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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节

第374章 三百七十二章·“我现在好不好看?”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24.8万 字

  “唰。”

  榜前玩家伊莱抽回手里的贵族剑,面前侍女的躯体喷血倒地。

  “伊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队友笑着说:“阿楠那边已经混入了王室护卫队,并在昨天成功遇见了公主,她已经将公主的好感度刷到了四十,看起来,我们不必再如此苦苦寻找信物,用不了多久就能直接进入王城了。”

  伊莱笑了声,笑声有些自得。

  这就是普通玩家和高端玩家之间的区别。

  普通玩家辛辛苦苦研究规则,参加比赛,他们却能换位思考,直接从举办的源头试图解决问题。

  像是高魅力玩家,完全能够通过npc的关系混入关键线索点,比如王城。

  “这样也好。”伊莱整理了下衣服:“我的探索度已经推到75%,相信在进入王城之后,能获取些帮助。”

  “——那是当然,阿楠的好感度刷得快得很,她还接取了不少王城支线任务,这次行动一定收获满满……”队友边说边笑。

  “叮咚!”

  冷不丁的,一声系统提示忽地响起。

  所有还在据点挣扎求存的玩家,此时都听到了这么一条系统广播。

  【敬告所有玩家。】

  【普拉亚剧情线路出现巨大变动。】

  “……”伊莱眼睛微微睁大。

  他听着耳边的系统语声,嘴角优雅的笑容开始渐渐消失。

  【所有关于“王室”的完美通关线路进度回退,玩家必须额外寻找新的剧情线路。】

  【所有关于王室藏宝库和实验室的完美通关进度消失。】

  【NPC(郁金香公主)所有好感度清零。】

  【NPC(黑派克)所有好感度清零。】

  【“海上盛宴”更换举办人。】

  【“普拉亚王室”更换所有人。】

  【——如需推进相关完美通关线路,请前往普拉亚王室,寻找当前普拉亚国王:苏凛(玩家苏明安)重新领取任务。】

  【如国王选择不发放任务,有关王室的通关线路默认失败。】

  ……

  队友原本高兴的神情渐渐僵硬.

  “我错了。”他说:“怎么办,伊莱,我们要去求苏明安给我们发任务吗?”

  “蠢货!”伊莱的优雅风度瞬间消失:“我们是竞争关系,那个眼里只有完美通关的家伙……他怎么可能会帮我们推完美通关进度!你是要去给他送菜吗?”

  “那,那怎么办……”

  伊莱在原地转了几圈。

  一封洁白的信封,从窗外窜了进来,落到他的手里。

  伊莱将其拆开,这封语音信突然开始播报语音。

  “那个人已经控局了,伊莱。”这声音显得有些浑厚,伊莱瞬间就听出了这是哪个可恶的家伙。

  骷髅那帮家伙的首领,奥古斯。

  即使奥古斯是个该被关进恶魔岛五十年的,穷凶极恶的罪犯。但在目前的世界里,这人作为罪犯公会的老大,却显得极具人格魅力。

  奥古斯和他身边的一帮子监狱里出来的家伙,都是烧杀抢掠的好手。对秩序破坏和罪恶的追求,使得这帮臭味相投的人聚集在了一起,甚至在那个三观崩坏的世界论坛,这群家伙还有不少盲目的拥簇。

  “现在,苏明安把王城都控制了,魂猎全部听从于他,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些选了占据组的玩家将毫无翻身之力。”奥古斯的声音在信纸上飘出来:“——来南区码头吧,伊莱,我需要你黑卡牌组织的力量,你们是意国最好的杀手。如果你不想被蜂拥而来的王城骑士和魂猎围剿至死的话,就来加入我的队伍,我们有能力和那个家伙作对抗……”

  一声脆响。

  伊莱将信纸猛地掷到了地上。

  “让我和你们这群狗娘养的垃圾同流合污,做梦去吧。”他踩上那张信纸,留下一个鲜明的足印:“这种局势还想翻盘,你们想死,我可不想死。”

  他转身,持着剑便匆匆往楼下走去。

  “走。”他招呼着队友:“叫上邦妮,我们乘船离开。”

  “去哪?”

  “去哪都好,海上,别的岛,总之这普拉亚,不能待了。”伊莱眼中含着些不甘之色:“第一玩家那个疯子,竟然真的把王位都抢了,鬼知道对等原则会给这座破岛带来什么,现在局势已定,我可不想变成炮灰。”

  “可是,伊莱,我很在意奥古斯口中南区码头的事。”

  “不必管,这帮家伙,多半是又干些丧尽天良的事了,那些不敢战斗的休闲玩家,总能成为他们的养料……”

  ……

  血红的记忆之石,在苏明安手中一闪一闪。

  沉重的王冠已经被他甩到了一边,公主也已经交给阿尔切列夫看管。

  在接管王位之后,他的手里出现了这枚记忆之石。但很特别,这枚记忆之石的描述,和之前的几枚都不一样。

  它的名字是:“苏凛”的记忆之石。

  在苏凛的名字之上,加了一对双引号,双引号有特殊含义的意思。

  所以,其实从目前的信息来看,大概可以推出,“苏凛”可能不止一人。

  如公主一样,他们是代际传承。

  毕竟苏凛和公主都拥有海妖的灵魂。

  ……

  【他重伤了我,撕走了我手里的半张地图。】

  【我不愿意再承担这样的重任……它已经快要将我压垮。我已经渐渐分不清我到底是从前的米迦尔,还是如今的‘苏凛’。】

  【就让那个杀死我的,自称凯亚的小子,成为下一任的‘苏凛’吧。】

  ……

  这是当时苏明安看到的遗言。

  从这段遗言中,非常明显地可以推出,当上一个“苏凛”死后,杀死他的人便能成为下一个“苏凛”。

  名为“凯亚”的人杀死了上一代的苏凛,并抢走了他手里的半张地图,而后成为了苏凛。

  而身为持有一半地图的自己,很显然,就是那个“凯亚”——也就是嘉尔德真正的丈夫。

  是那个在她口中,在三十年前已经升上云上城,且让她“不必再等了”的丈夫。

  他正思考着,旁边忽地飘来一声年轻的女声。

  “——凛,你看,你看,我现在好不好看?”

  火红的发在内房的门沿处飘动着,像风中飞舞的流火。

  少女探出了头。

  晕白的光色洒在她的脸上,那张原本皱纹密布的脸显得分外白皙,一双灵动的眼睛一眨一眨,像正抖落坠于卷翘眼睫上的光辉。

  苏明安从藏宝库里拿出来的,能够恢复年轻容颜的珍珠已经被磨成了粉,像美白霜一般涂在她的脸上。

  在这个周目,奈落依然在凌晨四点多时准确传送到了他的身边。

  在奈落到来后,苏明安以藏宝库中的珍珠为代价,换取了她手里的紫级史诗怀表,做了一笔非常划来的交易。

  “好看。”苏明安敷衍道。

  他正在迅速浏览着频道聊天里的信息。

  南区码头,似乎出了点问题。他知道骷髅公会的那帮家伙,一定会在今天凌晨四点左右袭击那里,这是之前周目的信息,但这一周目,他必须以控制住王城为先,实在没有精力去管那边。

  这帮罪犯玩家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就算他们占据了南区码头,也不过获得了一艘船和一处短暂的栖息地罢了,比起王城的公主威胁来说无关紧要。

  现在苏明安身边的人,阿尔切列夫负责看管公主和教皇。

  塞维亚,影则一直跟着林音等人,负责保护已经占领的据点。

  王城中和公主长得一模一样的侍女等人被统一关了起来,诺尔则负责看守这些侍女,并赶走那些敢来王城找麻烦的玩家。

  由于海上盛宴正在进行中,普拉亚的大臣们都跑去避难,一时他的身边无人可用,他这个国王显得还有些寂寞。

  他起身,开门,忽地发现走廊里还站了一个人。

  身材颀长的光明骑士,站在走廊处。

  他的金发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神情中却夹杂着些许忧虑。

  来者是谢路德,是和苏明安同行了许久的骑士。

  在两次烤肉的友好交流之后,这个人的好感度已经被他刷到了75,苏明安曾经以为随着自己身份的暴露,这个好感度应该暴跌才对,却没想到对方的态度看起来没有变化。

  想想也是,如果这是个被两族之间仇恨所蒙蔽双眼的骑士,那么谢路德也不会包庇身为魂族的嘉尔德,也不会冒着风险想送她出去。

  见苏明安走出,谢路德犹豫了片刻。

  他的小腿略微屈了屈,似乎是想下跪,又碍于心中的底线无法行动。

  苏明安直接掠过了谢路德。

  就在刚刚,他收到了一条提示,就在南区码头,一个名为“高德”的玩家将探索度已经推到了80%,他必须要杀死这个人,这是他的海上盛宴胜利条件。

  “南区码头作乱。”

  谢路德的声音传来。

  “……陛下,我能否拜托你一件事情?”

  (本章完)

三百七十三章·“非要这样不可吗?”

  苏明安转头,看向拳头紧握的谢路德。

  “我想,请你至少保住我的妹妹,在海妖作乱之前。”谢路德诚恳地请求着。

  “海妖作乱?”苏明安听见了这个词:“公主还活着,海妖怎么可能作乱?”

  “你听说过‘对等原则’吗?”谢路德说。

  “听说过。”苏明安说:“所以,现在已经到了连公主体内的灵魂都无法镇压周边海妖的程度了吗?”

  “只是保险起见。”谢路德说:“按理来说,海妖不足以暴动到这程度,但最近,结界不稳,风暴频出,海妖似乎也有了活跃的动向……如果在海上盛宴,普拉亚防卫空虚之时,他们趁虚而入,对于我们而言将会是一场灾难。更别说,现在还有外来人在南区码头作乱,占领了居住着我们无辜民众的船只……我的妹妹也在其中……”

  他的语气越发急切,似乎恨不得现在就动身去救人。

  但他知道不行。

  身为王城的护卫骑士,摆在亲情之前的,是他的责任。除非苏明安亲自开口让他去救,否则他就不能离开。

  苏明安很难理解这种骑士精神,在他看来,亲人有难肯定要第一时间去救,只要王城还没有处在危险之中,那么先斩后奏也是可行的,一味地遵守规定只是迂腐行为。

  但眼前的青年似乎就是这么认为着的。

  苏明安也知道,谢路德在副本中必然是一个重要人物。

  他是公主口中近年来最为光明亲和的骑士,可能成为所谓“勇者”的存在。

  在中央大图书馆的翻书中,苏明安已经了解到——勇者在普拉亚的含义,意味“拯救困境的勇士”。

  只要勇者在,普拉亚就一定能渡过一次又一次的难关。

  此前的历史上,普拉亚也曾遇见过难以抵御的困境,如外敌入侵,海啸来袭等,都是所谓“勇者”的出现,让这些灾难被平定了下来。

  它更像一个精神象征,更像一盏指明灯,似乎只要勇者还活着,近期遇到的困境就一定会被化解一般。

  苏明安一开始还以为,能够打破普拉亚战局的外来人,身为苏凛的自己该是“勇者”,但现在看来,这个猜测是错误的。

  在了解了勇者的具体含义后,确实是面前的谢路德更像一些。

  联想到最近风暴频出的危险状况,确实是普拉亚危机即将到来的前兆。

  那么,所谓的勇者,谢路德他必须活着,防止因为这个人死去,导致关卡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

  至少这两天,勇者必须活着。

  “谢路德。”苏明安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很想救教皇,但我并不是一直要关着他,等到海上盛宴结束,我离开普拉亚后,你们自会恢复正常的秩序。”

  “……”谢路德沉默片刻。

  “非要这样不可吗?”他说:“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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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他叫了一声队长。

  “非这样不可。”苏明安说。

  谢路德再度沉默。

  他站在最尴尬的立场上。

  一边是骑士精神,一边是他爱着的嘉尔德奶奶和他的妹妹。

  他能够选择的,要么便是全盘抛弃之前的信仰,和苏凛这个反叛神明的“乱臣贼子”一同保护普拉亚。

  要么,便选择坚守精神,直到眼睁睁看着他爱着的人死亡。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救南区码头的人们……以及你的妹妹。”苏明安说。

  他在逼迫。

  如果谢路德选择了同意,那便彻底入了他的阵营。

  光明骑士为新任国王而战,这是一件极具正统性的事。那些在魂猎总部赖着不走的部长们也会改变心意。

  谢路德叹了口气。

  他的手缓缓伸出,上面放着两根项链。

  “请帮我将这条项链,交给我的妹妹,明天……是她的生日。”谢路德说:“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苏明安看了眼,项链是那种夹着照片的吊饰,里面有谢路德妹妹的模样。

  很显然,对方是拒绝了。

  “作为回报,另外一条是给您的。”谢路德说:“感谢您……陛下。”

  ……

  【获得B级临时任务:不朽】

  【任务描述:将谢路德手中的项链交给他的妹妹。】

  【任务奖励:不朽之坠(红级)*1】

  ……

  居然是件红级装备。

  苏明安接下了这个任务,项链的属性他还暂时看不到。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苏明安接过项链。

  谢路德露出了一个极为勉强的笑。

  他似乎是想开朗地笑一笑,但最终只是勾了勾嘴角。

  “我确实没有想到……曾和我一同违背普拉亚规则,曾同我一起吃烤肉的队长,会是六十年前的救世英雄。”谢路德说:“但是,队长,我还是更希望你只是队长。”

  “有些事不是‘希望’就可解决的。”苏明安说:“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你不是这么恪守准则的光明骑士。”

  “我可以劝你回心转意吗?现在。”谢路德注视着他:“……不要违背神明大人的意思,不要占据普拉亚的王位,让两族之间的斗争延续,这不该是我们能管的事……如果我这样劝你的话——队长,你愿意再与我去东区的街边,吃一次烤肉吗?”

  “……”苏明安沉默片刻。

  “我知道,我听公主说过,她说,你们是‘玩家’。”谢路德说:“我不清楚它具体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你们是能够周游各个世界,穿梭在各个故事中的时空旅行者。这听起来很令人艳羡。

  我也知道,你们必须要完成一些任务,比如,获得海上盛宴的胜利,或是加入某个组织,或是猎杀某个魂族……

  公主说,你们只把我们当作机械齿轮一般的东西,将我们当作可被利用的,手里的剑或是枪,而并不将我们看作独立存在的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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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其实,包括莱克恩(诺尔扮演角色)也是这样,即使他与我相谈甚欢,在他的眼神中,我也能看出,那不是对待一个平等生命的眼神。

  ……但是队长,你似乎不太一样,你救了嘉尔德奶奶,救了我,在和我说话时,你也十分尊重我的理想——似乎,我成了你眼中可以平等交流的灵魂。”

  苏明安:“因为我始终尊重那些会独立思考,且理想坚定的人。”

  “……原来我是‘人’啊。”谢路德忽然笑了起来。

  日光洒进他的眼里,他笑得极为纯挚。

  “……我在普拉亚长大,看到过很多事。很多人从出生开始便没有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他们也并不将自己视作人。

  “一个符号,一个名字,一个刻在石碑之上的记号。牺牲的魂猎们是这样理解自己的,如同薪火和木柴,他们从开出第一发枪开始,就将自己视作了这片土地的一块砖石。

  “……队长,我很羡慕你们。

  “你们身上,无需背负刻骨铭心的仇恨,无需贯彻世代的理想,无需为了历史的渊源被动性地厮杀,而后死在被视作归处的战场上。

  “——因为你们是自由的。

  “你们可以选择接取自己想要的任务,可以自由选择接触想要接触的人,你们拥有力量,拥有穿梭的权力,你们大可以拒绝那些令你们不爽的重担。

  “……然而我不行。

  “即使我知道,我的世界可能遭遇过入侵,我的思想可能只是由纯粹的机械化元素构成,我说的一切话,做的一切事,不过是按部就班,被写在纸上的东西。甚至于,我背负的使命,贯彻的骑士精神,都是为了所谓‘设定’而存在的东西。

  “……我甚至从未拥有过只属于自己的生命,而从始至终只是为了迎接你们。

  “究竟是,将我看作故事之中的角色,将看作这片大地之上,属于‘光明骑士’印象的一片缩影,看作使命精神之中的一个‘受害者’。

  “……还是将我看作一条自由的灵魂,一个能够与你独立交流的人?

  “这其中的差别令我困惑。

  “哪怕到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促使我说出这段话的原因,到底是所谓的‘人设’和‘系统’在作祟,还是我拥有一个能够组织这些胡言乱语的大脑。

  “使命、精神、光明亲和天赋,这些都是与生俱来。

  “我像是一个由天生带来的一切所构成的生命体,人们说这叫命中注定。”

  他的手置于胸前。

  “……而直到如今,我依然在被我心中激荡而起的情绪,以及我所恪守着的骑士精神所困扰。”

  “然而使命这种东西,无论是谁都会拥有。”苏明安说:“你们,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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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自由的灵魂,你们也会拥有使命吗?”

  “有。”苏明安说:“因为你也是自由的灵魂。”

  谢路德笑了出来。

  “队长。”他说:“真的不能回头了吗?”

  “……”苏明安说:“我会将你妹妹的礼物送到。”

  谢路德嘴角的笑容放下了。

  他转身离开。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去,守着他曾经宣誓效忠过的公主。哪怕她已经不再是普拉亚光荣的守护者,而成了一条腐坏的灵魂。

  或许他曾经和苏明安一起救过嘉尔德,但在骑士的誓言前,他还是越不过这个坎。

  或许是天性使然。

  或许是设定作怪。

  ……

  这也正是苏明安一直坚持的原因。

  ——因为他害怕,

  如果最后没有能成功赎回翟星,将人类从这无望的游戏中解救出来,

  如果最终的愿望没有实现,如果最终没有人达到目标,

  那么,

  ……他们所有的,包括那些甚至还未参与游戏的,剩下的人类,会不会变成第二个“谢路德”?

  而他现在正在经历的,这些已经化为副本世界的世界,以前是否也是……

  ……

  “说完啦?”

  活泼的语声从后面传来,身后,步子略显蹒跚的奈落走了过来。

  她脸上的皱纹已经完全消失,容颜依然张扬艳丽,有着一股红玫瑰般的美。

  她走走停停,脸色有些发白,或许是珍珠粉涂多了的缘故。

  她的身后,背着一杆火红的长枪,即使枪法耍得再烂,她似乎也没有放弃这杆枪的意思。

  “你腿怎么了。”苏明安看着她的步子,问了句。

  “嗯,啊。”奈落抬头望天:“总之就是不太好走路,我累嘛。”

  “累就回去睡觉。”苏明安启步。

  南区码头,还有一帮将人性之劣发挥到极致的家伙,等待他去处理。

  他注意到,频道聊天里已经吵翻天了,不少被抓起来的玩家哀求救命,也有不少“正义之士”说要前去南区解救。

  他还看到了一条消息,是个见过的玩家,曾经在他的魂猎队伍里当队员。

  只不过他之后再也没理过这些队员。

  【叶长天(剑门):洗干净脖子等着吧,罪犯们,你们都得死。】

  “……”

  苏明安没想到,还有着不少人附和叶长天,说要进行正义的制裁。

  不过,很显然,根据频道聊天的实时播报,这群人连防都破不了, 连冲都没冲进去,更别说救人了。

  更多的人则还是沉迷于占点抢分,只有一腔热血的玩家才会跑到南区那种危险地方救人。

  “我说,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奈落突然探过头。

  “你不是累吗?”

  “冒险也是放松精神的一环啊。”她理所当然地说:“你要去做什么,带上本小姐吧。鉴于你让本小姐恢复青春美貌,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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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她的话语虽然高傲,但却透着股玩乐性的俏皮,并不过分,貌似只是想活跃活跃气氛。

  “自己回去睡觉。”苏明安不理会她,拔腿就走。

  他看了眼手里的项链。

  项链的夹层里,是谢路德妹妹的照片。

  她也是一头金发,由于是双胞胎,容貌看上去和谢路德差不多,只是更加温婉柔和一些。

  他记住了这个女孩的样子,向着南区码头快速走去。

  ……

  【魂猎总部·会议室中】

  安静的会议室中,稀稀拉拉坐着几位身着制服的魂猎。

  由于身为魂猎首领的影,让魂猎们参与海上盛宴,他们这些部长也留在了普拉亚。

  其中,南区部长卡洛查,此时脸色阴沉。

  “公主难得做了件糊涂事。”他说:“竟然让一个刚到普拉亚三天的外来人成了首领,还让我们全权听他的命令……”

三百七十四章·“带本小姐上云上城吧”

  “卡洛查。”东区部长艾斯克说:“我听王城那边发布了消息,王位易主。虽然说继承王位的是传说中的救世英雄苏凛,但他毕竟也不是王族血脉,这……”

  “咚咚。”

  负责贡献点发放道具的老爷子克立弗,敲了敲手里的手杖。

  “这不是问题,苏凛当年拯救了整个普拉亚,若真是危机再度到来,公主让位也未尝不可。”克立弗说:“他刚来普拉亚的时候,还和我聊过天,奇异的是,他的样貌与六十年前并无不同,看来他得到了神明的眷顾。那么,既然是神明的意思,他接管王位并无不可——现在我们要考虑的问题,是南区码头的作乱问题。现下,所有的魂猎都被那个突然出现的新首领调走,去帮他占点,我们居然拿不出人手去镇压这场混乱。”

  “那就召他回来,我记得,这位首领大人是叫琥珀对吧。”翘着二郎腿的黑皮肤女郎看着她精心做好的手指甲。

  如果吕树和林音在这里,一定会很震惊,因为这位身份显赫的副部长,竟然是他们曾经遇见过的老板娘朵雅。

  “那个琥珀,他应该带上了魂猎总部这边的通讯器吧。叫他回来,让他把人手还回来。维护居民们和非参赛者的安全,远比他的成绩重要的多。”

  “那么你叫吧,朵雅。”

  “你叫。”

  “我不叫。”

  “那我也不叫。”

  朵雅冷笑一声:“那个家伙点子硬得很,滚刀肉一般,话题说着说着就被他扯开,压根就是一副不想听令的态度。他是首领,我一个副部长,怎么使唤得了他?”

  “那么应当如何?”艾斯克说:“难道叫我们也参与这场比赛,让我们也被卷进去吗?”

  “不如去和王城的苏凛聊聊,既然琥珀是首领,那便只有王城的存在能够命令他了。”克立弗严肃道:“苏凛大人是普拉亚的救世英雄,他定会理解当前面临的危机,优先选择保全普通居民的性命,不能让他们卷入竞争者的斗争之中。”

  他们面面相觑,似乎赞同了这个观点。

  而就在此时,一个青年忽然猛地撞开了会议室的门,冲了进来。

  他的身后,守门的魂猎顿时想逮住他,却被他灵活的身子甩开,在眨眼之间,他便站到了这帮部长的面前。

  “不如听听我的建议?我想,我有办法帮到你们,也有方法……能救到我亲爱的普拉亚的居民们。”青年微笑着开口,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会议室内紧张的氛围一般。

  “哪里来的外来人,赶出去!”

  卡洛查立刻拔枪,枪口对着闯进来的青年。

  “不,让他先说说。”

  克立弗却选择让这青年进来:“在这段时间里,我接触过许多外来人。不得不说,他们有些人确实极具智慧,能提出些不少有建设性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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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你真是越来越老糊涂了,一个刚到普拉亚的外来人,能有什么好点子可提。”卡洛查盯着闯进来的青年,冷哼一声:“毛头小子罢了,和那个琥珀一模一样。”

  青年的视线转了过来。

  他像是不会生气一般,微笑地看着卡洛查,正与他视线相对。

  在这一刻,卡洛查忽地感到一股奇异的感觉,从他的心底里升起。

  他原本愤怒的情绪,忽地如同沙子扑火一般平静下来,心头焦灼的情绪也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抚平。

  在注视着青年暗金色的双眸之时,他忽地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

  莫名其妙的好感充盈了他的内心,他手中的枪渐渐放了下去。

  面对着部长们和善了许多的视线,青年笑容不变。

  “现下的危机,主要在于,魂猎人手不够,他们不肯听从部长们的命令,无法从二区至十区的五个普通据点中撤出。”青年轻声道,声音如清风一般,仿佛有着让人心神平静的功效:“——那么,便让他们听话便好了。相信即使是魂猎首领,也不过是位新来的,他的威严不足以让他们变成他的傀儡。”

  “你要怎么做?”朵雅问着。

  青年忽地伸出手。

  他捏起他挂在脖颈上的十字架,轻轻亲吻,态度无比虔诚。

  “……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腾出人手,以救那些在南区码头中被控制的居民们。”青年说:“因此,我们需要那些还处在安全之中的其他居民,付出一些微小的代价。

  我提议,让还留在普拉亚的居民们,前往二区至十区的普通据点,以逼迫那些魂猎们放弃占点。

  魂猎们,也是我亲爱的普拉亚的人们,他们必然会听从他们亲戚朋友们的意见,且,也不会对冲击他们据点的亲人们下手。”

  “你这是什么鬼计划!”

  卡洛查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我们本就不想让居民们卷入斗争,你倒好,你是要祸害整个普拉亚吗?”

  “你出去吧。”克立弗也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守门的魂猎刚想逮住青年,却忽地双眼发直。

  他们不动了。

  而在这时,青年的身后,忽地出现了许多道身影。

  他们四肢僵硬,双目无神,宛如丧尸一般。

  青年的双眼,在这一刻,忽地变成了璀璨的金色。

  “我不是来征求你们的意见,只是来告诉你们这些的。”青年微笑着说着。

  ……

  苏明安到达南区的布加小山坡。

  这是一处略有高度的山坡,也是绝佳的地理位置,从这里向远而望,可以看到位于海面之上漂浮着的船只,以及那艘人头攒动的巨轮。

  只是,此时的南区码头显得有些嘈杂。

  岸边的平地上,洒着大片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数十道尸体倒在地上。而在这之间巡逻的,是持着各色武器的玩家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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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血迹一直沿着岸边,洒进靠近浪潮的海边,呈一条长长的直线。尸体沿直线散落,身上有着极深的伤痕。

  看起来,这里经历了一场极为激烈的保卫战。

  从山坡上,影状态下的苏明安能够隐约看见船上的情况,那里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船上也躺着几具尸体,船板上洒满了血迹。原本该有小情侣吹风远望的地方,此时空无一人。

  看来那帮玩家抢夺成功了。

  此时,一个半身赤裸的大汉正拉着一个衣衫破碎的女子,想将她拽进船舱里。

  从他们的动作争执中可以看出,这明显是一场强迫。

  “救救我,救救我——求你们——”

  她那满含绝望的高分贝尖叫,从这边的山坡都能听见。

  女子想要逃跑,大汉却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而后抓着她的肩膀就往里拖。

  一旁甚至还有着其他看戏的玩家,脱着裤子,似乎还想要加入其中。

  毫无反抗之力的白板玩家,在面对经历了几个世界的玩家之后,就会出现这样一边倒的情况。

  ……这也是目前玩家们越来越不愿意下场的原因。

  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一旦上去,就像砧板上的肉一般,只能寄希望于其他玩家的善意。

  手握力量的人们,欲望会随之膨胀,在面对力量远远不及他们,甚至他们伸手就能像小鸡般掐死的玩家前,他们会有种自己是神一样的感觉。

  裁决他人,凭借纯粹的暴力而非对错,因为秉持着弱肉强食的观念,这些强力玩家大多不是什么热爱互帮互助的善良人。

  因为善良人太容易死了。

  杨长旭和莫言这样又善良又不弱的人,毕竟在少数。

  而除了善良人之外,便是总是冷眼旁观,遇上事情就躲的苟型玩家。

  他们在以前的世界里,连旁人摔倒了都不愿扶,更别说冒着生死风险救人了。

  尤其是,冲上这艘船的,是一帮本来就想着烧杀抢掠的罪犯级玩家。

  “真可恶……”奈落盯着面前的景象,气得小脸涨红,似乎恨不得扑上去把那个男人活撕了。

  看着这一幕,苏明安的手中出现了徘徊夜行。

  徘徊夜行是一把适用于远程射击的手枪,虽然是手枪,但有着紫级的品质,射程居然能与狙击枪媲美,不知道其中是加载了什么黑科技。

  苏明安之所以带上奈落,是因为一个很尴尬的原因。

  他的射击水平不强。

  他的枪法只有【基础枪法lv.3】,之前在白沙天堂射击夏洛阳都险些射偏,更别说这种山坡上的远程狙击。

  但奈落却提出,她会用这种手枪。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家庭,又教她长枪,又教她射击的,不过也方便苏明安行动。

  苏明安将手里的徘徊夜行递给奈落。

  “到你表现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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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好枪!”

  光是看了一眼,奈落就直呼好枪。

  “不错嘛。没想到你居然有这种品质的枪,真叫本小姐意外。”她颇为爱护地摸着手里泛着淡淡紫光的手枪。

  苏明安告诉了她骷髅一行人首领的样子,叫她留在这里,负责定点狙杀,他则负责冲上去。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我还等着和你一起去上面的城市看看呢。”奈落撇撇嘴。

  “你要去云上城?”

  “不行吗?”奈落说:“反正我也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了,也知道你一开始来亚特帝国就不怀好意了,我也回不去了,不如就跟着你上去看看得了。谁叫你送了本小姐珍珠,还了我青春美貌呢。”

  苏明安无语转头。

  “云上城十分凶险,不是什么传说中宝藏遍地的好地方,你还是别去了。”苏明安说:“就算回不去,待在普拉亚,找个喜欢你的人一起过,也比待在以前那个不看重你的家族好得多。”

  他这话有着拒绝的意思。

  他知道,奈落流落到这里是他的责任,是原先的苏凛干的好事。若不是亚特号被他整没了,奈落也不至于落到公主之手,差点成为了老太婆。

  但若是她想回去,他也能派一只船送她回去,她想留在这,他也能给她花不完的金银财宝,让她在这里定居。

  ……但她偏偏像是赖上他了一般。

  听着他拒绝的话语,奈落眼中的笑意忽地一收。

  她忽地举起手枪。

  此时还在下着大雪,视线被阻隔得极为模糊。

  厚重的白雪落在她火红的发上,在举枪的那一刻,她的眼神忽地极静。

  这个咋咋呼呼,满口“本小姐”的大小姐,忽地像是收敛了一身的锋芒。

  些微的紫光聚集在徘徊夜行的枪口,像流转的银河。

  “嘭。”

  一声轻响。

  气浪沿着枪口扩散开来,奈落后退半步,手臂被震得发麻。子弹在雪中高速前冲,带起一阵飘舞的白片,洒在她微垂的眼睫之上。

  下一刻,那原本还在拽着女人的大汉,整只头颅忽地爆裂而开,鲜血如同喷泉般飚射出来。

  头部的血雾泛滥而开,隐约能看到露出的一截惨白的破碎的颈骨。

  这一枪破坏力极强。

  甚至于,伴随着那具无头尸体的一下轻微的震动,那原本还算完整的躯体也在静止片刻后,突然破裂开来,像有怪兽从身体中间伸出了利爪,让整个躯体都开始四分五裂。

  ……

  特殊技能【凝视射击】:蓄力3~8秒后射击,子弹将在射击过程中逐渐放大,对敌方造成炸裂+高级穿透效果,此射击必定暴击,当子弹击中敌方致命点时,将进行即死判定。

  此射击将被自动校准。冷却时间一分钟。

  ……

  “啊——”

  大汉旁边的同伙吓得屁滚尿流, 一把坐倒在地。奈落却神情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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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她的视线一直凝视在甲板之上,手指扣上扳机。

  枪声再起。

  “嘭。”

  急速的子弹穿过了同伙的头颅,让还在尖叫的他瞬间闭嘴。

  这一记子弹没有激发技能,只是让这人身首分离,躯体倒还保持完整。

  但如此精准,迅速的爆头,立刻引发了他人的注意。

  甲板上的死亡如同导火线,瞬间引爆了整只船只,持着武器的玩家们迅速从船舱中走出,有人已经举起了望远镜,开始搜索起狙击手的位置。

  而在这一刻,苏明安提起了手里的剑。

  “奈落,等海上盛宴结束,我想和你学一天枪法。”他说。

  这种明显有着特定强力技术的npc,是可以对玩家进行快速教学的。

  如果玩家找到了什么剑术大家,刀术大家,在刷够了他们的好感度之后,便可以学习他们的专精技能。

  很显然,奈落是一名有着高等级枪术专精的npc,可以快速提高他对于枪法的理解,不至于以后还落到这种有枪开不得的尴尬境地。

  “好。”奈落扬起了手中的枪:“那么,你可一定要带我上那座云上城啊,那可是我从小以来,属于冒险家天性的幻想!”

  苏明安叹了口气,冲了出去。

  “尽量。”他说。

三百七十五章·“我真是小瞧了你们的劣根性”

  徘徊夜行的枪口吐出一片深紫色的能量波,子弹高速旋转,破入人们的头部。

  头颅爆开,尸体倒地,带来深深的恐慌。

  只要有人在甲板上露头,或是站在窗口处,便会迎接这极为恐怖的一击。这子弹,无论玩家开了什么防御道具,都会被一击爆头,弹无虚发,毫无例外。

  宛如死神悬停在了他们的头顶,只等时机一到便收割生命,他们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坐标(298,198)方向存在狙击手!该死的,还是个强狙击手。”船舱内,奥古斯得了消息,扯下嘴里的雪茄,烦躁地推开一旁的妖娆女人。

  “这种狙击手玩家怎么会到现在才出现,还特地是针对着我们!”

  他使劲扣着头皮,感到烦躁之极。

  热武器类玩家,一直是公认的T0玩家之列。他们与精神法系玩家,共被玩家们列为最强派系之流。

  仅次于这两者的,便是元素法系玩家,这类派系玩家无脑且恶心,火球冰箭biubiu放,打起架来伤害高,站位安全,很多法系职业还配备位移,这导致法爷也成为玩家组队的追捧职业。

  其次便是近战类玩家,敢拿真刀真剑和敌人对干,只要专精技能等级够高,耍剑够猛,他们也是组队中受欢迎的职业。

  至于用弓箭的,召唤宠物的,用陷阱法阵的,变身系的,便是下水道组队对象。这类玩家强弱很不稳定,一般都是坑货,玩家们很少与他们组队。

  宛如真正的rpg游戏一般,世界游戏也存在职业梯队之分,还存在为了支持的职业派系进行对喷的玩家群体,产生了类似“霜之哀伤”还是“火之高兴”强的争吵。这倒是现实又讽刺的一点。

  而现在,奥古斯等人明显是正在面临一位极强的热武器类玩家。

  热武器,是人类文明发展至今的大发明,其破坏力,精准度,都在上上之流。

  这类玩家的强弱,仅在武器强度和子弹品质。

  只要持有的武器够厉害,那么一个一阶玩家都能捧着冲锋枪去人挡杀人,伤害不逊色于二阶的元素法师。在面对一些低防御力的玩家时,更是会造成极为迅捷的秒杀效果。

  在面对低阶的热武器玩家时,二阶玩家翻车者数不甚数。

  当然,如果强到一定境界,比如拥有了苏明安的防御水平后,子弹再多也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如同之前拼命开枪的卡特就是如此,基本是开枪刮痧。

  但对于实力差距没有那么碾压的玩家而言,持有热武器的一方会危险上很多。

  制约玩家持有热武器的,仅仅在于子弹的花费问题。

  与法爷用免费法力就能生成的火球不同,子弹是需要积分去买,或者要玩家自己在副本中找机会找的。他们并不能平白无故造出子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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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因此,走热武器流的玩家,一个个穷的如狗,他们的积分全耗费在子弹的消耗上,根本没有空余积分提升属性,升级技能。一旦到了游戏中后期,其他玩家的等级升上去,防御力增高,在其他方面没有大提升的热武器流玩家,迟早会被淘汰。

  热武器流也一直在中低端的玩家层次盛行,只要花一百多积分买把手枪,低阶玩家就有了生存保障,只不过在等级升上去后会渐渐无力罢了。

  更别说是狙击手。

  能打出伤害的狙击枪需要的品质都不低,子弹也比寻常子弹更贵,一般玩家根本养不起来。

  若是实在需要狙击手,那只能组队,让队友们让出任务,去供养那个狙击手玩家。

  这也是组队制流行的原因。一个队伍中,需要刀剑近战,需要法爷,也需要热武器流玩家。正如moba游戏中需要吃经济的输出,和自愿让经济的辅助。

  强力的狙击手,意味着TA的身后,可能存在一只实力不弱的小队,只有强队才能供养得起狙击手,而且他们还必须彼此信任,要心甘情愿地培养这位狙击手队友。

  而现在,奥古斯的船只,遇上了这么一位极为强力的狙击手。

  “派阿汗他们带队人去,杀了那个狙击手,注意狙击手周围可能存在的陷阱法阵,还有埋伏着的近战玩家。”奥古斯指挥着,让人把门窗都关上。

  室内此时一片混乱,两具被爆头的尸体还倒在地上。

  一旁,则蹲着瑟瑟发抖的低级玩家们,他们是奥古斯等人的“战利品”,在冲上这艘船后,奥古斯逼迫他们交出了手里的线索和有用的道具,并让他们像狗一样蹲在地上,从中抽取出“幸运观众”让他们玩乐。

  就在刚刚,他们才残忍地杀死了一个不愿意跳脱衣舞的女玩家,把她脱光了衣服丢进海里。

  外面甲板上还躺着几个突然爆发了血性的玩家,可惜他们在出手之前便被碾压,变成了尸体。

  这就是他们的“乐趣”。

  在无望的游戏中,在阴间压抑的副本中,这种行为能给他们带来违背道德和法规的兴奋感。同类的哀嚎更能让他们自觉高人一等。

  奥古斯回头看了眼他的队友们,这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彪形大汉,在看见队友的爆头死亡后,吓得跟鹌鹑似的,让他心中怒火升起。

  “啪”地一声,他一巴掌打在了一个绿头发的男人脸上。

  这个绿头发的队友宛如头生青草,看起来十分“时尚”。

  “怂,怂你狗娘的怂。”奥古斯骂骂咧咧:“不就一个狙击手,子弹用完了他就死定了,要你们怂成这样?老子占船的脸都给你们丢尽了!”

  他说的也是事实。

  这种远程狙击枪,弹容量其实是个问题,徘徊夜行的只有五发,射击完就需要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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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苏明安手头没有这种紫级手枪需要的特殊子弹,射完了就没有,奈落其实已经无法开枪。

  但爆头,甚至身子爆裂带来的恐惧确实很直观,吓到了这群只知道捏软柿子的家伙。

  见奥古斯发怒,这几人瞬间强行镇定下来。有人为了壮胆,甚至朝着旁边的储藏室就拉出一个无辜的女玩家,开始扒她的衣服。

  女人的哭喊声回荡在船舱里,被关起来的玩家们却完全不敢动。

  会愤怒到悍而救人的勇士早就死了,尸体还倒在外面,他们都是一群只知道保全自己的鹌鹑。

  “伯里斯呢?他跑到哪里去了!”奥古斯无视了这一幕,转头问他的女人。

  漆黑头发,如同海蛇一般的女人笑着回应:

  “或许是去了魂猎那边,他说他要去办事。”

  “神神叨叨的毛头小子,眼睛长在天上,又擅自行动。”奥古斯不爽地踹了一脚椅子:“要不是有线索求着他,老子才不乐意听他壁叨。”

  他一把坐在高椅上,打开手里的地图:“等阿汗他们杀了那个狙击手回来,我们开个会。这据点占是占了,还需要扩张。老子可不满足只是在这海面上待着。”

  “可是现在正在占点的是第一玩家的队伍。”海蛇女轻声细语地说:“要是我们的目标打在十二区到二十区的据点的话,那战局又太过混乱,我们之中毕竟没有‘隐藏者’。”

  “听伯里斯说。”奥古斯冷笑一声:“这小子话是多了些,想出的主意倒是不错,等他回来,让他带着你们去找人杀——还有,那狙击手死了没,枪声都停了。”

  女人看了一眼组队聊天界面:“应该还没有,现在还没人说话。”

  忽地,几人听到隔壁船舱传来一阵闹嚷,多是女人的尖叫。

  “卡特——你特么弄女人的声音小点,老子在说事!”

  奥古斯骂骂咧咧起身,就想闯进隔壁船舱揍那小子一顿。

  “嘭——”

  木门飞起。

  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猛地被甩在几人正中间,宛如巨石一般落地,那脖颈处的鲜血还在喷溅,洒了奥古斯一脸。

  奥古斯瞳孔微缩,迅速后退几步。

  他认了出来,这具穿着他们特定衣服的无头尸体,正是本该在隔壁“享乐”的卡特。

  一股浓郁的血性味,从房的那一边传来,伴随着被解救的女人的尖叫声。

  透过那扇门,奥古斯看见,持剑的青年正将手里的布料甩给那些衣不蔽体的女人。

  “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们的劣根性啊。”苏明安对上他的视线。

  苏明安看向角落里的一处身影,那正是探索度到达80%的高德,这个名字他之前有听说过,是联合团的人,却没想到这人居然会和一群罪犯为伍。

  奥古斯全身都在发抖。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必然会引来敌人,特别是第一玩家。所以他早就在码头之外铺设了结界,防止其他玩家的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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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这是他在第五世界获得的唯一道具,是不可能被任何攻击破坏的结界,当时被用来布置明辉的祭台,防御力极强。哪怕是第一玩家,也不可能将其斩开。

  只要拦住第一玩家两天时间,他的据点计划就将大成。

  而有了这一艘被结界绝对防护住的船作据点,他的后方将无比安全。

  不然,就算是不选择占据这艘船,迎接他的,也迟早是全军覆没。

  要和第一玩家打对台,他必须要先布置阵地。

  但现在。

  ……貌似就连“绝对无法被打破”的结界,居然也拦不住面前这个家伙。

  第一玩家,他是真的无所不能吗?

  “——跑!”

  他再也忍受不了站在那剑锋前的压力,大喊一声。

  他身边的人立刻开始逃窜,位移技能频出,还有人直接跳窗而逃。

  苏明安手上的霰弹枪荣耀之猎,对准了跳窗而逃的那位人士。

  “嘭!”

