晚,就会出来一个狠辣的人格吗?”
“送她回房间睡觉吧,明天她醒来,应该就是那个胆怯的董安安了。”苏明安重新躺下,盖上被子。
他不杀董安安的原因,是因为她的身上有黎明密码,他不认为杀人就可以获得密码。
“晚安。”明见此,拎着昏迷的董安安消失在夜色之中。
随着明的脚步声离去,苏明安渐渐沉入梦乡,疲惫感涌上头脑。他陷入了床铺之中,像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五感渐渐开始淡薄……
……
……
“——阿克托先生,今天你来的有点迟啊。”
苏明安猛地睁开眼。
这是一处正正方方的金属大殿。
没有窗户,没有大门,这大殿像个铁盒子,只留下一台长方形的长桌。方桌左右各四人,而他坐在最上首。
……怎么回事?
……他刚刚不是还在小屋里睡觉吗?
他眨了眨眼,看向坐着的八人,他都不认识。
“那我们就开始今晚的会议吧。”一个头上飘着“三号”,身着银色制服的女人淡淡道。
其他人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苏明安猜测,他应该是突然被空间技术拉入了什么高端会议中。这是他身为阿克托城主参与的一场会议,犹如网上会议,不必太过紧张。
“黎明系统刚刚更新完毕,数据基本没什么问题,大家对此有疑问吗?”三号银服女人说。
其余七人摇头,苏明安跟着摇头。
“那么,各位请开始吧。”三号银服女人说。
一名头戴方形软帽,肩佩金属徽章的金发男人站起,男人的头上飘着“四号”。
苏明安看到自己头上飘着的是“一号”。
“交易正在进行中,此次交易可以获得12万人口。在经过生化培育室的改造后,初步预计,能有十分之一的人成为战斗武装力量。”四号金发男人说:“这次交易提供的都是健康强壮的人口,没有像上次那样优劣掺杂。”
随后,一名米色头发女人开口,她的头上是“二号”:“那么,凯乌斯塔的选拔,我建议推后。推迟期限……我认为三天为佳。”
苏明安沉默地看着这八人商谈。
在他们的言语之间,便将世界的局势定了下来。
这是一场十分高端的会议。许多决策苏明安暂时还听不明白,只能记在心里。
最后,他终于听到了一件和边缘区相关的事。
“据芯片监控,【战团】的首领澈似乎想要接近中央城,如果他真的成为了凯乌斯塔最后的胜利者,是否要按胜利规则将其接入中央城?”二号米色头发女人说。
“当然,规则不应该被打破。”六号瘦削男人说。
三号银服女人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苏明安。她那双纤长的银色眼眸带着笑意注视着他:“阿克托先生,您对这场会议有什么意见吗?”
这是会议要结束的尾声。
在三号银服女人问出这句话时,其他人纷纷看向坐在上首的苏明安。
与特蕾娅长相相似的二号女人、一头金发肩佩黑玫瑰徽章的四号男人、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发五号男人、瘦削高挑的六号男人、与澈长得极为相似的七号男人、一头火焰红发的八号男人、负责记录的九号黑发女人……
苏明安将他们的模样一个个记在心里,这些人都是测量之城最高端的领导者,以后应该能在白天见到。
他对三号女人摇头:“就这样吧,我没什么意见。”
亚撒·阿克托一定经常开这种夜间的例行会议,少说就是少错,他不能被看出异常。
“那么——今晚的会议结束,晚安,诸位。”三号银服女人起立,她带着淡淡的笑容,微微躬身,那雪白的长发下垂,如同流泻的银丝:
“……愿诸位在寂静的白夜之中,好梦。”
(本章完)
五百七十四章·“她遇见了光。”
苏明安睁开了眼。
他盯着黑暗的天花板,回想着刚才那场会议。
他是“一号”,是地位最高者,如果他能借机提出一些计划,可以无形中操控大局。
他闭上双眼,重新沉入睡眠。
夜晚的风透过窗纱吹着他的脸颊,他将被子裹在头上,背对着窗外。
……好累。
距离第八世界结束,他才休息了中间短短的三天,还经受了主办方的试探……精神状态根本没回过来。
……太累了。
也许是因为夜已深,窗外的枪火交战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像钢琴声的曲调,有人在弹奏乐器。