  剧烈的枪响声响起。

  子弹一瞬爆出,轰炸一般袭上那个人脊背,伴随着一声只发出到一半的惨叫,那人的身体毫无意外地四分五裂。

  荣耀之猎的弹容量有足足20发,再加上苏明安手里的剑,这些人的结局已经注定。

  苏明安调转枪口,朝着跑的最快的玩家射击。

  他的手里,空间震动不再作为伤害性技能使用,而仅用作控制。

  只要被震动波及到的人,脚下一歪后,就会迎来来自背后的一记炸裂,身子随之四分五裂。

  此时,跑得最快的人,反而是死得最快的。

  苏明安的敏捷足足有43点,虽然不是尖端敏捷玩家的水平,也比这群人要快,更别说他中途换刀,开启了琥珀的凝结技能。

  在刀锋斩下的那一瞬间,整片船舱好似都静止了一瞬。

  碎裂的波纹如同将空气化成了玻璃,原本还在奔跑着的人们,也如同碎玻璃一般裂开。

  在下一瞬间。

  空间的十字光四散而开,他的剑锋,已经贴上了奥古斯的脖颈。

  这位将弱小玩家视作鸡仔的罪犯,眼中终于现出了后悔之色。

  ……或许他在后悔,他不该招惹苏明安。

  但他绝对不在后悔,他对弱小玩家出手的行为。

  凌弱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哪怕清空实力,再来一次,他或许还会选择这种发家的手段。

  头颅飞起。

  捡起难得掉落的红级装备, 苏明安看向在角落里不跑不动的人。

  “你是高德?”他问着。

  此时,船舱内鸦雀无声。

  被救下的人们并没有发出得救了的欢呼声,他们缩头缩脑,躲在角落里,对着遍地的尸体瑟瑟发抖。

  即使知道面前是施救者,而非暴力者,他们依旧不敢抢先出头道谢。

  这群选择远离危险的玩家们,已经将对强者下意识的惧怕刻在了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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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我是。”

  高德从“鹌鹑”中走了出来,神情平静。

  他没有被绑上,也没有被关起来,看上去更像个施暴者。

  “联合团真是什么人都收了。”苏明安说。

  “我并不和骷髅公会的人一伙,只是帮助他们管理这些玩家罢了。”高德说。

  “剑握在手中就不是剑吗?”苏明安问。

  高德叹了口气。

  “第一玩家,能否关闭一下直播?”

  “已经关了。”苏明安说。

  在他冲进船只的那一刻,考虑到船内肯定会有衣冠不整的女性,他就已经关闭了直播。

  “那么我开门见山了。”高德说:“我是故意在这里等你的。”

  “我听厌了,联合团的说辞。”苏明安扬起手里的剑。

  “……但如果。”高德抬起头,露出友好的微笑:

  “——我们找到了您被选入游戏的母亲了呢?”

三百七十六章·“据林音小姐说……”

  ……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巧克力是什么?”

  “巧克力?原来你们这没有巧克力啊,我和你说,巧克力就是一种很好吃的零食,甜甜的,略带苦味,吃起来非常丝滑……”

  “类似草糖吗?”

  “呃,那可比你们这的草糖好吃多了。可惜了,我这次正好身上没带巧克力过来,不然的话,倒是可以给你尝尝……”

  “这次?所以,你们还会有一个用于休整的世界吗?”

  “嗯,可以这么说……”

  中央王宫的偏殿里,一头乌发的少女,正和守在门口的骑士交流着。

  林音本来只是想来王城看看,毕竟据点那边都被魂猎围住了,没有玩家敢靠近,现在处于非常安全的状态中。

  却没想到,这一过来,苏明安和诺尔是没见着,反而见着了守在门口的谢路德。

  他看到她,就像好奇宝宝一般凑了上来,一直询问她关于她的世界的事情。

  林音有些意外,想着可能是这个npc的设定如此,她也就和他聊了起来。

  “我们休整的那个世界啊,很大,很大,建筑不用人造,已经好好摆在那里了,食物不需要种地获得,鱼也不需要下海捕捞,只要用获得的积分去商店里兑换就可以了。物价很低,一点积分就足以生活得很富足……”林音介绍着。

  “没有,战争吗?”谢路德听着,眼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那个用作休整的世界,应该是没有战争的。”林音说:“那里禁止纷争,禁止直接攻击,当然了,还是存在一些人会钻空子,使用一些间接攻击以伤人。但总体来说,非常和平,我的家人也在里面生活得很好。”

  “那真是一个很美好的世界。”谢路德说。

  林音笑了笑。

  “但毕竟不是我的家乡。”林音说:“……只是一个,用作麻痹我们,分化我们,使得人们丧失动力和进取心的,一个安乐窝罢了。”

  她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沮丧。

  “抱歉。”谢路德立刻说。

  “怎么抱歉了,不是你的错啊。”林音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要怪就怪那些死马主办方吧,他们才是真正的侵略者……对了,还有一件你可能感兴趣的事,就是我们平时,会开一些直播……”

  “直播?”谢路德听着,有些不解。

  “就是和我们这种人共享视野啦。”林音指了指她的眼睛:“看到我的眼睛没有,我开了直播,会有很多人和我在一起看着你呢。”

  谢路德神情一肃。

  他立刻挺直身子,盯着林音的一双漆黑的眼睛。

  在林音有些错愕的视线下,他抬起了手,身子站直,敬礼。

  只听“唰”地一声,他身上的盔甲发出整齐划一的碰撞声,那双恍若含着室光的,透着莹绿的眼眸,仔仔细细地注视着林音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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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你们好。”他极为严肃地问好。

  林音微微一愣。

  在反应过来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直播间里,数量不多的弹幕发出善意的言论:

  【哈哈哈,这个骑士好可爱。】

  【他在看我哎,他是在隔着一个世界看着我吗?他在向我行礼哎,好有礼貌。】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我们这么感兴趣的nppc吗?】

  【他是叫谢路德是吗?我记得第一玩家身边常备巧克力吧,既然他想吃,音音不如去找第一玩家要一个。】

  【……】

  看着眼前,对着她的眼睛严肃行礼的谢路德,林音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没必要啦,没必要,谢路德,你真有意思……”

  她摆摆手,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让他把手臂放了下来。

  “你还真是一个,非常,非常标准的正义骑士呢。”林音笑了声。

  “……‘标准’吗?”谢路德的语气微微有些失落。

  他看向手里的笔记本。

  这是他用于增加对“异世界旅者”们了解的记录本。在这上面,他记录了很多其他世界的有趣的事情。

  其上,已经有着不少零零碎碎的记录:

  【遇见异世界旅者的第一天。】

  【莱克恩说,异世界里,有一种名为“柠檬水”的东西,柠檬水搭配烤肉可以解腻……可惜岛上并没有名为“柠檬”的这种东西。】

  【如果能够找到味道类似的替代品,或许还能邀请队长去吃一次更加美味的烤肉呢……】

  ……

  【遇见异世界旅者的第二天。】

  【据说,异世界存在一种名为“电视”的东西,人们可以通过这种四四方方的大箱子,看见另一片空间里人们的表演。】

  【它的效果类似魂猎通讯器,但除了声音外,还能接收到影像,这应该是一种光类和空间类法术的制造品……】

  ……

  【遇见异世界旅者的第三天。】

  【在王城的巡逻过程中,我抓捕了一名自称“玩家”的魂族,他说他是被人逼迫的,其实不想“扮演”魂族,还说我只是按设定行动的“nppc是什么意思?),我不能理解。】

  【但我认为,驱逐魂族,守卫王城的安全,是我的责任,我必须要抓捕他。】

  ……

  【遇见异世界旅者的第四天。】

  【……据林音小姐说,有一种比草糖更好吃的零食,名叫“巧克力”,它的味道又甜又苦……我有些不理解这是种什么味道,难道甜和苦不是相互矛盾的吗?

  她说她没有带巧克力,我无法验证她的描述是否正确。】

  ……

  看着林音的笑容,他拿起笔,在本子上继续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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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据林音小姐说,在她所在的异世界里,也存在形象和我一样的光明骑士,他们十分正义……】

  ……

  “还有啊。”

  林音又说道:“谢路德,我跟你说,在我们那个世界,和你差不多的形象,是要会一句话的。”

  “什么?”谢路德有些懵,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类似于……骑士口令一类的东西吗?”

  “不是,不是。咳咳!”林音故作正式地咳嗽一声。

  她像是舞会上邀请女士跳舞的绅士一般,后退半步,微微弯腰,伸出了手。

  漆黑的发刮擦在她的脸颊,她缓缓抬头。

  “枪与玫瑰,随时为公主待命。”她轻声说:“爱与温柔,为公主殿下永存。”

  谢路德微微睁大双眼。

  他面对着女孩伸过来的手,以及她眼中的深情,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手中,记录了一半的笔停了。

  他看见她那对微微垂落的眼睫,在室光下,像是悬停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光蝶。

  在诡异的沉默过去片刻后,林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她挺直身子,收回了手,笑得几乎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这个梗无论什么时候都好玩,更别说是在真正的骑士面前,你这反应,哈哈哈哈……”她手指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

  此时,她的眼中一片清明,原本装出来的深情也不见了,堪称玩完就跑的典范。

  她很期待地在谢路德肩上轻轻锤了锤,像是想验证她之前的行为:

  “——所以,你们骑士果然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对吧?果然是不会的对吧?”

  谢路德点了点头。

  “一般来说,骑士在王城中不能持枪,而且,我未曾听说过玫瑰这种东西……”他轻声回应着。

  他并未否认后半句。

  “哈哈哈,我就说,那谁还在班级群里和我瞎扯,所以他果然就是个不可回收垃圾……”林音笑着笑着,忽然发现谢路德还在写。

  “我说,我说,你这句话都要记下来,不会吧……”她看着谢路德在继续动笔:

  ……

  【林音小姐说,她们世界里的骑士,都会对着宣誓效忠的对象说:】

  【“枪与玫瑰,随时为公主待命。”

  “爱与温柔,为公主殿下永存。”】

  【这是一句担有责任,又极其浪漫的语句。】

  【或许,在她们的世界里,也存在会说出这种话的,忠诚又正义的骑士。】

  【那么,其实对我而言,世界真实或虚假,之间的区分,显得已经没那么重要……】

  【我也有自己想守护,想效忠的人。】

  ……

  “——林音。”

  “嘭”地一声,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来者非常着急。

  “怎么了,诺尔。”林音看了眼冲进来的诺尔。

  “我带你去王城地下室,去整个普拉亚最安全的地方。”诺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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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为什么?难道其他地方就不安全了?”林音不解。

  “是的。”诺尔点头。

  “怎么了?”

  “……”诺尔深吸了一口气。

  “海妖来了。”

  他说:“这群海妖……比我想象的,要快很多。结界已经支撑不住,我带你去最安全的地方。”

  “苏明安呢?吕树呢?后面公主没人看守了,又该怎么办?”林音边走边看了身后的谢路德一眼。

  “……”诺尔没有回话。

  身后,察觉到不对劲的谢路德跟了几步:“莱克恩,你要带林音小姐去哪!”

  诺尔回头。

  他的眼中,有着一道一闪而过的血光。

  ……

  【三十分钟前】

  “但如果,”

  “——我们找到了您被选入游戏的母亲了呢?”

  木质的船舱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气。

  站在瑟瑟发抖的玩家中,高德面对对他扬起长剑的青年,微笑着说。

  “你们还真是够神通广大。”苏明安说。

  “我们只是想帮上您罢了。”高德说:“母子没有隔夜仇,不是吗?父母终究是爱着孩子的,有什么矛盾是不能化解的呢?您的母亲若是看到了您现在的样子,一定会为您骄傲。”

  “她现在在哪?”苏明安问。

  高德露出笑容。

  他那显得有些圆润的脸上,眼角如包子褶皱一般勾起,笑容显得格外慈祥和憨厚。

  “由于一些精神上的疾病,她现在居住在联合团服务器东区的精神疗养院中。”他轻声说:“在我们找到她时,我们也很意外,她的精神状况很差,很差,却还是坚持着来向我们求助。我们一开始并未确认她的信息,待到她填写家属姓名时,我们才注意到,她填的是您的名字。”

  “……”

  “过几天就是您的生日了吧。”高德说:“十九岁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您难道不想和您的母亲一起过吗?”

  “……”

  “第一玩家。”高德说:“无论你们以前有过什么矛盾,母亲一定是爱着孩子的,既然世界现在已经大不同,为何不能放下以前的矛盾,重归于好呢?您才十八岁啊。以前没有找到母亲的消息也就罢了,现在,她就在医院里等你,你为何不能去……”

  “——当然不能去,愚蠢的家伙,我真为你的行为感到可悲。”

  高德微微睁大双眼。

  说出这句回应的,并不是站在他面前的第一玩家,而是一个站在船舱之外的身影。

  那个人穿着一身教士服, 原本纯白的颜色像是故意染上了血色一般,显得一身赤红。在缓缓走近时,那人还捧着手心的一枚小小的银色十字架。

  突然回来的伯里斯,看了眼船舱内遍地尸体和鲜血的惨相,露出了怜悯的微笑。

  “……真是意料之中。”他说:“奥古斯那个家伙,终究还是为他的莽撞和愚蠢付出了代价。我还很期待,在一切完成后他自以为成功的时候,看见他绝望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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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你是伯里斯?”高德认出了这个在频道聊天里沉迷传教,被一群玩家捧得很火热的犯病家伙。

  他脸上慈祥的笑容收敛了,眼里显出几分阴沉:“这是第一玩家的家事,不需要你多嘴。”

  “是吗?”伯里斯靠在门边上,他举起手,食指中指伸直,另外三指曲起,组成了一个双耳兔一般的手势。

  他看着立在自己右手上的手指“双耳兔”,语气变得有些悲戚:“喂,第一玩家,那可是你的母亲呢,你为什么不能原谅她呢?尽管她在你小的时候打你,骂你,家暴你,在你弹错音的时候用琴壳砸你的手,把你的手砸骨折,把你打得遍体鳞伤,你也应该原谅她——因为她是你亲爱的母亲啊!是虽然生你但没养你的人啊!虽然这是你的家事,但我们就是要插手,就是要让你进入我们非常‘安全’的联合团驻地,就是要你在全世界眼前,留下和我们合影的身影呢……”

三百七十七章·“你说对不对呀,小兔兔”

  高德愣住了。

  他是有从那个女人的精神状态看出不对劲,却没想到她曾经做过这种事情。

  他下意识看了眼苏明安。

  “伯里斯。”苏明安说:“闭嘴。”

  “哎……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从我的朋友查找到的资料来看,你当年确实是经常一身伤来上学喔……难道打你的不是在你家的母亲,而是你自己吗?我想应该不会吧……”

  伯里斯举着他手里的手指“双耳兔”,语气更加低微了:“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传说中的联合团,不光要帮助犯罪玩家,还要用这种法子绑架第一玩家呢?为什么第一玩家要遭受这种苦难呢……”

  “第一玩家的事情,和你没有半点关系。”高德说:“不想找麻烦的话,请你快点离开。”

  “啊。”看了眼高德,伯里斯像是才想起来那般,笑着说:“忘了说了,不好意思,刚刚过来,听见你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的这只小兔兔啊……”他的食指和中指微微屈了屈,就像对兔子的耳朵在动一般:

  “一不小心,把我的直播间给开了。”

  高德深吸了口气。

  他干脆不再理会站在门边讨人嫌的伯里斯,看向面前的苏明安。

  “如何?第一玩家。”他说:“如果您愿意的话,等这个副本结束,可以前往十二区,那里二十四小时会有专人等待您,如果您想看看您的母亲的话。”

  “她情况如何。”

  “不太好,至今为止,一直昏迷。”高德说:“从入住病院之后,便陷入了昏迷,我们怀疑,可能是第六世界给她造成了比较剧烈的影响。”

  “第六世界。”苏明安说:“那里的故事,是会对她造成比较强的影响。”

  “……那么您的回应是?”

  “我会去。”苏明安说:“12月30号,我会过去。”

  “不是31号吗?我们可以为您准备盛大的生日宴会。”

  “你们会后悔。”

  高德耸了耸肩:“好吧,我会向他们宣布,放弃这项准备。”

  伯里斯含着笑容静静看着这一幕。

  在听见苏明安同意的那一刻,他嘴角的笑容更甚。

  他看向手里的手指兔,眼神变得有些忧郁。

  “这个世界上,有着很多的骗子,尤其是在有了改变样貌的相关技能之后。”他对着手里的手指兔说:“你说对不对啊,小兔兔?”

  他用力地弯曲了一些那两根“耳朵”,语气变得稚嫩起来:

  “嗯,是呢,是呢,尤其是一个样貌一样的,昏迷过去的人,不真正对话,谁知道她是不是以前的人呀。这样谁也可以冒充过去的人了,联合团,好算计呀。”

  “小兔兔真聪明!”他高高举起右手,像举起玩具小熊的小孩子一般,笑容无比灿烂。

  “——伯里斯!”高德真觉得站在门口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一根究极搅屎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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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偏偏他知道对方还有着一个打不死的小强一般的强制保命技能,简直是杀也杀不得,否则只会后患无穷。

  “你的话应该说完了吧。”苏明安说。

  “说完了,只是……”高德看向在他眼中极为恶心的伯里斯。

  “唰!”

  他的眼前,视野忽地飞起。

  伴随着一阵飙起的,温热的血流,高德的头颅滚落在地。

  一旁,鹌鹑般的玩家发出刺耳的尖叫。

  在杀死了这个探索度已经达到80%的高德之后,苏明安转过身。

  “亲爱的第一玩家,我可提醒你,世界游戏之中的‘故人’,可是半点不能信。”伯里斯靠在门边,玩着他的手指:“……你听过我家乡的,美好的故事吗?一个假扮公主的邪恶女巫,杀死了前来救她的骑士,将他的尸体伪装成强盗,挂在了城堡之上……这种事情发生在现实,我也丝毫不奇怪。”

  “我只是想看看他们玩的什么把戏。”

  苏明安说着,一边朝伯里斯走去。

  他的视线在一旁的玩家身上梭巡着。

  他在寻找谢路德的妹妹,以及嘉尔德和乐乐。

  “你在找人吗?”伯里斯探出头:“是那个和你住一起的老太太吗?不用担心,我不对老弱病残下手,她和她的孙女已经被我赶到旁边的民居里去了,没有受伤。”

  “这个人。”苏明安拿起谢路德给他的项链,“咔哒”一声,挂饰的外壳开启,露出一张指甲盖大小的照片。

  照片之上,金发碧眸的少女,正如同向阳花一般微笑。

  “这个女孩,你见过吗?”他问着。

  “唔……”伯里斯的手从门框上移开。

  他换了个姿势,背对着门外挡在门口,手指在下巴上一磨一磨。

  “好漂亮的女孩,我应该是见过的,但是,在哪里呢……想不起来了……”

  他放下了手里拽着的银色十字架,抬起了脚,似乎想靠近了看。

  而就在这时,苏明安听到一声奇异的鸣叫。

  像海豚在海里震鸣一般,他听到了这声恍若能撞到他胸腔里去的叫声。

  紧接着,便是稀稀拉拉的破碎声。

  似乎有什么围绕着他的东西,在他的耳边轰然破碎一般。

  “你听到什么了吗?”他问伯里斯。

  伯里斯歪头,有些疑惑:“什么?”

  “声音。”苏明安仔细听。

  或低沉,或高昂的声音,像在他的胸腔之中滚动,共鸣。

  那声音来自船外。

  苏明安启步,就要靠近被封上的窗户,忽然感觉到一股热流。

  他侧头。

  正向他迈步的,一身血色教士袍的男人,挂着银色十字架的脖子飙起了鲜红的血。

  毫无征兆。

  在外头洒进来的风雪之中,隐约能看见有一抹淡蓝色的灵魂体贴近了伯里斯的脖颈,灵魂体的双手化爪,从背后拥抱上了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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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而后狠狠咬在了他露出来的脖颈处。

  风雪愈大。

  伯里斯的眼中流露出一丝错愕,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攻击。

  他的脸色一瞬间因为失血而苍白,身躯向前倒下,露出挤在门口的,一截淡蓝色的灵魂体。

  她有着一头蓝色的,流水一般的长发,由透明流体组成的脸颊周围长着一对小小的鳍,她的身子是漂浮着的,能够轻而易举地贴上一个人的身体。

  在吸取了那具躯体的鲜血后,她的灵魂体都变得坚实了一些。

  她的视线,第一时间便与苏明安对视上。

三百七十八章·“不必等我”

  【检测到“海妖”影响,正在进行精神点数判定……】

  【精神点:15+40(装备精神防御力附加)>30,判定成功!】

  【你免疫来自“海妖”的精神攻击。】

  ……

  海妖。

  苏明安没想到,海妖来的如此之快。

  他一剑挥出,海妖头上飚出了一个【HP-1890!(战力压制!)】的数值。

  它的身体如同泡泡破裂一般,消失了。

  看起来,海妖的战斗力并不高。

  他掠过伯里斯的尸体,走出门外。

  ……在这一刻,他看见了极为震撼的一幕。

  远方的海面,正立着一个环形的,能将整座岛屿包围起来的白色结界。

  那是神明曾经降下的防御结界,他又在几天前进行过加固,它能够保护普拉亚不受风暴的干扰。

  它如同倒扣的大碗一般扣在岛屿之上,保护着整座普拉亚,只要看到这处始终稳定的结界,居民们就不会为天灾的到来感到惧怕。

  然而,

  就在此时,他能看见那一道被视作神明手笔的白色结界,如同被打碎的玻璃一般,趋近破裂。

  细碎的裂纹蔓延在那道结界之上,其间的裂缝可以用“藕断丝连”来形容。

  形势看起来极为危急,似乎那结界下一刻便可能全盘崩毁一般。

  ……而造成它突然破裂的原因,便是那漫天的淡蓝色能量体。

  那是突然出现的海妖们。

  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海妖们。

  她们的模样与当年苏凛遇到的海妖不同,并没有凝实的身体,但数量已经可以战胜质量。

  她们看起来,似乎也没有那名海妖拥有的善意和智慧,只像一群只会冲击结界的野兽。

  她们聚集在那片满是碎纹的结界外,如同淡蓝色的风暴扭曲在一起,身体无意识地撞着那道结界,一双血红的眼里满是最基础的渴望。

  海妖以人类为食,她们会让经过她们海域的船只沉底,让船员们淹死,以填饱她们的肚子。

  而在这个时刻,

  这群只知道布置陷阱的地域性生物,竟然选择了团体性地主动出击。

  像一张淡蓝色的海妖之网,她们已经将远方的大海完全遮蔽住,一时看上去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

  “呤——”

  在苏明安走出船舱,站上甲板的那一刻。

  透过厚重的风雪,透过显得格外冷寂的海面,他听见了这声来自海妖的,整齐划一的,像是尖啸一般的叫喊。

  这声音穿过耳膜,直达心底,他感觉心头一悸,一股烦躁的情绪油然而生。就连眼前的景象都好似蒙了层血色的雾,让人很想将那片恶心的海妖撕碎。

  【检测到“海妖”的大范围精神影响,正在进行精神点数判定……】

  【精神点:15+40(装备精神防御力附加)<100,判定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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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你受到来自“海妖”的精神攻击,情绪出现持久性波动,时间超过一天,精神将受到不可挽回影响。】

  ……

  听见这系统语声,苏明安立刻切了影状态,五秒后,他感觉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嗜血情绪迅速褪去,视野变得清明了许多。

  这是精神点100点才能免疫的攻击……现阶段,极少有玩家能够免疫。

  虽然这攻击并不是致命的,顶多只算个debuff,但若是让其他玩家听到,只会让局势更加混乱。

  他看向那道结界。

  由于结界依然坚挺着,只有一些细小的裂缝,只是部分海妖从裂缝中钻了进来。

  刚刚伯里斯便是猝不及防下,被突然扑过来的海妖杀死。

  但若是结界进一步扩大……

  他立刻打开频道聊天,玩家们正乱成一锅粥。

  “什么情况!为什么我占点占的好好的,突然出现了一只灵魂体把我队友杀了!”

  “那是海妖!是海妖!”

  “我在南区码头,海妖是从这里来的,其他方向都没有!它们是在这里发起的总攻!”

  “该死的,不是海上盛宴吗?为什么海妖会跑过来!”

  “是‘对等原则’!我在中央大图书馆看到过这个介绍,说如果有人妄图操控整个普拉亚,造成局势失衡,无人制约时,便会出现来自海外的危险——就是海妖!”

  “现在该怎么办?魂猎们居然不在魂猎总部,他们人呢!我们是不是该向王城求助?”

  “第一玩家人呢?赶紧站出来,阻止这场灾难啊。大家都是玩家,你害的所有人变成这样的,大家死了你才开心吗?”

  ……

  一片狂舞着的牛鬼蛇神中,一个闪着金边的名字跳了出来。

  【诺尔(新世界公会):坐标(387,198)岛屿城墙集合,所有人,退至岛屿城墙边缘,这里有第二道结界,可以阻隔海妖!速度要快!结界升起后,再留在外面的人就回不来了!】

  ……

  在诺尔的指挥下,玩家们立刻从海岸边上退了回来,岛屿之内暂时被第二道结界保护了起来。

  此时,所有玩家耳边,都听到了这么一声系统提示声:

  【触发“海妖攻城”事件。】

  【此为“海上盛宴”特殊事件,坚守岛屿成功的玩家,将在奖励结算时获得额外奖励。

  架设新结界,或成功击杀海妖首领,将成功解决本次事件。事件解决者将获得登上云上城的必要道具一件。】

  ……

  在听到守城有更多奖励之后,原本叫嚣抱怨的玩家们闭嘴了。

  他们有的人顾及大局,知道立刻要登上岛屿城墙,打退前来袭击的海妖,不然所有人都可能全军覆没。

  有的人只想趁机捡机会,趁着人少继续占点。

  而在一片混乱中。苏明安掠过正在迅速逃跑的玩家们,一路搜寻着这艘巨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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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巨轮实在太大,这毕竟是艘避难船,只以容纳最多的人为第一要义,一时间,他完全找不到淹没在避难的人海中的谢路德妹妹。

  无奈之下,他只能暂时放弃了这个任务。

  船只并不宽敞,大通铺的人又极多,他刚在走廊上愣了一会,便迎来了背着大包小包逃跑的居民们。

  “快跑!海妖来了!”

  长着胡子的男性居民,猛地拉了他一下。

  一旁,拄着拐杖的,颤巍巍的老人,也铆足了劲往里跑,尽可能地远离最危险的甲板。

  透过渐渐被风雪遮掩的窗户,从这里可以看见宛若从天际架起的一道洁白结界,纯白的光晕晕染着发白的天空。

  然而,那结界之后,却不再是一眼可以望见的阔远大海。

  而是如同扭曲的蠕虫一般拥挤着的,密密麻麻的红眼海妖。

  对肉体和鲜血的渴望挤满了她们美丽的双眸,尖锐的利爪刮擦着裂缝渐起的结界,她们的叫声极为激昂,像在发起战争的号角。

  “呤——”

  叫声传递得极远,甚至透过木质的船舱,传到人群之中,使得局势更加混乱。

  往常,负责保护人们的结界,反而成了海妖聚集的,最危险的地方。

  它此时摇摇欲坠。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

  孩童的尖叫声,哭喊声,在混乱拥挤的船舱之内涌成一片。人们低着头,弯着身子,奋力挤着身边的人往外跑,仿佛身后是洪水猛兽。

  像一群聚集在一起的羔羊,没有组织能力,没有反抗能力,遇到危险只会逃跑。

  明明单只的海妖并不强,哪怕是白板玩家,只要稍微与它周旋片刻,不被她咬到脖子,便有机会反杀。

  明明人群之中,也存在手持武器,有能力打退单只海妖的玩家,他们哪怕稍稍落后几步,也能安然无事。

  但当混乱真正在人群之中开始波及的时候,没有任何手段可以阻挡它。

  但当人们遇见这般混乱的景象时,所能做的也只有随着大流逃跑。

  站在船只五楼的走廊里,看着从身前涌过的,潮水一般的人群,

  苏明安举起手,手心对准上空。

  “轰——!”

  木屑洒落。

  一阵巨响响起,还在逃跑着的玩家和居民们,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船顶破了!海妖下来了!”有人也不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就开始尖叫起来。

  “闭嘴!”

  苏明安一把拽住旁边的木梯,移动位置,对上上空那个被他打出的口,迅速爬了上去。

  他本来便处在最高的楼层,现在爬上去便到了船顶。

  由于这是艘不用于远航的避难船,船顶都是木质的。

  风雪“呼啦”一声灌了进来,这雪已经越下越大,渐渐有些挡视野。

  他站在船顶之上,看着远方的结界,看着那能量体一般的零星海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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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她们正穿过细碎的裂缝,朝着这边的巨轮扑来。

  这艘巨轮的背后,便是岛屿的南面。

  他们的身后,便是整个普拉亚。

  “诺尔。”苏明安打开组队聊天,选择语音输入:“你在城墙上?”

  “我在。”诺尔说:“你放心,城内没有危险,你在南区码头?”

  “在。”

  “快回来!里面还有一道内层结界,躲到里面就没事了,但是这结界一旦升起无法打破,再不回来,你会被关在外面!”诺尔立刻道。

  苏明安看了眼海面之上,汹涌而至的海妖们。

  “内层结界,也迟早有被打破的时候。击杀海妖首领,才能真正解决这次事件。”苏明安说:“不必等我。”

  他关闭了组队频道。

  下方,船板的震鸣声,人们的呼喊尖叫声,还在继续着。

  明明这边只有零星的两三只海妖滞留在甲板上,他们却像遇见了灭顶之灾一般,叫的一个比一个惨烈。

  苏明安回头看了一眼。

  海岸之上,是一层细密的白沙。

  从船只上逃到海岸上的人们,正背着大包小包朝里冲去,一旁的民居里,也有着许多正在拖家带口逃跑的居民们。

  他们冲向的方向,是位于岛屿更内一环的,诺尔口中名为“岛屿城墙”,存在第二层结界的地方。

  透过风雪,苏明安看见了不远处的那一道环形城墙。

  那道城墙,说是城墙,其实更类似于一座大桥,下面存在许多拱形桥洞,可以供人们快速进出。

  它并不需要用以关合的铁门,只需要留着能让人们逃进来的拱形门洞。

  因为,在结界升起之后,它无需关门也能阻挡住这铺天盖地的海妖。它真正的防御手段,不在于坚硬的铁质大门,而在于结界。

  城墙之上,站着密密麻麻的,穿着黑色魂猎制服的人们。

  其中,有身为npc的本土魂猎,也有不少加入魂猎阵营的玩家。这些玩家都是有些大局观,又有些脑子的人,知道如果这道城墙守不住,大家一起完蛋,更别说什么占点积分。他们的动作都很快。

  而至于本土魂猎,则更为积极。在他们眼中,“海上盛宴”的胜负固然重要,但当他们的亲人都受到伤害时,“海上盛宴”只能暂放一边。

  在那道城墙上,立于最前方的,是漂浮着的一道身影。

  他身上穿着刻着新世界公会徽纹的轻甲,佩剑挂于腰间,身形如立于城墙之上的一道旗帜。

  “——迅速进城!速度!”

  他的声音似乎是加持了扩音器的技能效果,从城墙的那边,一直传到这边的巨轮上来,让所有人都能准确地听见。

  “——结界升起后不可打破!如在升起前还没有进来,就进不来了!速度要快!当最外层的结界正式破裂,当海妖开始发起大规模进攻时,我们就会关闭结界,无论在外面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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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他的声音响彻这片地带, 人们更是逃命一般向着岛屿内部冲,把身后的巨轮视作洪水猛兽。

  然而,就算他的话语如何响亮,人们的速度却是不会爆发的,老弱病残确实走不快。

  在魂猎们的注视中,已经有零散的海妖扑上了海岸,开始攻击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居民们。

  远方的巨轮顶端之上,一道背对着城墙的身影,正朝着最危险的地方冲去。

  “……苏明安。”

  见这一幕,诺尔手中的剑高高扬起。

  在他身侧,站着艾斯克、卡洛查、朵雅,S级魂猎克里斯蒂、艾德等一众魂猎领导级人物。甚至连拄着手杖的老爷子克立弗都站在一旁。

  他们身后,是将城墙密密麻麻占满,如同黑色洪流一般,穿着黑色魂猎制服的身影。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一人接着一人,宛如另一座漆黑的城墙,将这一道防线完全站满。

  属于普拉亚的魂猎们,第一时间守在了这片最危险的城墙之上,拿起了手里的武器。

  像迎接每一次熟悉的战斗那样,

  他们无人退缩。

  “咔哒。”

  一声脆响。

  他们手中的银色手枪,发出了上膛声。

  光华微现。

  透过风雪,那一柄柄竖起的银剑,闪烁着细微的白光。

  “全体魂猎!”

  诺尔高喊一声,声音响亮高昂。

  他的手中,剑尖前指,剑尖如银蛇般有生命般微微颤动。

  “——随我出击!!!”

  ……

三百七十九章·“……请不要一错再错了”

  ……

  “——莱克恩!你要带林音小姐去哪!”

  见诺尔要拽走林音,谢路德立刻跟上几步。

  “海妖攻城,我必须要带她去地下藏宝库,去普拉亚最安全的地方。”诺尔有些烦躁地解释了声。

  见谢路德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诺尔拔出腰间的短剑:“让开。”

  “唰!”

  “抱歉。”谢路德毫不退让地拔出了他的骑士剑。

  他持着金色的骑士剑,牢牢地挡在诺尔身前,不让他拽走林音:“这件事,必须尊重林音小姐的意愿。”

  见谢路德油盐不进,诺尔的眼皮跳了跳,他立刻转头,看向林音:

  “林音,快走,已经没有时间再在这里耽搁了!”

  林音的表情还有些懵,她还不理解“海妖攻城”是个多危险的情况。

  但在这一刻,她听见了来自组队聊天的一声“叮咚”。

  ……

  【苏明安:诺尔,你在城墙上?】

  【诺尔:我在……】

  ……

  在看到这条消息的这一刻,林音立刻退后,身上迅速出现了乳白的防御罩。

  “你不是诺尔!你是谁!”她大声喊着,已经开始迅速联络队友。

  她的手中光华绽开,面前人的脸皮随之脱落。

  他露出了一张端庄美丽的面容。

  ……那正是本该被关起来的郁金香公主。

  此时,她那双漂亮而极有野心的眼睛里,已经不是原本的颜色。

  ……而成了一双恍若蓄积着血液的,深红色的双眸。

  透明的灵体漂浮在她的身后,她的嘴角渐渐现出了尖利的,惨白的獠牙。

  “退后——!”

  原本跟在林音身边,负责暗中保护的塞维亚立刻现身,一把将林音护在了身后。

  他并不担心公主跑出来,公主身边投鼠忌器的黑派克已经被他们毒倒,根本无法再发挥战斗力,光是公主一个人的话,压根无法倾倒局势。

  但……面前的公主,明显不对劲。

  这朵原本表现得极为端庄、美丽的金蔷薇,在他们的面前露出了极为丑陋的獠牙。

  她的指甲渐渐生长,指甲变尖,变长……变得如同海妖的爪子一般,能够轻易划破人的喉咙。

  她的耳侧,原本的耳朵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对透明的,纤薄的,蝉翼一般的鱼鳍。

  她纤细的身子开始拔高,变长,精致的宫装长裙被猛地撑开,露出一身被淡蓝色鳞片覆盖着的,带着鱼尾的身躯。

  她身上的线条极为凌厉,惨白的骨刺从她的额头、四肢、鱼尾处长出,其末端极为尖利,还泛着幽幽蓝光,明显是带着剧毒。

  金色的发在她的身后微微飘动着,那眼里的一切愤怒、委屈、绝望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而变成了一双死水一般的,毫无波动的纤长眼眸。

  透明的灵体在她的身后漂浮,似是有一只透明的,血红的海妖从身后抱住了她的身体,轻轻吻在了她的耳后,在睁开双眸的那一刻,她的眼神变得幽寒而冰冷,像是在看着几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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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在最绝望的时刻,

  灵魂被彻底腐化的郁金香公主舍不得手里的权力。

  她不甘心将自己的王位交给苏凛,更不甘心自己只是做一个持有海妖灵魂的吉祥物,不甘心只能毫无地位地被软禁在宫中,充当一个镇压周边海妖的工具。

  但她无法截下脖子上的冬雪吊坠,死亡的威胁时时刻刻包围着她。

  岁月的流逝磨灭着她的初心,永生的诱惑如同魔鬼般消减着她的意志。

  最终,她选择了将过去的,年轻单纯,一腔热血的自己彻底埋葬,

  ……而选择拥抱了海妖的灵魂。

  与之前选择不同的,她并未利用海妖的灵魂,帮她占据下一个“培养皿”。

  而选择将自己作为“培养皿”,就此献给海妖,让海妖的灵魂占据主导,以换取得以脱离困局的力量。

  在那一刻,她才突然发现。

  原来当初,她冒险出海,遇上的那一只如同人类一般的,美丽到令人惊艳的海妖,是海妖中的王。

  而她当初拿走的,只是海妖王一部分的灵魂,属于海妖的,恶的那一面灵魂。

  而更加强大,也更加完整的那一面灵魂,

  ……她从未获得过。

  完整的灵魂,原来落在了她最为嫉妒的家伙的身上,那个明明被神明宠爱着,又将神明的宠爱弃之不顾的,选择反叛的卑劣者的手里。

  她在海妖灵魂中偏颇的恶意下失去了初心,使用最为恶意的手法获得“永生”,而他却能肆无忌惮地在普拉亚游乐,享受着完整灵魂完整情感的照顾,一直活得好好的,甚至随手就能夺了她的王位。

  ——他凭什么?

  ——苏凛凭什么?

  她的眼中血红一片。

  强烈的能量波在她的周身荡漾着,巨大化的灵体已经将离开的道路彻底堵死。

  “公主。”

  见到此景,反应最大的,并不是听到“战力3500海妖王BOSS战开启”系统声音的林音,而是忽地软了身子,双膝跪下的谢路德。

  他那双莹绿的眼里,此时充盈着奔涌的悲伤。

  “快走——!”

  塞维亚一把拉住林音,就要从一旁离开。

  “走不了的。”血红双眼的公主淡淡地说。

  她抬起手,四周便升起了海蓝的结界,将这间房间完全包裹住,即使塞维亚将雷电轰在其上,也没有半点效果。

  见逃脱不了,塞维亚咬牙,挡在林音身前。

  “公主。”他说:“不要让普拉亚,毁在你的手里。”

  公主落下视线。

  “普拉亚建立在几代人的牺牲之上,包括你的父辈们。”塞维亚说:“如果你还有一分半点身为王族的责任和自尊,就不要将自己的生命献给海妖!你想毁了这片土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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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听着塞维亚的指责,公主居然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她笑了出来,笑得极其放松,笑得毫无仪态,像是将一身熏陶的礼仪规矩都在这一放声大笑中丢弃了出去。

  “——你说,我想毁了这片土地?我没有身为王族的责任和自尊?”

  她笑着笑着,眼泪笑了出来。

  那是血红的泪水。

  如同血一般,血色的泪水滑过她渐渐长起鳞片的面颊。

  “恰恰相反!”她忽地冷声:“——正是因为我爱着这片土地!”

  “我爱着这片土地,爱着土地上,所有的人们,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将自己以‘永生’囚禁至今。

  “——而恰恰正是因为我拥有身为王族的自尊,我才不能放任苏凛这种倒行逆施的小人……颠覆我属于普拉亚的王土!

  “卑劣的统治者的属下,你如何能理解我的作为?

  “我的王土不需要你们的踏入,我的故乡不需要你们的拯救!你这臣服于外来者的家伙,你如何能看到普拉亚的未来?你这提倡人类与魂族和平共处的蠢货——又如何理解普拉亚如今的繁荣?

  “指责我,质问我——简直荒唐至极,你扪心自问,你又为这片土地做过什么?我动用属于自己的力量,去争夺属于自己的土地,让普拉亚的未来能由我的手变得无比光明——你又凭什么拿着大义指责我?

  “我活着,可我可曾体会过半点属于永生的自由?

  “我统治这片土地,可我可曾享受过半点属于贵族的虚荣?

  “普拉亚建立在几代人的牺牲上,包括我的父辈们——可你口中的那些一代代的人们,他们——全都是我!”

  她近乎疯狂地嘶吼着,身后的海妖灵魂透着一股血红的,诡异的光。

  塞维亚脸色苍白。

  海妖极为庞大的气势如同山岳一般压了上来,他后退半步,护住身后的林音。

  在这一刻,公主举起了她的右手。

  她的手上,惨白的骨刺蟒蛇一般顺着她的手臂攀附而上,渐渐将其异化成了一只剑一般的利刃。

  她早就已经学会了平衡与牺牲。

  那个会对无可奈何的牺牲计划抱头哭泣,会在巷子里抱头痛哭,狼狈地说着“对不起”的年轻金蔷薇,早就死在了这漫漫六十多年的岁月中。

  她亲手杀死了那个过于年轻,年轻到无知天真的自己。

  普拉亚的形势并不宽裕,它不允许任何人逍遥自在,也不接受天真的想法,浪漫和崇尚自由的人性在这里不被允许。

  所有的战斗,都是必要的战斗,一旦避免其中一场,只会用着更多的牺牲去填。

  而现在,

  ……她要发起一场驱逐“侵略者”,杀死窥视王位的小人的战斗。

  她要让普拉亚的统治权,重回她手。

  只有她才能带给她爱着的居民们,他们所盼望着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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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一个从此以后,不再“牺牲”的未来。

  “唰!”

  她高举右手,用力一挥。

  弯月一般的白光透过她的右臂,朝着靠着结界的塞维亚和林音扑去。

  塞维亚的手中电光闪烁,他试图挡下这一击。

  然而,他和海妖王的战斗力差距足足有500点,即使有林音的辅助,这场战局也无法改变。

  鲜血透体而出。

  捂住伤口,塞维亚用尽全力,护住正在发动传送卷轴的林音。

  在这一刻,公主泛着幽幽毒光的左爪,已经贴近了他的身体。

  “嘭!”

  一双手,牢牢地抓住了公主伸出的骨爪。

  尖锐的骨爪刺穿了他的双手,鲜血顺着铠甲缓缓流下。

  公主那渐渐变得幽深,冷淡的眼中,忽地显现出了一丝清明。

  “谢路德……?”她轻轻唤着,看着双膝跪地的骑士。

  他直着上半身,双手紧紧扣住了她的手。

  即使在阻止着她的进攻,他的双腿依然向她跪着。

  他向她宣誓过。

  他是发誓效忠于她的王城骑士。

  “公主。”谢路德双手扣着她的骨爪,请求般地说着。

  “……请不要一错再错了。”

  他的手掌被尖锐的骨刺贯穿,鲜血如小溪般横流。手掌的皮肤已经开始偏黑,海妖的毒开始渗入他的身体。

  他的身上,渐渐泛出了一片璀璨的金光,那是光明骑士所特有的,被教堂赐福过的神力。

  ……这是最能够遏制海妖的能量。

  身为“勇者”,他能够一定程度上抵御住海妖的进攻。

  而在这一刻,

  他身上的金色光芒像是自主燃烧一般,顺着他的手臂,开始攀附上公主的手臂,像金色的火焰在她的骨爪之上跳动,像是要将她身上的海妖灵体焚尽一般。

  “……求您。”他轻声恳求着。

  公主注意到这股极为强烈的金色火焰,脸色一变。

  下一瞬间,她的身形猛地消失在了原地。

  惊魂未定的塞维亚和林音,走了过来。

  “她走了吗?”塞维亚问。

  “应该是回到海妖之中恢复了。”谢路德露出了个勉强的笑。

  “那应该是海妖王。”林音看了眼公主消失的位置:“根据大图书馆的资料。只要海妖王的身边还有海妖为她献祭,她就是不死的——除非我们能突入到结界外海妖的地盘,直接把她杀死……”

  她考虑片刻:“……谢路德,你身上的光明能量很有用,能很好地克制海妖,和我们上城墙吧。”

  她说着,却注意到地上的骑士,只在盯着他自己染血的手。

  “我帮你吧。”

  她将地上的笔记本和笔交给他,而后用布条将他的手掌包好。

  “……谢谢你,林音小姐。”谢路德捡起了手里的骑士剑。

  他微微闭了闭眼,而后迅速睁开了眼。

  “保卫普拉亚,义不容辞,我会登上城墙的。”他对着林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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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

  岛屿城墙之上,激烈的战斗还在继续着。

  为了保护还在城墙之外,正在赶入城墙的民众,魂猎们选择了主动出击,吸引海妖的注意力,以保护他们还在逃难的亲人。

  尽管他们和扑来的海妖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结界的裂缝已经被越撕越开,渐渐成了一个个小洞,冲进来的海妖数量指数型递增,很快便漫山遍野一般。

  “——都听好了,能拖一秒,是一秒!不到最后一刻不许关闭结界!”

  城墙之上,魂猎克立弗指挥着,他的手上,是一枚小小的白色晶体。

  当这枚白色晶体被打碎,结界便会升起,到时候,还留在外面的人将再没有机会冲入城内。

  他的视线飞快梭巡着,判断着下方居民的跑步速度,判断着升起结界的时机,而后,很突兀的,他看到了一个与人流逆行的人影。

  她的发在风雪之中,如同一团飞舞的流火,像逆着冰冷的寒潮般向着海外冲去。

三百八十章·“琥珀确实不如苏凛。”

  ……

  苏明安在看见诺尔率领魂猎出击后,便转过了身。

  他看向远方那挤着密密麻麻海妖的结界,提起了手里的剑。

  “凛——”

  就在此时,他忽地听见了一声极为熟悉的呼唤。

  他回过头,看见被白沙铺满的沙地之上,一道如同烈火般扑来的身影。

  她逆着逃难的人流,纤细的身子在人流之中东倒西歪。

  别的人都在拼命朝着岛屿之内冲,她却是向着最危险,最靠近结界的外面跑。

  她腿脚颤抖地挤过人流,不顾他人眼神,如同一条逆河而行的小波浪一般,向他流淌而来。

  她的手上,拎着那把流转着淡淡紫光的徘徊夜行。

  “凛!你的枪!”

  看见站在巨轮最顶上的苏明安,她眼神一亮。

  她的双手抱住了那柄枪,而后,像是丢沙包一般,身子旋转了半个圈。

  徘徊夜行像一道紫色的流星一般,砸过阻碍的风雪被抛了上去,苏明安上前一步,伸出手,极为精准地接住了差点要掉到海里的它。

  看了特意前来送枪的奈落一眼,他立刻转身,顺着巨轮的外部的梯子迅速爬下。

  由于海妖的干扰,他不敢切明状态,在找到漂浮在海面之上的一艘空船后,他迅速划着小船,朝着危险的结界靠了过去。

  身后,魂猎正与扑上来的海妖们,进行一场极为危险的对决。

  子弹出膛,能量涌动,迅捷的疾风宛在风雪之中咆哮。

  密密麻麻的各色能量波,如同烟花一般在天海之上绽放,魂猎们踩着法阵架设的临时桥梁,站在最危险的天空之上,面对着迎面而来的淡蓝色海妖。

  闪电。

  旋风。

  漫天飞舞的流火。

  扑上来的海妖们,尖牙还未曾挨上猎物们的脖子,便迎来了极为密集的攻击。

  白光笼罩的雷电贯穿他们的身躯,将他们的身体撕裂成淡蓝色的泡沫。

  带着火焰能量的子弹燃烧着他们的头颅,所击中之处像连起了一片贯穿天际的天火。

  持着银色长剑的玩家叶长天,剑刃舞出一片细密的网。

  他颇为自得地看了一眼他火速飙升的经验条,而后忽地看见了海面上一艘极为突兀的小船。

  “我靠!那谁啊,不怕死啊!”他叫了出来,眼中满是不解。

  浩瀚无垠的蓝色之上,只有那一叶孤零零的小船在波涛之中航行,似乎随时可能被风暴一般的海妖和突然涌起的波涛淹没。

  它看起来无助极了,也渺小极了。

  正忙着用寒冰冻结着海妖的阿尔娜,低头看了一眼那艘小船。

  “也许是苏明安吧。”她说。

  “你咋看出来的?”叶长天十分不解。

  “这种时候,大约只有他才会往最危险的地方跑。”左边,挥舞着大刀的队友王朝泽笑了一声:“……也只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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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是苏明安?那他想干嘛?”

  “看这个方向,是想去杀海妖王吧。”王朝泽说:“只有杀了海妖王,或是重新架设起结界,海妖攻城才能结束,但很显然,我们没有在外面再设一个结界的其他方法。如果他不去杀海妖王,那便没有人再能杀海妖王了,海妖攻城一直继续,即使有结界,结界也迟早会破碎,我们所有人都可能会交代在这——这事,只能他来干,谁去都是死。”

  “他疯了?这怎么杀?”叶长天瞪着眼,看了一眼远处那如同蚂蚁窝一般密密麻麻的海妖旋涡,险些被自己的密集恐惧症吓晕过去:

  “这再高的战力也闯不进去吧??再说,这连海妖王的影子都找不到,更别说在这么多海妖中杀她了!这真是要万军从中取敌方首级吗?可敌方人都找不到啊——”

  他看着那一叶孤舟。

  木质的小舟,漂浮在海蓝的大海之上,似乎随时可能被风暴倾覆。

  铺天盖地的海妖穿过天际,掠过海面,发现了这只孤零零的小船,她们血红眼里的欲望一瞬喷薄而出,危险的视线已经将那只小船完全锁定。

  而在她们扑上来的时候,却总有一道无形的波动突然出现,扭曲她们的身体,将她们骤然变成一堆碎裂的泡沫。

  而就在叶长天紧张地看着的时候,他听到旁边传来魂猎的议论声。

  听议论的内容,这应该是一群npc。

  说话的是一个长头发的青年,他看上去很年轻,五官很稚嫩,像比他年纪还小一些。

  “……看见了吗,下面那个,那就是苏凛。”他盯着那只小船,神情无比兴奋,像是看到了倾慕已久的偶像。

  “真的吗……是六十年前的那个?”

  “听说因为敬仰他的功德,郁金香公主自愿让位,将普拉亚的统治权交给他,却没想到他完全不恋权势,在这种时候依然冲向最危险的地方……”

  “真伟大,他明明可以躲在王城里的,王城还有一道王城结界,那里无比安全……”

  “或许这就是救世英雄吧,我听我的太奶奶说过,六十年前,就是他……登上那座飞艇,拯救了整个普拉亚……虽然这件事太奶奶从来都不让我说,但这种时候,我觉得可以说出来……”

  “——肃静,专心对敌!”

  一声严厉的女声打断了魂猎们的讨论,讨论声顿时止音。

  站在最前线,用手里丝线布阵的副部长朵雅,神情复杂地看着那艘直直朝着结界驶去的小船,微微叹了口气。

  “他真是个勇敢的人,是吧?”她对着旁边的S级魂猎艾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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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他是唯一从云上城回来的人,神明必定青睐于他。”艾德说:“相信他吧,这是一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人……对了,这种重大危机时刻,我们的首领去哪了?”

  朵雅翻了个白眼,“嗤”了一声。

  “鬼知道,魂猎通讯器里说,琥珀是跑去王城颁救兵了……救兵?还能有什么救兵,这家伙,做事还真是完全不在谱子上,真是比苏凛大人要差远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右手一痛。

  一只突然突破刀剑防线的海妖猛地窜到了她的身边,一口咬上了她还在布阵的手指。

  “去死!”

  她的眼中瞬间被仇恨充满,鲜烈的火焰“嗤”地一声从她的右手腕燃起,猛地扑上了那只海妖的身体,随着火焰的剧烈燃烧,那只嘴角刚刚沾上鲜血的海妖,立刻被焚成了一片漂浮的泡沫。

  而在这时,朵雅抬起头,忽地看见,那结界之外,海妖们一瞬间停下了冲击的动作。

  她们扬长脖子,挺直身子,嘴巴长大,似乎在蓄积些什么。

  “——是海妖鸣唱,捂住耳朵!!!!”

  一声高声尖叫响起。

  不少还在忙于收割经验值的玩家立刻捂住了耳朵,迅速后撤,跑的比谁都快。

  然而,坚守阵地的本土魂猎却寸步不退。

  他们手里的刀剑依然毫不空闲地朝着面前的海妖刺去,根本没有余力空出手来捂住耳朵。

  伴随着一声恍若撞进人胸腔里的共鸣,阵阵极为尖利,声调极高的高分贝尖叫,穿过遥远的大海,朝着这边猛然扑了过来。

  “呤——”

  “呤——”

  “呤——”

  这声音宛如不断涌起的浪潮,一声连着一声。

  奋战厮杀的魂猎,脸上露出难以控制的痛苦之色,这声音猛地灌入了他们的大脑,让他们的视野都开始模糊。

  在这一刻,

  似有着一个共同的领导者,在指挥这场名为“攻城”的战争一般,所有还在静止的海妖,一瞬间动了。

  她们如同奔涌的海浪,如同失去理智的野兽,拼命透过结界的洞口朝这边扑来。

  愣然的魂猎,顿时被扑上来的海妖咬破了脖颈。他们滚烫的鲜血洒上身边同胞的脸上,身上,沾着海妖泡沫的剑刃从空中掉落而下。

  如同裁剪着布匹的剪刀,海妖们猛然撕裂了一道最前方的魂猎防线,朝着更里端的玩家们扑来。

  “该死!”

  “shit!”

  “上帝啊!”

  “wrnm!”

  在这一刻,各色具有独特风味的喝骂漂浮在天空上头。

  敏捷点数过低的玩家,根本来不及躲闪,就算后撤,他们的身后也只是同他们一样的玩家。

  他们一旦踏上了这座天空中的桥梁战场,就没有了退路。

  这些想着冲在最前面,收割最多经验的玩家,哪知道形势会一瞬间出现逆转。一时间,凄惨的尖叫声漂浮在天空上头,很多玩家都被海妖一口咬断了脖颈,死得极为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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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这个时候,他们终于把收割经验的兴奋和激动抛之脑后,开始下意识找起背锅侠来。

  “——都是苏明安的错,要不是他非要控制整个普拉亚,海妖至于攻城吗?”有人抱怨起来。

  “‘对等原则’都烂大街了,频道聊天里你传我传,现在狗都知道这个原则,他明明知道控制普拉亚会招来灾祸,为什么就不能想想我们,考虑考虑我们该怎么办??”

  “第一玩家就是第一玩家,当然只会考虑他的能力值……”

  “我们现在在这里受苦,他倒好,无事一身轻,不知道跑哪里找线索去了,压根就不带管我们的。反正他有实力躲到王城里也能活,我们这种进不去王城的,等这个岛屿结界都破了,再后几天就等死呗。”

  频道聊天里,抱怨,辱骂的聊天记录源源不断。

  先前,他们看见海妖居然这么多,发现这海妖又好杀经验又不低,立刻兴奋地冲在最前面。

  然而,在形势骤然逆转,被他们视作炮灰的npc有些抵挡不住,要让他们来直面危险时,他们开始愤怒了。

  此时,随着前线魂猎的倒下,玩家们的身边已经快被海妖团团围住。

  这些海妖的数量,已经变得如同蝗虫一般极多,他们感觉自己就如同被割的粮食一般,随时会被涌上来的海妖分而食之。

  透过海妖透明的身体,玩家们可以看到四周奋战着的魂猎们,身上已经满是血迹。

  “——不行!挡不住了!所有人,立刻回防!准备关闭结界!”

  最前方,部长艾斯克察觉到了海妖数量的陡然增多。

  他的身边,已有数名队友全身负伤,血流不止。

  他立刻命令所有魂猎开始后撤。

  由魂猎组成的,极为整齐的黑色洪流,立刻从外而内开始迅速后撤,他们脚下,被临时架设而起的天际桥梁开始一点点融化、消失。

  随着一个个魂猎从桥梁回到城墙之上,他们的防线被越压越近。

  最前方,数十名魂猎倒下,海妖已隐约有穿过防线之势。

  “——关闭结界!”

  艾斯克看了眼底下还在奔跑着的居民,忍痛宣布了这个命令。

  “可是……”克立弗的脸上现出几分犹豫。

  “——我说的话,你听不见吗?”艾斯克骤然转头。

  他那一向吊儿郎当的态度消失了,一双眼被血丝涨得通红。

  面对着长他一辈的老爷子,他此时的态度竟然傲慢到近乎恶劣。

  “——关闭结界!”他嘶吼着,通红的双眼如野兽一般。

  发布命令的他,此时也痛苦至极。

  “啪嗒!”

  克立弗摔碎了手中的晶石。

  一瞬间,从天空之上,降下了一道洁白的结界。

  结界从高处缓缓压下,如同缓缓落下的利刃,被它阻挡在外面的人,将彻底失去生存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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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一时间,场面显得残酷无比。

  刚刚从桥梁上退下来的玩家叶长天,有些震撼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的身边,被重创的魂猎们哀嚎不绝于耳,在玩家们第一时间后退时,他们仍然坚守在前线。

  即使是断了胳膊,半张脸被咬烂,他们依然持着手里的武器,寸步不让。

  如果半只胳膊断了,便用另外那只,如果脸被咬烂了,那便用布裹一圈继续战斗。

  甚至有被啃掉半个脖子的人,临死前的那一刻,手里依然紧握手枪。

  在这一刻,独属于魂猎的牺牲斗争精神,在这一刻无比鲜明。

  血与火浇筑了他们的灵魂。

  ……哪怕它经受过刻意的引导和欺骗。

  鲜血大片大片从天空之中落下,洒到正在避难的居民们脸上。

  这一时刻,即使是手无寸铁的居民们,他们眼中也现出了血性。

  叶长天看着眼前的景象。

  为了坚持到结界彻底架设而起,场面一时变得极为血腥。

  他刚刚退到城墙上,便被旁边一名魂猎脖颈处溅出的血洒了一脸。

  他有些懵然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看着那名魂猎眼中的光采渐渐消失。

  ……那正是刚才那个,和同伴调笑聊天的,年纪比他还小的魂猎。

  这名年轻的魂猎眼中,那对救世英雄的艳羡和感慨,伴随着渐渐落下的神采一起消失了。

  他的面貌还无比年轻,像是刚刚成年,手腕上还套着一圈叶子编的手环,不知是哪个姑娘送他的礼物。

  他的尸体倒在地上。

  他死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扑了上来,泣不成声。

  他哭泣的声音压抑而绝望,像受伤的野兽在呻吟。

  在这一刻,将这些魂猎看作炮灰,态度一直很戏谑的叶长天,神情变得有些懵然。

  “……npc。”他轻声说着。

三百八十一章·“我当以王城骑士长的名义制裁你”

  ……

  【苏凛,普拉亚的战斗,从不是黑与白的战斗。】

  【但它需要是,所以我便变得让它是。无论被魂族杀死……被敌人杀死……还是被外来的入侵者杀死。】

  【无论最后谁会赢得这场无意义的胜利。仇恨是普拉亚的食粮,斗争是普拉亚的灵魂——而我们需要这些。】

  【无论它是否合理,无论是否有人会因此遭受伤害。】

  【受伤的终究只是个体,而整座普拉亚会因此得以延续。】

  ……

  苏明安曾经以为。

  被视作英雄的,英勇无畏的魂猎,他们在三方首领看来,也不过是引起仇恨的棋子、斗争绵延的导火索、手中最锋利的刀剑。

  他们被培养成为一个满腔正义与热血,被人们口中的故事洗脑,为这场无意义的战场厮杀终生……最后成为英勇牺牲的英雄人物。

  立碑,立名,被吟咏诗篇,留下身后之名,成为标志性的英雄魂猎,而后激励着下一代继续前行。

  他曾经以为这毫无意义。

  他认为,这群人不过活在上位者妄图维持平衡的谎言之中。

  ……但现在看来。

  ……在他回过头,在这只小船上,看见那横跨于天空之上,惨烈的战局之时,

  ……他体会到了艾尔拉斯死前,那句「因为唯有斗争与死亡能使我们重拾尊严」的意义所在。

  它确实唤醒了人们的血性。

  包括艾尔拉斯,也是一样。艾尔拉斯临死之前,那宁愿自尽也不愿意成为魂族的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

  普拉亚这片土地,有着一种独特的精神传承。

  属于魂猎的,属于居民的,属于魂族的。

  这种唤醒人们血性和尊严的传承,无法以由和平为根植的土地养成,必须由血与战争所培养。

  而这种血性,是玩家身上难以拥有的。

  「哗啦——」

  他划着手里的浆,向着结界的边缘划去,海面上难得风平浪静,扑下来的海妖也被他用空间震动解决。

  但这无法长久,他的法力值终究有限,即使一直嗑药,药剂也存在公共冷却时间。

  海妖的数量已经越来越多,随着结界裂缝的越扩越大,这群家伙的数量呈指数型增长,已经快要将他完全包围。

  哪怕伤害再高,范围再大的空间震动,也不能将它们完全清光。

  情况已经十分危急,连右上角的弹幕都在为他着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应该把诺尔和吕树他们喊上的,怎么会一个人冲到这边来……】

  【诺尔要站在城墙上指挥吧,我刚刚在视野里看到他了。】

  【吕树呢?林音呢?林音是占据者,她可不能死啊,现在局势这么混乱,他们跑到哪里去了?】

  【教皇是不是也需要人看守,防止他跑到教堂去与神明沟通?吕树是不是去干这个了?】

  【再怎么说也不该一个人跑过来的,这太危险了,不会翻车吧……】

  【大家相信第一玩家,他不可能死,也不可能倒在这里,谁死了他都不会死的!不会的!】

  ……

  放眼望去,全是密不透风,宛如蝗虫过境一般的海妖。

  几乎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的危机感,弥漫在这片区域。

  「呼啦——」

  带着血腥味的海风,猛地吹起这艘随时可能沉没的小船。

  苏明安看着近在咫尺的结界,忽地感觉有着什么东西正在胸口发烫。

  他的手贴上他的胸口,看见了一抹

  似乎正要透体而出的,淡蓝色的能量体。

  在他靠近这铺天盖地的海妖的这一刻,

  他仿佛听见了来自自己灵魂之中,一声温柔又动人的呼唤。

  「欢迎回来。」

  「……我亲爱的客人。」

  ……

  【完美通关进度:88%】

  ……

  城墙之外,数以千计万计的海妖如同风暴一般扑上来。

  奔跑着的居民,已经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他们竭尽全力地跑着,却只能看着那道结界越落越快。

  身后,海妖临近了他们的身体,已经有数十具尸体倒下,他们的脖颈处被啃得鲜血淋漓,身首分离者更不在少数。

  绝望弥漫在这片沙地。

  一头红发的少女,竭尽全力地在这片沙地上奔跑。

  她的步子缓慢,骨骼似乎都在「咔咔」作响。

  她跑在细碎的白沙上,却费力地像在泥沼中迈步一般。

  她下意识在怀里掏着,想要用出她的传送怀表,却突然意识到它已经被她送人。

  「……便宜你了,凛。」她有些咬牙切齿地说:「这可是我的陪嫁品。你可要带着它回来……」

  ……至少将它带到她的坟前。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宛如天堑的一段距离。

  灿烂的,有些刺目的白色结界,在她面前越降越低。

  「嘭」地一声,她全身一震。

  身后,一只淡蓝色的海妖,忽地猛地抱住她的身体,她手中的红枪立刻往后扬起,手腕却不自然地「咔哒」一声,似乎是骨头错位。

  鲜红的,烈火一般的长枪,与扑上来的海妖擦肩而过。

  在这一刻,她知道自己到此为止了。

  透明的海妖贴着她的脊背,尖牙贴上她的脖颈。

  她转头。

  那是一只发上透着淡淡金色的很漂亮的海妖。

  那双鲜红的眼睛映在她的眼里,像升腾起的烈焰。

  遥远的天际悬挂在她的视野之中,漫天的火焰如同天火般炸裂陨落。

  鲜红的颜色与海涛一般,淡蓝的海妖混成一块。

  那景色看起来美极了。

  透过遥远的风雪,

  她望见,那浩瀚海面之上,一叶黄澄澄的船,船上一道似乎同样在回望的影。

  他似乎在看自己。

  在这一刻,她的脑海中,想的不是那布满财宝的云中城,不是普拉亚离奇的传说,不是手上那一柄艳红的长枪。

  她看着那叶渺小又摇摆的小船,想起了帝国号称「永不沉没的明珠」的亚特号。

  她想起了那一艘巨轮,想起了那个年轻,骄傲,无忧无虑的自己。

  她想起了和他在餐桌上的那次不愉快的见面,想起了那个拎包就走,指着他鼻子骂的她。

  ……那个时候的她,多奢侈啊。

  她想家了。

  ……

  「哗啦——」

  一声有些沉重的嗡鸣响起。

  一只漆黑的,宛如一堵城墙的巨型乌鸦,护住了正在逃跑的居民们。

  海妖撞在它的身上,顿时被撞得七荤八素。

  乌鸦扇起靠近海岸一面的翅膀,带起的风瞬间化成了风暴,将扑上来的海妖猛地推到了后方。

  在它的保护下,结界的关闭进程格外顺利。

  而在结界关闭的前一刻,

  一道穿着金甲的身影,猛地低下身子,从下方插了过去。

  他猛的靠

  近了离结界近在咫尺的奈落,细碎的白沙在他的脚底飞扬而起,随着极为干脆的「唰」的一声,海妖被一剑斩退好几步。

  在望见谢路德时,海妖的动作竟然诡异地顿了顿,它的眼里,流露出了一丝恐慌。

  这群海妖大多是没有神智,只知杀戮的,但这只海妖的眼里竟在此刻有了几分真实的情感。

  手持骑士剑的谢路德,并未看到海妖的眼神,他扛起奈落便往回跑,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结界在他身后迅速落地。

  他将昏迷的奈落送到了城墙之后的伤者救护地。

  此时,救护地里景象十分惨烈。不少魂猎都是脖颈受伤,血流不止,哪怕是临时赶来的教会牧师,都来不及止住他们匆匆流逝的生命力……

  死亡人数急剧增加。

  谢路德注视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走上城墙。

  城墙之上,剩余的魂猎们正处理着一些漏网之鱼,战斗已经将近结束。

  只是,虽然结界关闭,海妖们却仍然在无休止地冲击着这一道结界,据部长所说,这道结界最多只能再维持一天,如果一天之内,他们没有找到新的结界架设方法,或是海妖王还没有被杀死,那么……

  玩家们灌着血瓶,望着结界外恐怖的景象,劫后余生的他们不断发出抱怨声。

  「都怪苏明安那个家伙,要不是他,我们怎么会这么狼狈!」

  「他人呢?他人又不知道跑哪去了,估计又在暗中捞些好处,真是恶心。」

  「大兄弟,你们咋不说是你们冲的太前,要是你们没那么贪心,只躲在结界后面,至于这么惨吗?」

  「……那有什么用,结界只能支持一天,海妖王不死,我们不还是要完蛋?」有人反唇相讥:「这个时候还帮人洗,挺能护啊。」

  「你也就敢在这动动嘴皮子。」旁边玩家听乐了:「真要人站你面前,你就是条狗。」

  「哈。」那人也乐了,他大笑出声:「那你倒是让人站我面前啊,站啊,现在他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还威胁我呢……呃……」

  一道身影,在此时突然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有些慌神地抬起头,而后看见了谢路德一双莹绿的双眼。

  「我靠,是个n,吓我一跳。」他拍了拍胸口,瞬间就认出了这个在玩家之中很有名的骑士n:「反正n听不懂这种话题,我担心个啥……」

  「你最好道歉。」谢路德说。

  「……哈?」玩家还以为他听错了。

  「向苏凛队长道歉。」谢路德说:「他的异世界真名是叫苏明安,是吗?这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你侮辱了一个英雄的名誉,在背后做这种侮辱他人的小人行为,你难道不该对你冒犯他的言语负责吗?」

  「我靠!这个n能听懂这些话题!」玩家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叫起来,他的叫声吸引了其他玩家的注意。

  在这个时候,这个还在大呼小叫的玩家仍没明白,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不道歉吗。」谢路德那一向盈满温和笑意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些怒气。

  对着这个十分不敬的外来者,他举起了手里的剑:

  「——侮辱当朝国王,我当以王城骑士长的名义制裁你。」

  玩家看着谢路德举剑,愣了片刻。

  他的身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白色的防御罩。

  其他还在城墙上休息的玩家,被吸引了注意力,看了过来。

  「唰!」

  一声轻响。

  防御罩在切割下,如同豆腐一般被切开。

  玩家的头颅滚落在地。

  他的眼睛

  睁得大大的,似乎完全不明白刚刚才死里逃生的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几句话就被杀。

  还是被一个明明看起来很善良的,还救过人的骑士n杀死。

  ……仅仅只是因为说了另一个玩家的几句坏话。

  谢路德收剑,他单手持剑,剑尖朝上,置于身前。

  他低声说了一声有些晦涩的言语,似乎是裁决结束的口令。

  他收剑归鞘。

  细微的恐惧感,在面面相觑的玩家之间蔓延。

  原本还在抱怨的玩家,瞬间闭上了嘴。

  谢路德确实是一名仁善,正义的光明骑士。

  但骑士,却并不代表绝对的善良。

  他同样需要学会审判与裁决。

  冒犯主公之人,当被斩杀。他的盾代表着保护民众的职责,手中的双刃剑则代表了正义的一面和杀敌的责任。

  冒犯者当死,骑士是剑刃能染血,马背上能杀敌之人,不是只会念叨所谓骑士精神的花架子。

  「够干脆的,光明骑士。」

  看见这一幕的朵雅,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她的右手还有着烧伤的痕迹,她那被海妖咬了一口的胳膊和小腿,都包着染血的白布,但她的笑容依旧爽朗,像没受过伤那样。

  「苏凛的朋友吗?」她问。

  「是的。」谢路德回应。

  朵雅笑了笑,看向愣在一旁的玩家们。

  「外来的魂猎们,看得出来,你们似乎因为战争的‘不公“而很不满。」她盯着他们:「——怎么?你们的愤懑和不平,是因为苏凛陛下带来的这场灾难?」

  无数道视线定格在她身上,连一旁的本土魂猎都看了过来。

  「真可笑。」她笑了声,踩着有些跛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更高一级的城墙台上。

  注视着坐在城墙上休息的人们,她忽地拔高声音:

  「——但你们可曾听说过,普拉亚六十年前的传说?」

  「——你们可曾知道,普拉亚长久以来的和平,它与风暴隔绝的防御结界,是从何而来?」

  人们面面相觑。

  六十多年前的事,被王室封锁的消息,除了老一辈的人还念叨着,很少有人知道。

  朵雅看着这些满脸不解的人们,高声道:

  「六十年前,普拉亚遭遇海啸与风暴的威胁,一旦风暴登陆这里,我们的一切财宝、历史、荣耀都会被沉入海底,无人能于其中生还。更别说还站在这里的你们。」

  「——然而当时是谁站了出来?」

  「——是谁观测到云上城中有神明?是谁潜心制造了空中飞艇?是谁,带领我们一半的人们去会见传说中的神明?」

  「……是你们口中该死的苏凛。」

  「抵御风暴的结界,便是你们看到的那一道。如果没有它,普拉亚早已沦陷。」

  「接受神明赐福的魂猎,站在你们面前,如果没有他们,普拉亚早已成了魂族肆虐的天堂。」

  「……这一切由谁而发起?是谁义无反顾地上到那座城市去,恳求传说中的神明?」

  「普拉亚如今的和平与繁荣从何而来?为何有如此之多的寻宝之人纷杳而来?」

  她的手扬起,指向海面上的那一艘小船。

  「……是那个人。」

  「是唯一从云上城回来,又一次来救我们的那个人。」

  「他没有选择待在最为安全的云上城,而是又一次在普拉亚遭遇灾难的时候,回来了。」

  「年轻的魂猎,无知的外来者,我原谅你们对历史英雄的

  冒犯。」

  「——但你们需得知道,繁荣与和平,不会无缘无故诞生。」

  「它离不开一代代人的牺牲,更离不开英雄的传承。」

  「若是再让我发现有人妄议此事,不要怪我无情。」

  她说着,放下了手。

  人们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那一艘在广阔海面之上,顶着无尽的海妖前进着的,如同坚石一般的小船,在浪涛中摇摆着。

  「……我都说了,人家怎么攻略是人家的自由,没必要非要顾及你们的感受。你们这种行为,不是在怪自己太弱小,反而是在怪他人太强大。」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轻声说。

  她像是憋了好久一般,将肚子里的话倒了出来:「海妖攻城,我觉得他活下来根本没什么压力。甚至可以直接获得海上盛宴的胜利,干嘛要管你们这帮家伙。」

  她的语声很细微,在城墙上却显得很响亮。

  一时间,城墙之上无比安静。

三百八十二章·“因为你是正义的一方啊,苏凛”

  天色渐暗,在持久的攻防中,时间已经将近入夜。

  人们看向了那只小船。

  它正在波涛之中,向着无边无际的淡蓝色海妖团行进着,宛如正以一人之力,与无穷无尽的天灾对抗。

  “……我说,那个家伙,真的要跑去杀海妖王?”叶长天已经擦干净了脸上的血,他靠近了自己的队友王朝泽。

  “应该吧。”王朝泽正往他受伤的手臂上洒着血瓶:“不过说实话,六十年前的苏凛和苏明安真没啥关系。苏凛救过普拉亚是事实,但苏明安引发了这次灾难也是事实。不过人家说的也没错,第一玩家爱怎么推进剧情就怎么推进,更别说他还主动跑去找海妖王了,这没什么可指责的。”

  “我没指责他啊。”叶长天连忙自证清白:“我就是问一句,我哪敢指责啊。我只是好奇,那海妖王真能被杀死吗?就算他是第一玩家也……”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听见城墙之上响起了一片惊呼。

  城墙上走动的人不少,抬担架的,搬运物资的,清扫漏网之鱼的,捡战利品的,让这条不算宽敞的城墙显得有些拥挤。

  但此刻,所有走动着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挺直身子,伸长脖子,瞪大眼睛,满眼恐惧地看着远方。

  叶长天迅速回过头。

  接着,他便看到。

  那艘正在冲向结界的小船的上空,忽地出现了一道被海妖簇拥着的血色身影。

  她的利爪如剑一般锋利,身形巨大无比,身后的海妖灵体更是如同野兽般正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

  那海妖的灵体,与普通的海妖不同,它是血红色的。

  宛如无尽的恶意在那道灵魂之中充盈、涌动,它漂浮在她的身后,身上的血红像被灌满了鲜血和生命。

  那道身影的血红双眼,已经牢牢锁定了下方正在屠杀她子民的人类,锁定了那一艘极为渺小的海中之船。

  “……海妖王。”有人喃喃自语。

  在看见那道身影的那一刻,他们便认出了那是什么。

  只有海妖中的王,才能拥有这么巨型的灵体,才会在出现之时,身边簇拥着无穷无尽依附于其的海妖。

  他们睁大了双眼,注意到那红色海妖王布满鳞片的身上,还拖拽着一些破碎的,金色的长条布匹,它如曳尾般飘在她的身后,像贵族穿着的长裙。

  她的身形看起来优雅极了,哪怕在伸出利爪时,也依然透着股像人一般的端庄,像是身处宫廷宴会中的公主,对着面前的蛋糕伸出银叉一般。

  她的身边,蓝色的海妖仅仅只是游过,便如同无尽的海浪一般席卷开来,更显得被结界笼罩着的人们无比渺小,随时可能被淹没。

  诺尔走到南城墙的中间。

  这里视野最好,从这里能够清晰地看到那片密密麻麻地海妖之祸,他良好的观察力甚至能让他看清楚她们脸上不同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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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那一张张或美丽、或青涩、或成熟的脸上,镶嵌着一双双嗜血的,血红的眼睛。如同凶猛的野狼。

  她们刺耳的咆哮声透过重重风雪,猛地刺过来。

  而除了那声音之外,此时的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在这种海啸天灾般灾难的面前,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此前……面对丧尸、面对仿生人、面对病院里的黑影……面对这些东西,他们所感受到的仅仅是诡异、恶心,却从未像现在这般——感受到真正的无力。

  无论多么强大的玩家,终究只是个体。

  在这种无边无际席卷而来的天灾面前,他们如同守在结界后的蚂蚁一般渺小。

  伤者的哀嚎,回荡在这片安静的城墙上,原本叫嚣着要剿灭海妖的热血青年们,此时已经默不作声。

  “我们真的能打败那种家伙吗……?”

  有人看着那个鲜红如血的巨型海妖,喃喃自语。

  这场面太过震撼,即使是整夜与魂族搏斗的魂猎们,也生出了不敢与之对抗的心思。

  看着这个场景,他们的脑中甚至出现了一个想法。

  ——这是人力所不能抗衡的灾难,绝对的灾难。

  那么,这个灾难由何而来?真的只是偶然吗?

  “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吗?”旁边,一名青年魂猎轻声说:“是我们有什么人……背叛了神明,惹怒了祂,才会降下如此的灾祸吗?”

  他的话语无人回答。

  结界之后,人们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那只巨型海妖,已经朝着那只被视作希望的小船,伸出了寒光凛凛的爪子。

  巨大与渺小,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那凛冽的寒风从天际刮落,能轻易撕碎那艘木板做的小船,像是云间的神明对惹怒祂的人类降下天罚。

  人们看着这一幕,就连玩家都想不出能找出什么离谱技能,击杀这天灾般的巨型海妖。

  ……但就在这时,

  那立在船只上的,极其渺小,几乎在人们视野中不可见的漆黑人影,也伸出了手。

  在海妖落下利剑般爪子的同时,他也同时对着海妖,伸出了手。

  那一刻,漫天肆虐蔓延的血红色,忽地诡异地止住了扩张的劲头。

  鲜红的颜色在天际的一端猛然静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扫开了一般,露出天际的一抹漂亮的蔚蓝来。

  一道透明的灵体,在船上那人的身上升起。

  像是要与那几乎横跨天际的血色灵体分庭抗礼一般,他的身前,是一只更加美丽,更加真实,如同人类一般的海妖。

  她守护在苏凛的身前,宛如一面蓝色的盾牌,牢牢护住了那一搜极为渺小的船只。

  只不过,这只海妖,颜色是天空一般的蓝。

  蓝色的海妖,注视着被鲜血的颜色浸染的公主海妖,默然地伸出了手。

  她的眼里,有着极为深切黯然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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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在那一刻,

  湛蓝的色彩,在一片鲜红之中显现出来。

  如同燎原之火一般,这色彩起先只是点点蓝光,但很快便如燃烧起来,迅速肆虐开来,顶开了那铺天盖地的鲜红。

  “轰——!”

  宛如长剑破开混沌的雾霭,旋转的气浪升腾而起,伴随着近乎卷成天桥的海浪,随着那只突然出现的蓝色海妖手臂的抬起,那颜色升腾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那是什么?”

  人们仰着头,注视着这一幕,目光呆滞,像是看到了两只哥斯拉在人类的世界里战斗。

  而他们……就是一群只能围观这场神仙打架的蚂蚁。

  人们视野所见,皆是翻滚的水珠和那鲜明的红蓝色彩。那如利剑般对撞的气势,令他们完全不敢接近。

  “我的……天哪……”玩家们看见了这史诗级电影般震撼的一幕。

  他们瞪大双眼,张大嘴巴,像是看到了世界奇观。

  “这是苏明安搞出来的?那个蓝色海妖是他的召唤物?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到底干了什么啊,上帝啊,我感觉脚下的城墙都在瑟瑟发抖……”

  “话说,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跑?我感觉这神仙打架,我们即使躲在结界后,感觉也会遭殃……”

  “我相信第一玩家,他肯定会没事的。”

  有人已经从城墙上退了下去,赶往了更安全的王城结界方向。

  但更多的人还是选择留了下来,毕竟这极为震撼的一幕,这红蓝海妖对撞的结局,第一玩家到底会不会失败……他们依然想要见证。

  海浪汹涌。

  巨型海妖挥手之间,浪潮涌起,天海之分被汹涌的风浪在刹那间搅浑。

  海浪一层一层地涌动起来,像千军万马在咆哮。

  远处传来“隆隆”的响声,似闷雷滚滚。在这一刻,以万计数的海妖,同时高声歌唱。

  与之前那几乎要刺破人耳膜,搅得人心神不宁的尖啸不同,这一阵齐唱,宛如圣堂中齐声歌唱的唱诗班一般。优雅,宁静,唯美,甚至透着似异常的蛊惑,让人忍不住想要迈开步子,奔向大海。

  “呤——”

  “呤——”

  “呤——”

  它们伸长了脖子,高声齐唱,在骤然变得汹涌的海浪前纵情高歌,海潮像冲锋的队伍一般,鼓噪着,拼命想要冲上这片土地。

  人们不禁捂住了耳朵,盼望着这样的对撞早些结束。

  遥远的海面,濒临破碎的结界前。

  一红一蓝,两只灵魂,如同两支军队对垒,它们竟然显得有些势均力敌。

  红蓝的颜色升腾在那片海面,像是将整片海水都要搅翻一般。她们对撞、嘶吼、咆哮,每一击都透着股搅得天昏地暗的毁灭气息,随便一下落在地面上都会造成无法估量的灾难。就连被人们视作毁灭灾难的,密密麻麻的海妖,都只能沦为她们的背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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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宛如普罗米修斯投下天火,这一幕充满了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壮观宏伟。

  双方海妖,似乎在为着什么不得不生死拼杀的理由,堵上彼此全部的性命,以一种最原始,最野兽的方式在海面上厮杀。

  看着这一幕,仍然站在城墙上的谢路德,脸上浮现出了痛苦的神情。

  “公主。”他轻声说着:“队长。”

  他看向他自己的右手掌。

  包裹着布条的手掌之上,已经透出了一片深黑色的毒血。

  ……

  【自由的灵魂。】

  【……你们也会拥有使命吗?】

  ……

  【MP:0】

  鲜红的数值,挂在视野左上角。

  站在小船中的苏明安,身上的法力值完全耗光。

  海妖的灵魂在他的身后升起,她的面目,一如苏凛记忆中的那般艳丽、年轻。

  她正对抗着面前那属于公主的那一半血色的灵魂,湛蓝的色彩与鲜红的色彩对撞着,她的神情有些疲惫。

  “我亲爱的客人。”她轻声说着:“我的那一半给予公主的虚假灵魂,在她这么多年的生命和鲜血的浇灌中复苏了力量,即使我是完整的灵魂,也难以直接杀死她。”

  “你想要什么。”苏明安问。

  “我本来,已经在过去的岁月中死去。只是,你身上的,名为‘亚特之石’的能源,唤醒了我”海妖凝视着他的面容:“然而,这还不够……远远不够。死物的能量,远远比不上我的力量本源……”

  “你需要,同她一样的,生命,鲜血。”苏明安说。

  海妖露出了笑容。

  濒临破碎的结界前,她的视线细细描摹着他的五官,笑得温和又怀念。

  “——你想要‘制裁’这个偷走我灵魂的小偷吗?”海妖问他:“用以‘正义’为名的牺牲?”

  苏明安回望着她。

  “你需要怎样的生命?”他问。

  “神性。”海妖轻声说。

  她已经转过了身。

  身后,血色渐渐涌了过来,公主的利爪逼近她的身体,那张长着獠牙的狰狞面目,已经依稀可见。

  “——苏凛!”

  她的身后,公主愤怒地怒吼着,将近失去理智。

  骨刺迅猛地刺了过来,海妖在做最后的抵抗。

  她的面目,已经开始虚化。

  “亲爱的客人,我需要……”海妖轻声道:“充满神性的生命……这样的人类,是我们海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食物,他们是最能引发我们能力的宝藏。至于身后那个已经腐化的灵魂,她的力量,不过是由简单的数量堆积而成,只要我得了能量,她赢不过我——而且,只要在这里杀了她,她就再也不会复生,也不会异化,普拉亚会得到永恒的宁静

  ——而在那之后,你将取代她,成为不朽的统治者。”

  “……”

  “怎么了?客人。”海妖的眼中流露出疑惑:“你在犹豫些什么?你所统治的这片土地,难道缺乏这样的生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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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为了你所热爱的这片土地,为了保护你爱着的人们。没有人可以不成为这项‘正义’的牺牲品,不是吗?你是普拉亚的英雄,是统治这片土地的王,为了大多数人的幸福,你可以选择牺牲谁,平衡谁,不是吗?”

  “那么我将与你身后的那位公主,有何区别?”苏明安随口一问。

  海妖笑了。

  细碎的银光闪烁在她的眼角,那是如星星一般的,漂亮的鳞片。

  她的眉眼弯起,眼中的波光被挤压揉碎。

  她笑得极美,像未意识到她在说些什么。

  “区别很大。”

  “——因为你是‘正义’的一方啊,苏凛。”

三百八十三章·“苏凛你死得好惨啊”

  听了她的话,苏明安只觉得讽刺。

  “正义”。

  ……从来就没有什么明确的“正义”。

  它是为观念,而非概念,只取决于人们的主观判断,从来没有什么客观的,正确的正义,而只有“更好的,更适合”的正义。它是人站在自己这一方思考后得出的结果。

  公主认为,杀死妄想倾覆王朝的背叛者苏凛,视为正义。

  而海妖则认为,杀死被众人视作怪物的公主,视为正义。

  拯救自己认为正义的一方,击败自己认为不正义的一方。

  很显然,

  站在自己这一方的海妖,将急于夺回王位的郁金香公主,视为了“非正义”。

  而支持着“救世英雄”苏凛,害怕表面看上去与怪物无异的海妖公主的,这些居民们,也将“正义的英雄苏凛击败邪恶的海妖王”视作正义。

  只要顺应他们的观念而行动,自己的行动便是值得夸耀,庆祝的胜利。

  ……无论这期间是否需要其他人的牺牲。

  因为在大多数人看来,为着一个大多数人都支持着的正义而牺牲,是件非常荣耀,且理所应当的事。

  比如,为了普拉亚人类和平安稳地生存的“正义”,魂猎可以光荣地牺牲。

  比如,为了节约资源,抗击风暴,登上云中飞艇的,普拉亚的那一半的人们,甚至包括苏凛自己,也可以为此牺牲。

  比如,为了击败这近在眼前,看起来十分危险的海妖王,拥有神性的生命也可以牺牲。

  这看起来十分合理,又显得光荣。

  现下,只要苏明安为海妖寻来一个充满神性的生命,让她吞噬,她便可以变得更强。

  她可以,击败那名看起来就十分邪恶的血色海妖,打退海妖王,拯救结界之内的人们。

  ——这样,他便又成为了“英雄”。

  一个敢于帮他人生命做平衡,以少数拯救多数的“英雄”。

  在这一刻,

  苏明安忽然想起了艾尔拉斯曾经说过的话。

  ……

  ……

  ……

  城墙上的人们极目远眺。

  他们或扶着城墙,或紧握武器,注视着那无比紧张的战斗。

  鲜红的色彩,渐渐压过了蓝色,宛如烈火一般在天际剧烈燃烧。

  眺望之处,殷红似血。

  那巨大的,宛如熔岩浇筑的身躯,拖着破碎的裙摆,在海面之上放肆地大笑着。

  “苏凛——”

  “苏凛——”

  “苏凛——哈哈哈哈——”

  已经爆裂的冬雪吊坠挂在她那布满鳞片的脖颈,那心脏般鲜红的色彩渐渐黯淡下去。

  她放肆地尖啸,咆哮,像是将满腔的怒火和不甘全都吐露出来一般,夹杂着近乎凄厉的悲鸣。

  那声音尖锐又耳熟,

  让人们不禁想起了在每一年的王城庆功宴上,那名身着宫装长裙的,美丽的少女,轻声细语的授勋之声。

  湛蓝的海妖,似乎失去了抗衡的力气,她身周的能量被越压越小,越压越小……渐渐像烈火浇盖冰雪一般融化了下去。

  诺尔看着这明显形势不利的一幕,迅速打开组队聊天频道。

  林音也发来了一条。

  ……

  等待回复的时间显得有些漫长。

  诺尔在城墙上渡步,连一旁等着见证结局的其他玩家们也开始焦躁起来。

  “……我们要不先撤吧”有玩家小队开始私下交流:“我感觉形势不妙,再在这里待着可能要完。”

  “那可是苏明安啊,他肯定是有把握才过去的。”

  “我看榜前玩家伊莱他们早就从北方乘小船逃走了,我们要不要也赶紧离开……”

  “北方现在能走吗”

  “能,不知道怎么回事,海妖没有攻击王城的方向,我们现在应该还能走……我看频道聊天里已经很多玩家在跑路了。”

  诺尔听着这些玩家的交流,看着他们默默收拾东西迅速离开了城墙。

  只余一些胆子大的玩家,以及负责驻守的魂猎们,依旧等在这里。

  他的心情有些烦躁,这种局势不在自己把控之中的情况很少见,这个有苏明安在的副本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预料,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的进程会怎样发展。

  “叮咚!”