在助眠的夜曲声中,他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个冬季的,寻常的夜晚,小时候的他弹奏了一曲舒伯特的小夜曲。
或许是他实在是太累了,他居然开始做这样的梦。
他失误了一个音,钢琴琴壳被那个女人亲手按下,砸在他的双手手背位置。
他推开了她,双手传来一阵阵的钝痛。女人看见血,嚎啕大哭,说要带他去看医生,却好像忘记了这就是她刚刚砸出来的伤。
【明安……妈妈,妈妈好痛苦啊,外面的人说妈妈空有技巧,没有情感,你有情感,为什么你的技巧跟不上?】
【你不知道妈妈有多么羡慕你,你的琴音是妈妈最宝贵的宝藏。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浪费这份天赋?】
【——不对,都是因为你,在没有生你之前,妈妈明明将情感和琴音融合得很好……是你夺去了妈妈的宝藏……】
【如果没有遇见你爸爸……如果你爸爸能多陪陪妈妈,如果爸爸不用执勤,不用训练,不用值班,不用夜不归宿……】
【如果爸爸能在妈妈最脆弱的时候陪伴在身边,如果爸爸没有总是消失……妈妈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焦虑、悲伤、喜悦、愤怒……他从未见过如此杂糅的情绪同时上演在一个人的脸上。
女人的表情半喜半怒,像生生撕开了半面的脸,一面嘴角上翘,在笑,一面却控制不住下压的愤怒的嘴角。
她伸出手,拽着他染血的手腕,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冲下了楼。
女人是一个让他难以评价的人。
……如果真要说,就是一个疯子,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只有音乐能让她黑白的人生鲜活过来,只有有情感的乐曲能进入她那近乎僵硬的大脑。
她对钢琴和音乐的热爱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有的时候,她几乎是跪下来求着他弹琴,像看爱人一样看着他……却能在他弹错的时候,以恨铁不成钢的态势,要砸断他的手。
【明安,明安你别走……妈妈知道错了,留下来陪妈妈吧,妈妈带你去看医生。】
【治好了手,妈妈教你弹德彪西的《月光》好不好……巴赫,卡农,车尔尼……妈妈陪你每天练习,你别走……】
【明安,妈妈好痛苦啊,好痛苦啊……妈妈想死,但妈妈又舍不得你啊……】
他没有回头。
维持女人生命的,大概只有音乐,而他能带给她。
于是,在她那病态又荒诞的思想里,他不再是她的孩子,而是一个感情充沛的,能带给她满足和快乐的弹琴机器人。
在早些年,一次巡回演奏,被一位大师点评“没有情感,空有技巧”之后,她更是疯了一样缩在家里,闭门不出。
她仿佛出门就能看到一双双嘲笑她,随意评议她的视线。一上网,登陆论坛,她会看到一条条关于她的负面言论。
她的这种疯狂,在丈夫长期执勤,彻夜不归后,达到了顶峰。
洗衣、买菜、做饭、照顾孩子……生活的繁杂让她那张原本年轻、漂亮的面容变得愈发昏黄,染上了无法抹去的丑陋的斑点。
她的双手开始出现了冻疮,每到冬天弹琴都会疼得双臂发抖。
自以为幸福的婚姻磋磨了她靓丽的青春,她不再反复对比口红的色号和照镜子,而是经常整日蓬头垢面地坐在钢琴前,一个琴键都不碰。
那时他四岁,她疯了。
爷爷在他出生前就不见踪影,护着他的奶奶在不久前死了,外公外婆不愿意管这个家,于是家务交到了他的手里。
父亲经常隔了大半个月才能回来一趟,家里原本宽裕的经济情况越来越糟糕,女人吃的药很贵,房子开始越变越小,车子也没了,唯一换不掉的,是那台女人经常盯着的钢琴。
后来,女人开始教他弹琴,她的希望灼热得令他无法抵抗。
……之后,就变成了那个样子。
他冲出楼后,拖着单薄的身体向外走,世界很大,他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梦里的场景模模糊糊,幼时的记忆也不甚清晰。最后他看见了一条普通的街道……一条略显萧瑟,却不昏暗的街道。
一个孩童,在深夜,在无人的街道上孤独地行走……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或许是,想到了奶奶还活着,还会从口袋里掏出麦芽糖来给他,或许是,想到了女人还没那么疯前,他们一家三口去公园里郊游的时候……春日温暖,暖风会缠绕着他,那种温暖,肯定比这时的寒风要更能熬。