  一声格外清脆的系统回复之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他火急火燎地点开组队聊天。

  ……

  诺尔的心微微一定,他抬眼,看向那片几乎被反攻的血红完全布满的天空。

  “哗啦——”

  他忽然听到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声音。

  不止是他,

  在这一刻,

  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仿佛响在自己耳边的,玻璃破碎一般的声响。

  “哗啦——”

  他们眼神怔然。

  透过遥远的风雪,他们望见,

  那一道象征着普拉亚六十年稳定的,维护普拉亚长久以来繁荣昌盛的结界,在他们的注视下,被无尽的海妖撕裂开来,轰然破碎。

  响在他们耳边,震彻入他们胸膛的,似一道历史的钟声。

  鲜红的色彩,在结界破碎的一瞬间,将蓝光完全压盖,包裹, 焚烧。

  火焰的色彩极红极亮,烧灼着他们每一个人的瞳孔。

  诺尔有些震惊地看着最外层的那道破裂的结界,看着那艘渐渐被血色淹没的小船。

  ……不是刚刚还说没问题的吗

  他有些愣然。

  所有人的眼中,那抹象征着拯救的蓝光,骤然破裂,

  在那抹鲜烈,极亮的殷红之中,

  ……那只坚石般的小船消失了。

  ……

  普拉亚的救世英雄,唯一从云上城下来的存在,被神明眷顾的孩子,

  在六十年后的今天,突生海妖攻城危机的海上盛宴上,正如同曾经制造飞艇的计划一般,他以渺小的,人类的力量,对抗能够轻易毁灭他们的天灾。

  但很可惜的是,这一次与灾难,与命运的抗争,似乎并没有成功。

  ——“英雄”在所有人满怀热切和期待的目光中死去了。

  ……

  第一玩家

三百八十四章·“苏凛你死得好惨啊2.0”

  【副本开启第九天·早晨8:00】

  洁白的大型会议室内,人们坐在一排排长椅之上。

  他们低头,神情悲伤,肩佩白布。

  普拉亚当地的,名为奇迹草的植物,捧在他们的手上。

  奇迹草意味着逝去、永恒,只有一个场合会使用这种植物。

  窗外的风雪打在纱纸之上,室内显得格外寒冷。

  神情严肃,白发苍苍的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台上。

  他的身边,左右坐着佩戴着白布,手捧奇迹草的部长们。就连一向着装鲜艳的朵雅都束起了发,未沾脂粉,身着一身洁白的长裙。

  “今天,我们在这里,沉重地悼念一位英雄。”克立弗轻声开口。

  他的声音苍老而厚重,回荡在安静的会议室中。

  “……他是过去拯救了整个普拉亚的救世者,是率领着居民登上那座神明之城,阻隔了风暴灾难的英雄。”

  ……

  【魂猎们,会成为满腔正义与热血,被任务所交织而成的罗网笼罩,被人们口中传颂的故事洗脑,要为了剿灭魂族厮杀终生的‘人’】

  ……

  “之前由于王室的信息封锁,我们未曾知晓他的功绩,也未给予这位回归的英雄足够的尊重。”

  “但现在,”

  “他的功绩不该被磨灭,他的精神应当永存。”

  “他的名字将长留于这一时代,并流传至后世的伟绩之中。”

  ……

  【立碑,立名,被吟咏诗篇,他们留下身后之名。成为标志性的英雄魂猎,激励着下一代继续前行。】

  ……

  “普拉亚远离天灾侵扰,走至如今繁荣昌盛的局面,离不开他的牺牲。”

  “……他一直守护着这片土地。”

  “并在最危急的时刻回来,仍然义无反顾地,冲在了抗击灾难的第一线。”

  ……

  【仇恨世世代代,近乎刻进了他们骨子里,融进了人们血肉里,再无缓解的可能。】

  【他们将生命交给了这片他们热爱的土地,为此奋战终生。】

  ……

  “他永远是我们心中,近百年来最伟大的英雄,是拯救整个普拉亚的‘勇者’。”

  “从今以后,再没有人能复刻他的功绩。”

  “他的名字,无可磨灭地刻在了普拉亚的历史中,并将随着我们的传承被人铭记。”

  “英雄不该被忘却。”

  “希望在座的各位,铭记这座曾指引我们前行,引导我们上一代、这一代、并将继续激励无数代普拉亚居民的……灯塔。”

  人们低着头,神情悲伤。

  坐在角落里,身份为死者朋友的奈落,木然地垂着头。

  克立弗的话语萦绕在她的耳边,她却像失去了听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她的拳头紧握,指甲陷到了手心里,鲜血渐渐漫出。

  而就在此时。

  “嘭!”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一道身影迅速闯了进来。

  “哪个不懂规矩的家伙!”正在念悼词的克立弗,愤怒得老脸涨红。

  沉浸在悲伤中的人们,向后看去。

  一个身着黑袍的家伙,走路带风般闯了进来。

  “琥珀?”艾斯克看了眼闯进来的人。

  他被影这突然闯进来的行为气笑了:“——你这首领终于肯出现了,嗯?海上盛宴的时候你忙着占点,我们的会议你来都不来,最危险的攻城的时候你又不在,连目送英雄远去都做不到——现在这种追悼英雄的时刻,你又这么突然地闯进来,对苏凛大人没有一点尊重,你还真是一位‘合格’的魂猎首领啊。”

  影瞥了他一眼,没理会,将手中的东西抛在地上。

  “嘭!”

  所有人或悲伤或愤怒的视线,瞬间被那件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大布袋。

  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零零碎碎的,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琥珀,我们正好要召开关于取消你职位的会议——”克立弗完全不管影带来了什么,他已经气得满脸的白胡子打颤。

  “等等……”

  一身白裙的朵雅,忽地站了起来,拦住了他。

  她看了眼地上的东西,震惊地抬起了头,看向影:“……琥珀,地上的这些,都是资源之石?”

  克立弗被朵雅的这一声惊呼,瞬间止了怒气。

  他的眼神微微偏移,看向地上的东西。

  那掉在地上的那些大小不一的石头,正散发着一圈奇异的光。

  ……那正是能够用来维护结界、鉴定魂族的珍惜宝物,资源之石。

  这种东西极为珍贵,当初就连苏明安来报名魂猎时,也只获得了一小块。在普拉亚,它被视作战略物品。只是小小一块便近乎价值连城。

  当初,亚特号运送的,名为“亚特之石”的交易商品,就是资源之石的一种。

  它一般还需要巨型的托盘石来保存,不然在取出之石便会冒出白气,开始自动损失能量,逐渐变成无用的石头。

  只有被精心加工过,制作成发放品的资源之石,才能被随身携带。

  但现在,

  地上的这一大片……这散落的一大片,这挤满了大布袋的东西……

  它们竟然都是珍贵无比资源之石?

  价值连城的资源之石,竟然像路边的小石子一般,装满了一整只大布袋。

  更别说,它们的能量看起来还未曾损耗,明明它们还是初始的状态,还未被加工过。

  现下,结界刚刚建立,又遭遇新一波的海妖攻击,正需要这一批资源石。

  等于说,琥珀救了他们。

  “琥珀,这些资源石是……”

  克立弗的怒气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

  看着地上的这一大袋子资源之石,他看向琥珀的,原本愤怒,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渐渐转变,逐渐像在看着亲爹。

  “你以为我这阵子做什么去了?”影嗤笑一声:“那帮明明在攻城期间,还要急着占点的玩家,可真富裕啊……还有那群被伯里斯支配的,硬是要冲击据点的居民们,他们可真是一群被迷惑了心智的可怜虫。要不是我把他们给‘制裁’了,怕是内城早就天下大乱了。”

  “居民们冲击据点?”克立弗抓住了这个重点,他顿时怒气冲冲,一拍桌面:“谁发布的命令!”

  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的目光不住梭巡着,想看着谁会发布这么脑残的命令。

  “别找了,那些居民都是被控制的。”影有些懒散地打断他的话语:“——至于你们,估计也被人下过暗示,所以才下意识不管这件事。要不然,那帮家伙不至于这么猖狂。”

  当初,伯里斯确实支配了一群居民,让他们帮他冲击据点。伯里斯当初来到魂猎们的会议室,也只是给这群魂猎部长下暗示,让他们不要管此事。

  他蛊惑npc的实力还没有达到可以把他们全员控制的水准,顶多就是下个暗示,将这些部长排除在他的据点之外罢了。

  不过,他的计划依旧被留守在据点的影全盘击碎。

  影这些日子干的事可不少,有着塞维亚守着林音,他直接选择了自由行动。

  他跑了数个奴隶据点,将普拉亚都逛遍,才聚集出了这么一大袋子资源之石。又在顺路回来的时候看见指挥居民冲击据点的伯里斯,而后顺带开了个空间震动把人干死。

  他不管伯里斯的不死鸟技能还有多少次,还能支持这个人复活多少次,反正他看见了就杀。

  在得到本体的远程命令之后,他直接拽着手里的布袋子跑到了会议室来。

  “琥珀。”克立弗看着他:“我很高兴你能带着这么多的资源之石回来,但你能否解释一下,这些未被加工的石头,为什么能不泄露能量……”

  在看见带回资源之石的影后,克立弗绝口不提要取消他职位的事,态度转换十分之快。

  “哦,这个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苏凛给我的。”影笑了笑。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他还活着吗?”

  朵雅站了起来,她的眼中满怀期待。

  “那应该是死了吧。”影笑着说:“这些是他提前给我的,我只负责整合和带到。”

  他在这边开玩笑,听着他的话,所有人的神情却同时一滞。

  角落里一道红色的身影,更是逃一般地跑了出去。

  “对了,我这边还有事要说。”影不管这些人怎么想,也不管奈落有多伤心:

  “现下,海妖王只是暂时被打退,回去休养了,只要她的身边还有其他海妖,她就是不死的。我们如果要阻止这场灾祸,只有两种方案。一个是投入一切,付出巨大的牺牲来杀死她,一个,是利用这些石头维护结界,让你们的庇护所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他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当然,就我个人而言,这些都不是什么好方法,我有一个新的点子,需要你们的助力……”

  ……

  风雪越来越大,似白色的波浪般浓郁。

  凛冽的冷空气频繁地灌进人们的衣衫内。

  他们忧心忡忡地望着那几乎无穷无尽的海妖。

  昨天,蓝色海妖不敌红色海妖,退了回去,那艘载着苏凛的小船也瞬间破裂,被汹涌的海水淹没。

  ……他们注视着普拉亚的英雄,死在了离他们不远的海面上。

  噩耗频传。

  在小船被淹没的一瞬,最外层的,布满裂缝的结界,终于在海妖的冲击下完全破碎。

  海妖们汹涌而入,已经开始冲击他们刚刚升起的岛屿结界。

  如果这道岛屿结界再破裂的话……除了王城结界,他们便无处可逃。

  不过,那只血色的海妖王似乎是被苏凛消耗了精力,暂时没有出现,也许是回去养伤了。

  如果她再随着海妖一同冲击这道城墙岛屿结界,怕是他们连一天都抵挡不住。

  但,她的休养也迟早会结束,到了那个时候……

  他们真的没有信心,去面对那天灾般的海妖王。

  风雪之中,天幕像黑色的锅盖朝着人们扣下,气氛十分压抑。

  从会议室中走出的奈落,拳头攥得紧紧的,有血丝流出。

  她掠过了愁眉苦脸的人们,掠过这片城墙,走至旁边的小山坡上。

  她的步子有些蹒跚,身形也有些摇摆,像是走路都很费力一般。

  走着走着,她坐了下来。

  她有些模糊的视线锁定着那片星河般的大海,取出了一片叶子。

  叶笛凑近她的嘴边,一阵清脆、优美的声音传了出来。

  像自由的清风,这乐声一出,便传出很远。

  “呜——”

  “什么声音?”有魂猎回过头。

  “有人在吹笛子,挺好听的。”旁边帮忙搬东西的居民笑呵呵地说。

  “这么危急的时候,听听音乐也很好。”

  “普拉亚还有这种声色的乐器啊。”他们聊了起来。

  “呜——”

  叶笛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城墙上,这般格外清脆、安然的乐声,让伤者的呻吟声都小了很多。

  山坡之上的少女,无视风雪,顶着满头的雪花吹奏着。

  她身后飘扬着的红发,像一面立于坡上,激励人心的血色旗帜。

  但她吹着吹着,手中的叶子忽地放下了。

  不知怎的,一股哽住的感觉在她的喉咙里徘徊,像是有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不让她吹奏了。

  她无法形容这种感觉是什么,只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她会吹不下去。

  她卷着手里的叶片,喉咙中的那股滞涩感越发明显。

  “小姑娘。”

  这名中年魂猎缓缓蹲了下来。

  他的手在怀里找了找,拿出了一张方方的白帕,贴上她的脸。

  “……你哭什么呀。”他说。

  (本章完)

三百八十五章·【红色按钮】

  奈落一怔。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转身就跑。

  结界与城墙被她的脚步甩在身后,她费力跑着,很快便开始大喘气。

  在靠近西区的树丛前,她停了下来。

  她坐在无人的草丛间,坡间的雪被风吹着,风雪向她这方遮蔽下来。歪斜着的大树,在雪中缓缓倒折。

  忽然,她听到有一阵讨论声,似乎是从树林的那一边传来的,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所以我们首先是要找林音吗?”

  “对,找林音。很明显她就是那队的占据者,只要她死了,剿灭苏明安那一队的积分奖励全会落到我们身上,我们根本没必要和苏明安本人对刚。”

  “林音不过是一个奶妈而已,应该很好杀,现在关键就是找到她……”

  奈落怔怔地望着摇晃着的草木。

  直至一队装备各异的玩家,一边交谈着,一边从草丛中走出。

  双方的目光交汇,那队走出来的玩家们愣了片刻。

  忽地,为首的一个高壮玩家大呼:“这人是苏明安身边的那个重要npc!抓住她!”

  他旁边的一名年轻女玩家,听了立刻伸手。冰蓝色的寒冰寸寸凝聚,化作三条粗壮的锁链,猛地从她的手心中窜了出来,扑向还坐在小坡上的奈落。

  奈落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出手,她后撤半步,提起长枪,对着扑来的冰锁就是一刺。

  “吱吱吱——”

  血红的长枪与冰蓝的锁链刮擦而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名年轻女玩家只是一摆手,锁链便灵活地擦过了奈落刺出的长枪,迅速缠绕上她的手臂。

  “住手——你们是谁!我可是米尔家族的小——”奈落下意识地抬高下巴,吼出这么一句,忽地又止了声。

  她的眼神黯淡了些许,话语没说下去。

  她手中的长枪翻转,想要扎穿冰锁,手腕却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似乎是她自己骨头发出的声音,疼的她龇牙咧嘴。

  下一刻,冰冷的锁链猛地收紧,连带着她手中的长枪一起,她的手臂被弯折起来,另外两条锁链趁机卡上了她的身躯。

  “咔咔!”

  冰锁收紧,高壮男人的手一把拉住她的红发,按着她的头压在了地上。

  “这家伙似乎不是普拉亚的npc。”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玩家说。

  “谁知道,反正肯定重要,说不定是那种怀有关键线索的,抓起来再说。”

  “弱的可怜啊,这种npc真的有价值吗?”旁边人说。

  “我只看到她一直跟在第一玩家身边,那应该是有用吧。”

  玩家们交流着,俯视着奈落,一个瘦小男玩家更是打算直接上手,拽住她的衣服就要扒开。

  “你们让让,我看看这npc有没有藏什么东西在身上……”他笑得很灿烂。

  其他人看了,默认了他的行为。反正奈落只是npc而已,在他们眼中,基本和“物品”无异,怎么处理都无妨。就算对方是玩家,只要身后没什么护短的公会团,他们也能照做不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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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你们住手——滚开——苏凛绝对没死!我相信他!他会杀了你们,他绝对会杀了你们——”

  冰冷的锁链被玩家收回,露出奈落身上被冻伤了的伤痕,她奋力地护着手里的长枪,像护着什么珍宝,肩头的衣服却被人一把扒开。

  “苏凛?”玩家们对视一眼。

  “苏凛就是苏明安。”甩着锁链的女玩家说。

  “苏明安估计都失败了,还管得着你?”高壮男人冷笑一声:“他还真以为自己能跨越海面去杀海妖王?他身为苏凛的那个身份一死,就算分身可以复活,他的剧情线路肯定也已经失败,现在连躲到哪里恢复都不知道……”

  他拽住小宇的衣服,将他拽了回来:“——小宇,别在这个npc身上浪费时间了,先去杀林音,以后女人要多少有多少。”

  “我只是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线索。”小宇笑了一声。

  “找到了吗?”

  “没找完呢,还差最后一处……”他的手向着奈落的胸口摸去。

  “滴答。”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人们耳边响起。

  剧烈挣扎着的奈落,忽地一顿,听到这个声音,她眼中的光采渐渐亮了起来。

  “滴答。”

  声音接着响起。

  “什么声音?”

  玩家们迅速警惕,环视四周。

  一般来说,一些威力巨大的bug型技能,在释放前都会有预兆。比如,奇怪的法阵,突然响起的声音等,这些预兆给了玩家一个反应时间,不至于让他们莫名其妙地被不明AoE秒杀。

  此时,这秒针转动一般的奇异响声,让血液上头的几个人迅速冷静下来。

  奈落护着手里的长枪,眼神有些飘忽地看向上头旷远的天空。

  血光一瞬浮现。

  宛如花瓣绽开,以她为中心,一道血色的圆弧迅速泛滥而开,伴随着一阵清脆的“滴答”声。

  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嘭!”

  一阵重物落地的响声响起,如同惊弓之鸟的玩家们吓得全身一震,转头就跑。

  “跑!”

  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声,他们头也不回,向着血光之外冲去。

  在这种游戏中的大多数玩家,他们身上最重要的不是聪明和强壮,而是运气够好,和能苟。

  遇上危险,转头就跑绝对没错。

  谁知道这个危险是不是副本的某个即死设定,丝毫不和你讲理。

  一听到声音不对劲,他们就像兔子一样,拔腿就跑。

  而在这时,有些机灵的小宇,转头看了一眼。

  他打颤的脚步顿住了。

  “小宇!跑啊——”

  他们的老大还有些良心,直接反手,想要拽上小宇的兜帽。

  “老大。”小宇打开他的手,语声竟然变得有些激动:“老大……不用跑,你看……”

  高壮男人回头。

  伴随着他的停步,其他玩家依次停步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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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风吹树梢,草木茂盛。

  在一片落雪的草叶中,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上被海水浸透了,水和红色的血混成一块,紧巴巴的衣服贴着身体,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的身前还有一道巨大的爪痕,鲜红的血在不断渗出,渗透了周边的草叶。面色更是苍白如纸,应该是失血过多。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血色的怀表。

  “——我靠!”

  几个人被这一份突然出现的“大礼”惊到了。

  那突然出现的,倒在地上的人——正是被他们视作大BoSS的第一玩家。

  刚才的血色的光,不过是他传送过来的光影特效,并不是什么可疑AoE。

  换在平时,要是看见苏明安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这群玩家的第一反应绝对是跑,绝对不会傻到去出手,被放在世界论坛上的“挑衅第一玩家的死者锦集”视频还印在他们脑海里。

  但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分明是一个重伤的第一玩家。

  他似乎刚刚从海里逃出,血条低到微不可见,只要一刀下去就能杀死。

  虽然他们知道苏明安的分身绝对没死,杀了这个本体他也不会真正死亡,但这个本体的身份是“苏凛”。

  “苏凛”一死,第一玩家的完美通关绝对失败,他不可能接受这个结果。

  他们大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敲诈勒索,甚至签订道具协议,强迫对方帮助他们通关。

  至于论坛上的舆论,往后可能存在的报复……谁管这个。现在已经出现了能够改换面容的道具,只要把脸一换,他们这些不开直播,不在论坛吹水的人,就如同水滴入海一般,谁都找不到他们。

  在许多观众眼里看来,普通玩家对榜前玩家出手,并不明智,不是一种“顾全大局”的行为,只会降低所有人的进度值。

  但这就如同一个很火热的问题一样——

  【你的面前有一个红色按钮,按下去后,人类有可能将在一千年内灭绝,但你将获得一辈子用不完的大量金钱——你是否会按下这个按钮?】

  这个问题看似很简单。

  但处在极度困境之中,甚至吃不起饭,看不起病的人们,他们之中的大多数,在经历良心的谴责后,其实还是会按下这个按钮。

  对于他们而言,未来很远,天塌了还会有很多个高的人顶着,而他们只要按下这个按钮,便可以毫无负担地获得可见的报酬。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做了这样的决定。

  他们的眼睛看不见未来可能存在的困境,也不会觉得那个“可能性”真的会因为自己的一个按按钮的行为实现。

  ——只要他们可以因此解决,目前快要将他们压垮的困境。

  不按这个按钮,他们这些人现在都快走不下去了,哪会管未来的其他人走得是否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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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他们并不是杨长旭、山田等人,不会为了一个可能性,而放弃自己提升的机会。

  当这种人饥饿之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餐食更强者的躯体。

  虚无缥缈的大局,无法制约人们与生俱来的欲望。

  现下,这枚鲜红的按钮,就摆在他们的眼前,他们不会选择拒绝。

  “凛?”

  奈落看着用怀表突然传送到自己身前的苏明安,轻声呼唤。

  她有些颤抖的手指伸出,似乎想要触碰他,来确认这不是一场幻境。

  “——小钱,我记得你有锁血药剂,快,拿下他,强迫他喝下!”壮男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刚刚逃的有多快,现在就返回得有多快,大手一扬,一抹黑雾便迅速飘了过去。

  这是他的技能“弥留之雾”,可成长,能锁定一片区域,让其中血量低于他二分之一血量的玩家强制定身。除非有解控型技能或外力相助,否则不可能解开。

  “凛!”

  奈落立刻上手,摇晃苏明安的肩膀,看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由于大量失血,他的脸色十分苍白,海水停留在他的面颊,眼中是一片皲裂般的红丝。

  他看了眼旁边的奈落,她此时也面色如纸,几乎和失血的他没什么区别,罩个黑斗篷,两人几乎就能去演鬼片。

  她的表情夹杂着失而复得的惊喜和隐约的仓惶,像是看见了已经注定要失去的宝物,她那被冻伤的手指停留在他的眼前,如同僵住了般不敢触碰。

  黑雾缓缓飘了过来,影状态的高精神点没有让他察觉到威胁感。

  【你受到“弥留之雾”的影响,判定中……】

  【判定失败,你被强制定身。】

  ……

  苏明安看了这群人一眼。

  他们像狼看到肉一般狂奔而来,眼里是对一步登天满满的欲望。

  在明辉世界,有能为他无偿付出一切的人,在这个世界,自然也就有能为私利掠夺一切的人。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伸出了手。

  “散开——!”

  几人面色同时一白,向着两旁立刻扑去,对于苏明安可能放出的攻击,他们早有准备。

  但,他们并未听到来自空间震动的嗡鸣声。

  一道海蓝的光芒,出现在了苏明安的面前。

  她面貌妩媚而美丽,五官组合近乎完美,透着一股独特的、异质的美。海蓝的长发在她的身后舞动,气泡包裹着她曼妙的身躯。

  但在她出现的一瞬间,几个玩家的神情完全变了。

  “这个东西……不是应该死了吗?”他们脸色煞白。

  这个在海面上拦住海妖王的蓝色海妖,他们印象深刻。

  即使隔着遥远的海面,他们也能感觉到红蓝双方交战的凶险。

  苏明安抛了枚小型的亚特之石给她,海妖立刻伸出爪子,还没等几人借助道具离开,他们身边的空间开始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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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长着尖锐指甲的十指划过他们所在的地方,一瞬鲜血炸开。

  鲜艳的红洒满了面前的绿草,苏明安拿出血瓶,开始回血,听见装备掉落声。

  不过,这些人的廉价装备,对他一点用都没有,倒是掉的几颗资源之石让他小赚了一笔。

  贪婪者死于贪婪,强欲者死于欲望。

  但这群人的结局,不会给其他的人任何警示,只要他一天是第一玩家,这种为了一步登天铤而走险的玩家,就绝不会少。

  因为他们几乎没有因为错误而付出的成本。

  面对那枚按钮,大多数人都按捺不下心中的欲望。

  人之常情。

  他将手里仅剩一次使用机会的怀表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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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八十六章·“恭喜您永垂不朽”

  在昨夜,海妖王扑来的关键时刻,苏明安直接拿出了神器“简陋的床铺”。

  由于时间已经入夜,在背上它的那一瞬间,他直接进入了夜晚环节,睡遁成功。

  当然,由于把床背上也需要时间,那爪子的余波还是挨上了他的前胸,不过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伤口看得吓人罢了,灌瓶血瓶就能恢复。

  他刚刚完成了夜间副本的第四关,在副本结束,落海的一瞬间,他使用了传送怀表到达了奈落的身边。

  至于为什么选的是奈落,因为他知道奈落必然不可能上前线,魂猎不会放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小姐过去,要是选诺尔等人,说不定过去就靠近海妖了。

  却没想到,这一传送,她还正好处在危机之中。

  “凛。”奈落看着满身海水和血水的他,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没时间说了,情况很紧急,先去城墙。”苏明安抹了把脸上的血水,转身就要离开。

  他现在必须尽快赶到城墙,刚刚他才完成了夜间副本的第四关,有很多事情要布置。

  “——苏凛!”

  奈落含着怒意的声音响在他的身后。

  “——你到底想不想让我教你枪了!”她大声吼着,语气又喜又怒。

  “等攻城结束。”苏明安说。

  “琥珀说你死了!”

  “他胡说八道。”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普拉亚的英雄,也不知道你有多伟大,我不关心!”

  像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一般,她大声吼着,眼泪随着她的脸颊落下。她感觉自己的话语不可控制地加快,语气无法避免地开始颤抖:

  “——我只想你活着,你知道吗?我想你活着!你只是苏凛,只是亚特帝国的子爵,你来到帝国,重头开始,难道不就是想要丢弃过去的一切吗?你根本不用担这么多的责任——”

  苏明安转头。

  奈落一时被他望过来的眼神止住了话语。

  她的嘴唇颤抖,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那根本不是以前的,她喜欢的苏凛的眼神。

  没有期许,没有温存,没有一点爱意。

  他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像看着路边的草木、飞过的小鸟,像看着一切普通的事物。

  她想要的,他望着她时一切相对于他人的不同,一点都没有。

  ……怎么会是这样陌生的眼神。

  她感觉自己的身上越来越冷,越来越冷,身上加厚的衣服也无法阻挡周围席卷而来的风雪。

  在这一刻,她突然很想落荒而逃。

  即使刚刚失而复得。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他语气很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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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奈落怔了怔神。

  “奈落,你是想回家了吗?”苏明安问。

  “我……”

  “看得出来,在普拉亚,你不快乐。”

  “……”

  “等这事结束,让谢路德……让克立弗给你安排艘船,送你回家。”苏明安说。

  他的血量已经恢复完毕,于是他转过了身。

  他走的很快,很干脆,没有给奈落半点挽留的机会。

  对于一个明显喜欢以前的苏凛的女孩,他没有留下半点让两人纠缠不清的情愫。

  奈落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咬了咬嘴唇。

  “我才不想回家……”她几乎把嘴唇咬破。

  颤抖的话语,在她的唇齿之间咬碎。

  “根本来不及了,我已经……”

  ……

  苏明安快速赶回城墙。

  他已经明白了夜间环节代表着什么。

  它代表着“神明”过去对普拉亚做过的一切。

  神明引导战火,利用人们的牺牲奉献精神,挑动战局,利用祂的信仰者们制造仇恨。

  这样一来,以人们生命和仇恨为源泉的祂,可以越来越强。

  这个夜间副本,甚至故意固定了每个夜间需要获得的贡献值,如果苏明安不按着规定的最佳路线派遣士兵,只会无法达标。

  副本只是在让他见证“神明”过去做过的一切,

  他最多改变士兵行动的方向,却无法改变普拉亚整体的大格局。

  那么,

  如果“魔王”意味着天上的“神明”,全能的“金蔷薇”意味着永生的郁金香公主,誓死保卫金蔷薇的“黑色眷恋者”指代保护郁金香公主的黑派克,负责“传信”的“神圣之辉”代表教皇,“冰霜统治者”和“沉默骑士”代表相互不对头的塞维亚和阿尔切列夫,“月光守望者”代表魂族副组长露西娅。

  那么神明最看好的存在,唯一从云上城成功回来的苏凛。

  他在所有的士兵中,指代着的——必然是“天国的卑劣者”。

  这和他之前猜测并无差别。

  但其中,苏明安发现了很在意的一点。

  在之前周目,近距离观察云中城时,他已经发现,云中城是一座空城,它的上面不存在生命,不存在六十年前被送上去的居民,甚至还有置人于死地的毒气。

  其实这已经可以说明,那些居民早就已经死光了。

  所谓的“传信日”,那些信件,不过是神明用来迷惑居民,用来让他们以为他们的亲人还活着,让他们虔诚信仰祂的手段罢了。这是负责抄作业的“神圣之辉”,也就是教皇所做的工作。

  ——居民已经死光,这代表着当初的苏凛,其实是失败了的。

  苏凛并没有实现将带上去的那一半人活下去的愿望,反而正如当初计划中的那样,升上去的人们都死去了。他们成功节约了资源,让普拉亚剩下的,地面上的那一半人得以存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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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但很显然,苏凛是升上去的人们之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此前从苏凛的记忆之石里,苏明安看到过,海妖赐福了苏凛不受毒气困扰的身体。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让苏凛没有像其他居民一样,因为毒气而死去,反而成功活了下来,并受到神明的青睐,让他成为了神明最看好的存在,成为了“天国的卑劣者”,成为了唯一从云上城下来的人。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在昨夜,第四关卡的夜间环节,苏明安曾尝试过通过指派不同的士兵,以试图改变格局,他甚至放任过红蓝双方打的你死我活,让局面一边倒。

  但最终的结果,是贡献值达不到过关要求,过关失败,他直接死亡。

  回档后,他也尝试过,“售卖”部分士兵,但售卖的提示是“该士兵在售卖后,将不再信仰魔王大人,且之前做过的贡献全部抹消”。

  他只能售卖一些刚刚收到手的士兵,否则抹消的贡献值足以将他的积蓄瞬间拉低。这个售卖等于毫无作用。

  他至今仍无法猜到,那“魔王与勇者”的第五关,最终关卡中,要打上来的“勇者”,究竟是身为苏凛,身为“卑劣者”的他自己,还是谢路德等人?

  如果最终答上来的人是自己的话,那自己该如何操作魔王,避免在最终关卡中,同时通关,又避免杀死自己?

  ……这是一个很头疼的问题。

  他拿出血瓶灌着,恢复着使用传送怀表消耗的血量。

  在第四关卡结束时,他已经将魔王城扩建到了最高级,只等着最后勇者打上来了,想必第五关卡就是最终决战。

  他等待着今天的夜幕降临。

  ……

  南区城墙外,临时魂猎指挥部。

  由于知道不可能杀死海妖王,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地修补结界。

  在影的命令下,他们正在无条件征收整个普拉亚的资源之石,以修补这道最后的防线,以求能多撑一段时间,撑到海妖王不愿再与他们计较,撑到海妖大军退兵。

  他们无法理解“对等原则”,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苏凛统治普拉亚之后,海妖会突然袭击岛屿,也不知道这场灾难什么时候会退去。但为了求得生存,所有人只能统一战线地努力,期待有一个海妖撤退的结局。

  此时,这里聚集了许多人,有推着小车搬砖头的,有运送伤者的,有传递资料的,也有就地而坐开始休息的。这片区域到处都是忙碌着的人,连没有战斗力的居民都在无偿劳作,不少人累得倒下就睡,鼾声连成一片。

  “勒斯,把那包面包给我!”

  闹哄哄的声音连成一片,伴随着空中飞扬的雪花、灰土……这片营地聚集了许多本土居民,甚至还有接到类似“搬砖”“运送家书”这种临时任务的玩家。在等待副本时间倒计时的时间里,玩家们会在这里蹭一些简单的跑腿任务,拿点用来买血瓶的微薄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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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你真是蠢透了,自己不会领吗?发放点就在那边,喏,像个土包一样的临时房就是。”一个大大咧咧的本土男居民,不耐烦地随手一指,他拨弄了下海上盛宴开始前刚剪的头发,朝着旁边正在读信的漂亮女郎攀谈起来:

  “嘿,琳达,你今天穿得真是……利落极了。”

  “总不能穿裙子在这儿搬砖把?亲爱的,我知道那条红裙子很不错,但我可不想把它在这里弄脏……我想如果我们能活下来的话,我或许能穿那条裙子和你共度晚餐。”女郎朝他掩嘴一笑。

  “我感觉我们守不下这里了。”男居民苦笑着说。

  “——说什么胡话,我向着神明发誓,我的脑壳破了,这个结界都不会破!”旁边一个躺在破布上的壮汉扯开嗓子:“那只海妖王正在休养也就罢了,她敢再来,就叫她有来无回!你不如放松一些,像我一样,在这里躺躺,虽然地面冷了些,但总比彻夜不睡好……”

  “可是苏凛大人都死了。”女郎脸上的笑容消失,表情变得有些悲伤。

  她看向一旁被征用为魂猎临时指挥部的居民房:“或许我们不该笑得这么开心,那边还在举行葬礼。”

  “正确的牺牲,无需太过悲伤。至少,他为我们换来了修补结界的喘息机会。”

  角落里,正抽着大烟斗的白发老爷子,吐出了嘴里的烟圈。

  他那有些浑浊的眼神向远投去,似乎在缅怀什么:

  “……在六十多年前,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我就见过苏凛大人的样子,模样和现在并无差别……他此次下来,一定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说着,有些悠远的视线渐渐下移:“他是神明大人赐福的人,即使牺牲,灵魂也一定会升上天国。或许,在某个时候,我们还能再一次看见他不灭的灵魂……鬼啊啊啊啊——”

  女郎眨了眨眼。

  她有些不理解这老头子为什么缅怀到一半突然开始鬼叫,像魂都给吓没了一般。

  她刚想回头,就听见旁边那个看上去很man的壮汉也开始鬼叫,声音惨烈如高分贝女高音。

  “啊啊啊啊啊——”

  一时间,这惨叫声连成一片,宛如一群走调般的女高音正在扬声高歌。

  她立刻回头。

  她看见了一个迎着风雪,满身鲜血,在人们见鬼一般的眼神中走过来的身影。

  原本热闹的营地,突然变得一片寂静,只剩风雪肆虐的声音。

  她红唇微张,睫毛抖了抖,眼前那身影的容貌渐渐清晰……

  她懵了。

  海蓝的,如同英雄一般的蓝色海妖漂浮在那个人的身后,如同蓝色的烈火一般升腾,他像是刚从地狱走出来的一般,走在了所有人震惊和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

  海浪席卷,小船破裂,海妖王的含恨一击,那样的情境,本该无法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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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但这个人还是回来了。

  带着他能够比肩怪物的蓝色海妖,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再度出现,成为他们此时眼中唯一的焦点。

  “他果然是奇迹的创造者……”

  还穿着素净白裙的朵雅,在从会议室中走出时喃喃自语。

  “看起来,你们的追悼会圆满破裂了。”正在城墙上用资源之石修补结界的影,像没事人一样,面对着其他魂猎们有些恼怒的目光:“别这么看我,开个玩笑嘛。你们自己都不相信他能活着,为什么要怪我说的这个玩笑话呢?”

  他耸了耸肩,满不在乎。

  一些原本蠢蠢欲动的玩家, 也强行按捺下了心思。

  即使苏明安现在看起来非常脆弱,身边无人,他们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那些仰慕者可不是是摆设。

  这群苏凛的本土仰慕者,真的能为心中的英雄拼尽一切,他们的信仰远超只因喜欢而简单聚集起来的粉丝团,能随时为了保卫英雄全力而战。

  此时,几乎所有在场的npc,都是苏凛忠实的捍卫者,没有玩家敢在这个时候对他出手。

  玩家是他的潜在敌人。

  Npc却是他的忠诚战友。

  “——欢迎回来。”

  一头黄毛的部长艾斯克走出,双臂张开,似乎非常自然地想给英雄苏凛一个大大的拥抱。

  “魂猎高层会议室在哪?”苏明安直接路过了他。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说,没时间和这些人一个个叙旧。

  “好冷淡……在那边。”艾斯克瘪了瘪嘴,指了指旁边被临时改造的房子。

  苏明安转头望去。

  此时,那房子已然被白花簇拥。

  一棵棵代表悼念死去之人的草药悬挂在门外,门上则挂着一个大大的苏凛画像,颜色还是黑白的。

  穿着素衣素裙,肩配白布的魂猎部长们,正站在门口,有些愣然地看着他。

  他们的手中,还抱着白花簇拥的花束。

  一阵猛烈的风忽然刮来,门上一张横幅猛地被刮落,正好飘到他的手中。

  苏明安翻开一看,这横幅黑底白字。

  ……

  【英雄苏凛永垂不朽】。

三百八十七章·“遇见异界旅者的第六天”

  苏明安交代了魂猎部长们关于明天——也就是副本开始第十天,海上盛宴最后一天,要做的事情。

  人们正在守护着的岛屿结界只是临时性的,它是由人架构而成,而非神明赐福,迟早有一天会被海妖冲击而碎。想要彻底解决这一问题,只有将原先那已经破裂的最外层结界,重新建立起来。

  而这个任务,只有掌握了“结界”能力的苏凛,他自己去做。

  但难度显而易见,人们所在的城墙,距离最外层已经破碎的结界遗址,有一段长长的距离。

  如果想要修补,他必须要经过已经被海妖覆盖了的居民区、白色沙滩、避难船、以及长长的一截海面……这段距离并不短,且已经挤满了海妖,如果凭他一人,是过不去的。

  他需要人护送。

  这便是他找上魂猎们的原因。

  副本不可能给他安排一个无解的难题,相反,它相当公平。

  虽然因为统治了普拉亚,他触发了对等原则,迎接了这么一段海妖攻城剧情。

  但同样的,身为普拉亚的统治者,他不可能获得不了一点好处。

  ……这片土地上,所有受过苏凛恩惠的人,所有的本土居民们,所有的魂猎们,所有的王城骑士,甚至躲藏起来的魂族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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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听他的命令。

  他可以自如调动普拉亚的资源。

  他早就让影下令,集结全城之力,搜集普拉亚数百年来的资源之石,将其汇聚在一起,送到他的手上,以创造一个更加稳定,令海妖无法破坏的新结界。

  而后,在明天——朝阳初升,海妖实力最弱的时候,由最强的魂猎们,与他,组成一支精锐队伍,组成一把贯穿海妖的利剑,穿过对方的妖海战术,直接抵达最外层的结界位置,将其修补。

  这个任务危险无比,需要付出极大牺牲,但也只有这个方法能彻底将海妖们赶出去。

  部长们将其命名为“跨海”行动。

  这应该将是苏明安在这个世界副本里,完成的最后一个,也是难度最大的主线任务。

  他的视野里,左边的任务栏,明明晃晃地挂着一个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击溃海妖:利用一切手段,击退海妖王及海妖们。】

  【任务奖励:“海上盛宴”直接胜利。升上云上城必要道具*1。该任务影响通关后最终评价。

  任务进行之中,你旗下本土魂猎斩杀的任意海妖,都将为你提供经验值,无论你是否参与战斗。】

  ……

  魂猎们斩杀的任意海妖,都将为他提供经验值。

  这意味着在明天的“跨海”行动中,每一只死去的海妖,都将视作被他直接击杀的怪物,这是一次危险又收获极大的升级之旅。

  三阶之后,他的升级速度越来越慢,屠杀垃圾小怪已经几乎没有经验,杀海妖倒是一种积少成多的法子。

  苏明安抬起头。

  今天是2021年12月26日,副本开启第九天,傍晚。

  距离副本时间结束,还剩余三天。

  此时已经将近黄昏,最后的夜间副本要开始。

  苏明安选的今夜休息的地方,依旧是原先艾尔拉斯发给他的东区的房子,那里离南区码头不远,住的也习惯。

  领居家门前的晾衣杆早已倒塌,苏明安在经过窗前时,用手抹开了窗户上的寒气。

  里面的缝纫机已经落灰,床上也没有了人的身影。

  曾经哒哒的落针声,女人的咳嗽声,打水端水的走动声,已经完全不见,周围一片寂静,只剩被丢下的布袋和木板等物。

  他静静在窗外站了一会,回到了隔壁自己的房子。

  他看了一眼摆在窗户上的卑劣者木雕,将其收进怀里。关闭直播,用水清洗了一下身上的血水后,他换了身衣服。

  在开窗时,他看见身着金甲的光明骑士,正走向他的房子。

  谢路德的眼下有着一片青黑,看上去也十分疲惫。

  “抱歉。”苏明安看着他进来:“没能找到你的妹妹。”

  他的任务栏里,还挂着一个名为“不朽”的红级任务,要求是把谢路德给她妹妹的生日礼物送到她的手里。

  但很显然,红级任务的难度没有那么小,苏明安在那艘避难船上,确实没能找到谢路德的妹妹。

  “……”谢路德沉默了些许。

  他将身后沾了雪的红披风卸下,在门口抖了抖。

  寒风吹过他金色的短发,他的眼神有些落寞。

  “没关系。”

  但片刻后,那抹熟悉的微笑又渐渐染上他的面颊。

  “这种事情,本来就很突然……只要队长没死,我们就还有希望。长英她……其实应该也已经做好了准备。毕竟在普拉亚,这种突然便会夺走人生命的突发事件,太正常了……”

  谢路德的话有些悲观。

  但苏明安知道,谢路德的妹妹应该没死。

  因为他的任务还没显示失败。

  既然“不朽”任务还在,就说明谢路德他妹妹还活着,这条项链还有机会交到她手里,要是他妹妹死了,这个任务应该早就消失了才对。

  屋内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

  苏明安不知道谢路德来找他做什么。

  毕竟由于谢路德效忠于郁金香公主的原因,他们之前的关系闹得挺僵的。

  但谢路德救过身为占据者的林音一次,苏明安也没有直接把人赶出去的意思。

  而且,骑士宣誓效忠的对象,成为了最令人痛恨的海妖……这种转变应该也很令谢路德难熬。

  苏明安想刷刷谢路德这位“勇者”的好感度。明天的最关键一天,勇者应该也很有用……

  就在苏明安思考话题从哪里入手的时候,却看见谢路德自己掏出了本笔记本来。

  那笔记本是新翻的一页,最顶端有着一行工整的小字,像是早已准备好的一般:

  【遇见异界旅者的第六天。】

  ……

  南区码头,城墙。

  城墙之上,曾经担任过指挥的诺尔,正仔细观察着这面结界,试图找到让它维持得更稳定一些的办法。

  对于他而言,这面结界存不存在,其实不重要,如果这道结界破裂了,反而更能方便他驱赶其他玩家。他能够以目前最高的积分,直接获得海上盛宴的胜利。他只要躲到王城结界里,躲过剩下的三天就好,不用管普拉亚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反正他到了时间就能走。

  但目前无事可做,他开始研究起结界的构造。

  细小的,电线一般的线条从他的指尖伸出,触摸上结界的表面,像充电一般链接了起来。

  就在他忙活的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纤细的身影。

  她佩着一柄细剑,长长的发在风雪中飘舞,冰雪在她身周缓缓静止,像在围绕她舞动。

  她的铠甲之上,刻着一朵黄色的玫瑰。

  她是著名西方公会,黄玫瑰之剑公会的团长露娜,是一位高魅力的玩家。

  跟在她身后的四人也是如此,都穿着一身明显是定制装备的黄玫瑰铠甲。

  “诺尔?”露娜看了眼正在研究结界的诺尔:“你的队友死了,你倒是还很悠闲。”

  “没死呢。”诺尔头也不抬:“他刚刚才回来,很多人都看见了,你正好错过了。”

  “昨天那么大的场面,都没死?”露娜掠过他:“看来他确实本事很大。只是,对于我们这些人而言,只希望这面结界能维持得久一些,离副本结束只剩三天了,但愿它还能坚持三天……”

  她看向面前的结界。

  密密麻麻的海妖,如同野兽般撞击,扑咬,和她仅仅只有一墙之隔。

  她甚至能看见她们眼中波动着的血光,看见形貌不同的她们,像无知觉的凶兽一般啃咬抓挠着结界。

  她将手贴在那面结界之上,隔着一道薄薄的,凉凉的结界,她能清晰地看见这群海妖脸上分明的睫毛。

  “坚持不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诺尔说了一句。

  “……是吗。”她语气很轻地说。

  诺尔收回了检查结界的手,电线般的线条从他的指尖缩了回去:“我看过了,这面结界顶多再坚持一天,更别说海妖王还没死,如果她回来了,这结界基本秒破。”

  露娜的神情渐渐严肃下来。

  “……坚持不到三天的话,那就麻烦大了。”露娜说:“目前而言,没有玩家的实力能达到硬抗海啸天灾的程度,更没有玩家有把握在铺天盖地的海妖群中生存……如果这道结界再度破裂,不躲进王城结界的话,我们这个副本的玩家,就可能会……全灭。”

  她的语气很严肃,神情也很凝重。

  她的身后,四名队友对视一眼,眼里也有着深切的忧虑。

  诺尔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副本聚集了相当多的大佬玩家。

  各个有名的玩家ID,在频道聊天上频频出现。更别说巅峰玩家吕树、山田町一,榜前玩家林音、日暮升、伊莱、邦妮……加上露娜她自己,以及她全队精锐的黄玫瑰队。

  这些人,不仅仅代表着一群强力的精锐玩家。

  ……他们身上有着更重要的东西。

  战斗力数值,以及积分。

  这是被计算入全体人类进度条的东西。

  一旦他们死亡,身上所积蓄的一切,全部清空,所有人重头再来。

  也就是说,如果这面结界真的破裂,如果王城结界也无法阻挡海妖王,如果这个副本的结局真的是全灭的话……对于玩家们……甚至对于全人类的积分而言,都将是一种倾覆性的灾难。

  更别说第一玩家和第二玩家都在其中……

  如果他们死于这个副本,对于世界游戏的局势全盘而言,都将是一次颠覆性的洗牌。

  “透露一下吧,诺尔。”露娜的语气有意放柔和了许多,她将手搭在城墙上,靠在诺尔的右侧,偏头问他:“第一玩家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给个准话,我们最后能活下来吗?”

  风雪吹过她的长发。

  她偏头,一双淡色的眼睛凝视着诺尔,这名被誉为“北国女将”的女子在有意放低了姿态后,透着一股格外吸引人的英气。

  虽然传闻说她曾徒手单杀过棕熊。

  “你会问我这个问题,我也感到很奇怪。”

  诺尔却像是完全不吃这一套,语气依旧淡淡的。

  在面对除了“同伴”之外的玩家,他并不像之前表现的那样热情。

  “……什么时候,玩家自己个人在副本中的生死,还需要别的玩家来决定了?”他嗤笑一声。

  露娜微微一愣。

  诺尔转头,看着她:

  “你们对苏明安的依赖,未免也太重了。

  “先前我就觉得奇怪,明明是这是个竞争副本,需要整整一万人去争一个完美通关的结果,我们彼此之间还存在阵营贡献度排行榜,玩家们难道不该是竞争关系?

  “按理来说,我们寻求任何通关方式、走任何剧情线路,都该是副本中的合理行为,我们并不是能够彼此交付后背,能够生死与共的战友。

  “但在之前的事情中,我发现了很奇怪的一点。

  “为什么……有人能理所应当地指责苏明安的通关线路连累了他们,为什么,有人要强迫苏明安顾及他们的通关?似乎,苏明安必须要考虑到他们身为弱者,必须要考虑到他们无法击杀海妖的心态一般。

  “露娜,你不觉得这很病态吗?玩家们,什么时候成了需要第一玩家避让,需要榜前玩家照顾的巨婴了?他们不为自己的弱小感到可耻,不赶紧找机会躲到安全的地方去,反而指责第一玩家给他们带来了危险,指责第一玩家不该走这么有风险的通关线路,他们如此理直气壮,还有无数人跟风附和……你觉得这正常吗?”

三百八十八章·“我希望……能即刻抵达那幸福之处。”

  “我……”

  听了诺尔的话,露娜一愣。

  她的话憋在了嘴里。

  先前她就察觉到城墙上的氛围不对劲。

  那些玩家像是看着仇人一般看着那艘小船,嘴中不断抱怨着“被连累了”“都怪第一玩家剑走偏锋”之类的话。然而,其实在这之前,当海妖来袭时,眼中只有经验值的他们,冲的其实是最快的。

  一旦打不过,一旦局势开始逆转,第一个抱怨的也是他们。

  就连露娜自己……也有些羞愧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下意识,也把责任全部推给苏明安了。

  她甚至连“第一玩家是什么想法,我们最后能活下来吗?”这种本该毫无关联性的话都说了出。

  她在下意识以苏明安为领头羊,甚至将生死都寄托在了一句问话上。

  就连并非普通玩家,有着一定智慧和实力的她,都对第一玩家有了不自知的依赖性,这对她而言很恐怖。

  “我看过苏明安的直播录屏,我快进着看,看了他所有的。”诺尔在露娜几人,在上亿热度的直播间前,说出了这种话:“在第一世界,第二世界也就罢了。那时的玩家们还算独立,还没有这么有依赖性。到了第五世界……玩家们的心态就开始出现变化了。

  追随、围剿、模仿、刺杀……

  他们似乎并不把重心放在自己的变强和通关上,而是像把副本玩成了第一玩家boss围堵战,连频道聊天都能聊成第一玩家个人直播间的效果。

  而现在,这种现象更是鲜明。

  所有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他们有的人,甚至放弃了思考,只一门心思,看着他的影子,跟在他身后走。

  个体的能动性已经被他的影响力完全削弱,在知道‘第一玩家也在这个副本’时,很多人的目的,已经发生了变质般的改变。

  ……他们真正成为了能轻易被影响、带动,丧失思考力的群体——能轻易被他的行动所带动,能轻易被他的言语影响。他们的目光,已经不可控地汇聚到了一处。”

  他盯着一言不发的露娜,顿了片刻。

  露娜微微垂着眼睑,皱着眉头,她似乎也在思考。

  大雪落在她的发丝之上,渐渐覆下了雪白的一片。就连她身后跟着的四名铠甲队员,此时都一动不动,像一尊尊落雪的石像雕塑。

  空气似乎在此时凝固了。

  “……但或许这就是他想要的。”但就在此时,看着她紧皱眉头的模样,诺尔却忽地露出了微笑。

  “什么?”露娜还没从思考中脱离出来。

  “从第一世界就提出的……灯塔理论啊。”诺尔说着,声音极低,近乎呢喃。

  他转身,嘴角勾起:“……他真是个极有先见性的人。”

  露娜微微愣神。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她看见他的眼神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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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像正有把鲜烈的火正在他的眼中燃烧,火光一闪一闪。

  他离开的步子极快,不高的个子一扭就溜,像是本来就打算说完就跑一般,连追问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

  她的眼神还是懵的,没反应过来诺尔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但思考他刚刚说的话时,她的神情逐渐凝重。

  ……灯塔理论吗?

  看来她有必要在这次副本结束后,研究一下这个东西。

  它似乎并不只是一个用来蛊惑那些低级玩家的邪道言论。

  她站在原地,风雪压上她的肩头。

  她的视野里,频道聊天中,玩家们还在交流着。

  “第一玩家人呢?这事闹的,他难道不该负责处理好吗?”

  “是啊,要不是他,我们这个副本根本不会难度这么大!只要不参与海上盛宴的玩家,明明都能活得好好的!”

  “先别骂,等着他的下一步行动吧。第一玩家估计也挺难的,我刚刚在码头看到他了,他全身都是血,看上去也很虚弱,应该是对抗海妖王让他费了不少力,现在估计还在躺着休养,大家少说两句,这天气邪门得很,人可受累了……”

  “是啊,说不定他还在哪里养伤呢,不知道需不需要照顾,我看他队友一个个都没影了,这大冷天的……”

  ……

  “噼啪”。

  温暖的火光,跳动在温度逐渐上升的室内。

  火焰的影子在黄澄澄的墙面上摇曳,吸进去的空气都格外暖和。

  苏明安正躺在沙发里,以一种格外舒适的姿态安然取暖。

  火焰塑就的大暖炉就摆在他的旁边,热气烤着他被海水浸透而显得一片青白的手,阵阵暖流渐渐流进了四肢百骸。

  叫喊着“这鬼天气真nm冻死人”的玩家频道聊天刷在他的视野左下角。

  由于南区码头附近的房子都被本土魂猎临时征用,忙于搬砖的玩家们冻如狗。

  不过这一切与他无关。

  因为室内确实暖和。

  他抬起头。

  坐在对面的骑士,正低着头奋笔疾书。

  火光跳动在谢路德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稍长的鬓发贴在他的耳旁,或许是因为几晚没有好好休息,他的眼下有着一片极为明显的青黑。

  “我希望……能即刻抵达那幸福之处。”他低声念叨着,普拉亚的文字在他的笔下不断书写:

  “它遥望像是美丽的沃土,一片……丰饶的景象,蕴藏着可爱的宝物。”

  写到这里,他的笔顿了顿。

  “下一句是,这样的人是最最快乐和幸福。”苏明安接了句。

  他一边说着,一边咬着补充体力的巧克力,感觉巧克力都是热乎乎的。

  “感谢。”谢路德立刻低头,将这一句写上。

  苏明安看了眼,谢路德腿上那本笔记本的新页纸已经快被写满。

  就在刚刚,谢路德询问了许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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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他询问了巧克力的味道,询问什么是圣诞节,询问小情侣玩家念过的诗,询问遥远世界的模样。

  像刚刚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孩子,他如一块吸水的海绵,无比渴求地询问关于新的世界的故事。

  “斯宾塞,爱情十四行诗。”苏明安看着谢路德继续写着的文字:“居然有玩家还有心情在副本里念诗?”

  “我在王城巡逻时,看见一对贵族男女散步。”谢路德说:他们在聊诗。”

  “苦中作乐。”苏明安说。

  他看了眼刚刚响起的系统提示,谢路德的好感度此时为75.

  “是的,很浪漫。”谢路德笑着说:“我此前看过的都是圣文和神谕,却从未听过这样的诗,长英喜欢这个。”

  说到他的妹妹,他的眼神黯淡了些许,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对于他口中的,“圣文和神谕”,他的态度并不如之前那般敬重。

  他的信仰已经破裂。

  操控人类与魂族彼此厮杀的神明,与他所信仰着的,仁慈、善良、公正、伟大的云上城神明形象完全相悖。

  腐朽了灵魂,甘愿化身海妖王的公主,与他宣誓过的,端庄、美丽、高贵、仁善的王室公主形象也完全不合。

  一半是对神明的信仰,一半是对效忠者的忠诚。

  而现在,二者都在他的面前被血淋淋的撕开,露出伪装之下丑恶的现实。

  就连唯一的依靠,妹妹长英也杳无音信。

  他一时无比迷茫。

  此前学习的一切,信仰的一切,都在他的眼前如泡沫般破裂,哪怕还站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他依然像迷失在大海中的船。

  “队长。”谢路德看着他:“我至今仍未明白。您为何会做出这些行为。”

  在他的眼里,如果苏明安不选择对公主出手,公主便不会绝望到将自身完全献祭,以至于化身成海妖王。

  如果苏明安不统治普拉亚,海妖也不会攻城,现下的局面,根本不会这么困难,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

  他其实并不为苏明安的行为感到生气,也不觉得这是一种大逆不道的行为。

  但,表面上的平静也是平静,如果能让普拉亚的和平一直持续下去,维持神明的谎言,维持郁金香公主的假面,也并无不可。

  普拉亚的稳定建立在几代人的牺牲上,它经历过灾难,经历过风雨,每一次都度过得极为艰难。这种稳定太过稀缺,太过难得。没有人希望它会因为一次剑走偏锋的行为而彻底消失。

  他很想要一个答案。

  一个苏凛一定要选择打破这个局面,一定要揭露假象的答案。

  “噼啪”。

  火光跳动。

  面对谢路德认真的目光,苏明安放下了手里的巧克力。

  “假使一座屋子,可能是一处危房,外边则是凛冽的寒风。”他说:“住在屋子里的人,抽出一块砖头,检查这处房子是否会倒塌,便可能有寒风灌进来。但若是他不抽这块砖头,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住的地方是不是间危房,他随时可能被埋在整个房屋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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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当然。这处房屋并不一定是处危房,只是有着倒塌的风险。

  但若是不抽这块砖头,他将永远活在对房屋倒塌的恐惧中——那么你在知晓了房子危险性的情况下,是会选择受冻一段时间,抽出砖头检查。还是继续无知无觉地住下去?”

  “……”

  谢路德愣住了。

  他那透绿的双眸微微波动了,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

  【NPC(谢路德)好感度:75+5(知己之遇)】

  ……

  “你的墨。”

  苏明安指了指他的手,谢路德指尖一颤,才发现停留在书页上的笔尖下,油墨已经化开,挡住了抄写了一半的诗。

  他放下笔,那双眼里的绿色如同拂过微风的湖面一般微微波动。

  “我会抽这块砖头的。”他顿了顿后,开口:

  “我明白了。队长,在你的角度看,你毫无问题……只是,你难道是想以人类之身,与天上的神明对抗?”

  “这么说也没错。”

  “……那可是神啊,队长。”

  “但这是我的任务。”苏明安说:“身为玩家,我会做很多在你们看来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因为这些事情在我眼中,都是有些难度的任务而已,既然给到了我的手上,它就并非不可实现。”

  “玩家……”

  谢路德缓缓关上了笔记。

  那双透绿的眼如同夏夜的萤火,在波动着的火光中泛着一层亮色。

  他注视着苏明安,似乎在做一个决定。

  “我在之前,听过他们对你的称呼。”他说:“队长,你的真名是……苏明安,对吗?”

  “是。”

  “他们称呼你为第一玩家,所有人的交流中几乎都离不开你。你是这些异世界旅者中最强的一位,是吗?”

  “对。”

  “林音小姐曾经和我说,有很多你们世界的人,可以透过你们的眼睛,看见我们,这是真的吗?”

  “是。”苏明安点头。

  “那,能否帮我问一句,就问那么一句。”谢路德轻声说:“……我在他们的眼中,是否算是个独立的生灵?”

  苏明安并未理会在他眼中汹涌而过的弹幕。

  他根本没有看观众们的答案。

  “你当然算。”苏明安说:“在此前的世界中,我遇上过一位名叫辉书航的女孩,她告诉我,我们所见,所想的一切,都是亲身经历,都是切实的真实。我们并不为当下的选择感到遗憾,所经历的分分秒秒都属于我们自己——那么,其实世界是否虚假,并不重要,你要相信,此时正与我说着话的你,是一个独立自由的生灵。”

  他这话说完,准确地听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声。

  ……

  【NPC(谢路德)好感度:80+10(风雨同舟)】

  ……

  苏明安感到有些悲哀。

  看着谢路德听后眼神微亮的模样,他感到的悲哀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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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即使他说了这样的话,那无比精准响起的系统提示,依旧在提醒他面前人的npc的身份。

  即使他说,谢路德是一位独立思考的生灵,他自己也无比清晰地知道,谢路德根本脱不出系统的桎梏。

  系统能监听他的心声,测算他的情感,能将其的好感以数值化的模式反馈回来。包括谢路德现在说的这些话,似乎也符合一个“觉醒了自我意识的npc”设定。

  这种机制,这种角色,与苏明安之前玩过的好感度游戏,与那些存在于电脑屏幕里的npc,毫无区别。

  究竟是,将面前的这位身着铠甲的青年,看作故事中的角色,看作这片大地上,属于“光明骑士”形象的一片缩影,

  还是将其看作一条自由的灵魂,一个能够与他这种“玩家”独立交流的“人”?

  ……

  【……队长,我很羡慕你们。】

  【你们身上,无需背负刻骨铭心的仇恨,无需贯彻世代的理想,无需为了历史的渊源被动性地厮杀,而后死在被视作归处的战场上。】

  【……然而我不行。】

  【即使我知道,我的世界可能遭遇过入侵,我的思想可能只是由纯粹的机械化元素构成,我说的一切话,做的一切事,不过是按部就班,被写在纸上的东西。甚至于,我背负的使命,贯彻的骑士精神,都是为了所谓‘设定’而存在的东西。】

  【……而直到如今,我依然在被我心中激荡而起的情绪,以及我所恪守着的骑士精神所困扰。】

  ……

  【自由的灵魂。】

  【你们也会拥有使命吗?】

  ……

  苏明安忽然听到面前人的声音,很模糊。

  火堆的清脆“噼啪”声恰在此时响起,他没能听见谢路德说了什么。

  但他抬头,便能看见紧紧握笔的青年,眼中跳动着的挣扎。

  像一把鲜艳的火在他的眼中灼烧,像一条自由的灵魂浴火而舞。

  青年起身,忽地跪了下来。

  “咚咚”

  沉闷的响声,在室内响起,青年双手及地,额头俯得极低。

  苏明安未动。

  他的视线定格在对方盈着一圈暖光的金色发旋上,看着对方的身影越压越低。

  “……自由的灵魂,玩家。”谢路德轻声说:“我知道我的请求很难为人,但是,旅者中的最强者,队长。

  你能否……将我从这无法解脱的困苦中,解脱出来?”

  信仰破裂,宣誓效忠者逃离,自我思考能力的存疑,这名骑士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哪怕到了现在,他也不知道,促使他说出这段话的原因,到底是所谓的‘人设’和‘系统’在作祟,还是他拥有一个独立思考的大脑。

  他只是想要一条崭新的,自主的,能供他独立行走的道路。

  “你想要什么?”苏明安问。

  谢路德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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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他的眼中,有着极为恳切的情绪,正升腾得越来越烈。

  使命、精神、光明亲和天赋,这些对于他而言,都是与生俱来,是塑就了如今的他的“必然”。

  但在此时,他有了脱离这些“必然”,寻求“偶然”的想法。

  像一条生活在深海里的鱼,意外看到飞鸟。

  鸟儿是异世界旅者中最强的人,是第一位的玩家。

  ——这样的一只鸟儿,他对于玩家的谈论,他对于独立生灵看法的话语,他的一个眼神,一句鼓励,都像是光,在他头上那片不大的水域上晃动,诱惑着。

  “公主离去,妹妹已死……这片土地,我已经再无留恋。”

  他轻声说:

  “我不愿再成为被立碑、立名的骑士缩影,也不愿……被所谓的‘系统’束缚一生,直到你们全部离去。”

  ……

  “我想……成为一名独立、自由,不再被所谓形象和信仰束缚的,思想独立的‘玩家’。”

  “……你可以带我走吗?队长。”

  ……

  鱼有了离开海域,去追寻飞鸟的想法。

  公主的背叛,妹妹的死亡,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令他再无留恋,将他推向了新世界的桥梁边缘。

  光明骑士……他并不是机械化的齿轮,谁手里的刀剑。

  他希望,

  他那被破裂信仰覆盖、被虚假世界统治而去的前半生已经过去。

  在之后的日子里,他能拥有如那些轻声笑谈的“玩家”一般,有着——不被人设和思想控制的,敢于从这片世界里挣扎而出的……

  ……

  【未来】。

  ……

  他不会成为所谓的“Npc”。

  ……

  【NPC(谢路德)好感度:90+5(风雨同舟)】

三百八十九章·“……玥玥呢?”

  【……我在普拉亚长大,看到过很多事。】

  【很多人,他们从出生开始,便没有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他们也并不将自己视作人。】

  【一个符号,一个名字,一个刻在石碑之上的记号。牺牲的魂猎们是这样理解自己的,如同薪火和木柴,他们从开出第一发枪开始,就将自己视作了这片土地的一块砖石。】

  【公主说,你们只把我们当作机械齿轮一般的东西,将我们当作可被利用的,手里的剑或是枪,而并不将我们看作独立存在的生灵……】

  【……但是队长,你似乎不太一样——似乎,我成了你眼中可以平等交流的灵魂。】

  【……】

  【而后我逐渐发现,】

  【——原来我也是‘人’。】

  ……

  【NPC(谢路德)好感度:95(风雨同舟)】

  ……

  看着眼前的这个数字。

  苏明安的视线缓缓下移。

  面前,抬起头,目光无比恳切的青年,正极为专注地凝视着他。

  几乎刷疯了的弹幕,从右上角飘过。

  他们正激烈地讨论着:

  【这真的是npc?你们把这个称为‘觉醒了自我意识的npc’?】

  【但这确实是我看直播以来,看见的第一个说要成为玩家的npc,还挺稀奇的。】

  【那这样说来,老兄,我们也可以称为npc了,我们的人设是‘认为自己是世界游戏玩家的npc’,我认为这很合理。】

  【吵什么,吵什么呀,我觉得挺好的啊。管他是npc还是玩家,是个助力不就好啦?】

  【但是,各位。如果npc能成为玩家,玩家又能成为npc,那是否意味着我们与这些npc其实并无不同?】

  【——当然不同!!!】

  【大家要记得,这些副本世界都是被复制过的,nppc,我们却是唯一的啊!】

  【这直播间啥时候变成哲学直播间了,我刚来,有没有帅的能解释一下?】

  【——各位要这样想,脱离开我们目前认定的玩家与npc之分——那么‘世界游戏’它本身,是否可以作为一个独立出来的副本世界?我们这些自诩为游离在各个副本世界中的玩家,是否也可能是这个最大的独立副本世界的‘npc’?】

  【确实,凭什么认为我们就高这些npc一维,凭什么认为我们就不能是被‘人设’和‘系统’定义的产物?凭什么认为,我们就是唯一?说不定,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也会有什么高我们一维的存在,以一种特殊的形式支配我们的‘人设’和行为,而我们却对此一无所知呢?】

  【你在搞笑吗?我就在这里活着思考,我的思绪都清清楚楚,我能不知道有人在支配我的思想?】

  【那谢路德不也是一样?他又是怎么知道是否有别的东西在操纵他的思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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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你这就辩不开了,反正我知道我肯定是个独立的人,肯定不存在什么能操控我说话的东西……】

  【……】

  弹幕的讨论无比激烈。

  先开始只是正常的讨论,到后来就逐渐变成了杠精互锤和喷子大战。

  直播间里的弹幕密密麻麻,雪花一般飞上去,谁也不知道谁在对谁吵,已经有人骂着骂着要去线下约架。

  不少人说,要去世界论坛开帖讨论这一情况。

  ——因为被类比为npc,这群人感到无比气愤,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可能性从身上扒拉开。

  “……”

  苏明安收回了视线,看向了系统任务栏。

  在谢路德向他发出请求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声“叮咚”。

  ……

  “叮咚!”

  【检测到角色变动……正在排列世界线中……】

  “叮咚!”

  【你解锁了三阶玩家任务·人物剧情类。】

  【在该类任务中,你可以通过任意行为,影响某一特定人物的行动,使对方达成不同的结局。】

  【当对方达成结局,你将获得任务奖励。】

  【人物剧情类任务等同于奖励较高的支线任务,与完美通关进度无关。】

  ……

  【您已触发任务·人物剧情类】

  【你是否选择将诺莉亚的红玫瑰交给谢路德?】

  【(角色谢路德结局:HE·不朽/TE·无尽之路/NE·腐朽,你的行为将影响他所能达成的结局。)】

  【任务奖励:无论达成三种结局的哪一种,金色装备“光辉长留”第二技能都将开启。】

  ……

  看着这一连串跳动出来的任务提示,再看向双膝下跪的谢路德……

  苏明安忽地觉得“角色结局”那个字眼极其讽刺。

  ……似乎,这个系统已经预料到谢路德必然达成了三种结局一般,料到了他不可能逃离其中的一种。

  或许谢路德的做法没错。

  换作谁也不会甘心,自己突然被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突然限制了可能性和未来,成为了程序一样的东西。

  为了解放家园奋战着的玩家们,其实或多或少也会有着这样的想法。

  看着那行鲜红的【你是否将诺丽雅的红玫瑰交给谢路德?(你的行为将影响他的结局)】。

  苏明安思考了片刻。

  他记得,之前的把明辉的青晴带回去的时候,系统提示触发了“跟随者”任务,没有说需要什么红玫瑰。

  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或许是因为系统也看不惯这种想要脱离的npc,带走谢路德,他需要付出代价。

  他忽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空地。

  “老板兔。”他说:“出来一下,问你个问题。”

  空地之上,一片寂静。

  火焰的“噼啪”声炸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暖意熏红了他的脸。

  他咬了一口巧克力,才发现它已经有些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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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弹幕看着有些愣:

  【这是在干嘛?】

  【召唤老板兔?没用的,很多人都试过,老板兔压根不会理。】

  【我试过,喊谁都没用,叫上帝都没用。】

  【第一玩家有些天真,老板兔怎么可能被他叫一下就出来。榜三的爱德华都试过,根本没反应……】

  ……

  苏明安叫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他的视线一直定在那片区域,无比安然,好像断定老板兔必然会出现在他的眼前一般。

  就在观众们聚众嘲讽,劝他别白费力气的时候。

  粉色的光华,在寂静的室内突然爆发了。

  “……”谢路德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那一片空地之上,忽然亮起了一片闪亮的,如同星星般的粉色光辉。

  一个雪白的身躯在粉嫩的色彩飞舞间若隐若现,亮晶晶的光彩点缀在它的身上,隐约透出胸口的一抹血红的天平。

  宛如粉桃花朵朵绽开,梦幻的七彩泡沫漂浮在它的身上,一双红水晶般的眼睛透彻清明。

  它看上去可爱极了,属于那种可以被叫“给我变!”的可爱兔子。

  宛若魔法少女出场一般的大白兔子,弹出了一对毛绒绒的耳朵,在粉光闪烁间被染得透亮。

  “亲亲的——第一玩家!”

  换了可爱白兔皮肤的老板兔张开毛绒绒的大白手,语气依旧是一如既往的犯贱。

  “好久不见——啊真的是太久了,用你们的话可以说是……‘如隔三秋’了!如果不是你叫人家,我们估计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会面呢……”

  那双红水晶一般的眼睛,正无比“深情”地凝视着靠在沙发上的苏明安。

  它的颜值看起来高了许多,像那种商场里摆着的,吸引人一头扎进去的毛绒大白兔,没有当初开幕式的那种诡异恶心的感觉,看起来极具迷惑性。

  苏明安意识到,要么是老板兔喜欢玩这一套,换皮肤。要么就是……老板兔自己其实也会进化。

  ……虽然不知道这进化方向是哪里出了错误。

  他并不对自己能够召唤老板兔感到意外,在此前的周目里——第一世界地下室的死亡,第六世界雨中的死亡,他都成功看见了老板兔。

  它不会插手玩家的行动,也不会干预副本的进程,顶多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回答一些看它心情是否回应的问题。

  所以,他这次召唤它,就是想问一些问题。

  此时,直播间里已经被“66666”充满。

  他们完全没想到,原来身为“第一玩家”还自带这种技能。

  而那个刚刚才说“连爱德华都叫不出来,苏明安真天真……”的,一直在直播间里踩一捧一,ID叫“爱德华狂热女粉”的活跃观众,突然没了动静。

  不止是她,许多还在好心科普,说老板兔根本不理玩家的观众们,也瞬间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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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原来并不是老板兔听不见玩家叫它。

  而是他们这些玩家,人家根本就不屑理。

  世界论坛上,曾出现过许多试图召唤老板兔的视频,那些玩家不是沐浴焚香,就是跪地大喊,用各种浮夸手段试图吸引人家的注意力,把人家召唤出来,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结果这第一玩家随口一喊,这兔子就屁颠屁颠出现了,态度比谁都殷勤。

  “道具描述上不清晰,我想问一个问题。”

  苏明安拿出了“诺丽雅的红玫瑰”。

  这朵红玫瑰依旧如他得到它时那般娇艳,艳红似火,是一朵不败之花。

  ……

  【诺丽雅的红玫瑰(红级):一次性道具,当将它别在胸口时,将自动脱离玩家籍,成为当前副本世界的观测者】

  ……

  老板兔眯着眼睛看着他。

  “道具描述上写,当将它别在胸口时,将自动脱离‘玩家’身份,成为当前副本世界的观测者。”苏明安说:“那么,npc使用了,会怎样?”

  当初,白日浮城副本,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达成了隐藏线的完美通关,也就是说,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获得了这个道具。

  以至于,他无法知道这个道具,用在npc身上会怎样。

  “哎……?这种问题……原本人家是不太想回答的啊。”老板兔挠了挠头,看上去憨态可掬。

  “但是,这是道具描述上……”苏明安早已准备。

  “——但是因为你是亲亲的第一玩家!是亲爱的‘掌权者’,那么——人家就可怜可怜你,勉强就回答一下吧!”老板兔的语声却一瞬拔高,宛如烧开的水一般,直接打断了苏明安试图说理的话。

  它张开双臂,语气无比愉悦:

  “npc——当然同理!亲亲的第一玩家,你不妨,反过来想想?”

  苏明安微微一愣。

  反过来想。

  玩家佩戴了诺丽雅的红玫瑰,会变成npc。

  那么,npc佩戴了红玫瑰,就会……

  他看向地上的谢路德。

  谢路德正震惊地看着在粉光中突然出现的大兔子,脸都震惊到僵硬,像看着一位天外来客。

  “……主办方?”他轻轻问着,有些不可思议。

  然而,老板兔只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就像看到地上的蚂蚁一般,压根没理,而是继续笑嘻嘻地看着苏明安。

  “回答结束,那么人家走啦——”它叫了一声,粉光一现,就要离开。

  “等等!”

  苏明安秒关直播,一把上前,拉住了它。

  入手是一片暖绒绒的白毛,手感确实舒服。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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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老板兔没消失,只是闪着周围的粉光,看着他。

  “那么。”苏明安说:“……玥玥呢?”

  “……”

  老板兔一双微微闪烁的水晶眼依然在看着他。

  透过那双看似毫无机质的冰冷双眸,苏明安竟在其中隐约感到了些快速划过的情绪。

  “什么玥玥?”它眨了眨眼,继续笑嘻嘻地说。

  “她现在是观测者,她算是npc吗?”苏明安紧盯它的双眼。

  “这种问题嘛……”雪白的大兔子耸了耸肩:“你的掌权者权限还不够哦——人家只能告诉你,你手中的这个玫瑰,对她无效。”

  它的言下之意便是,好好晋升,掌权者等级提升了,这个问题它再考虑解答。

  但苏明安的手却迅速放开了。

  “她是特殊的观测者。”他已经得出了这个结论。

  寻常的观测者都是待在固定的世界里,无法穿梭世界。

  但玥玥不一样。

  她在每个世界里都拥有不同的身份,并可以像玩家一般穿梭世界。

  她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受困于单一虚拟副本世界中的身份。

  老板兔笑容未变。

  粉色的光华猛然在它身上亮起,那颜色饱和度和亮度都极高,堪称光污染。

  还是熟悉的套路,一瞬几乎能闪瞎人的狗眼。

  苏明安迅速闭眼,避开了这一下报复般的突然袭击。

  在他再度睁眼时,巨大白兔的身影已经不见。

  火焰的影子跳动在那片空地,房间里显得格外寂静。

  他右手攥着手里的红玫瑰,忽然发现左手空落落的。

  在抬起手时,他发现那原本捏在手里的,化了一半的巧克力,突然不见了踪影。

  ……

三百九十章·“她叫……诺丽雅的红玫瑰”

  「当你做好了准备之后,便将它佩戴在胸前吧。」

  「她叫……」

  「诺丽雅的红玫瑰。」

  ……

  【(角色谢路德结局:HE·不朽/TE·无尽之路/NE·腐朽,你的行为将影响他所能达成的结局。)】

  ……

  【你选择将「诺丽雅的红玫瑰」交给谢路德,该角色结局向HE·不朽靠拢。】

  ……

  送走了谢路德,苏明安坐在床上,拿出了「苏凛」的记忆之石。

  对于老板兔临走前还要拿他巧克力的行为,他感到很无语。

  他看着手里这枚红色的晶石,将其捏碎。

  红光碎裂而开,他的视野渐渐化为白色……

  ……

  【我经历过普拉亚最为繁荣,也最为无望的时代。】

  视野还未清晰,他便听到这么一句。

  声音耳熟,这是苏凛的声音。

  【我见证了那么多的斗争,也做过最为伟大,最为可耻的决定。】

  他的视野渐渐清晰。

  但,与之前的记忆之石都不同,这次的他,看的并不是苏凛的视野,而是以一种第三者的视角,看着发生的一切。

  他看见了苏凛。

  苏凛站着的地方,苏明安很熟悉,正是六十年前普拉亚的东区。

  从墙上挂着的日历看,现在是飞艇上去后的时间,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个已经从云上城下来的苏凛。

  此时,普拉亚的风很大,明明是白天,天空却已经一片漆黑,同大块的雪海凝成了一片,似乎四周的一切都消融于混沌的白雪中。

  苏凛站在结了冰的河水前,靠在空置房屋的墙壁上。

  雪片落在他漆黑的长袍之上,好似白色的波浪一般朝他涌来。

  纯白的面具挡住了他的脸,只留下一双偏向暗色的眼眸。

  他的姿态安静而沉默,像一块立在雪中的黑色墓碑。

  一向炎热的普拉亚,却下了这么大的雪,现在应该是普拉亚海上盛宴的时间,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年。

  「让让,让让哟……」

  一个还没来得及撤离的中年居民扛着扁担,从他的面前路过,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似乎奇怪为什么会有人戴个面具站在街边。

  「嘿,小伙子,让一下……」

  这条街道靠近结冰的河流,并不是很宽,这中年人扁担担子一横,就过不去。

  他侧着身,几乎是贴着戴着白面具的青年走了过去,白雪落在这中年人长着冻疮的皲裂大手上,他紧紧握着被冻得冰凉的木棍。

  他的脸上,满是斜斜的纹路,和棋子般黑黄散落的斑点,那是岁月给普拉亚居民留下的痕迹。

  但走了几步,这中年人觉得不对味,顿了片刻,又倒车退了回来。

  「小伙子。」放下了扁担,他瞅了这一动不动,宛如黑色雕像般的白面具青年一眼:「海上盛宴开始啦,还不走,你是参赛者?」

  他担心这是个不懂盛宴规矩的外来人,特地好心肠地问了句。

  「我是……」苏凛轻声开口,声音格外沙哑:「本地人,刚回来。」

  「刚出海回来?」中年男人笑了笑,脸上因着岁月刮擦而留下的皱纹扭成一团:「那你可得赶紧离开啦,今年的盛宴开始了,再不走,可来不及啦,避难船就停在南边那个码头……」

  苏凛没有出声,如同块石头般沉默。

  「哎,和你一起出海的朋友呢?你这是刚从哪回来?」男人问他。

  苏凛沉默了片刻。

  在白蒙蒙的,近乎聚成团的雪霭里,他的声音显得愈发低沉。

  「……他们都死了。」

  挂着笑容的男人面皮子一僵,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大手,神情有些尴尬起来。

  「啊,是这样啊。」他挠了挠通红一片的脸,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出海并不会一帆风顺,有不少人会死在长途的海运中,一趟出海回来,因为身体原因死上几个船员也是正常的事。

  只是,居然就面前这一个青年从出海中活了下来?这是得遭了多大的难,难道整座船都在海浪中沉了?