他忍着双手的疼痛,走在两侧砖石台间的沥青路上,周围空荡而安静,窗户在深夜里黑黝黝的,或许有孩童会缩在父母怀里打闹,然而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很巧的是,在这片开阔的街道里,在孤独的行走时,他忽然遇到了另一位满身伤痕的存在。
她披散着黑发,发丝比冬日的寒夜更显漆黑,她的手中拎着一柄木剑,全身青紫地与他对视,荒凉的街景在他们眼前展开。
她怔怔地凝视着他,他们的遭遇何其相似。
【你也逃出来了。】她说。
【仅仅是‘长大’,对我们而言,都变得很艰难了。】她说:【但是我怪不了他们……他们是家人,唯独家人……我们无法怪罪。】
【如果能长大。】她说:【……我不想去怪谁,我想离开那个地方,永永远远地,彻底地离开。】
他想开口。
他想说会有这么一天,未来的你彻底远离了那个满是阴霾的过去,你去了很多个世界,你变成了一个很好的人。
然而,他没来得及说出这句话。
梦醒了。
梦中开阔的街道,渐渐模糊,扭曲,离他远去。
冬日里飘落而下的雪,化为一片虚白色而淡去,了无痕迹。
……
苏明安睁开了双眼,揉了揉太阳穴。
他看了眼系统时间,现在离天亮还有一会。
【早上好,安酱!现在是凌晨时分四点三十二分!建议您继续补充充分的睡眠,睡满八个小时,防止记忆模糊、智力衰退、猝死等症状哦!】
【早上好,博士。】
一前一后两道声音,从他的左右手上分别响了起来。
左手的阿独,还是那一副没有设定外貌的无面人模样。右手的希可却披着一头金发,一双湛蓝的眼睛很漂亮。
从颜值上,阿独就惨败。
再加上希可那一口好听的女声,机械拟合声的阿独再度惨败。
【安酱!这个希可AI太讨厌啦!快把它干掉,干掉!!!】阿独恼羞成怒:【我绝不允许有人替代我的位置!】
苏明安“啪”地一声,聒噪的阿独进入休眠状态,他操控着轮椅出门。
迎面而来的,带着金属铁锈味的风很凉爽。他仰起头,看见高高的灰蓝色穹顶下缓缓而过的飞艇,像一朵朵遮蔽天日的乌云。
“咕噜噜……”轮子碾压金属碎块的声音响起,苏明安向前行驶,声音激醒了一些警觉的人们,他们靠在土墙边,脏兮兮的脸上满是警惕,像一只只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
这里像是一副死寂的黑白画,只剩下了黯淡的黑灰白,哪怕只是行走其间,都感到一股深深的,来自生存和人性层面的压抑。
苏明安忽然看见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从开阔的街道另一边走来。
她披着一头漆黑的散发,发丝凌乱,像被人用力撕扯过,她的肩头披着一件薄薄的红色披风。一双纤细如芦苇的双腿暴露在外,露出青青紫紫的掐痕,她一边走,一边全身都在轻微的颤抖,像是病的,也像是冷的。
在靠近时,苏明安看清了她的容貌——那是一张由白绒毛的包裹着的,如霜如雪的苍白面容。
她的眼眸狭长,眼珠色泽黯淡,唇格外鲜红,像是抹过一层艳红的血,脸上劣质的粉霜在寒风中簌簌飘着,将那柔美的面容洗刷得如同一面雪白的新墙。
她忽然抬起眼,和苏明安的视线对上。
片刻后,她微微别开了脸,不想和他对视。
她是个很漂亮的少女,看起来年龄不超过十六岁,若是在翟星上,这是个刚刚上高中,能坐在温暖教室里听课的年纪。
“咔嚓,咔嚓”金属片被她锐利的高跟鞋踩碎,她咳嗽一声,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在与她擦肩而过时,苏明安注意到她走向的方向,那是董安安家。
她或许就是董安安那个晚上出去工作的姐姐小眉,不知道她的工作是什么。
他继续向前行驶着,一阵夜风刮过,他突然闻到一股脂粉的香气。
他抬起眼,看见远方的机械灯下,靠墙站着的两位叼着烟的女性。
她们彼此借着火,低声笑着,用方言谈论着一些粗鄙的话题,一身薄薄的披风搭在她们身上,将那纤细而脆弱的身躯包裹得楚楚动人。
看见轮椅上的苏明安,她们眼中露出几分错愕,其中一个略显纤细的女人犹豫片刻,靠近了他。
苏明安已经想明白了,她们从事的是什么职业。
“……这位戴着面具的先生,这是个寒冷的冬夜,您需要有个人来陪吗?”