  「我答应过他们,要将他们活着,带到那个地方。」苏凛的声音很轻,几乎和风雪融成了一体:「……在到那个地方前,我还和葛里那个混蛋说,我说,迎接我们的绝不会是那样绝望的结局,我们会拿到埋藏在那里的财宝,供他研究更多的工程造物,但是……」

  他说到这里,声音便停了。

  白色的雪黏在了他的面具之上,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散落而下,像下了又一场雪。

  男人挠了挠头,没听懂苏凛在说什么。

  苏凛没有再说这个话题,而是问男人:

  「普拉亚这十几年,你们过得好不好?」

  男人听了,嘿嘿一笑。

  「好,那可比之前好多了。这自从我的父亲上了那艘飞艇,去云上城享福之后,我们下面人的生活条件也好了不少……

  这神明大人的结界一建立,风暴一停,贸易的商人们就闻着味跑过来了。王城那边,原本的公主成了女王,政策也大方,我这一家子,被子也有棉花了,不像以前只能盖张单布……」

  听着中年男人絮絮叨叨的话,苏凛那显得有些僵硬的瞳孔之中,涌现了些许的欣慰。

  「路也平了,游客也多了,每年还有不少外地人过来参加盛宴,他们手头大方,我这种卖杂货的赚的也多,日子比起娶媳妇前还好过了不少……」中年男人说着说着,有些奇怪:「小伙子,你这是,出海一趟,出了十几年?」

  「嗯。」苏凛轻声应了声:「之前一直不行,这几天才能回来。」

  「那你可是错过了十几年那次盛典了,小伙子,那苏凛大人啊……可真是个英雄,要不是他,我们今天的日子也不会这么好过,说不定哪天那该死的风暴就过来了……」

  看着男人像是逮到说话的人一般滔滔不绝的样子,苏凛笑了笑。

  听到这些东西,就很好。

  「谢谢你。」

  他转身,向着旁边的巷子里走去。

  「哎,小伙子,不参加游戏的话,记得去南区码头!不然那帮外地人可不会手下留情……」

  中年男人热情的声音,依然漂浮在身后的风雪之中。

  苏凛转过街角。

  普拉亚的大街小巷,依然还是原本的模样,他走过了这些在他看来依然十分熟悉的街道。

  他看见了那家开了十几年的杂货铺、二街那一家卖酒的酒铺、以及总是喜欢站在门口,笑着招呼客人的旅馆姑娘……但她现在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成熟的老板娘。

  在与他对视上时,老板娘朝他笑了一声,似乎不奇怪海上盛宴时间会有这种戴面具的怪人。

  「客人。」她提着手里的竹篮,笑容依旧如十几年前那般一样:「住店吗?」

  苏凛摇摇头,身子忽地被两个小孩子一撞。

  「别跑——别跑——」

  「就跑!你追上我呀,你追过来啊!」

  一个寸头男孩,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从老板娘的身后窜了出来,宛如两只毛猴子。

  他们拿着木质的刀剑胡乱挥舞,银铃般的笑闹声整条街道都能听见。

  「嘿!吃我一剑!你死了!」

  「没有!我反弹了!你这个该死的魂族,吃我一剑!」

  「……不是说好你装魂族的吗,我今天是魂猎了,你赖皮!」

  这样大的风雪,刹那间挡住了那站在门口,笑着看着儿女打闹的老板娘。

  苏凛身子一抖,手立刻扶上一旁的白墙,他的呼吸声在孩子们这一撞下变得有些急促。

  风雪越来越大。

  他抬脚,沉默着从这条熟悉的街道离开,一路走过大街小巷。

  孩童的打闹声,女人幸福的笑容,被他的脚步甩在身后。

  每看到一处陌生又熟悉的地方,他都会用目光细细地描摹那片建筑和土地,像是要将眼前的画面永远印刻在心里。

  他一直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眼神决绝而怀念。

  ……

  他走入了一处阴暗,无人的小巷。

  从盈着各色灯光的街道,走入黑暗的小巷后,外面的人间烟火被他彻底丢在了身后。

  他坐在阴湿的垃圾堆旁,急促喘着气。

  在取下那张白面具后,冷汗在他的额角滑落。

  他在怀里掏着,动作缓慢而稳定,直至传出了一阵清脆的「叮铛」声。

  那是几颗闪闪发光的红色晶石。

  宛如宝石一般晶莹剔透。

  他捏住一颗,开始注入自己的记忆,而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每处理完一颗,他的神情便会苍白一分,等到所有的记忆之石全部保存完后,血色已经从他的脸上彻底消失。

  此时的普拉亚已经渐渐入夜。天空显得愈发昏黑,像是泼满了浓墨。家家户户将晾晒的衣服、鱼干、海带等物收到室内,门窗关闭,暖黄的灯光从纱纸内透出,如同柔和的一个个月亮。

  燃着柴火的,暖和的屋内,不时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笑声,老人的咳嗽声,独特乐器的弹奏声……各色各样的声音交汇在一块,映照着各色人物的各色家庭,像以百家喜乐为薪柴,燃起了一片万家灯火。

  ——那上演在巷子之外的一幕幕,都是汇聚了生气的烟火人间。

  怒号着的风灌进无人的小巷,天上渐渐落下了大块的冰雹。

  听着外头居民们溢满幸福的声音,苏凛坐在巷子的垃圾堆旁,睁着眼。

  在他那有些模糊的视野之中,人们房屋的轮廓已经不甚清晰。

  像是这些线条一瞬被风雪吹散,天地已经融为了一体。

  远处,白蒙蒙的一片暮色,那是一片如同白色巨蛇一般匍匐睡眠的房屋。

  他似乎看到,葛里那个光头的工程师正站在那里,在朝他憨笑。

  披散着长发的眼镜女站在他的旁边,手里横着一本写满数据的笔记。

  扎着黑色马尾的,干脆利落的魂猎部长也在那,她的身子挺得笔直,眼中满怀笑意。

  ……在这一刻,他仿佛觉着有一股强烈的白光照进他的双眼,它显得耀眼而夺目,像从天际的另一方架桥而来……直至架到了他的眼前。

  ……像有人站在他的面前,对他伸出了手。

  流年已逝,故人无归。

  「苏凛。」

  湛蓝的光芒浮现。

  年轻、美丽如同神明雕塑而成的海妖,从他身上冒了出来。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正含着复杂的情绪,凝视着她。

  「……我亲爱的客人。」她轻声说:「我明明赐给了你永生,为什么要这

  么糟蹋自己的生命?」

  苏凛微微抬头,他的眼睛变得有些浑浊。

  「你可以像那位获得我虚假灵魂的公主一样,剥夺他人的生命,让他们成为你新的肉体的培养皿,以延续你的‘永生“。」海妖说:「你看,那街道之上,有多少没有战斗力的弱小人类啊。杀掉他们,同化他们,选取他们之中最健康的一个……我的客人,你可以将你的灵魂,从你这将近腐朽的肉体之中脱离出来,继续活下去……活到这世界的终末,你是个幸运儿,你本该统治这片土地。」

  苏凛没有理会诱惑他的海妖。

  饭菜和烟火的味道从街头的房屋传来,夹杂着雪的寒冷和鱼的海腥味。

  他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巷子口,金发蓝眼的青年。

  「老师。」那青年似乎刚刚跑步赶来,还在大喘气:「老师,我来了。」

  「米迦尔。」苏凛开口。

  名为米迦尔的金发男人,立刻上前,扶住了快要倒下的苏凛。他的神情很急切,掩饰不住眼底里的悲伤。

  「我选定的继承人,是你。」苏凛轻声说。

  他的语声很沙哑,呼吸也很急促,看上去十分虚弱。

  「很抱歉,把这个任务交给你。」苏凛说。

  「不。」米迦尔摇头:「继承您的记忆,您的面貌,您的能力,您的……一切之后,我一定会将这份得以庇护整个普拉亚的‘永生“延续下去。」

  苏凛露出了笑容。

  ……

  公主持有的,是代表「恶」的灵魂,所以她获得永生的方法,便是剥夺他人的生命,让他人成为「培养皿」,以延续她的生命。

  她用这种充满恶意的手段,夺去别人的,成就自己的。

  而苏凛……

  而持有完整灵魂,对善恶有明确判断的苏凛。

  他的做法,与公主的做法,完全相反。

  ——苏凛选择让其他的人杀死自己,而在自己的尸体上,成就新一代的「苏凛」。

  杀死他的人,能逐渐获得苏凛的记忆,苏凛的面貌,苏凛的能力……苏凛的全部……直至成为下一代的「苏凛」。

  他们会渐渐化成苏凛的样子,抹去原先的自己,如同被夺舍一般,成为新一代的「苏凛」。

  这样,从另一个意义上,「苏凛」得到了「永生」。

  这般「代际传承」的「永生」。

  不以自己活着为第一要义的「永生」。

  ……

  【永生是最严苛的枷锁。】

  ……

  人的身体可以永生,灵魂却会在时光的消减中腐化。

  他无法负担来自海妖灵魂的恶意。

  为了突破这片枷锁,苏凛选择在自己的灵魂彻底腐化之前,将自己的全部,交给了下一个人。

  因为永远有着「苏凛」的意志,当下一个人察觉到,自己的精神已经无力负担下这个责任之后,便会延续上一代的行为,寻找能够杀死他的下一个人。

  苏明安此时所见,便是初次从云上城下来的苏凛,在支撑不住灵魂的负担之时,苏凛在普拉亚选择了一个人,去继承他的责任。

  他选择了普拉亚一名名叫「米迦尔」的普通青年,是他在升上云上城之前,收的一名工程学学生。

  青年很崇敬他,愿意接下这份责任。

  于是,米迦尔接过了初代苏凛的一切重任,甘愿自己被同化,继承了老师的记忆、面貌、能力、海妖灵魂,成为了年轻时的苏凛——将普拉亚的守护传承下去。

  与剥夺他人生命,让自我活下去的

  公主不同。

  ……他找到的,永生的路,是代际传承。

  是向死而生。

  他也拥有「培养皿」。

  但这个唯一的「培养皿」,

  是他自己。

三百九十一章·“因你的剑,你的意志,你的羁绊,你的故土。”

  昏黑色的天,与被白雪覆盖的大地,渐渐像彼此消融般连成了一起。

  苏凛伸出了手。

  凝滞的光芒均匀地洒上他的面庞,宛如一条湛蓝色的天路。

  他的动作很缓慢,却很坚定,在当初画那座飞艇的图纸时,他握笔的手也是这样稳。

  在米迦尔颤抖的目光中,他将掌心,贴上了米迦尔的额头。

  米迦尔觉得,老师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春日的暖风中,星光照耀的大地上……老师应当在所有人的敬仰中死去,他应当有喜欢谁的权利,有在这片被他拯救了的大地上继续活下去的权利。而不是在这里,在寒冬,在这偏僻无人的小巷,在人们的无知无觉之中,死得无声无息。

  ……他才刚从云上城独自下来。

  ……他应该受到居民的夹道欢迎,应该举行盛大的庆功宴会,而不是这么突然地,孤单地,只在一个人的面前选择死亡。

  他明明是英雄。

  哽咽声忍不住从米迦尔的喉间溢出。

  “我已经无法负担这份海妖灵魂的恶意。”苏凛的手停在了米迦尔的额头:“——不必再说这些,杀死我吧,我如果不死,只会被这份海妖的恶意改造成一个可怕的统治者。”

  “……”

  “很抱歉,米迦尔,我将抹去如今的你,让你沦为‘永生’的容器。”苏凛说:“我会将我最开始的记忆灌输给你,你会成为最初,最年轻时候的我……你明白你要做什么吗?”

  “是的老师,我自愿……我也无法承担这份恶意时,我会寻找下一个人,让他杀死我,继承我的一切。”

  苏凛露出了微笑。

  他的笑容有些疲惫,血丝涨在他的眼底,他转过头,再度看了一眼熟悉的故土。

  风雪中看不清晰的天,看不清晰的房屋,看不清晰的王城与远山。

  但他仍然能记得,从这里往外看,左边的方向,是凯尔街的商业区,有着整个东区最好的草糖。右边的方向,开着一家熟悉的烤肉店,他曾在那里和学天文和工程的学生们聚过餐。

  背面的方向,是略高一筹的王城,城墙之后,居住着曾与他告别过的年轻公主,有忠诚的王城骑士,常在那片区域巡逻。

  正对面的方向,是一条横向的运河,跨过去便是南区的青石砖路。前些天这里曾停着一架巨型飞艇,一座载着无数人希望、将生与死的界限生生划分而开的云上飞艇。

  那条青石砖路,曾聚集着欢送的居民。

  居民之中,曾有一位扎着浓密黑辫子的,精灵般漂亮的少女。

  在热闹的送行人群之中,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勾子一般,将他的回忆勾在了她那,便再也移不开。

  而那片,流淌着的,生生不息的河里,

  曾有一瓶束满雏菊的,沉底的陈米酒。

  ……

  他的视线悠远极了,也清明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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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眼前的风雪阻隔着他的远眺,他却像跨越了那片走不到的地界一般,望见了那片离他很远的地方。

  在上飞艇后,他打听过。

  东区,十三街,勤劳的少女。

  她会在清晨时,在那条缓缓而过的河水边洗衣,于正午太阳最烈的时间,在门口晾晒各色的衣物。

  咸鱼和各类海制品晒在她家门口,她会踩着木鞋汲过门口的小水坑,去隔壁的街上买糯米和盐。

  傍晚,她站在门口,等待出海的父母归来,血红的夕阳洒在她的肩上,那模样格外得美。

  或许之后,她会遇上一个她爱着的,也爱着她的人。他或许是位勤劳的渔夫,或许是位英勇的魂猎。

  她的爱情将得到周边人的祝福,她将儿孙满堂,以一双勤劳的双手,供她幸福一生。

  她那安稳而幸福一辈子,将是普拉亚千千万万居民的缩影。

  无论年轻或衰老,穷困潦倒,亦或富贵荣华。

  她可以是每一位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勤劳与热爱和平的居民。

  灾难将放过他们,海妖将避道而行,有了节约下来的资源,人们的生活将安定富足。

  这片广大的土地之上,苦难和疤痕都将不必有。

  山风勾起云雨,月色牵引潮汐,普拉亚的一切都将延续。

  而那个年轻的少女……她将平安长大,她将嫁人生子,她将与爱人白头偕老,愉快地与其共度余生。

  人生中的每一个重要时刻,她都能或欢喜。或忧虑地真正渡过。

  她的年华,不必被迫定格在最年轻的时期,她的青春,可以在时光的消减中渐渐隐去,她可以尽情享受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刻痕。

  当然会有人亲吻她,也愿意拉过她的手,虔诚地刻下彼此的爱意。

  当然会有人爱着她的肉体与灵魂,当然,她会享受灿烂而安稳的余生。

  ……而他希望看到的,就是这些。

  没有人是天生的牺牲者。

  ……但他愿意成就这份后天的牺牲。

  厚重的风雪中,

  他的手掌,终于亮起了湛蓝的光。

  灿烂的蓝色海妖灵魂,在他的身上浮现,透过他的手臂,手掌,手指,如同一条蓝色的溪水,缓缓汇入了米迦尔的额头之中。

  雪花不再流转,树影无风而滞。

  一片灿烂的光影间,他眸中涌动着的色彩,渐渐透出与白雪同色的宁静来。

  他的面目变得苍老,头发渐渐变白,身上的皮肤开始皲裂、腐败。

  他的身骨渐渐瘦削、干瘪下去,被这光芒涿洗得变形。

  他的身上,生机如同冰雪消融一般一点点消退下去。

  至始至终,苏凛的视线一直没有动过,只是静静地,以一种近乎安详,温和的神情,凝视着那片东区的土地。

  风雪落上他的眼睫,他的睫毛微微颤动。

  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而下,一落而逝,消失在剧烈燃烧着的蓝色之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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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灿烂而盛大的火焰中,没有人看见这滴泪水。

  “做得好。”

  他说。

  血色从他的脸上消退,露出一双空洞的眼。

  一切的时光凝滞其中,再也没有他爱着的人和事能于其中跃动。

  被灌注海妖灵魂的米迦尔,已经泪流满面。

  他身上的生机,正越来越浓烈,旺盛。他的金发缓缓被染成了漆黑的色泽,五官渐渐开始扭曲、改变,身上的气势一点点攀升而起,犹如升腾的烈火。

  在苏凛白发苍苍,躯体完全腐败之后,米迦尔已经完全变成了苏凛最年轻时的模样。

  ……他变成了苏凛。

  第二代的苏凛。

  湛蓝的,美丽的,宛如天神塑就的海妖,融入了他的身体,米迦尔睁开了已然变得暗金色的眼睛。

  而面前,那原本的青年人,已经化为了一滩血肉。

  ……

  【“苏凛。为了确保普拉亚接下来的和平,魂猎首领、皇室贵族、皇家骑士团长、普拉亚护卫队长等重要人物,包括你的哥哥和父亲……他们都不能跟着你上船,你已经和他们道别过了吗?”】

  【“道别过了。”】

  【“以什么名义?”】

  【“远行。”】

  【“……你还是满怀希望啊。”】

  【……】

  【年轻的,意气风发的船长,在公主的面前露出微笑。】

  【“公主。”他轻笑着说着:】

  ……

  【“没有到达旅程的终点,我不会认为死亡就是我的结局。”】

  ……

  化为苏凛的米迦尔,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清澈,像是最年轻时期,弛舟远航,意气风发的青年船长。

  他将地上苏凛的血肉,装进了一个红木的小盒子里,完成了这个极为简单、孤单,无人注视的葬礼,而后在风雪中,转身,缓缓远去。

  风雪愈大。

  房屋披上洁白素装,城墙像条沉睡的巨龙,卧在白蒙蒙的大雪之中。

  冷风吹来了一阵喧哗的市声,夹杂着人们的欢笑。远远的,风雪之中,港湾的水面像霓虹似的闪着光芒,渔船的白帆时隐时现。

  戴着白面具的青年,怀抱着那枚无比轻巧的红木盒,一步一步,缓缓走出了这片无人的小巷。

  死寂在空气之中蔓延,风雪压上他有些佝偻的脊背。

  他微微弯下的身影在逐渐变浓的暮色中,与沉寂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在盛典中离开,在孤巷里死去。

  眼前的白光渐渐弥合、消失。

  这一幕结束了。

  ……

  在过去了数十年后,米迦尔也承受不住灵魂中的恶意。

  他在那个时候,已经被完全同化成了苏凛,原先属于米迦尔自己的记忆已经模糊。

  临死前,他在王城的地下室写下遗言。

  ……

  【我欺骗了教皇和郁金香公主,说我要出海,寻找破解结界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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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然而我只是想一个人去死罢了。】

  【那个人……那个自称魂猎的小子,在他对我出刀时,我没有抵抗。】

  【他重伤了我,撕走了我手里的半张地图。】

  【……然而他大概没有想到,我只是想让他杀死我罢了。】

  【我不愿意再承担这样的重任……它已经快要将我压垮。我已经渐渐分不清我到底是从前的米迦尔,还是如今的‘苏凛’。】

  ……

  【就让那个杀死我的,自称凯亚的小子,成为下一任的‘苏凛’吧。】

  ……

  嘉尔德后来的丈夫,凯亚成为了第三代的苏凛。

  他抢走了奄奄一息的米迦尔的半张地图,在米迦尔死后,他的脑子被涌入了苏凛的大量记忆。

  他无法支配着过于庞大的记忆和左右摇摆的情绪,他按照原计划出海,上了一艘去亚特帝国的船。

  属于凯亚的,怯弱的情绪使他不敢返回普拉亚,不敢面对被欺骗的公主和教皇——他选择了在亚特帝国定居,并在那里生活了数十年。

  在凯亚被同化的过程中,苏凛的记忆渐渐占了上风,他蛊惑了亚特帝国的公爵,获得了子爵的假身份,但又限于凯亚的怯弱,他在隐姓埋名地生活与返回普拉亚之间反复挣扎。

  ……终于,有一天,他完全变成了苏凛。

  属于凯亚的部分消失了。

  他筹谋了一场夺船计划,转化了S级魂猎与一众贵族们,登上了那座帝国不灭的明珠,并在海妖灵魂的帮助下,携走了帝国最为重要的亚特之石,让它得以安然保存。

  而与他同行的,

  ……正是如郁金香一般,端庄美丽的没落小姐。

  【萨娅。】

  而在普拉亚,本该幸福一生的东区少女,没能等到她的丈夫,没能与她的爱人共度余生。

  苏凛在祝福她后,他的第一代继承者米迦尔极其戏剧化地,让凯亚接过了这个担子,亲手毁了她的幸福。

  她守着卧病在床的女儿,和前往前线的儿子,等候她的丈夫一生,

  ……直至齿牙动摇,白发苍苍。

  ……

  而无论如何,无论用着什么手段,牺牲了什么。

  在这片历尽沧桑的土地上,和平一直延续了下去。

  “苏凛”活在了人们的传颂之中,被立碑、立名,并成功成为了传说里的一名光荣的英雄。

  一个被传承而下的符号,一个被人吟咏的名字,一个刻在石碑之上的记号,他将自己视作了这片土地的一块砖石。

  他曾在盈满笑声的喧嚣海风之中,一步走入黄昏的金色,背对着朝夕相处的伙伴和同事,走向了飞艇的方向,再未回头。

  涛声如鼓,笛声如雷。

  夕阳洒在他的身上,他的肩头曾如火焰一般红。

  他贯彻了世代的理想, 守护了土地的和平,死在灿烂的万家灯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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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为承诺,

  为秩序,

  为爱。

  他是这片土地之上,千千万万牺牲者的一处缩影。

  或公正,

  或仁慈,

  或愤慨。

  ……

  ……

  【有关我的故事很长,很长……我所后悔的事情也很多。】

  【——究竟什么才是保护我热爱着的人们的方法?牺牲,平衡,还是仇恨?】

  【究竟什么才是维护一个族群生存下去的动力?而失去了信仰,在虚幻的梦中活着的他们,是否还算我热爱着的那些人们?】

  【在我死前的这一刻,我也无法将其想明白。】

  【我亲爱的继承人,很抱歉将这个任务交付给你。】

  【无可避免地,请你成为我,而后……】

  【——用你的生命,你的血肉,你的骨,你燃烧着的灵魂,你的一切,无畏地、勇敢地、决绝地——爱着这片土地。】

  【为哭嚎着的人们而争,为笑着的人们而活。】

  【因你的剑,你的意志,你的羁绊——】

  【……以守护这片千千万万痛苦者的热土。】

  ……

  ……

  【正如我,】

  【……正如千千万万的“我们”。】

  ……

  【完美通关进度:95%】

三百九十二章·“那条路,太长了。”

  【副本开启第十天·晨8:00】

  天亮时分。

  苏明安推开门,看见一抹红色的身影正坐在不远处。

  白雪落在她的肩头,她沉默的注视着远方……似乎有一股无声的凛冽气息正在一片白洋洋的大雪中蔓延。

  那一抹火红,在白雪之中分外耀眼,像亮在冰雪里的一抹火焰。

  听见门开声,她回过头,一双有些暗沉的眼睛在苏明安身上定格了片刻。

  苏明安这才发现,门口坐了个奈落。

  她看上去已经在冻结的冰河边坐了很久,头上已经铺了一层细细的雪。

  “没睡好?”奈落问他。

  “很明显吗?”

  “你的眼睛下面。”奈落手指指了指脸:“一圈,谁都看得见。”

  苏明安没照镜子,他仰起头,朝着南边的方向看去。

  透过高高矮矮的平层房屋,他可以看到那层耀眼的结界,结界之外,密密麻麻的影子在雪中清晰可见。

  “你别担心啊。”奈落说:“就算那层结界破了,还有王城结界呢,如果你的目的就是登上那座云上城的话,到王城结界里,等到后天就好了。”

  苏明安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就算不管这个海妖袭击事件,等到登上云上城,他也能完美通关,因为故事到那里就结束了,他的完美通关进度已经有95%,至于地上的普拉亚,它只是他登上城市的一个跳板罢了,只要在副本结束前还没有被毁灭,就不会影响到他的通关进程。

  但事情不能这么看。

  普拉亚是否被毁灭,他不关心,他从来不会怜惜非自己世界之外的东西,包括谢路德也在内。

  他的心态从始至终就没有变过,也并没有余力去可怜那些已经被主办方包揽下的世界。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只是人类,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也不是高维生物。

  如果为了发散自己的同情心,去管这些不知是什么成分的世界,就此失去了完美通关的机会,只会得不偿失。

  这样只会着了主办方的道,到最后,他可能连一个世界都救不了。

  ……谁会知道,他现在所见的一切,到底是真实的世界,还是主办方设下的虚幻陷阱。

  自始至终,他的眼中从来都只有完美通关。

  至于对其他的,他没有怜悯,没有愤慨,没有同情。

  说是自私也罢,说是无情也罢。但是,就算这样,再动人的剧情也不会感化他半分,再可怜的npc也不会让他放弃目标。

  他的路,从始至终只有笔直的一条,期间的影响不会让他动摇。

  要管这个海妖攻城的原因,是他怕海妖会提前冲破普拉亚,阻碍最终的通关线路。

  他并没有圣人到要救他所见的每一个世界。

  “——你个小姑娘!说个什么东西哟!”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泼辣的大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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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奈落被吓了一跳,就看见一个裹着棉袄的大妈,从隔了几间的房子里挤了出来。

  她的脸被冻得红红的,嘴上却丝毫不客气:

  “什么岛屿结界破了就躲到王城结界去,那这么多的房子,那么多的居民,你让我们跑到哪里避难去哟?好不容易,这近几年日子才好过一点,少了这么一大片土地,你要我们怎么活哦?小小年纪就说这种丧气话,却不相信那些守城的魂猎大人,你家里人怎么教你的?这种晦气话,不能乱说的!”

  奈落张了张嘴,面对这种大婶,她愣住了。

  她从小就在贵族家庭里长大,哪遇见过说话这么直,声音这么大的大妈,简直像在她耳边打雷一般。

  “还有你,小伙子。”大妈似乎是出来扫雪的,手上的扫帚和她人差不多高。

  她一双眼睛,刀子似的,直接刮向了站在门口的苏明安:“——你也不管管你女朋友,这么关键的时刻,不去城墙上帮忙也就算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看年纪你也能干活了,却还在这里睡大觉。有把子力气怎么不去帮忙搬东西?”

  苏明安:“……”

  他估计这大妈是压根没靠近南区码头,所以还没见过苏凛的样子,直接把他当成普通小伙子教育了。

  “喂!什么就会睡大觉啊,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奈落立刻“唰”地一下站了起来,脸气得通红。

  她完全没反驳“你也不管管你女朋友”这句话,就着大妈后半句话争吵起来。

  苏明安没有和这个居民争吵下去的意思,中午就是“跨海行动”开始的时间,那将是最危险的一段时期。

  他直接朝着南区的方向走去,奈落连忙小跑着跟了上来。

  “哎,这就对了,早点去,早点帮忙。”大妈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我的儿子永志就在前线帮忙,他估计早饭还没吃呢,我等会还去给他送馕饼……你两,也别闲着了,既然有把子力气,就赶紧去帮忙,别在这里逛街……”

  苏明安步子极快,很快便将她的声音甩在身后。

  在昨夜,他开启了“魔王与勇者”的第五关卡,但在发现它与最终关卡是连在一起,“必须在两天之内完成”的之后,他决定将这个夜间关卡延后。

  这样一来,在登上云上城之前,他还有回档改变夜晚选择的机会,而不是将关卡的选择就此定格,随着时间的偏移覆盖存档。

  他打算在第十天,也就是今天晚上,去完成第五关卡,明天晚上完成最终关卡,后天登上云上城。

  这样一来,时间安排恰到好处。

  他回头,发现奈落还跟在身后。

  她的步子不快,却气喘吁吁的,像身上很虚弱一般。

  “别跟着我,等会的行动很危险。”苏明安说。

  “我知道,我又不会跟着你们出结界,本小姐还是有点分寸的。”奈落撇撇嘴:“但等在城墙上,看着你们平安归来,总归没问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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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那可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

  “什么?”

  “看了那个景象,你会做噩梦。”

  “哈?”奈落柳眉倒竖:“苏凛,虽然本小姐喜欢你,但你可不要有恃无恐,随随便便小看本小姐的胆量,不过就是穿破海妖封锁线,去海面上重新设立结界罢了,能有多恐怖?”

  苏明安停下脚步。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以前的苏凛吧。”

  他没回头。

  “什么?”奈落歪了歪头:“你在说什么?”

  她看上去很疑惑,不似作假。

  苏明安听明白了。

  和郁金香公主、谢路德不同,奈落是个未觉醒的npc。

  她听不懂他说的玩家的概念,不明白苏凛还会换人,她一心认定了,他就是她喜欢过的苏家子爵。

  她压根就学不会放弃。

  ……但她的喜欢不过是副本设定罢了,并非她自我思考而达成的情感产物。

  这种喜欢可悲极了。

  “苏凛不喜欢你。”苏明安说:“你回去吧。”

  无论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

  苏凛都不喜欢她,从来不喜欢。

  他的心中只有对于自身理想的坚持和挣扎,他的眼光从来都在这片土地的未来之上,至于小情小爱,都是可以为“未来”而放弃的东西。

  他放弃过年轻的,一见钟情的嘉尔德,自然也不会为一个奈落而停留。

  苏明安的脚步极快,很快便将奈落甩在了身后。

  在到达南区城墙前,他听见那边传来嘈杂的玩家语声。

  影状态给予了他极好的听力,哪怕还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只要他想听,都能将他们的话语听全。

  “苏明安死了?我亲眼看到他的船翻了!”

  “冷静,他还有分身,这家伙精得很,不会轻易把自己置身险境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找不到他了,在结界里等死吗?”

  “别急,我昨天看到他在南区码头出现了,他应该有把握……”

  “都怪第一玩家,他为什么不能为我们这些白板玩家考虑考虑?他得了线索了,招惹了海妖王,自己随便就跑了,我们这些人该怎么办……”

  “大家要相信他,第一玩家永远不会失败,我们只要等着他完美通关就好了,就像明辉一样,他肯定能力挽狂澜的。我听说,魂猎们已经要在今天中午开启什么‘跨海行动’,组一只尖刀小队,贯穿外面的海妖群,去把最外面那道破裂的结界重新建立起来,肯定没问题的,我们只要在这里等着就好了……”

  他们的话语声并不大,也许是怕魂猎们群情激奋,把他们这些讲闲话的活撕了。

  等苏明安走上城墙后,他们立刻像老鼠见了猫一般闭了嘴。

  苏明安并未理会这些人,他看向一旁的尖刀小队报名处,那里正聚集着许多正在休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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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他们并非玩家,也并非魂猎。

  他们身上穿着的,只是普通的粗布衣服,手里拿着的,只是石质的、铁制的农具,他们的脸上、手上,也满是辛苦劳作的痕迹,而非激烈战斗留下的伤痕。

  这是一群普通人,普通的普拉亚居民,他们曾过着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但自从,魂猎开始招募参与“尖刀小队”的成员,他们走到这里后,他们便已经不再普通。

  “尖刀小队”,也就是参与中午“跨海行动”的队伍,它正向着普通民众公开募集。

  它募集的人员数量不限,实力不限,只要人们愿意,都可以参加。

  至于条件为什么放的这么宽的原因,

  ……是因为这支跨越大海,跨越生死的小队,需要牺牲者。

  跨过海妖阻隔的那条路太长,太长了。就算高战力的魂猎全部上场,人力有时尽,他们可以杀十个,百个海妖,但更多的,却无法做到。

  而围在结界之外的,是上万,上十万,甚至可能达到百万数级的海妖。

  在海妖王休息的时间里,它们似乎越来越多了,以一种量产的态势出现,像鱼籽一般滋生。

  魂猎已经测算过,就算所有的魂猎部长全部加入这支跨海大队,就算现存全部的强力魂猎全部在小队外围保护,在到达那道最外层的已破裂结界之前,小队依然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那条路,太长了。

  所以,他们在向非魂猎的人们,征收入队人员。

  这些没有丝毫战斗力的人们,他们将被保护在队伍中间,以混淆海妖的判断。

  在一支队伍达到一定数量,有了一定规模后,即使一个方向的战线一时崩塌,也能强行支撑一段时间,支撑到队伍其他方向的魂猎补上来。

  当然,这些普通居民们,他们将面临极大的危险。

  他们没有战斗力,没有强力的武器,能持有的只有平时做农活的锄头,只有平时捕鱼的鱼叉。

  他们身形不强壮,也完全不会战斗技巧,宛如一块块散发香味的肉,一颗颗鱼饵般,待在队伍中间,混淆视听。

  万一有海妖将目标锁定了他们,如果没有其他人掩护,等待他们的,只能是死亡。

  他们是海妖的障碍,是队伍中的诱饵,是将这个雪球滚起来,能让小队生存得更久一些的“消耗品”。

  在征员期间,南区部长卡洛查在城墙上,和这些居民说明白了参加小队的危险性。

  可能队伍会完成任务,建立结界之后顺利返回,但也有可能,这支小队会陨灭在路上,所有人都会死在一起。

  甚至,就算小队成功返回,在其中的“消耗品”,也会面临死伤大半的风险。

  他将其中的风险说得很细致,说得很明白,在说完这一切后,他下了城墙,走到了一旁的报名点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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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他的神情很静,走得也很慢,对于这些久居魂猎保护之下,久居和平之中的人们,是否要选择参与这个极危险的行动,他不抱希望。

  如果居民们不愿参与,便将所有的危险,所有可能产生的死亡, 担在他们的肩上吧。

  魂猎就是为了保护他们,为了这片土地牺牲,为此而生的。

  他尊重每一个普拉亚居民的选择。

  就算小队最后全军覆没,最外层的结界没被苏凛建立起来,普拉亚岛屿结界也随之破灭,所该被指责的,也会是他们。

  民众本不应该担这样的风险,他是这样认为的。

  他走到简陋的报名点前,桌上有着几张简易的表格。

  上面有着姓名、年龄、家庭,这三点极为简单的小标题,如果民众在此次行动中丧生,他们将被视作牺牲的魂猎。

  虽然比起他们的生命来说,这点荣誉的补足微不足道。

  他本来以为会没有人来,

  直到,他整理好表格,抬起头,

  ……他看见了一队队涌过来的,手持锄头,身穿布衣的人们。

  “我要报名!既然苏凛大人都在小队之中,我又有什么理由躲在结界里?我要帮上魂猎大人们!”

  为首的,跑的最快的一个,戴着草帽的黑皮肤小伙子,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姓名?”卡洛查问。

  “永志。”

  小伙子笑得一脸阳光。

  ……

  雪花飞落。

  越往远处看,那道遥远的海岸线便显得越发朦胧。

  被白色结界笼罩的城市,宛如在群鲨环列之中无助的小岛,在海妖近乎疯狂的攻击中屹立在那里。

  城墙之上,穿着制服的魂猎们排列完毕,成方形状列阵于在平台之上。

三百九十三章·“队长,你今天真威风。”

  魂猎们手持长剑,腰佩手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之中,最年轻的不过十六岁,还是热血上头的年纪,而最大的已经有了白发,即使已经退伍,他们依然回来了。

  他们的身姿挺拔,持剑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经过了无数次的训练,有着军人般的精神,无形之中散发着一股令人敬畏的气质,站姿如同雕塑般稳定。

  而此时,一队队穿着布衣的普通民众缓缓走了上来。

  与魂猎们不同,他们拿着各种农具的手都在抖,但这不影响他们一直在前行。

  哪怕是抖着腿,怕得全身都在打颤,他们也一步步走上来了。

  这些是普通的居民们。

  他们报名加入队伍的理由不一。有的是“我从小就想成为魂猎,今天也是这样,我要带着魂猎的荣誉活下来,为我妈争光”,有的是“领居家的女孩喜欢英雄,我要成为英雄”,有的则是纯粹崇敬苏凛和各位声名赫赫的魂猎部长,想要和他们站在一支队伍中。

  他们之中,有的人是抱着一腔热血,为保卫家园而战,有的是知道小队全军覆没后,普拉亚所有人都讨不了好,选择了走上墙头,争取那一线机会,有的是想的捞点好处,挂一个魂猎的荣誉名声。

  但无论如何,走上这里的他们,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论迹不论心,他们选择为家园而战,不畏生死的表现,已经足以让所有人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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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魂猎部长卡洛查,已经将这次行动的危险性,和他们说的清清楚楚。

  此时,这支队伍,已经汇集了两百六十八位本土魂猎。之所以人数有这么多,是因为除去重伤和死亡者之外,不少已经退役的老魂猎,或是还未参加正式队伍的新魂猎,也不约而同从各处赶来,参与其中。

  他们有的脸上犹带稚嫩,像是还未长开,有的已经白发苍苍,连佩剑都有些握不稳。

  而身为诱饵的居民,则足有四五百之数。

  居民的数量,居然远在魂猎数量之上,这意味着其中必然存在魂猎来不及掩护居民的情况。

  这支队伍行进的过程中,必然存在惨烈的死伤。

  但即使这样,除了少部分看见数量之差,选择退出的居民,大部分的居民还是留了下来。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存在于流传了普拉亚六十多年故事中的人。

  王室封锁了消息,许多人不知道他的功绩,但在最近的封锁解开之后,老一辈的人们将他的事迹传颂开来。

  他曾经历过普拉亚最为危险的时代。

  他设计了足以庇护整个普拉亚的方法。

  他接受了传说中神明的赐福,将普拉亚魂猎的荣光延续至今。

  他曾以渺小的,人类的力量,全力对抗能够轻易毁灭这片土地的天灾,并取得了奇迹性的成功。

  更别说,在两天之前,他曾孤帆一人,扑向了最危险的地方。

  这是摆在他们眼前的事迹。

  传说中的救世英雄,苏凛登上了城墙。

  他身穿着一身极普通的黑衣,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的那颗,一张青年人的脸显得依旧年轻,像是岁月从未在他的身上留下印记。

  再大的海啸,也没能毁灭他,血色海妖王的利爪,也未使他死亡。

  他奇迹般地在昨天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依旧是六十年前的那般年轻的容颜。

  人们说,他是被神明青睐,被世界眷顾的幸运儿。

  他走到了靠近结界的最前方,城墙的最外层,转身。

  背对结界,面对所有或崇敬、或敬畏、或嫉妒的目光,他抬起眼,面对所有的人们。

  哪怕是还停留在城墙之下,负责一些辅助工作的玩家和居民们,也在此时抬起了头。

  玩家们细碎的念叨和抱怨停了。

  面对这种莫名心悸的情况,他们有种闲话说不出口的感觉。

  城墙之上,

  湛蓝的,光华骤现的海妖,出现在最前方那人的身后,她的身形宛如汇聚流动的蓝色河水,透着一股极为纯然、洁净的异质美。

  灿烂的光芒洒在苏明安的发上,脸上,他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中,似锁着极为深沉的回忆。

  他正注视着看着他的人们。

  他们或是身材高大、神采奕奕,或是面黄肌瘦、尖嘴猴腮。

  但无一例外,自从站到了这里,他们都没有转身离开。

  他们或许穿着粗布麻衣,或许穿着华美锦缎,他们形色不同,性格不同,过往经历也完全不同。

  但现在,他们都站到了这里,彼此之间再无差别。

  海风猎猎,他们身上的单薄衣袍上下翩飞,周围的环境显得喧嚣而冰冷。

  无法被遏止的恐惧在人群之中蔓延,这支足有六百多人的大队伍显得格外寂静。

  苏明安在整齐划一的魂猎小队中,看到了许多熟人。

  有神情严肃,身姿笔直的南区部长卡洛查,有打满耳钉、极为个性的东区部长艾斯克,有白发苍苍的老爷子克里弗,妩媚动人的副部长朵雅、黑衣黑发的S级魂猎克里斯蒂、艾德,以及许多他还不熟悉的魂猎高层们。

  他们都站在了这支队伍里。

  甚至,身为魂猎首领的影也靠在城墙旁边,手里玩着一柄银色的手枪。

  面对这次行动,他们毫无保留,没有一个部长贪生怕死,觉得自己是高层就不该以身涉险。

  他们知道,如果这次行动失败,等待他们的,只有慢性死亡。岛屿结界根本挡不住无边无际的海妖,而王城结界能容纳的人数又极其有限。除非神明再次降下恩赐,否则全体覆灭只是迟早的事。

  并非身为部长,他们就能凭着身份一直苟活。

  相反,在数据的统计中,这数十年下来,魂猎中的高层,更新迭代的速度,最快。

  因为他们往往死得更快,有的比普通魂猎死得还快。

  荣誉并不是他们的倚靠,而是他们誓死拼杀的象征,责任在肩时,他们往往会拼杀在危机的第一线。

  ……正如此时此景。

  苏明安目光平移。

  此时,诺尔、吕树和林音,都不在这支队伍中。

  诺尔去北边的王城,负责看守试图反抗的教皇,士兵和侍女们。

  吕树在中央大图书馆。

  林音则在东区找寻线索,这里的情况太过危险,东区则离王城结界很近,她身为奶妈,又是占据者,在那里最为安全。

  这支队伍之中,并没有王城骑士。王城骑士效忠于王室,如果让他们知道海妖王是郁金香公主所化,难免会出现一些差错。

  不是所有的骑士类npc都是谢路德。

  ……而在此时,目光掠过整装待发的人们,苏明安也看见了谢路德。

  他今天穿着一身与往常不同的铠甲,似乎是晋升了骑士长之后获得的新铠甲,普拉亚的独特徽纹刻在肩部的铁片之上,那身铠甲看上去极为精致。

  鲜红的披风在他的身后飘舞,像一面在风雪中渐渐舒展而开的血色旗帜。

  人靠衣装,更别说是本来就不差的谢路德,显得更是英姿勃发,此时已经有不少女性忍不住朝他看去。

  身为“勇者”,谢路德被苏明安列入了队伍之中。

  但就算苏明安不将他列进去,谢路德也会主动参与其中,哪怕觉醒了自我意识,这名骑士依然将他自己看作普拉亚的一份子,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想着逃避,赶紧去别的世界。

  他也同苏明安一样,站在最靠近结界的位置。在结界光泽的照耀下,他金色的短发盈着一层透白的光,一双翡翠般的,像透着萤火的眼睛正无声注视着这边。

  他的脖子上,正挂着苏明安还回去的,夹着他妹妹照片的项链。

  见苏明安看过来,他微微一笑。

  “你今天真威风,队长。”他说。

  此前,苏明安已经和谢路德说明白,他在这次行动要起的作用。

  身为具有光明神力,能够压制海妖王的最强骑士——在队伍穿过海妖群,到达位置,苏明安开始架设结界时,谢路德将负责引走那些位于两道结界之间的海妖,将它们引出这片地带。

  他的作用,几乎和苏明安同等重要。

  “说点什么吧,苏凛大人。”旁边,穿着一身有些偏大制服的老爷子克里弗说。

  苏明安点了点头。

  他的脖子上佩戴着一个扩音器,这是老爷子克里弗刚刚给他的东西。

  克里弗说,希望他能在这场可能无法返程的行动中,对这些即将流血的牺牲者们,作一次鼓励式的演讲。

  身为唯一从云上城回来的,传奇一般的人物苏凛,他们迫切地需要他的声音,以安慰这些民众们慌乱的心灵。

  这些人,这些敢于站上城墙的人,无论是魂猎还是普通民众,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哪怕掩饰得再好,他们也在害怕,这是人生来对于死亡的恐惧,是人类不可控制的本能。

  望着这些神情不一,有的还在双腿打颤的人们,苏明安开口,咳嗽了声,试了试音。

  他的声音一出,便如装了扩音器一般,扩散了整片城池。

  包括城墙下的休息区,遥远的东西区,甚至最顶端的王城,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还在忙于找机会占点的玩家们,还在忙于寻找隐藏路线的人们,抬起了头。

  “这是谁的声音?怎么在咳嗽?”

  一个潜伏在王城找线索的女玩家说。

  “是苏明安扮演的角色,我听过他的声音。”旁边矮胖的玩家回答。

  “他可真是闲得慌,在这种时候还要演讲吗?”

  “我听说,南区的人们组成了一支送死小队,他们想要用生命铺成一条前往最外层结界的道路,也许他是为此演讲。”有人说。

  “就这?”女玩家抓了抓锥子般的尖脸,不屑一笑:“他还真是对那群npc用心,还要演讲安慰他们?这是真把他当成npc的同类了?那帮npc死就死了,正好方便我们找线索,王城现在都没人了。”

  “也许吧,但是他们那支队伍如果不成功,我们也要遭殃。”矮胖男人说:“我听说不少玩家也赶过去了,这应该是一次临时性的大型活动,参加有不少奖励,我们不去吗?”

  女玩家冷笑一声。

  “我们又不怕家园被毁,我们去干嘛,那么危险,还不如等在这里找点别的好处。如果第一玩家死在那支小队里,那也正好,反正他不可能一直赢的。”

  “你这话可别让其他人听到。”

  “哼,怎么了,难道没有别人和我是一个观点吗……”

  类似的谈论声,在普拉亚的各个角落响起。

  玩家们抬起头,不知道第一玩家又在搞什么东西,他的行为会不会连累到他们。

  但无论他们说了什么,此时都抬起头,听着那边那个,足以传遍整片岛屿的声音。

  ……

  苏明安移动视线。

  他看见了站在城墙下的奈落。

  即使被他拒绝,她依旧赶了过来,她身后的红发在风雪之中飘舞着,在一群黑黑白白的人群之中格外明显。

  往左边,他看见了靠在一旁杂货铺边,似在调戏男人的女海盗艾琳娜,她居然还停留在这里,看起来日子过得不错。在对上他的视线时,艾琳娜妩媚一笑,似乎在向他发出暧昧的邀请。

  右方的人群中,则站着仰着头,一身富商打扮的山田町一。

  而他曾经的“队员”,中二剑客叶长天,冰法阿尔娜,以及他们原本所在的玩家小队,都在城墙下。

  他甚至看见了藏在阴影中的魂族们,他们看上去和平常的人类没什么不同。甚至于,他还闻到了他们的味道,有魂族也参与了这支队伍。

  他看见了曾在东区地下发表演讲的“月光守望者”魂族露西亚,她站在队伍中,也在看着他,眼里有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许多在这边做临时任务的玩家,在听到他的声音时,不约而同地朝这边望了过来。

  他每一次发表演讲,似乎都是这样,万众瞩目的境地。

  在一个世界的眼前。

  “很高兴,在这里看见你们。”

  苏明安开口。

  无数道目光,在此刻汇聚在了他的身上,宛如一盏聚光灯。

  扩音过的声音传递得很远,很远,他站在最高的城墙之上,看见了很远的地方。

三百九十四章·“——我爱着你们。”

  苏明安看见了河流的另一头。

  相隔甚远的地方,有着密密麻麻,贯彻在大街小巷之中的人流。

  他们有着一身粗布衣服的学生,有着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着扛着扁担的劳工,也有着抱着孩子的妇女。

  他们干瘪、发黄的脸上,他们显得有些浑浊的眼里,写满了敬畏和恐惧。

  ……那是对苏凛和魂猎们敢于登上城墙,敢于离开结界,前往最危险地带的敬畏。和对小队可能失败,结界可能无法建立,他们可能被迫流离失所,甚至死亡的恐惧。

  他甚至看见了那个原本在家门口骂他的扫雪妇女,此时她眼神呆滞地望着这边,手里还拿着一块馕饼。

  苏明安收回了放远的视线。

  他扶正脸侧的扩音器,声音嘹亮:

  “踏上这座城墙的居民,我想你们曾经听过我的名字。”他说:

  “我是苏凛。”

  躬身种田的人们,直起了身,靠在摇椅上的老人们,睁开了眼。

  他们看向南边的方向,望见了……那足以衡阔一整片苍白天空的耀眼结界,也望见了那在湛蓝海妖之下,宛如全身都镀着一层光的身影。

  “普拉亚的居民。”苏明安高声说:

  “——我爱着你们。”

  高高的城墙之上,他张开双臂,身后湛蓝的海妖如同剧烈升腾的火焰,将他的身形被照得明显。

  一些老人,眯起了眼睛。

  透过这般的景象,

  他们仿佛看见,六十多年前,那一座飞艇的样子。

  年轻,俊朗,意气风发的青年英雄,站在飞艇最高处,向着他爱着的人们伸出双臂。

  在憧憬的注视中,在飞舞的鲜花中,飞艇的青年船长,对当时的人们露出了自信、无畏,仿若要拥抱灿烂未来般的笑容。

  夕阳洒在他的肩上,他的周身曾如火焰一般红。

  【普拉亚的居民。】他曾经这么说:

  【……我爱着你们。】

  ……

  城墙之下,缩在墙角的玩家们听见那声音,笑了声。

  “还说爱?他还真是会骗人。”

  “就是,他能对副本的npc有什么感情?他又开始开启他的攻略模式了。”

  “一如既往,经典操作,不必见外。”

  “比不过,比不过,他也真是有本事,有的话我听了都热血沸腾。”

  “我已经开始录屏了,估计世界论坛的‘第一玩家演讲大全’又要更新了。”

  “仔细听,我要看看他怎么编。”

  他们如同老鼠一般躲在墙角,啃着恢复体力的面包,数着手里搬砖得来的微薄积分奖励,像听茶话会一般,听着这场为牺牲者们送行的讲话。

  反正无论第一玩家怎么说,他们也不会走上城墙,这个行动太危险了,哪怕奖励太多他们也弄不来,也就是那些热血上头的居民们会干。

  “——我的爱,从未因为时间的流逝有着半分的缺少。”

  被扩音过的,清澈嘹亮的声音,接着传来。

  远处,那道空地聚集起了越来越多的居民。他们仰起头,伸长脖子,聆听着这来自最高处的声音。

  “……普拉亚的居民,我爱着你们。”苏明安说。

  面对着无尽的人们,他露出了笑容。

  “无论你们是否选择踏上这片战场,是否举起手里的武器,是否为这将近倾覆的巢穴而战……畏惧或无畏,懦弱或勇敢,自私或伟大,那都是你们……”

  “我爱着你们。”

  “我爱着你们——无论你们做出如何的决定,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普拉亚的一滴水,都是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灵魂。”

  “你们的选择并不意味着你们人格的高尚与否,你们所顾忌的一切都将是你们的自由,是你们身为人类,为自己情感和人格活着的证明。”

  “你们是自由的,独立的,你们享有每一个为自己的生命而作选择的权利。”

  “因此,无论你们是否登上这座城墙——我都爱着你们。”

  还在休息的人们,放下了手里的物品。

  苏明安的视线微微偏移,看向城墙之上,那些掩饰不住恐惧的人们。

  这支规模庞大的队伍之中,居民们的腿脚依旧在打颤。

  他们害怕至极。

  “至于——魂猎,敢于登上城墙的人们,我愿称你们为无私的骑士。”他的声音放轻了些,似乎在抚平他们的恐惧。

  “你们并非从古至今牺牲者的缩影,也并非被上层者情绪调动而操控着的一个人物。”

  “你们属于你们自己。你们所做的每一个决定,说的每一句话,都将自由而独立。”

  “我不会标榜我的作用,我与你们一样,都是普拉亚的一份子,是这支小队中,为了这片土地而战的一个成员——我与你们共命运。”

  苏明安手中剑起,剑尖对准上方的结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他的语声变得极为嘹亮。

  他的话语之中,没有嘶吼,没有愤怒,没有过分注入的激动情感。

  他只是高声的,极稳地阐述着这些话,像对着所有仰视他的人们宣判:

  “我们是生存于恶劣环境、残酷竞争之中祖先的后代。我们继承了他们不甘平凡的品格。”

  “我们曾经寻求着——战斗、血汗、敌人的首级。”

  “过去的和平使得我们得以幸福生存至今,也忘却了离我们甚是遥远的刺激。而外界的,将我们视作食物和下等品的家伙,他们正在对这片土地虎视眈眈。”

  “——我们绝不容许,这被我们先辈辛苦打下的幸福,被一群无知、愚蠢、只知暴力与杀戮的怪物夺走。这是对我们作为智慧生物的侮辱,对我们责任、精神、属于普拉亚居民的意志的侮辱。”

  “现下,为了对抗这份妄图夺取我们和平的不公正,我们将用强硬的手段击溃他们。”

  “只有这种行为,才能震慑那些无知又愚蠢的怪物,我们将用武器与斗争,为我们的意志重振尊严。”

  “除了血淋淋的警告和它们被碾碎的头颅,没有任何手段能够使我们平息下这份被冒犯的怒火。”

  “而你们——普拉亚的人们——我所热爱的你们——”

  “你们可以用你们的剑与盾,刀与枪,去争,去夺,以迎接你们本该获得的和平与胜利,以保护你们热爱的土地与人民。”

  “你们本该平顺一生的人生,在此刻变得高尚。”

  “不得屈服于无意义的暴力,我们将用和平与善良统治这片土地,从古至今。”

  “——为这片广大土地上的所有人而争,为热爱的一切而活。”

  “刻骨铭心的仇恨,贯彻世代的理想,历史的渊源——如果我们在这里退让,这片土地自古以来的战线将不再稳固,以种族为名的战争将如同儿戏。”

  “……只有杀光这帮该死的侵略者,才可以彻底解决这种持续已久的困境。”

  “从根源上,剪除这种灾难,为了驱赶这帮入侵者而拿起武器的你们——我爱着你们。”

  “我爱着你们。”

  “——如果人注定不是纯理性思考的动物,那便让感性,让伟大的爱支配我们!”

  “我爱着,如此狂热地爱着如此感性的你们!”

  “为国度奋战,为信仰而争——你们——有能力阻止一切的不幸。”

  “这种打破僵局的勇气——从我们——从我们举起的刀剑,从我们的躯体,我们的血和骨,从我们无畏而前的精神而起——”

  “那是该是我们拥有的,我们理应从这帮该死的敌人手中——将我们的故土,抢夺回来!”

  “我们团结在这一片城墙之上,英勇无畏的精神凝聚在我们的队伍。”

  “如果我们成功了,普拉亚的和平将继续延续下去。这些无知的,恶心的怪物,都将于时代的碾压之中被击溃。你们的家人,朋友,都将为我们的胜利而骄傲……而你们,你们将成为立名的英雄,孩子将传唱你们的名字,被救下的每一个人都将感谢你们。”

  “不沉湎于安宁,不屈从于命运——我爱着这样的你们!”

  如同滚滚雷声一般的声音,响彻在这片安静的土地。

  嗑着瓜子,吃着面包的玩家动作停了,他们手上的瓜子壳洒落一地。

  “卧槽。”

  一声国骂响在这片寂静的地带,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城墙之上的人沐浴光辉,像在注视着视野中的每一个人。

  静止不动的人们,闭上了张开已久的嘴,他们的脚步开始偏移。

  “我爱着你们。”

  苏明安看着这些蚂蚁般密密麻麻的人们:

  “无论你们是否赞同我们的行为,是否愿意为这片热土而战,是否愿意将你们的意志和精神贯彻下去——”

  “……我都爱着你们。”

  “自始,至终。”

  他扯下扩音器,抛给克里弗。

  自始至终,他的内心始终平静,高昂的语调、狂热的表情并没有影响他的情绪。

  群体性的行动,不只需要周密的计划、严格的执行力。

  只要其中还有“人”,被情绪支配引导的“人”,他们就需要心理上的牵引。

  身为被所有人注视着的,领导者,他需要妥善引导这样能被轻易激起的情绪。

  山呼海啸的声音,在下一刻爆发了。

  在有了情绪和英雄象征的加成,这番灾难前的号召能够打动人们。

  如雷雨一般的鼓掌声,从城墙的这一头,贯穿了站满人的那一头。

  最先鼓掌的便是一身金甲的光明骑士,他的眼里,是一片亮起的光采。

  至于,更远的,更响亮的声音,则是从墙的下方,从河的另一头传来。

  密密麻麻,如同黑色溪流一般的人们,跨过了那条河,群体的情绪已在这番话语中快速蔓延。

  更多的人参加了这支小队。

  他们想靠近苏凛,靠近这位传说中的存在。普拉亚的,历史上的英雄,他爱着他们,他此时正与他们同命运。

  魂族副部长露西亚混在人类的队伍中,她望着这般盛大的景象,握紧了拳。

  她想起了站在城墙最高处的家伙,这个家伙……和她说过的话。

  【露西亚。】

  【你当领导这些人,却不可使用过于直白的话语。】

  【你须得让那些不跟从你的人,也从你的眼神中感觉到狂热。】

  【你须得让所有人相信……以至于让你自己都相信,你口中关于‘荣耀’的理论。】

  ……

  许多居民登上了这座城墙。

  待到即将出发的时间点,这支队伍已经扩充到了千人左右。

  正午是出击的最好时间,海妖怕阳光和火,温度升高会让他们感到不适。

  一旁,克里弗靠近了正在远眺海面的苏明安。

  有不少人正在注视着这边,他们似乎已经被“苏凛爱着他们”这句话所感染,很想过去秀秀存在感。但魂猎部长拦住了他们,以防有人心怀不轨。

  在接下来的行动之中,苏凛是最重要的因素,只要他才能控制结界。

  “这样的演讲,是否过于自信了?您似乎没有考虑到我们失败的情况……”克里弗轻声说。

  后方那不断投来的视线,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他有些不敢想象这支队伍失败后的结果。

  苏明安看了他一眼。

  “您有什么底牌,是吗?”克里弗自以为读懂了对方的眼神。

  想想也是,苏凛是被神明庇佑的存在,连海妖王都杀不死他,能发出这么自信的演讲,他肯定有所凭借。

  苏明安又看了他一眼。

  那是看智障的眼神。

  “队伍失败,所有人都一起死。”苏明安说:“哪有闲功夫管他们失不失望?”

  (本章完)

三百九十五章·“遇见异界旅者的第七天。”

  克里弗被这过于直接的回答一噎,但想想好像也是这个理。

  城墙上的准备工作还在进行着,艾斯克等人正在对队伍进行分工。

  “——都听好了。待会苏凛大人会帮我们打开这道结界,到时候,有一个算一个,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艾斯克高声大喊:“——我们的任务,是抵达那一边,那足足横跨半个外城的最外层结界遗址!这条路很长,我们都有死在路上的风险,死伤是必然的!我的要求,就是这一路上,谁都不许停下半步!哪怕你身边的人被海妖拖走了,速度都不许慢下半分!”

  他注视着正在分队的人们,语声无比坚决:“队伍整体慢一分,我们的风险就大一分,就会有更多的人死在这条路上!所以,在抵达终点前,为了你们的家人,为了整支队伍的胜利,所有人都不许慢下!明白了?”

  “——明白!”

  极其高分贝的回应,响彻这片天地。由于苏明安刚刚的一番演讲,这群人如同被打了鸡血,精神状态很足。

  艾斯克咳了一声,扯下了他身上那些“叮叮当当”的装饰铁环。

  这曾经是他“时尚”的证明,是他最心爱的小饰品,但在这种时候,为了防止妨碍战斗,他直接将其丢弃。

  旁边,朵雅都换上了一身色彩鲜艳的战斗服,服装色彩花花绿绿的,看上去土里土气,丝毫不见她之前的妩媚动人。

  海妖都喜欢颜色鲜艳的东西,通常情况下,魂猎们都会穿上黑衣防止被集火。

  但在这种需要吸引火力的时刻,朵雅直接选择穿上了最危险的鲜艳衣物。

  旁边,就连看上去风一吹就倒的老爷子克里弗,都拿出了佩剑和手枪,很显然,他已然准备冲在最前面。

  “整队已经完成,苏凛大人。”

  部长卡洛查汇报。

  苏明安转身,对上了一双双恍若在发光的眼睛。

  这片城墙平台很大,只要站挤一点,足以容纳千人。

  他看见了这支千人队伍的架构。

  他和谢路德,作为最重要的两人将被保护在队伍的最核心,身边就是战斗力最高的S级魂猎克里斯蒂,以及一些训练有素的A级魂猎,这是队伍的“核心层”。

  稍外一层,则是用来鱼目混珠的普通居民们,他们夹杂在魂猎之中,被称为“居民层”。

  更外一层,则是众多B级,C级的魂猎们,是队伍中的防御主力,被称为“防御层”。

  其中有着不少玩家,正双眼放光地看着自己,很显然,这群人加入这支队伍,是为了喜爱而非利益。

  露娜和她的黄玫瑰之剑成员也在里面,甚至,包括在聊天频道里经常被提起的,赫赫有名的榜前玩家,遥控军团的日暮生,方圆仪,以及独身冒险团玩家安莉等人也在其中。

  这群玩家是自信能够帮助到这支队伍,甚至能于这次行动中捞到好处,才会加入。当然,不排除他们是十分信任第一玩家,想着只要跟着第一玩家就会有点成果。

  至于被称为“冲锋层”的,最外一层……则是一众魂猎部长、副部长们。

  他们拥有最强的联合实力,最丰富的战斗经验,魂猎中最高的威信,却直接站在了最危险的最外层,充当冲锋的,最锋利的剑。

  当蚂蚁群滚成团过火焰时,先死的往往是最外层的一圈蚂蚁。

  他们知道这一点,却还是站在了最外面,护在其他魂猎与普通居民之外。

  “好。”

  苏明安并未多说什么。

  他伸出手,扫去在头上积了一层的雪,缓缓走入这支成圆形的大队伍。

  如同摩西分海,在看到他走近时,这支队伍自动让出了一条道来,让他走入他们之中。

  他一路走进队伍的最中间,身边渐渐被人们环环围住,他们成为了他最安全的防护网。

  ……以生命和肉体组成的防护网。

  人性中的恶不容小觑,很容易如同传染般迅速扩张,但只需要一点点的善,就足以让人为这样的世界所留恋。

  善意就是这么一种极具感染力的东西。

  而就在这时,一个漆黑的身影也顺着他的步子挤了进来,极为自然地站在了他的身边。

  负责维持居民们秩序的副部长朵雅见此皱眉,她一把揪住了想要站在苏明安身边的影:

  “你就别参加这次活动了,普拉亚还需要人守!”

  她的语气极其直接,不知是关心还是不屑。

  本来,按照计划,影身为刚刚上位的魂猎首领,又是外来人,是不需要参加这次活动的。

  朵雅虽然一向看不惯琥珀流里流气的态度,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很讨厌他,事实上,她心里很清楚,琥珀办事的时候很靠谱。

  他从当上魂猎首领那天,就一直在改善魂猎的制度和规则,这都是艾尔拉斯在位期间从未有过的良性变革。

  “哈哈。”影耸了耸肩,很自然地摆脱了她的手:“别了,小朵雅,你可不能阻止我保护苏凛大人。”

  朵雅皱眉:“什么小朵雅?我年纪不知大你几圈——说重点!你已经给普拉亚送了足够的资源之石了,这次活动你可以不参与!”

  “我说,朵雅大妈,你能不能别在我眼前晃,你这花花绿绿的一身实在是……败审美……”影听了,果断改口,直接从“小”丝滑转换为了“大妈”。

  “——你!”

  “好了好了,回你的位置去吧。”影那一向一脸无所谓的神情,微微正经了些许,他看着一脸焦急的朵雅,露出微笑:“我是自愿要参加这个活动的。”

  朵雅的脸涨得通红,她的嘴张了张。

  看着周围居民自带暧昧的眼神,她的脸一瞬比火还红,身形直接一退,缩回了居民圈里。

  但她的位置,却比原先离影更近,近很多。

  这是一个方便支援的最佳位置。

  苏明安略感无语地看完朵雅和影之间不得不说的“爱恨情仇”,忽然注意到旁边的谢路德还在拿着小本本记笔记。

  【遇见异界旅者的第七天……】

  他看见了这一行标题。

  此时,时间已经渐渐走到了正午时分,尽管还在下雪,温度比起冰冷刺骨的夜里已经有所上升。

  正是最好的出发时机。

  “准备出发。”他说。

  此时,他在这支队伍中拥有绝对指挥权。

  此时,苏明安看见了一行,谢路德刚刚写下的字。

  【……今天,队长在演讲中,肯定了我和居民们的存在,我忽然发现,原来我还有在意着的,想要守护的人。

  我想,为了这片土地而战,这是我自发的心愿,并非什么系统构成的思维——我心里无比清晰地这么认为着。

  我是‘人’啊,独立而自主的‘人’。】

  ……

  【你的话语,使NPC(谢路德)结局方向发生推进:HE·不朽】

  【NPC(谢路德)HE结局进度:50%】

  ……

  队伍最前方,听着苏明安的命令,另一名S级魂猎艾德点了点头。

  他单手举剑,剑尖泛着一层雪一般的白光。

  “出发——!”

  他高声喊叫,浑厚的声音响彻这片城墙。

  “出发——!”

  “出发——!”

  “出发——!”

  一道道呼喊,从外层传到内层,从前方传到后方。

  负责传令的魂猎们声音极高极亮,人们知道,这一声声高昂的命令背后,是一场血战的展开。

  居民们被这大战在即的热血情绪打动,兴奋地大吼出声,一瞬间,整片城区都响起了他们的怒吼声。

  “干——!”

  “杀死这群掠夺者,向苏凛大人致敬!”

  “——我要成为魂猎!成为英雄!我要成为妈妈的骄傲!”

  “——大家上!冲过这群恶心家伙的包围——只要,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人们高声大喊,面色涨得通红,不少人更是忘记了恐惧,恨不得直接冲出队伍,将那群海妖直接杀光。

  火热的氛围萦绕在人群之中,就连露娜等玩家也露出了期待之色。

  自世界游戏开始以来,他们还没有遇见过规模这么大的怪物攻城场面,也没有身陷战场过,现在,这次行动给了他们一次极为新奇刺激的体验。

  心里有着英雄梦的人,都难以拒绝在战场上展示自己的英勇无畏,他们这些生活在和平国度的玩家更是如此,恨不得立刻上场杀敌,成为人们口中的战场英雄。

  在一片令人热血上头的大喊声中,苏明安神情平静地伸出了手。

  明亮的光辉如同点点星光,闪烁在他伸出的左手。

  “哗——”

  流水般的声音响起。

  在他的控制下,结界逐渐开始出现裂缝,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掀开了结界的一个小门,能让他们这一行人进入。

  苏凛的特殊能力,控制结界。

  他可以打开这面原本已经无法打开的岛屿结界,让这支千人队伍得以冲出,冲进那群海妖群中,冲出城外。

  当然,在千人队伍全部冲出这面防御结界之后,他会立刻关闭结界,防止海妖进入。

  在那一刹那,还在拼命啃咬结界的海妖们,也注意到了这扇突然被打开的结界小门。

  她们透露出嗜血的、赤红的、野兽一般的双目,瞬间得到了目标,立刻牢牢锁定了结界之内的千人队伍,似乎已经将他们视作了一块块移动的肉块。

  她们仅仅是流动着透明的身躯,便像一道道,声势浩大的,覆盖了人们全部视野的,卷在天际与地表的海蓝浪花。可见其规模之大。

  她们的数量太多太多了。

  如同弥漫的浩瀚烟海,她们化作了一场正上演在人们眼前的真实浩劫。

  整片南区可听见的刺耳呼啸声,渐渐盖过了人们高叫怒吼的热血之声。

  (本章完)

三百九十六章·“是苏明安在指挥?”

  风雪飘摇,雪白的雪花落在人们头顶。

  呼出的白气萦绕在他们的脸前,冷汗从他们的额角滑落,就连握着锄头鱼叉的手都在不住颤抖。

  这是人们抑制不住的本能,是在面临捕食者时的恐惧——哪怕他们之前叫得再猛,对侵略者的怒火多上头,此时都忍不住地开始颤抖、惧怕。

  更有从未经历过战斗的普通居民,已经开始腿肚子打颤,在这股捕食者的杀意下有了转身逃跑的冲动。

  不再会有结界防护,他们即将深陷于这群捕食者当中。

  所有人都真切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一时间,原本气氛无比火热的队伍,竟陷入了短暂的凝滞中。

  ——直到一声巨响响起。

  “轰——!”

  一道宛如雷鸣般的震响,响在他们耳边。

  而堵在结界门口,想要冲进来的海妖们,瞬间被这股力道撕裂,像破布一般在空中随风飘散,毫无还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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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仅是这一下,就宛如清场一般,将堵在门口的海妖扫出了一大半。

  这威力极强,极有气势的一击,一瞬间唤醒了人们骨子里的热血,像是为这场注定死伤惨重的行动吹起了冲锋号。

  人们震惊地看着这群怪物的死亡,将目光看向了发出攻击的,队伍最中央的人。

  影收回手,单手举起白光缭绕的琥珀之刀。

  “杀——!”

  他大喝,剑尖直指那片散落着海妖碎片的空地。

  “冲锋——!”

  苏明安立刻大喝。

  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响遍整个普拉亚。

  城墙之下,蹲坐在阴影里休息的人们直起了身,目光追随在那支前进的队伍之上。河边的人们伸长脖子,踮起脚尖,注视着那支沐浴在结界光辉中的队伍。

  高高的山坡,高楼、钟楼之上,包括高耸的大树上都已经站满了人,他们无比期许地看着这一队的人们。

  包括玩家们,都暂时放下了手里搜集线索的行动,开始关注起这次战役。

  ……这支被视作希望的队伍,他们成功与否,将决定普拉亚的未来,及他们自己的生死。

  有亲人在其中的居民,更是紧紧抱着身边的爱人、朋友,口中不住祈祷。

  站在河边的妇人,捏着手里已经凉了的的馕饼,喃喃自语。

  “永志……”

  ……

  “是苏明安在指挥。”北城区的,还没有冻结的小河上,榜前玩家伊莱坐在船里,手里拿着一只从白城里拿的望远镜。

  他的旁边,邦妮正百无聊赖地融化着手里的雪,玩着她指尖溪流一般的火。

  她完全不理解普拉亚居民为了保卫故土选择上战场的行为,在她看来,在这条河上待着就足够安全。

  “那这次行动应该十拿九稳。”他后面的队友说。

  “露娜那个家伙竟然也参加队伍了,我看到了她那狗屎一般的黄玫瑰铠甲。她不做无把握的事,看起来是很信任苏明安那个家伙的决定。”

  “我们或许也该去试试。”

  “我并非机会主义者,不会为了一点经验冒这个风险。”伊莱放下手里的望远镜:“那种生死不把握在自己手里的行动……太危险了。在茫茫如海的战场上,就算人类个体再强,也不过是群体中的一滴水……我不喜欢这样把生命托付给群体的无力感。”

  “好吧。”队友“咔嚓”一声咬碎自带的棒棒糖:“但我们或许可以关注一下这场战斗的结局?”

  “是的,我想应该没人会不关注,这关系到我们到底要不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岛屿,免得大家一起去见上帝!”

  ……

  “呤——”

  海妖的嘶吼,让整片城墙剧烈晃动。

  而魂猎部长们一马当先,如同出鞘利剑,抢先冲在了最前面。

  如同撕破防线的利剑,他们前进的行动毫无阻碍,手中的佩剑舞得密不透风,如同一道道剑刃风暴,将靠近他们的海妖完全撕碎!

  他们吸引了最强的火力,她们疯了般的扑向他们,给后面冲出的人们留出了喘息的机会。

  “杀——!”

  性情豪爽直接的艾斯克,杀得是最猛的。

  似乎是因为被迫抛弃了他身上很“时尚”的铁环,他此时憋着一肚子火,双目被怒火撑得通红,带领着身后的人们飞速前进。

  他的身边,训练有素的魂猎们手上亮起光辉。

  一道乳白色的桥,从城墙之上开始向外延伸,架构,延长着他们前行的道路。

  由于队伍是在城墙上出发的,离地面有一段距离,他们选择在空中即时架构一道桥梁,以供队伍通过。

  最前方的队伍冲到哪里,桥梁便出现在他们的脚下,迅速凝固,以供后面的人通过。

  这样一来,从空中之桥通行,可以避免人们走散,只要认准了脚下的白色桥梁,就不会走到别的方向去。

  当然,当队伍混乱起来,最外层的人们也会有被挤下桥的风险。但只能用这种方法方便整队的前行。

  “叮咚!”

  此时,冲出结界的所有玩家,都听见了这么一声系统提示。

  【大型临时活动“跨海行动”已开始,你已成为“尖刀小队”的一名参与者。】

  【获得临时Buff(经验):在本次活动中,击杀海妖,将为你带来双倍经验值。】

  【“跨海行动”胜利奖励:“普拉亚荣誉斗士”称号(称号效果:战力提升5%),参与者皆可获得该称号。】

  ……

  丰厚的经验奖励,足足5%的战力提升,让玩家们瞬间红了眼。

  身上的胆怯退去后,他们立刻将视线投向了那一只只海妖,仿佛她们已经化作了诱人的经验包。

  苏明安听到的系统提示,则与其他玩家有所不同。

  ……

  “叮咚!”

  【大型临时活动“跨海行动”已开始,你已成为“尖刀小队”的主力参战者、结界架构者、行动指挥官。】

  【获得临时Buff(经验):在本次活动中,击杀海妖,将为你带来三倍经验值。】

  【获得临时Buff(荣光共享):所有小队本土npc击杀的海妖,都将为你提供经验值,该经验值享有三倍经验buff效果。】

  【“跨海行动”胜利奖励:“普拉亚救世英雄”称号(称号效果:战力提升8%)。】

  ……

  【NPC(艾斯克)杀死海妖·辛西娅,Exp+600(三倍效果)!】

  【NPC(艾德)杀死海妖·陆盈,Exp+600(三倍效果)!】

  ……

  不断涌动的数字,跳动在系统面板之上,苏明安的经验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原本,这些实力远弱于他的海妖已经不能给他提供足够的经验,但在三倍经验和全体魂猎猎杀的加成下,他那原本定格已久的经验条,如同坐火箭一般开始飞速提升。

  这是他预料到的情况。

  他更为关注的,是行动的结果,是海妖王的行动,这才是通关的关键点。令他人欣喜若狂的经验加成,对他而言更相当于小利。

  前方,桥梁在不断架设。

  而这支千人队伍,终于已经完全离开了身后安全的岛屿结界,离开了城墙,全体踏上了白色桥梁之上。

  苏明安手中白光一闪,身后的结界小门立刻关闭。

  这一下,这支队伍算是彻底陷入了海妖之中,再无回头的余地。

  除了选择一路冲锋,一路冲到最外层的那道破碎结界处,他们无法回头。

  呐喊声、嘶吼声、尖叫声让队伍内变得一片混乱,魂猎们还好,就算害怕也会奋勇杀敌,不至于大叫出声,那些只拿着铁锹鱼叉的居民是最混乱的,跑的时候全身都在颤抖。

  但好在,敢于参与队伍的都是有点胆气的,即使身边全是密不透风的海妖,他们依然在往前走。

  队伍一路前行,终于开始见血。

  在最开始的如虹气势消退后,迎接他们的,便是几乎看不见天空的绝望。

  四处,上头,下头,左侧边,右侧边,除了人就是海妖。

  她们从四面八方,几乎无孔不入地扑来,总有人顾及不到身边,被挠出飙射的鲜血来。

  “啊——!”

  一个没来得及出剑的魂猎倒下,顿时引起一片混乱,他身边的魂猎倒是继续在战斗,但跟在旁边的居民却吓得尖叫起来。

  血淋淋的,被咬断脖子的尸体就倒在他们面前,除了有人有跨越尸体继续跑的勇气,一些人已经吓得趴了下来。

  “——不许停下!不许迟疑!出发前我怎么跟你们说的!跑!跑起来——!”

  艾斯克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立刻大喊。

  他的声音极大,也佩戴了扩音器,声音足以让还在观战的人们都听见。

  有玩家面色怪异,听着这个声音,他们想起了在跑一千米时体育老师的呼喊声。

  但更多的人们体会不到这种幽默,他们咬着牙,继续跑了起来,因为他们知道,不跑没有别的办法,后面的结界已经关闭,他们无法返程。

  除了低头,奔跑,祈祷,祈祷海妖不会盯上自己,祈祷自己的剑足够锋利,祈祷有强力魂猎为自己出手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救他们!

  这种时候,单个的人太渺小了。

  在这种足以轻易毁灭一支队伍的战场上,他们的个体战斗力已经被无限压低,能够在此时凭靠的,居然只有运气。

  哪怕是战力两千的魂猎部长,此时都深陷海妖之群中,只管着清剿那些茫茫然的海妖,顾不上后面那些死伤惨重的居民。

  人们渐渐化作了孤岛。

  浓郁的血腥味,渐渐弥漫了整支队伍。

  就连强力玩家们都人人带血,露娜更是发丝披散,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看上去极为恐怖。

  那是刚刚她为了护住队友,强行出剑,被旁边突然涌上来的五只海妖同时咬上留下的伤痕。

  一身黑衣,手持长刀的扶桑武士玩家日暮生,刀上全是海妖啃咬出来的细密刻痕,细数足有上百道。

  仅仅只是一小段路程,便有上百只海妖在他的剑上留下了印记,其中只要有一下咬在他的脖子上,他就已经走不到这里。

  遥控军团公会的榜前玩家方圆仪,手里的遥控器几乎被他捏烂,他召出的三个飞行机器人还没来得及射击就毁灭在了海妖群中,她们一爪一个,就将他的宝贝全部撕成了机械零件。

  他咬着牙,无比心疼自己的机械宝贝们,但这种时候,就连他也无法回头。

  ……而相对于这些还算有战斗力的榜前玩家,那些拿着铁锹鱼叉的普通居民npc则更惨。

  他们即使心里有了准备,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不会害怕。看着身边原本朝夕相处的同伴受伤、断腿,倒在地上哀嚎,他们却只能向前跑,看着同伴去死……这种心理负担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好在他们是普拉亚居民,是活在斗争与血中的普拉亚居民。

  夜间与恐怖种族的战争,给他们的和平生活蒙上了浓厚的阴影,让他们有了见过鲜血的决心。

  海妖在空中、在地面、在他们的头上、身边咆哮着,桥梁在她们的怒吼中颤颤巍巍,她们的身躯如同蓝海,无穷无尽。

  此时,只要人们一抬头,就全是海妖恐怖的,长着尖牙的大嘴,只要一伸手,就有无数只海妖扑上来,想要将其撕裂分食。

  一些人已经紧张慌张到出现了耳鸣、头晕的症状,浓郁的血气萦绕在他们鼻尖,身边动不动就有人惨叫倒下,滚烫的鲜血喷上他们的面颊,这种随时处在死亡线上的恐惧足以压垮一个人的心灵。

  在这种时候,单个的人,在灾难面前,显得太渺小了……只要被一群海妖同时盯上,基本就没有还手之力,就连魂猎也只能在杀死其中两三个后,被冷不丁地咬断脖子。

  他们的死亡,为后面继续奔跑的人争取了片刻的时间,后面的人又被盯上,被围攻,被杀死……又为更后面的人争取了时间……

  海妖的数量远胜人类,又几乎源源不断,即使杀了面前的,后面还有等待扑上来的两只、三只、数十只……她们如同卷卷而来的波涛、瀑布、海浪,完全不给人片刻的喘息时机。

  整支队伍,已经成为了一支接力赛般的队伍,而让他们奔跑的态势足以延续的……是一具具倒下的尸体,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谁死了都不要管!谁受伤了,腿断了,走不动了,都不许管!踏过他的尸体,绕过他的身体,继续跑!冲锋!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下来,不然都得死!不许停——!”

  高昂的呼喊声,回响在整支血色弥漫的队伍之中。

  他们身后,白色的桥梁闪着些微的光泽,桥梁之上,是一路倒下的尸体,几乎血流成河。

  血色流淌在他们的身上、脚下,渐渐将桥梁染成绯红。鲜血顺着桥梁流淌而下,如同从空中灌下的血色瀑布。

  苏明安跑在最核心的人群之中,此时,他的位置依旧安全。

  npc们用生命护住了他。

三百九十七章.“苏凛,你为什么不救他!”

  谢路德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手里的剑柄,他似乎很想出手,保护他热爱的居民们。

  “不许出手。”苏明安发出了行动后的第二道命令:“哪怕你有能力救下一人,哪怕你有能力对倒下的人伸出援手……”

  苏明安将扩音器别到一边:“——你都不许出手。”

  “啊——!”

  一道热血喷了上来,一名魂猎的鲜血洒在了谢路德的脸上。

  “……队长。”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

  魂猎的尸体倒在他的脚边,他没有停留,像踩在尖刀上,将那人的尸体甩在身后。

  只要他使用一点光明之力,就能救下一个因为断肢而无力行走的居民,只要他出剑,就能挡下一只扑向他人脖颈的海妖……他明明只要伸手,就能救下很多的人,在他人眼中生与死的天堑,在他眼中都不该成为问题才对。

  他是正直、仁慈、善良的光明骑士,生来极具荣誉感,为保护民众而生,但现在,他只能看着他们死在他的眼前,却要他无动于衷。

  这比刀刃砍在他的身上,还要让他痛苦。

  “你不能出手。”苏明安的语气无比冷静:“你的光明能量不能及时恢复,必须一直保存,等到最终与海妖王决战时使用——所以,哪怕你看着人死在你眼前,你也不能出手。因为一旦大战打响,你的每一点能量,都是压制海妖王的利器——而一旦海妖王不死,你曾经救下的所有人,都得死,包括你我,你懂吗?”

  谢路德深呼吸,似乎想平静下来。

  但此时,他吸进去的,全是血的味道。

  “你的手怎么了?”

  苏明安这才注意到他的掌心还包着一块布,颜色是黑红色的,很明显,那都是谢路德不断渗出的鲜血。

  “之前在救林音小姐时,对抗海妖王时,留下的伤。”谢路德说。

  海妖王在之前冒充了诺尔,想要骗走林音,那个时候,他双手接了她的一爪,伤口到现在都无法愈合,一直在冒毒血。

  “这个没关系。”苏明安说:“诺丽雅的红玫瑰能够为你重塑身体,治愈之前的一切伤势,只要你保证自己灵魂别中招,就没事。”

  “……”谢路德没有回话。

  他在意的,逐渐已经不是能让他成为玩家的道具红玫瑰。

  此时,他看着这些被屠杀的民众,只觉得悲痛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不能出哪怕一剑。也救不下哪怕一人。

  因为他无法确定,他现在耗费的每一点能量,之后是否会成为压垮海妖王的最后一根稻草.

  身为光明骑士,

  他不能行骑士应行之事。

  他忽然感觉很难过,很后悔,似乎,有着什么东西,依然停留在这里,需要他的守护。

  ……

  【NPC(谢路德)HE结局进度:70%】

  ……

  蓝色的海妖笼罩之下,最外层的结界遗址正在越靠越近。

  经过地狱般的十五分钟,原本浩浩荡荡的千人队伍,已经缩减到了原先的一半。

  数不清的尸体倒在不断架构的白色桥梁之上,鲜血将其染成透红。

  而其中,如果细数,就会发现,死去的魂猎数量几乎与居民相当,明明居民的数量远多于魂猎,魂猎才是最该于这种乱战中幸存的群体。

  但偏偏,魂猎的死亡概率远高于普通居民。

  站在高处观战的人们,已经有人开始哭泣。一千到五百,这是极为显眼的数量之差。

  但队伍的行进状况良好。距离终点还有三分之一的路程,队伍人数还剩一半,现下看来,抵达已成必然之事。

  站在王城城墙的雇佣兵玩家西里斯收回视线。

  “我后悔我没有参与其中了。”他向着旁边的队友开玩笑。

  “是啊。”队友点头:“我听说了任务奖励了,5%战力加成的称号,双倍经验。二分之一的死亡率,我觉得可以接受。以我们的实力,肯定是活下来的那一半才对。”

  “露娜他们都活着,我们要是参加了,肯定不至于死在路上。”旁边的女性队友说。

  他们面面相觑,有些遗憾地叹息,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踏上那片城墙。

  “应该相信第一玩家的,他那番演讲一说,我都想上去了。”旁边一起站上城墙的玩家小队说。

  “我是怀着警惕心理,我想他居然需要那么卖力地演讲,那么这个跨海行动一定很坑爹,以至于需要他这么发大招……但我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是一次例行演讲而已。”一个绿头发的潮女说。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许他只是想鼓励战前士气吧。”

  “唉,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他们都冲出去这么远了,我们来不及跟上了。”

  “唉……”

  此前,他们觉得这次行动还要诱饵和炮灰,需要那么天花板战力的魂猎部长全部出马……那一定是个十死无生的任务。但现在看见还活着一半人的时候,他们立刻就把自己代入了活下来的人中。

  世界游戏,副本难度依次递增,一旦前期没有及时利用每一点,没有及时积累好实力,后面就会形成恶性循环,遇上的任务越来越难。

  他们遗憾自己错过了一次提升的好机会。

  ……

  “叮咚!”

  再一次听到升级的提示,苏明安此时已经升到了三阶八。

  副本不鼓励玩家靠刷怪获得经验,它更鼓励他们搜寻线索,通过走剧情、完成任务收割经验,所以杀怪物,系统给的经验并不多。

  但即使不多,在这般的经验加成下,也让他在短短十五分钟之内,急速飙升了两级。

  风险伴随着机遇,副本系统一向如此。这趟路走得有多难,给他的提升就多大。

  他不知在这个副本完美通关后,自己能否提升到四阶。

  一步先,步步先。

  如果自己在第八世界开始前提升到四阶,那对于其他的所有榜前玩家,他都会享有绝对的阶位压制。如果第八世界是巅峰玩家竞技类世界副本的话,提升到四阶,对于自己的决胜会相当有利。

  在这期间,他也收到了林音的消息。她说她拥有气息追踪的技能,在东区感受到了谢路德的妹妹。

  苏明安已经打算,等这次行动结束,就去带谢路德找他的妹妹。

  “苏凛大人!”

  一旁,全身鲜血的朵雅挤入了核心圈。

  她所在的居民层已是一片乱象,比起之前要显得松散很多,毕竟死了很多人。

  “前面,我听不到卡洛查的动静了!”她指了指她挂着的扩音器和耳麦,满脸焦急。

  她已经注意到,最前方,那个沉默寡言的魂猎部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的海妖群中。

  “我怀疑他是掉队了,或是奔跑速度慢了,混进人群中了,以他的实力,应该不会战死在刚刚的路上……现在路程也近了,一切都很好,我们是不是该修整一下,在队伍中找找……”朵雅满脸焦急。

  苏明安看了她一眼。

  他握住脸侧的扩音器,将扩音的那一边靠近自己的嘴。

  “继续前进,不许停留。”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在一片厮杀声中却格外明显,在传出去之后,那原本有些停滞的队伍立刻加快了速度。

  “苏凛——你——”朵雅连“大人”的敬畏都丢了。

  “卡洛查死了。”苏明安回答她。

  她那涨得潮红的脸一滞,而后,崩溃和不可置信,同时浮现在她的眼中。

  一滴极快的泪水从她的眼角垂落,很快掉落在铺满鲜血的桥梁之上。

  “在这种情况中,再强大的人,也可能被冷不防的攻击杀死。”苏明安说。就在五分钟前,他亲眼看见卡洛查因为冲得太快,被三只海妖咬住了后脖颈。

  哪怕卡洛查是有一千多战斗力的部长,能够瞬间杀死面前的十数只海妖,在致命点骤然被攻击时,他也无法挽回自己流逝的生命。

  “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尽快,如果你再死去,我们的战线会近一步被缩减。”苏明安移开扩音器。

  每一个高战力者,都是维持这道防线的一块砖。

  一旦其中有人死亡,就必须有其他的砖用生命填补。

  卡洛查已经死了,连S级魂猎艾德都不见身影,不能让朵雅再因为失神而死了。

  如果整支队伍因为寻找谁在这里停步,那更是愚蠢的行为,只会使得这场厮杀持续更久。

  时间拉的越长,填上去的,不是什么轻巧的东西,是沉甸甸的生命。

  苏明安知道,身为指挥者,他可以在战争前投入狂热,用自己激烈的情绪引动他人的热血。但在战时,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

  一些人是不能死的,一些人是可以死的,而一些人,他们是必须要死的。

  因为在这场战争中,指挥者只会有一个目标,就是胜利。

  他先天性的职责,便是引导他们的动向,安排他们的结局,牺牲该牺牲的,保下该保下的,让整支队伍得以在灾难中延续。

  如果因为心软,就偏移了原本的抉择,那这不叫感性。

  叫失责。

  叫渎职。

  是不顾所有人生命,拖着所有人去死。

  而此时,一直跟在旁边,法力已经将近耗尽的影,身子忽然一晃。

  一道比平常更强大,身形更凝实的变异海妖,猛地拽住了他的腿,在巨大的力量差下,影直接被这一下拉倒,顺着旁边的桥梁掉了下去!

  “——琥珀!”

  还没离开的朵雅看见了这一幕,她的脸差点悲伤到变形。

  影被这一下拽走,脸上倒是没什么惊慌的表情,在下坠之时,他还朝着桥面上的朵雅一笑。

  “再见了,朵雅大妈。”他笑得很自然,像没意识到掉下去必然会死。

  很快,无尽的海妖,便如疯了般地扑了上来,期间连两秒时间都没有,瞬间隔绝了朵雅向下往的视线。

  “琥珀啊——救救琥珀啊!他是魂猎首领,是强大的对敌力量啊——”

  朵雅的眼泪飙射而出,她一剑砍翻旁边的海妖,一边朝着苏明安高声恳求,漂亮的五官几乎扭曲成一团。

  “苏凛大人,救救他啊——你可以救下他的不是吗——你可以——”

  满脸泪痕,哭得极其狼狈的她,对上了苏明安一双近乎漠然的眼睛。

  影的法力值已经耗完,速度和体力也渐渐跟不上队伍。就算影不死,苏明安也不会再去管他的死活,现下对他而言正好。

  这只是个技能而已,是他通关的助力,死了还可以再召,他不至于分不清主次。就连他自己都可以为了通关而死上无数次,更别说影了。

  但朵雅不知道,她只觉得苏凛随便就放弃了一个魂猎的首领。

  她正想说话,却看见苏明安全身一震,眼中显现出极为明显的痛苦,像是被人狠狠砍了一刀。

  血丝涨红在他的眼里,他的全身生理性地颤抖,险些在奔跑中滑倒。

  分身死亡,本体同步传导痛苦。

  影死亡的痛苦,他自己也在承受。

  这一刻,操控着这队人命运的他,忽然想起了他曾经唾弃的郁金香公主,对他说过的话。

  ……

  【苏凛,你看过的悲剧太少了,你并不理解我所做过的一切。】

  【普拉亚的形势并不宽裕,所有的战斗,都是必要的战斗,一旦避免其中一场,只会用更多的牺牲去填。】

  【他们的死亡不得毫无意义。】

  【因为根本就没有,可以靠‘不牺牲’而让所有人都幸福的办法。】

  ……

  【我统帅他们。】

  【我细心安排他们每一个人的结局。】

  【只有这样——所有人才能为了一个明天而努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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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九十八章·“第一玩家成长了。”

  “我数三秒,不回到你的位置,我会直接处决你。”苏明安竖起手指:“三……”

  朵雅一咬牙,直接回到了原位。

  她知道自己再继续下去就是无理取闹,耽误了这些时间,琥珀已经必死无疑,她已经救不了他了。

  队伍继续前进着,奔跑在这条生命架构的桥梁上。

  身边,谢路德已经选择了低头,不看那些被海妖袭击的人们。

  血色洒在他金色的发上,那都是他爱着的人们的血。

  人们睁着麻木的眼睛,挥着几乎僵硬的持剑手臂,丢掉手里没有子弹的枪,宛如行尸走肉般跑在这段生死的道路上。

  直到——

  “——看到结界了!快到了!”