女人的话语出口,系统翻译过的声音带着一股怪异的音调。
苏明安已经明白了她们的‘工作’,这样的‘工作’,无论在怎样的世界里,都存在。
他顺着宽阔的街道向远望去,隐约能看见一盏盏昏黄路灯下,三两成行的纤细身影,或是一些高大或瘦小的,醉汉的身影。一个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挽着周边的男人经过,两侧的屋子里灯光暗下。
其中有不少的女性,年龄并不大,甚至不超过十六七岁,她们露着纤细的手腕和脚踝,身形在薄薄的披风下瑟瑟发抖。
刚才那名红披风的少女,应该也是她们其中的一员。
“……我并不需要。”苏明安声音出口,低到他自己都有些讶异。
他从未见过这样直观的世界。
或者说,他太年轻了,他没见过这样【真实】的世界。
那位女人笑了声,缓缓退了回去。
身为一名劣等人格者,她有手有脚,却找不到工作。一进城,就容易情绪过载而被抓捕,她只能干这种夜间能来钱的活,不然就会饿死。
她也明白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先生,大概不需要这样的服务。
“那您随意吧,夜晚最好不要随便出来乱转,我们这种人,会误会的。”女人说,她再度吸了口烟,表情已经变得有些不耐烦。
苏明安转过轮椅,从小路转了回去,这条街道的气压太低,寒风太冷。
后方隐约传来女人们的调笑声,似乎是在谈论怎么一个坐轮椅的人都想来找乐子,又或许是在聊明天的早餐该从哪里讨来。
浓厚的机油味、机械的铁锈味、空气中的脂粉和香烟味融合在一起。
在重新回到房间后,他弯下腰,捡起了之前“董安安”想要刺杀他的匕首。
他盯着匕首的反光一面,注视着他自己那双清澈的,没有任何机械质感的,纯灰色的人类双眼,喃喃自语。
……
“亚撒·阿克托……”
(本章完)
五百七十五章·“亲爱的别在黑夜里害怕。”
如果之后你的辅导工作还做成这样,我想不必黎明系统来评测,你不必留在心理管控局了。「
一间办公室内,一名蓄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对面前的青年劈头盖脸地批评。
被喷了一头口水的吕树沉着脸,抬起头。
今天是副本的第四天,他当前的任务是在测量之城的心理管控局,负责对城市周边区域,或是对收容所的犯人进行心理辅导。
但由于他极低的共情能力和说话水平,辅导效果……只能说难以入目,甚至有人和他谈着谈着当场情绪过载,达成反向治疗。
「西奥多,准备工作了。」同事来通知他:「今天我们在边缘区工作,这里的居民普遍有些暴力倾向,注意安全。「
「好。」吕树不情愿地将桌上几本厚厚的书籍塞进怀里,走进一间房间。
心理辅导室呈现纯白色,中间由木质横板隔开,接受辅导的人会坐在另一侧,这里如同教堂的忏悔室,双方看不见彼此。
吕树关上门,神情懒散,他懒得管对面的人有什么情绪压力,他是一个非常没有职业道德的心理辅导师。
「姓名。」吕树随口问道。
「路维斯。」木板对面传来低沉温和的男声。
吕树耳朵微微一动,这声音有点好听,比他这几天听到的那些粗鄙脏话嗓好多了。
「性别。」吕树按了一下左手腕的按钮,透明的键盘面板浮现,他敲击着键盘,开始例行记录信息。
「和你一样。」对面说。
「…」吕树说:「年龄。」
「大概二十来岁?我看不出来。」对面说。
吕树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估计又遇到一个奇葩,这回答怎么听都不正经。
他这几天做心理辅导,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奇葩人物,很多人都是抑郁症、躁郁症或是疯子,有的人比他自己还会辅导人。
「你在哪些方面有压力?我可以帮到你。」吕树语气平淡。
「我没什么压力,我只是来看看心理辅导的过程是什么样,对了,你能帮我联系上你们的部长一类的人物吗?」对面说。
「不可能。」吕树说。他怎么可能让这种边缘区的危险人物联系上他的领导。
「那…心理医生,你能听我讲一段故事吗?」对面说。
吕树抬起眼皮。
面前是遮得严严实实的木板,他看不见对桌的人的样貌,只能听到声音传过来。
「你说吧。「吕树翻开手里的书本。作为心理辅导员,他至少要和每个求助者聊钟,这是他的工作,听个故事,至少比他被求助者调戏好。
「我给你讲一个……关于边缘区的故事吧,这要从一个因为机械战而失去双亲的小女孩说起…」对面说。
吕树满不在乎地听着,他浏览着手中厚厚的书本。
书籍封面,赫然是《关于灯塔理论和第一玩家的论坛总结》。这是他在主神世界休息期间,从小摊位淘来的书本,内容精炼,适合学习。
然而,在对方讲述故事一分钟后,吕树合上了手里的书本。
对方讲述三分钟后,吕树抬起头,眼神变得有些朦胧。
对方讲钟后,吕树手指松开,手中的书本掉落在地,他浑然不知。
在对方停下讲述时,吕树已经完全被对方说的故事吸引,他立刻追问:「一一那后来呢?故事后面怎么样了?」
对方不说话,房间静默无声,只有墙壁上的挂钟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响。
此时,吕树被一股抓心挠肝的迫切感包围,他感觉十分难熬一后面的故事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要
断在这里,他要急死了!
他还未感觉到,他的心态距钟前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他完全被对方讲述的故事吸引了,陷入了一种被催眠的状态中。
」一一你说啊,后来,后来那个小女孩怎么样了……?」吕树恨不得打穿面前的木板,揪着对方的领子让他继续说。
「看来【传教光环】的效果很明显啊。」对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吕树微怔,他的脑子还在临时的僵滞状态中,听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如果我继续给你讲完这个故事,你愿意为我引荐你的部长吗?」对方说。
「我…」吕树下意识就想同意。
但很快,他点的精神点数在隐约提示着他什么,挣扎的神情在他的脸上游离,他的眼睛微微一眨,
闪过片刻清明。
「好吧,看来不行。」对方笑了声,转身就走,吕树站在原地,过了足足十分钟才缓过来。
……他刚刚是怎么了?
吕树陷入了恐慌。
他如今的实力水平,很难受到精神层面的影响,哪怕是纯粹的精神攻击,大多也能被他防住。
可为什么…只是听了个简简单单的故事,他就像昏了头一样被人牵着鼻子走?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苏明安推开门,离开了这边缘区第三分区的心理援助临时分部,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可移动的大型建筑物。
今天一大早,他听说心理援助部临时移动到了这片区域来,似乎在进行无偿心理辅导,他立刻就来凑了凑热闹,顺便对心理医生试一试他的传教光环。
结果,实验效果非常喜人。
这是一个潜移默化的技能,只要有人能和他聊上几句话,就会不由自主地陷入他的话语情境中。时间越长,效果越好。刚刚他只是说了钟的小故事,对面就像上了瘾一样,几乎是求着他继续说。
如果他继续说下去,说个十几分钟,估计对面会直接给他引荐部长。
不愧是金级的技能,虽然没有直观的杀伤效果,却非常好用。
「叮咚!」
苏明安垂眸一看,组队聊天里,吕树正疯狂吐槽刚刚遇到的情景,吕树声称绝对是遇到了世界BOSS,不然不至于有这么恐怖的心理压制力。
【苏明安(8:02):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人是我?】【吕树(8:03):…】
「叮咚!」
【路(8:03):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真的是第九世界的世界boss?】【苏明安(8:03):不排除。】关闭聊天界面,苏明安打算进入城市内部,边缘区已经没什么价值。
路过小平房时,他看见董安安正蹲在地上,拨弄着一个报废的仿生人。
「亲爱…的…别在黑夜里……害怕…」
仿生人的声音一卡一卡,形貌满是灰尘,身体被腐蚀了一大片,只剩下发声装置还在自动唱歌。
这首歌苏明安曾在中央城听过,是早期的流行歌曲,许多仿生人都加载了相应的曲目模块。
仿生人虽然拥有人类的外形和智慧,却不具有人权,和机器一样都是工具,唯一特别的是它们可以和人类结婚,但也会在婚姻中依附于人类一方。
在被厌弃,或是出问题报废后,它们会被运在飞艇上丢弃,混杂在空投的资源箱里。
【你,回来了?】董安安看见轮椅上的苏明安,打着手语。
「嗯,要走了。」苏明安路过她。
听见这话,董安安原本还有笑意的脸,略微黯淡了些。
「我之后还会回来。」苏明安说。
董安安重新露出了笑容。
【我,等你,回来。】她打着手语:【我还没,谢谢你救了我。】
「嗯。」苏明安应了一声。
董安安的身上还有黎明密码,现在她的好感度卡在了60点,他要先做别的事。
在要离开时,苏明安看见了一个揣着黑面包布袋,走来的少女。
少女没再穿夜间的那身红披风,那似乎是「夜间职业」的象征。此时的她,已经抹去了艳色的口红,
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十六七岁的女孩。
她咳嗽着,望见苏明安,神情变得有些尴尬,毕竟他们在夜间才见过。
她不敢直视他,将黑面包微微举起,长条形的面包挡住了她黯淡的双眼,手背上的青紫掐痕在阳光下分外明显。
在路过她时,苏明安听见她的声音,那是一种渐趋于无,像要消散在风中的声音。
」谢谢你照顾我妹妹。」她说。
「不用谢。」苏明安说。
她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路过他,如同一阵将要消散的风。
十分钟后,苏明安排列在进三环区的队伍后方,观察前方的哨卡。
从边缘区进入三环区,检测不是十分严格,通过哨卡的检测即可,边缘区本质上也属于测量之城内部。
哨卡下方,有为距,四台同时运作的身份扫描仪,旁边有六人为一列的三支队伍连环驻守,士兵配备制式一把冲锋枪、一把手枪、一件防弹背心和一面钢制盾牌。一旦冲突发生,随时可通过警报器,通知三环区驻扎的鹰犬机械部队。
苏明安排在队伍尾部,听见前面人的讨论声。
「…你见过边缘区的大人物了?」说话的是两个男人,像是亲戚。
」见过了,边缘区的四个老大,掌管军火的、药物的、皮肉交易的、赌博的,这四位我这次都见了一趟,他们对03型的情绪稳定药剂很感兴趣。有了这东西,他们许多手下都能进城,不用担心情绪过载。
「嗯三环区的守备力量确实薄弱,管的也松,那些二型人格者也不是什么好鸟,劣质性格也一大堆,什么狗屁倒灶的臭习惯都要沾点。」
「对,这次我就是去运药"的,这东西,可上瘾了,反正这种灰色交易,没人管,利润大,够吃好几年…」
那两个人聊着,全被苏明安听了进去。
「希可。」他看向右手腕:「为什么有黎明系统的监控,还会有这种赌博、卖药、倒卖军火的事情?
希可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
」因为黎明判定这不是罪"。」它说:「他们的情绪都很稳定,没有人会因此杀害他人。只要没有造成情绪过载,黎明系统不会多管,这都是…正常的交易,只是擦边了点。」
苏明安明白了。
一座城市的存在、运行,必然少不了阴暗的一面。
就像分身明的性格认知一样,生活在阴暗中的人们,并不以此为「恶」,反而将这种交易看作维持城市运行的必要因素,所以,他们的行恶,此时便不再为罪。
…测量之城,不过是一座相对理想的城市罢了。罪恶并非普适上的绝对。
前方的队伍不断缩短,轮到扫描苏明安时,身份检测仪发出「滴」的一声。
【编号:TP1092
姓名:路维斯住址:核心区·普拉塔街道·福堡042号职业:康斯里汀大学心理学教授】希可为苏明安临时编了一个身份,能让他通过身份检测。
一看到「核心区」三个字,原本还在吹牛抽烟的士兵们吓得立定站直
,有一个士兵更是主动朝他递烟。
苏明安摆了摆手,向里行驶。
「滴」的一声,第二道检测在他的身上一扫而过,这是驻哨卡黎明分系统的检测。
【人格:MBT(黎明型人格)】【当前情绪状态:绿***(稳定)】两行字在苏明安头上浮现,没什么特别的。
然而,士兵们见此,却对视了一眼,迅速拿出了对讲机,说着密语,他们的视线锁定了轮椅上的苏明安。就连那递烟的士兵手臂都一抖,手缩了回去。
」怎么是黎明型?」
「测量之城已经十几年没有黎明型人格了,中央城」
苏明安刚觉察到不对,下一刻,他后方的铁丝大门笔直落下,将还要进城的人们封锁在了外面。
…也拦住了他的退路。
「咋回事!咋不让进了啊?「
「我约好今天返回工职的,你们不能关门啊!「
外头被拦住的人吵吵闹闹,发出不满的叫喊。
苏明安身子绷紧,握紧了轮椅的扶手。
「希可,怎么回事。」他小声说。
」一上头有命令,三环区现在开始临时封城,任何人不得进出。」希可还没回答,一名身着戎装,
头戴军帽的男人从旁边的塔楼走下,驱赶不满的进城者。
男人说完这话,转头,盯上轮椅上的苏明安。
五百七十六章·“……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