  最前方,艾斯克的一声高呼,一瞬振奋了整支士气极为低沉的队伍。

  此时,队伍已经削减到了原先的三分之一,将近百分之七十的人,死在了身后的那一道染成血色的天空之路上。整支队伍团已经变得空荡荡的,由于战力减少,战线已经快维持不住。

  他们抬起头,望见那几乎近在咫尺的结界遗址,虽然那道神赐的结界已经破碎,却还泛着一层隐约的金色光泽,等待人们去修复。

  此时,那金色的淡光,在他们眼里,几乎与天堂的光芒无异。

  苏明安的直播间里,弹幕几乎一口气没提上来:

  【终于到了,我的妈呀……】

  【这一路看得我心脏怦怦跳,饭都吃不下,这血直直往屏幕上飙,太吓人了……】

  【这还与平常的血腥电影不同,是完全真实的,我第三视角都看得害怕,更别说第一视角的玩家们了。那尖叫声,那血腥味,真的能压垮一个人的。】

  【好可怕,我开始明白我和榜前玩家们的差距了。看!黄玫瑰之剑和遥控军团的玩家们都还活着,他们好勇敢……】

  【别说玩家,玩家还会复活,但npc却是真的会死的啊!他们应该是最害怕的,但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刚刚那个白头发的魂猎,为什么会为了救一个不认识的人扑上去……明明自己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啊……】

  【我想你不会明白了,向普拉亚的魂猎致敬。】

  【向普拉亚的魂猎致敬+1】

  【+2】

  【向这些敢于登上城墙的居民致敬。】

  【向这座名为普拉亚的岛屿致敬。】

  【这一路真的震撼,换我分分钟吓趴,这些农民渔民竟然奔跑到了生命的最后一秒。】

  【我开始理解这些世界的人们与我们,到底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了。它并不是体现在世界类型和故事背景上,而是体现在这些人的精神里的……】

  【你看谢路德不也是一样吗?就算他拿了红玫瑰,之后成为了玩家,和我们这些玩家也是不一样的。我们之间有绝对性的差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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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弹幕热切地期盼着那道结界越来越近,苏明安的注意力却越来越集中。

  这一路上,他过得也并不平稳。海妖在无差别攻击队伍,即使他处在安全的最内层,海妖却是从头上攻击的,他也有被攻击到的风险。

  不过好在,他身边的魂猎都是最勇敢、最训练有素的魂猎,S级魂猎克里斯蒂也一直在保护他,他和谢路德这两个最关键的人物,身上都没有伤,依然是满状态。

  队伍中,不少人还在说闲话。他们都是些强力玩家,一直活到了现在,看着一直被层层保护的苏明安,心里就忍不住冒酸水。

  “……他可真轻松啊,从开始到现在。”

  “嘛,这就是受主办方青睐的好处了。你看那些npc,一个个,围着他转,不知道他的特殊身份有多吸引人呢。”

  “这也是人家的本事,没什么好议论的。直接战力还是npc帮助,都是玩家可以借用的手段。你们一群不弱的玩家,在这里抱怨这个,掉不掉价?”

  “……哼,我就是心里不平衡罢了,说还不能说了?”

  “是啊。即使知道这是人家本事,抱怨几句也可以啊。我就是看不惯有人明明一身战斗力,却要缩在npc保护里,拿其他人的命去护着他的行为啊。有什么不行吗?”

  “呃,虽然但是,你们挺酸的。”

  “卖柠檬啦,十积分三斤,玩家现产哈,先到先得——”有人听乐了,干脆开始吆喝起来。

  这是玩家的天性。

  在知道自己不会真死的情况下,即使害怕死亡,还是会保留一些优越感。

  这导致了他们即使在这种时候,也有人极其不符合氛围地开始抖机灵。

  但这些也将到此为止了。

  队伍即将到达,一直未现身的,最可怕的危险,即将出现在他们眼前。

  “苏凛大人!靠你了!”

  艾斯克在前方高声叫喊,这名杀得很爽快的魂猎部长此时身上满是伤痕,手中佩剑也满是破裂的痕迹。

  事实上,这支队伍里,几乎每一个人都是满身鲜血,武器将近破碎。

  他们已经几乎被逼到绝境,人数快速缩水,站在城内观战的人们已经几乎看不见这支陷在海妖中的队伍。

  如果结界再不到达,这条路再长一点,他们真的会全军覆没在这条路上。

  苏明安此时已经升级到了三阶九,这一路,他的经验条简直是坐火箭式的提升。

  他没有再节省法力值,在目测距离足够后,他立刻空间位移。

  他位移到达的位置,正是整支队伍的最前方,脚下没有桥梁,身边没有魂猎保护。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层层海妖立刻盯上了远离大部队,仍在空中的他,顿时闻风而动。

  “我靠!那家伙疯啦!”说闲话的玩家傻眼了:“脱离npc保护,他不第一时间死翘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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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人家是去修复结界的,白痴。”

  “这么莽,该说不愧是第一玩家吗?”其他早已不满的玩家立刻跟上输出。

  这支队伍中,其实有不少都是冲着苏明安来的,并非纯粹为了利益和经验。他们怀抱着的,只是纯粹的喜欢和崇敬。

  听着其他玩家编排第一玩家,他们早就不满,只是想等着苏明安打脸,才忍到了现在。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形势怎样危急,第一玩家总会赢的。

  他总会赢的。

  他不可能输。

  他们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像相信着一个被证实的定理。

  “看你们像小丑一样跳,蛮有意思的。”手持长刀,面上有一道深深血痕的日暮生掠过这群玩家,语气极淡。

  “小丑。”露娜紧跟一句,银剑刺死一个扑过来的变异海妖。

  “嘿嘿,给我听笑了,一群小丑。”拽着个破碎遥控器的方圆仪躲在朵雅的支援下,一边乐呵呵地嘲讽。

  他们几人都无比庆幸自己跟上了这班大车,跟上了第一玩家的队伍。这一路,虽然惊险很多,但经验却是实打实的,走这条路,对于他们后续的行动都有不小的好处。

  “我想,在之后世界的战斗中,我们可以与第一玩家短暂组队一番。”露娜的队友提议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露娜眼中带着欣赏:“他敢领导这支队伍,肯定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我敢打赌,这支队伍中的所有受益玩家,都会对他抱有好感。包括那个拎黑刀的扶桑男,还有那个玩玩具飞机的家伙,他们似乎实力都不弱——第一玩家居然学会联合他人,学会玩心计了吗?真令我意外。”

  “这是个好的改变。”队友说。

  “是的。”露娜笑着说:“是个能让我更信任这个家伙的,对于整个世界,都算极好的改变——第一玩家成长了,我相信大部分人都乐于看到这一幕。”

  ……

  苏明安位移进一群海妖之中,成了她们眼中诱人的一块肉。

  他神情未变,任由自己直接下坠,手上亚尔曼之剑瞬间出剑。

  明状态下的剑类专精自动带动他的身躯,而与此同时,他的身旁,出现了与他同步下坠的影。

  这就是他在影死后,一直不召唤分身的原因。他需要在这个时候,利用影的能力直接清场。

  “刚刚,好痛。”影一被召唤出来,见此情景,还有心情开玩笑:“你好狠心,见我没法力值了就直接扔吗?”

  苏明安没理会他,直接下达了使用空间震动的命令。

  他现在精神无比集中,要时刻注意随时可能出现的海妖王,根本没心情理会影诡异的幽默感。

  “轰——!”

  剧烈的震动,出现在他的身后,影的一下空间震动,清空了在他头上的海妖,而苏明安直接转动身体,后背朝上,正面朝下,往下直直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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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手中的长剑连斩,在下方聚集的海妖被他硬生生砍出一条道来,亚尔曼自带的200点真实伤害效果极为恐怖,在这群攻高皮脆的海妖身上宛如秒杀利器。

  终于,在人们的尖叫声中,他靠近了下方那片结界的遗址。

  他伸出手。

  背包中,摆满了的资源之石纷纷出动,化作白光,浮现在他的手上。

  在这些石头能量的帮助下,一道崭新的,白色的结界,渐渐在他的眼前显现,从低至高,缓缓升高。

  剧烈的结界建设能量波动,吸引了海妖的注意,她们纷纷放弃了桥梁上拼死抵抗的三百人队伍,朝着这边扑了过来。

  “保护苏凛大人——”

  “保护苏凛大人——”

  “冲锋——!”

  一道道高声的命令,传递在队伍之中。只剩下强力魂猎和强力玩家的队伍立刻四散,白色桥梁迅速延展,成了一条下滑的道,所有人能从高空中冲下。

  这一刻,他们也如同一道白色的洪流,冲过海妖组成的海,像倒悬瀑布一般飞流而下。

  终点,到了。

  “小心后面!”

  艾斯克几乎如一头脱缰的疯马,永远冲在第一线。他的身形在桥面上一晃,就出现在了正在建立结界的苏明安身边,为他挡下了旁边海妖的攻击。

  苏明安面前,白色的结界正缓缓向上升着,莹白的光照耀在他的脸上,附近的海妖被这光一照,像是被腐蚀一般大叫起来,声音沙哑痛苦无比。

  但她们仍像不惧死亡般扑了过来,以一种燃烧自我的态势,要阻止苏明安建立这道结界。

  对于她们而言,这也是一场种族之战。

  如果不杀死这个正在建立结界的人类,等待她们的,也是资源耗尽后的死亡。

  而在这场“苏凛保卫战”中,艾斯克明显感觉到了虚弱,就连一旁的老爷子克里弗都开始大喘气。

  “苏凛,我跟你说,这次行动结束,你可一定要请我吃烤肉。就算你是曾经的苏凛也一样,我可不会放过一个可能做我饭票的人——你看,我这一路上返回去,帮你挡了多少次攻击,连点血都没给你溅上,请我吃顿饭不过分吧?为了这次战斗,我连我的宝贝铁环铁圈都丢了,那可是我找高级铁匠定制的……”

  艾斯克一边挥剑,一边靠说话在转移注意力。

  “不行,越想越气,回去我一定要登上城墙,把我的宝贝找回来,那可都是我‘时尚’的证明……”

  他喋喋不休。

  如果再不说些话,他就快要被耳边海妖的尖叫声逼疯了。

  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魂猎们已经普遍坚持不住,甚至出现了累死在路上的人。

  “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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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苏明安的视线紧紧盯着正在升起的白色结界,根本没空理艾斯克这个脱线青年的强请强吃行为。

  忽然,他收到一则好友提示。

  “叮咚!”

  这种关键时刻,他本来不想看,但想到几个好友都是靠谱的人,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发一些影响他的无聊信息。

  他迅速点开好友界面,低头。

  在这一刻,他听到了旁边艾斯克痛苦的声音。

  温热的血,在此刻终于洒上了他在这一路上,一直被保护得很干净,未沾上血迹和伤痕的脸。

  ……

  【林音:海妖王在你们头上。】

  ……

  苏明安抬起头。

  透过那道缓慢升起的结界,他看见,一抹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透明的身影,正漂浮在他们这支队伍的上空。

  ……

  【BOSS(海妖王),战力:3500+】

  【己方战力团(团长苏明安,团员共42人)综合战力:2600+】

  【当前胜算对比:1.29%】

三百九十九章·“你不是我的狗吗?”

  在海妖王挥下那道爪子的一瞬,她的身形瞬间由透明转向深红。

  鲜血在她的指尖炸开,顺着她的手臂流入体内,浓厚的血色在她的身上开始流转,衬得那双火红的眼睛愈发深红。

  「艾斯克——!」

  克里弗近乎沙哑的尖叫,响在海妖的尖叫声中。

  但他的身边,哪还有什么叫嚣着「请客」的黄发青年?

  化为碎末的血肉,掉落在海妖王惨白的指甲间。

  此时,那在地上散着的,在空中飘着的,几乎都是艾斯克。

  他已经不见了。

  在海妖王的控制下,那些狂乱攻击着的海妖更具智慧,其中,甚至出现了几个凝实身躯,与人类无异的海妖,一瞬间打了整支队伍一个猝不及防。

  影立刻上前,灌注了全部法力,在海妖王身上猛地发动了空间震动——

  【HP-1980!(削弱!法术抵抗!)】

  ……

  一个堪称惊人的数字跳出。

  但很快,一处堪称绝望的景象,出现在了所有还存活着的玩家眼前。

  海妖王的血条,在掉落了四分之一后,奇迹般地又跳回了满值。

  玩家们猛地想起了海妖王的设定。

  她可以在海妖之中恢复生命,只要海妖不死,她便不灭。

  「叮咚!」

  清脆的提示声响起。

  【请注意:*海妖王为世界副本特殊BOSS,几乎不可杀死,请避免与其正面战斗,抓紧时间建立结界!】

  ……

  【由于海妖王的出现,任务难度升级。】

  【额外附加奖励:若结界成功建立,所有参战玩家,将获得一件品级至少为红级的成长型装备(最高可至紫级)。】

  ……

  ……红级装备,还是可以提升至紫级的红级成长型装备。

  听着这么变态的奖励,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立刻意识到了任务的难度。

  紫级装备,金字塔最顶层的装备品质,到现在依然是玩家们馋得流口水的东西。

  即使是苏明安,现在也就一共拥有两件非武器的紫级装备,一个是第一世界世界棋盘上获得的极光之戒,一个是明辉世界里杀死圣启得的未来之心。

  从获取难度上,已经可以窥见紫级装备的稀缺。

  ……它居然在这里,被用作一个人人都可以拿到的奖励。

  在场的玩家大多是聪明人,很少有白板玩家坚持活到现在。

  有人立刻捏碎手里的传送卷轴,选择离开这里。

  哪怕前功尽弃,他们也知道,丰厚的奖励代表恐怖的难度,他们宁可前功尽弃,也不要一同陪葬在这里。

  一道道传送白光在队伍中亮起,已经有数十位幸存的玩家当机立断,选择立刻离去。

  能存活到现在,他们早就学会了抉择和果断。

  但,有的仍有信心的玩家,选择了留下。

  露娜便是其中之一。

  「第一玩家!你专心建立结界,我们负责拖住她!」她高声喊道。

  所有人都知道,目前,战局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只要,只要坚持到这个结界建立起来,只要负责建立结界的苏明安不死,他们就一定能成功……

  在她的高声大喊中,海妖王又一道利爪拍下。

  这一次,她选择的目标是白发苍苍的老爷子克里弗。

  克里弗也注意到了这一爪的方向,他身边的空间却像定住了般,不让他移动,他那因愤怒而涨到通红的老脸闪过一丝决绝,似乎想要在这

  里英勇就义。

  「来吧,该死的家伙!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鬼东西变的,但普拉亚的荣光——绝对不会在这里断绝——!」

  他高声怒吼,声音一瞬穿破了海妖的鸣叫。

  那只爪子,却在此刻忽然停了。

  海妖王那原本被杀意和嗜血冲动布满的血红眼睛里,忽地闪现出了一丝清明。

  「普拉亚的荣光是我——是我一代代铸就的——是我——!」她忽地尖叫起来,声音如同声波攻击,让人不禁捂住了耳朵。

  「我的王土不需要你们的踏入,我的故乡不需要你们的拯救!你这听从于苏凛这个谋反者的家伙,你如何能看到普拉亚的未来?你如何理解普拉亚如今的繁荣——!」

  「生存或者灭亡,那都将是我们的宿命,我是王室的唯一继承者——!」

  「普拉亚建立在几代人的牺牲上,包括我的父辈们——可你口中的那些一代代的人们,他们——全都是我!」

  高声的尖啸,覆盖了整片普拉亚。

  还在战斗着的魂猎们,听懂了她语中之意,他们脸上的表情渐渐开始扭曲。

  就连原本做好赴死准备的克里弗,脸上的神情都变得僵硬。

  他抬头,看着那抹血色的海妖,看着她的身形由虚幻变得凝实,线条渐渐变得明晰……

  他看见了她穿着的,破碎了的宫装长裙。

  「……公主,郁金香公主啊。」他认了出来,轻声唤着,全身都在颤抖,语声在海妖刺耳的尖啸中濒临破碎:「……你真是,做了个最愚蠢的决定。」

  「哗啦!」

  一声溪水般的声音响起。

  蓝色的,虚幻到快要消失的海妖灵魂,出现在了苏明安的身前,为他挡住了来自海妖王的音波攻击。

  看到苏明安,看到苏凛,已经渐渐快失去理智的公主海妖王,露出了近乎狰狞的表情。

  「——苏凛!」

  她近乎疯魔地大叫起来,声如雷声滚滚,其中汹涌而出的愤怒,足以让每一个看不见战场情况的人都听出。

  「——苏凛!」

  她双目涨红,如同饥饿的头狼,手中惨白的指甲如同利刃,已经恨不得要将他撕成碎片。

  「——苏凛!」

  她的身上,血色的火焰汹涌而起,伴随着一股压着人喘不过气的气势。海浪翻飞,耳边的噪音污染几乎能压垮一个人。

  苏明安微微皱眉。

  这群人,表达愤怒时为什么总要高声呼喊他的名字?似乎声音越大就会越有效一般。

  「听见了。」他说。

  「——你这卑劣的!抢夺我领土,背弃神明的叛逆者,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只要杀了你,一切都会好的,我热爱着的这片土地,它们还是我的——!」她近乎疯狂地咆哮着。

  「卑劣?苏凛可比你伟大多了。」回应着她,苏明安的语声却极淡:「舍不得死亡,而选择剥夺他人生命的郁金香公主,你灵魂腐朽的味道,整片普拉亚都能闻见。」

  他想起了死在无人巷子里,死在垃圾堆旁的苏凛。

  他的死亡,只有继承他名字的米迦尔得以见证。他是引导了云上飞艇,又唯一从云上城下来的永生之人,他本应迎娶喜欢的女孩,过上被群众簇拥、敬仰的,不死不灭的,近乎神明一般幸福的一生。

  但他却死了,主动选择了死亡,选择了「不以自己活着」为第一要义的「永生」。

  相对比之下,这个曾经在飞艇出发前哭着喊「对不起」的公主,此时灵魂的恶臭太过明显。

  就算她不舍得去死,也可以选择退位。

  在明知自己灵魂腐朽的情况下,仍要霸占着王位,施行一些让民众困苦的政策,使罪恶的奴隶酒馆在普拉亚盛行。

  嘉尔德家庭的困苦,恶意盛行的奴隶买卖,被迫同流合污的十三街寡妇……

  人们都快活不下去了。

  她居然还自诩为普拉亚的合格引导者。

  甚至,她还拿人们的灵魂做实验,吸取别人的,丰富自己的。连不少玩家都惨遭毒手。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你这个该死的侵略者!苏凛——!」

  被狂躁的恶意冲击,她已经快要失去理智,甚至快渐渐分不清苏凛与苏明安之间的区别。

  在这时,她眼光一扫,忽地看见了曾经对她无比忠诚的光明骑士。

  「谢路德!」她的利爪高高举起,面上似乎又现出了点属于公主的骄矜:「——你不是忠诚于我的骑士吗?你不是说你要一辈子效忠于我吗?既然是我的骑士,我的狗,那你就给我杀!杀了苏凛!我命令你——杀了我眼前的这个渎神者!卑劣者!」

  她此时看过来的目光,有着前所未见的渴望。

  是孤注一掷的命令,是人性残留的挣扎,是身为王室公主,最后一刻的骄矜。

  像是全身血液都在沸腾,她的脸因为极度愤怒和激动而扭曲,对着曾经最为信任的骑士,下达她濒临绝望的命令。

  她要让人知道——还是有人信任于她!还会有人效忠于她!即使,即使她变成这个样子,即使她堕落至此,还会有人坚定不移地站在她的这一边,为她举剑!

  他是她的骑士啊!骑士就该效忠主人,直至生命的终结,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更何况,谢路德只是个n,骑士设定的n,只要她命令他,他就该为她付出一切才对,这是不容违抗的设定才对!

  她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大脑高速运转,眼前已经一片朦胧。

  但即使这样,她依旧在紧紧盯着站在桥面上的那位未曾拔剑,身上未沾鲜血的骑士,望着他身上,那一身她亲手赐予的王城骑士团团长的金甲。

  他的金发在风雪中微微飘动,一双莹绿的眼,翡翠似的,总是满含深情地注视着她,像他的全世界只有她一般。

  这样的他,多好看啊。

  骑士守护公主,击败妄图倾覆王土的恶龙苏凛——

  这才是故事应有的结局才对。

  ……

  ……

  ……可她为什么看见那位光明骑士的眼里,出现了对她从未展现过的鄙夷和怜悯?

  ……

  「公主。」谢路德轻声开口。

  他裹住了手掌心的,黑红色的布,将上面的伤口遮掩住。而后轻轻地,拔出了配在腰间的骑士剑。

  拔剑声清脆,在一片海妖的尖叫声中,敏锐地传递到公主耳中。

  「曾经我劝过您,不要一错再错了。」他说。

  郁金香公主望着他,她的全身都在发抖。

  而曾经无比听她话,如同提线傀儡一般的骑士,对着她,突兀地举起了剑。

  剑尖对准,寒光刺着她渐渐湿润的眼。

  那柄剑,她清楚地记得它的规格。

  剑身长约三尺半,宽度约一寸,直而具有两刃,环有刻着王室徽纹的剑柄。

  那是她亲手授予他的剑。

  「……但现在您杀了那么多的人,掀起了这场灾难,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为了这片土地的安宁,我宁愿,违背身为骑士的‘设定“,效忠于自我的思维——公主,我不再是你的骑士,我是独立的‘人“。」谢路德轻声说着,将

  视线看向苏明安。

  「队长。」他说:「只要我的灵魂还在,诺丽雅的红玫瑰,便可以修复我的身体,对吧?」

  「是。」苏明安说。

  「那便把我的身体,先暂时献祭给你的海妖灵魂,让我击败公……击败郁金香吧。」谢路德轻声道。

  在说出这一句话时,他握剑的手都在抖,心中一抹疼痛的火焰在奋力地跳动,似乎想从他的喉咙窜出。

  最优秀的骑士,哪怕面对最邪恶的敌人,他持剑的手也不会有丝毫动摇。

  能动摇他的,唯有骑士的意志。

  ……

  【NPC(谢路德)HE结局进度:70%】

  ……

  「愿黑松长青,愿普拉亚长存,愿理想闪耀如初,愿长剑锋芒如故。」

  站于王室高台上的高贵公主,单手持剑,剑尖搭在下跪骑士的右肩。

  「只为正义与公理而战,绝不为财富,也绝不为自私的理由而战;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以温柔对待软弱的人,但要严惩邪恶之徒。」

  「承荣而生,载誉而死,心如吾剑,宁折不弯。」下跪着的光明骑士,双手接过了她递来的剑。

  他一片莹绿的眼里,是找寻到此生希望的安然:

  「——赌上这把剑的荣耀,我会守护你到最后。我的效忠者,我的主人,我的归属。」

  金发的少女,在授剑后,缓缓走下高台,单手玩笑性地摸上了他金色的发。

  骑士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别这么见外,你是我的骑士,我亲自授剑的骑士。」公主说。

  「公主,我……」

  骑士有些不解。

  「那我该如何称呼您?」

  「我想想……」少女轻轻一笑。

  厅堂的光辉照耀,她的笑容如蔷薇般端庄美丽:

  「你就叫我郁金香吧。」

  ……

四百章·“谢路德,我诅咒你。”

  【苏凛。】

  【……如果不敌,如果无能为力,那便将他们的灵魂交给我吧。】

  【我的客人,我会为你做到这一切,我会帮你拯救普拉亚的——而仅仅只要一个充满神性的灵魂。】

  ……

  蓝色海妖充满诱惑的话语,仿佛还回响在苏明安耳边。

  “海妖,谢路德符合条件吗?”苏明安问。

  在谢路德渴望的眼神中,蓝色海妖点了点头。

  “他是……符合要求的,具有神性的灵魂。”她轻声说:“难得,这还是我一路见到的,唯一一个符合要求的人。”

  “因为他是勇者。”苏明安已经渐渐明白,这个所谓“一定能在灾难来袭时力挽狂澜”的勇者,在这次灾难中起的是什么作用了。

  海妖以人类的肉体和灵魂为食,并能以此强大自身。

  如果只是将谢路德的肉体献给海妖,保留灵魂的话,红玫瑰仍然能为他修复身体,等于稳赚不赔。

  一旁,红色海妖王公主已经再度失去了理智,惨白的利爪猛地拍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狂躁的海妖群也如疯了般的冲向幸存的人们,一时间死伤惨重。

  一直忍着不出手的谢路德知道,到时候了。

  “快!队长!”他大喊。

  “……你们要选择,只向我献祭身体吗?”蓝色海妖掩唇一笑:“没问题,但我依然还是建议连同这个神性生命的灵魂,一起献给我。”

  “不行。”苏明安说。

  红玫瑰不能修复灵魂,只能为谢路德提供一个玩家的身体。

  “好吧。我可以不吃他的灵魂。但是……这样一来,我的身体还不足以恢复到全盛的状态,仅仅能做到和那个血色灵魂同归于尽。”海妖说:“我会沉睡的。”

  听着海妖灵魂的话,苏明安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只要能击败对方就行!”谢路德没想太多,立刻跟上。

  “好吧……那么。”蓝色海妖轻声说:“我将附身于你,具有神性的骑士。在此期间,我将赋予你强大无匹,得以与面前的血色怪物抗衡的力量。”

  她的身形微微一颤,下一刻,便化作一道蓝色流光落在了谢路德身上。

  一瞬间,他的身上,猛地燃起了爆裂的火焰。

  那火焰烧灼着他的眼睛,以他为中心绽放开来,如同一朵颜色极为鲜烈,烧得极为旺盛的向阳花。

  蓝盈盈的色彩,一瞬充斥了整片还飘着白雪的天空。

  这一刻,他忽然察觉到手中的剑刃极轻。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的四肢中涌出,看着面前原本如山一般的血色海妖,他忽地生出了能够一剑斩之的意识。

  流动的蓝色火焰,烧灼着他的身躯,他却不感到痛苦,只觉得似乎有着什么东西,正在这种灼烧中渐渐逝去。

  他知道,这是他这具身体的生命力。

  【拥有神性的灵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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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附身于他的海妖声音传来:

  【我赋予了你能与血色海妖对抗的能力。】

  【这种强大……将持续到你这具身体被我吞噬完后。】

  【你的时间有限,尽快行动吧。】

  ……

  而与此同时,所有还存活在战场上的玩家,都听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

  “叮咚!”

  【战局发生转变,能够与海妖王抗衡的“勇者”出现。】

  【当前胜算对比:78%】

  ……

  “我靠!”

  刚从战场上耗费了珍惜传送道具退回来的玩家,趴在城墙上,发出了后悔的尖叫。

  “战局居然还会有变化?”他们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那留在那里的玩家,岂不是躺赢,人手一件红级成长装备?”有人已经酸到爆炸。

  “……我无语,我真不该刚刚退缩的。”

  “我就说让你们等等了……第一玩家都没着急,你们着急什么……”

  “勇者?这世界还有勇者的设定?这是从哪冒出来的?”

  “是那个蓝色的身影吧,还挺有史诗的画面感的,红蓝对决。”

  “就是那个很有名的光明骑士,我听说,他似乎很想成为一名玩家……”

  就在他们聊天之时,远处的蓝海,忽然亮起了极其耀眼的光芒。

  一柄湛蓝的,宛如冲破天际的巨剑,从白桥上那道穿着金甲的身影手上冒出,似乎能屹立于那片苍白的天空与蓝海之中。

  他似乎在犹豫,长剑在他的手中微微颤抖,就连身上升腾起的蓝火都将息未息。

  但很快,面对着那压下的利爪,他依然像曾经做过的无数次剑道训练一般,简单地,挥剑。

  一瞬间,蓝光乍现,天地嗡鸣。

  似引动了整片海面的翻涌,咆哮,一只只海妖凝滞在原地,高声尖叫。

  她们如同旋风般,围绕在那道长剑周围,试图用生命去阻挡。

  然而,那一剑去势不减,依然无比坚定地,穿过了海妖王的身躯。

  “唰啦——!”

  一声刺耳的声音传来,城墙上的人们捂住了耳朵。

  他们极为欣喜地看着这一幕,原本悲伤、愤怒、绝望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胜利的欣喜。

  那抹张牙舞爪的血色海妖王,被那道蓝色的长剑一剑穿心,她那艳红的眼睛里,渗出了一滴鲜红的血泪。

  “谢,路,德……”

  她轻声喘着,那略含哽咽的声音,在人们骤然响起的,雷鸣般的欢呼声中微不可闻。

  “——海妖王死了!我们赢了!”

  一声城墙上的高声欢呼,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氛围。

  欢笑出现在人们的脸上,喜悦的情绪肆虐性地在这片大地上蔓延。

  他们看见了希望与黎明。

  “——我们胜利了!”

  “该死的怪物死了!勇者万岁!苏凛大人万岁!魂猎大人们万岁——!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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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妈妈!妈妈!怪物被杀死了,大哥哥他们要回来了!”

  人们的欢呼,从城墙的这一头,传到城墙的另一头。

  冻结的河边,孩子们被大人们高高举起,像庆祝一场庆典的举行。

  老人们露出了安稳和欣慰的微笑,为这样皆大欢喜的结局而高兴。

  北区,高处遥望的玩家们互相击掌,庆祝这一次行动的胜利,他们不用被逼着逃离这里,接下来的几天都将无比安全。

  在城墙边驻守的魂猎们,彼此拥抱,他们的脸上,是止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战争胜利了。

  家园保住了。

  先辈辛苦打下的幸福,没有被一群无知、愚蠢、只知暴力与杀戮的怪物夺走。

  普拉亚的荣耀……它将一直延续。敢于侵略他们的怪物,它遭到了应有的制裁和惩罚。

  他们迎来了皆大欢喜的结局。

  ……

  【NPC(谢路德)HE结局进度:80%】

  ……

  在一片足以响彻整片普拉亚的欢呼声中,被视作英雄和勇者的骑士,低着头,双手紧紧握着剑柄,不敢抬头。

  一片剧烈升腾着的火焰中,他的全身都在颤抖。

  海水染成了金红的颜色,与天际深邃的蓝相接,连接处融化成一块儿,渐渐看不分明。

  血色在他的余光中坠落。

  他向那个方向看去,望见一个全身被血色火焰烧灼、包裹的金发少女,正在朝深海中坠去。

  公主闭上了眼。

  “……我错了吗。”她轻声说:“我没错。”

  一直到这个时候,她的想法一直没变。

  她爱着这片土地。

  正是因为她爱着这片土地,爱着土地上,所有的人们,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将她自己以‘永生’囚禁至今。

  而恰恰正是因为她身为王族的自尊,她决不能放任苏凛这种倒行逆施的小人……颠覆她属于普拉亚的王土。

  她不容许。

  如果必须要这样,那便让她去阻止吧。

  牺牲,斗争,死亡,抉择,本就是普拉亚生生不息的一滴水。

  她妥善管理这些,她无声注视这些,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得以在挣扎中生存。

  如今面对死亡,她不感到遗憾,她输给了苏凛,成王败寇罢了。

  只是,她仍有些不甘心。

  她唯一的遗憾,是那个骑士……他背叛了自己。

  她闭着眼,血泪从脸上滑落,她的身形已经开始渐渐消散,如同泡沫一般要坠入深海。

  而在这时,

  她拥入了一个满是尘灰气的怀抱。

  “谢路德。”她未睁眼,神情很平静:“你找到了个好主人。”

  “……他只是队长。”谢路德抱着她,轻声说:“没有任何人是我的主人,公主,我是独立的‘人’。”

  “越是得不到什么,就越会强求什么。”公主说:“你成为不了玩家的,谢路德,我看清了你,我诅咒你——你会自己放弃这条得以超脱的路,这将是你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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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

  谢路德放开了手。

  灼热的气息四处蔓延。

  那个充满疼痛,又极其炙热,如同一块滚烫烙铁般的怀抱,被他丢下了。

  “再见。”

  他说。

  鲜红的血宛如流淌着的烈火,从他那布满伤痕的脸上,从他,从那光辉灿烂的骑士铠甲缓缓流落。

  城内传来喜悦的欢呼声,人们在庆祝他们光辉似锦的未来。

  那一抹火红的星子,在海面上坠落了。

  ……

  【NPC(谢路德),杀死了郁金香·海妖王!】

  【Exp+(三倍效果)!】

  ……

  “叮咚!”

  【你已升级到四阶,进阶任务请于主神世界中完成。】

  ……

  【主线任务已完成,你获得云上城关键道具:神明之心。】

  【神明之心:持有此物。云上城神明无法直接杀死你。】

  ……

  【“海上盛宴”获得最终胜利,你的队伍将获得升上云上城的资格,并获得郁金香之心*5】

  【郁金香之心:持有此物的玩家,将无视云上城毒气。】

  ……

  【你完成了临时任务·跨海行动。】

  【“跨海行动”胜利奖励:“普拉亚救世英雄”称号(称号效果:战力提升8%)。】

  ……

  【完美通关进度:98%】

  ……

  谢路德的经验成果,依旧算在了苏明安头上。

  他的战力评价一路飙升,已经突破2400的数值。

  湛蓝的海妖,从谢路德的身上脱离开来,回到苏明安的身上。

  “战斗的持续时间,出乎我意料的短暂。”蓝色海妖说:“我并没有来得及吸完他的生命力。所以,他或许还有着一段时间的生命。”

  苏明安觉得这正好。

  谢路德应该还有想在这片土地上交代的东西,等他安排好了一切,他这具躯体正好死去,再佩戴上红玫瑰的话,能够无缝切换为玩家。

  公主海妖死去,结界重新建立,普拉亚应当迎来风平浪静的好结局,人人应当皆大欢喜……

  他回过头。

  被鲜血染红的白桥,现在他的眼前。鲜红的血如同幕布般从桥上坠落。

  一具具肢体残缺,身首分离的尸体,棋子般落于桥面之上。

  伤者的惨呼声,哀嚎声,响在他的耳边。

  即使战斗结束,获得胜利,其中的代价,却依旧惨重,几乎令人无法接受。

  “……”

  他注视着这一切。

  “……为什么海妖没有退去?”

  克里弗惊恐的语声,响在他的耳边。

  眼前,那如同风暴般的海妖,依然在刚刚建立起的结界之外汹涌着。

  如同几天前那般,即使被光明之力驱赶了出去,她们依旧在抓挠着这层刚刚建立起的结界,动作一刻不停。

  “……已经很好了。”朵雅轻声说:“她们……本就是不见血不离开的生物。被海妖王引到了这里,发现了食物,又没有其他海妖王的震慑, 她们是不会离去的。反正,有这层结界在,她们已经进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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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她拖着疲惫的步子,将身上那件鲜亮的衣服扔在沙滩上。

  “回去吧。”她轻声说:“已经……可以了。我们胜利了。”

  ……

  海上盛宴结束,大雪渐消。

  庆贺的盛典在普拉亚的岛屿中心召开,篝火飘舞,海风吹拂着跳舞姑娘们漆黑的长发。烤肉与草木的清香在这片土地上围绕。

  死伤者得到妥善照顾,牺牲者被授予荣誉魂猎的称号。

  在这片土地上,没有长久的悲伤,死亡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哪怕今天刚有那么多人逝去,也不会影响他们进行欢乐的庆典。

  相反,他们认为,这是对死难者的追忆。

  东区,高层小楼,从阳台能望见中央那片剧烈燃烧的篝火。

  趴在阳台上的红发少女,专注于她手上的木雕。

  她雕刻的手法显得很生涩,刀锋在她的指下轻轻颤抖着,细微的“沙沙”声透着木屑的洒落传来。

  她的神情温和而宁静,手中落下的每一刀,都像毛茸茸的羽毛划过她的心尖。

  渐渐的,一个青年的模样在她的手中成型。他有着柔和的脸型,笔挺的身躯,以及一双永远明亮的眼睛。

  她专注地雕刻着,忽地看见一对身影,缓缓从夕阳的那一头走来,靠近她所在的街区。

四百零一章·“没有战争的世界。”

  苏明安与谢路德,来到了林音口中,据说见过他妹妹的东区。

  谢路德还在写他的笔记本。

  苏明安瞥了一眼,看见顶上的一行小字“遇见异界旅者的第七天”。

  “你这本笔记本,怕不是要写到几百天,几千天了。”他说。

  他没有开玩笑。

  成为玩家,也就意味着有了彻底脱离世界游戏的资格。如果最后能够赎回翟星,谢路德说不定真能写好几十年。

  谢路德翻了翻书页:“大概,不行,这本已经快写完了。”

  他翻开倒数第二页,他的笔记已经记到了这里。

  苏明安粗略一看,上面记录着各种词汇,什么“冰淇淋”,什么“空调”,什么“鲁迅”,每个词汇后面都跟着满满的解释,甚至还有一段谢路德他自己的看法和感悟。

  看得出来,他真的对新的世界很期待。

  “没事,主神世界物价很低,可以买新的本子给你记。”苏明安说。

  “嗯……”谢路德罕见地没有立刻回话。

  他记录着的动作微微停了,侧身继续写,没让苏明安看见他写的是什么。

  “写的什么?”苏明安说。

  “我在写……”谢路德说:“……普拉亚的草糖。”

  “草糖?”

  谢路德忽地抬头。

  “队长,避难点到了。”他说。

  苏明安抬头。

  这里是东区的避难点,负责安置伤者及其亲属,按理来说,如果谢路德的妹妹还活着,她大概率会在这里。

  这里的场地颇为热闹。在看见他两来时,不少人激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就要向普拉亚的英雄下跪感激。

  谢路德制止了他们的行为,转头问向避难区的负责人:“请问,你看见过一个这样的女孩子吗?”

  他取下脖子上夹着相片的项链,将那名笑容如同太阳花般的女孩,展现给负责人看。

  “我看看……”负责人按捺下激动的心情,仔仔细细地回想,试图帮上眼前这位拯救普拉亚的英雄。

  但他思来想去,也还是很遗憾地摇了摇头。

  “很遗憾。我没有见过她。”

  “有人说,她在这里见过这个女孩。”谢路德说。

  “不可能。”负责人摇头:“所有逃难者都被安置在了这里。如果你说的女孩在东区出现过,她肯定会被巡逻的魂猎带过来,不可能放任她乱跑的。”

  谢路德眉头紧皱。

  “林音是说她见过,但,她说只是感觉到了相似的气息。也许是感觉错了。”苏明安说。

  “那我该在哪里寻找她……”谢路德握紧拳头。

  苏明安看了一眼任务栏。

  给谢路德妹妹送项链的任务依旧没有失败。

  按道理来说,她应当还活着。

  “我们再在东区找找吧。”苏明安说:“也许她是被哪家正照顾着呢?”

  谢路德点了点头。

  在他们临走时,他听见了受伤者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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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听说,就算结界建立起来了,那群海妖却依然挡在外面。”

  “那可怎么办。我们对外贸易,靠的可都是那条航线。如果海妖一直堵在那里,我们出海的亲人也……”

  “是啊,而且我们岛上的资源一直靠的是贸易。如果这条航线断掉,那我们……”

  “几十年前的资源灾难要再度上演了吗。但是,这次,我们应该怎么办?苏凛大人还会带一半的人上去吗?”

  “不知道……我也很迷茫,我想念我出海的父亲,但愿他回来的慢一些,不然就等于送到那些海妖群嘴里……”

  ……

  苏明安和谢路德没有参与在中央举办的庆典。

  那边的欢闹声,乐声,歌声透着淡淡的白雪飘了过来,隐约能看见那灿烂的火,跳跃在苍白的天空间。

  他沉默地,一路走过安静的东区,走过夕阳洒满的街道,从头,走到尾。

  期间,他们听到了不少从两边屋子里传来的,关于海妖之灾的讨论声。

  苏明安知道为什么那群海妖没有离开。

  之前,是公主海妖王带那群海妖来到普拉亚的。

  想要引走这些家伙,除非海妖王再次出场,将它们带走。

  但现在,

  公主死了,而他身上的海妖王灵魂能量耗尽,陷入沉睡,根本无力压制那群海妖。

  在路过东区魂猎部时,他听见了新上任的东区部长克里斯蒂的怒吼。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那群海妖驱赶不走吗?普拉亚那么多年,难道还没找到压制海妖的办法吗?”

  “部长。”一个无奈的部下传出声音。

  “能压制海妖的,只有海妖王啊。”他说。

  “——那你要我们怎么办?魂猎死伤大半,先不提蠢蠢欲动的魂族,我们的航线断绝,周边全是围起来的海妖——难道要我们再造一艘飞艇,再带一半人上云上城吗?”

  “部长,你消消气……”

  “——我!我!”

  一声脆响响起,摔了东西的克里斯蒂骂骂咧咧地走出魂猎部的大门,正好看见经过的苏明安和谢路德。

  他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愤怒表情,挤出一个笑容来。

  “哎呀,是你们呀。怎么不去参加中央的庆典?你们可是英雄。”他挠了挠脸,有些不自然地笑着说:“要是你们去了,不知道那群姑娘会有多疯狂。”

  很显然,他不想把负面的情绪传递给刚从生死线下来的英雄们,只是强装笑容。

  “……”谢路德移开眼神。

  “我们在找他的妹妹。”苏明安说。

  “好。好。”克里斯蒂挠挠头:“有需要随时喊我,我可以帮忙的。”

  “魂猎现在挺忙的吧。”苏明安摇头:“不必了。”

  他转身。

  夕阳一瞬洒落。

  由于大雪渐消,几分阳光从天空中洒了下来。

  顷刻间,红艳艳的色彩充斥了整片还飘着白雪的天空。阳光与大雪同步存在,看上去颇有些异世界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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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谢路德注视着项链夹子里的照片,情绪肉眼可见的低沉。

  “谢路德,你这几天,还有什么事要交代的吗?”苏明安说:“成为玩家后,你可就不能再回来了。”

  “……”谢路德收起了相片。

  即使在这种时刻,他也将压抑的情绪掩盖了下去。

  “队长,我已经没有什么挂念的东西了。”谢路德说:“我很期待你们异世界旅者的世界,我听说,你们的世界禁止一切直接杀伤,没有战争?”

  “是的。”苏明安看了眼弹幕:“我直播间里的人们也很喜欢你。我们有一个说话可以让所有人看见的平台,叫‘世界论坛’,你到时候可以试试,应该有很多人会和你聊天。”

  谢路德的眼中浮现出期待的情绪。

  他打开笔记本,将这段记录写了上去。

  【……跨海行动结束了,结界成功建立,我们……应该算是胜利了。

  可以把我变成玩家的红玫瑰已经在我的手里,等到找到妹妹,我就将它佩戴上。

  这样,我应该就不再是个所谓的npc了吧。

  队长说,异世界的旅者们,有一个可以交流的平台,而且,他们也很喜欢我。

  如果我成为了玩家,应该会遇见很多新的朋友……】

  他合上笔记本,露出了有些疲惫的笑容。

  “队长。”他笑着说:“那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尝尝莱克恩说过的,柠檬的味道了吧?我听说在吃烤肉时沾上它,味道会好很多……”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了。

  这段飘着欢庆音乐的路上,迎面走来了一个弯腰驼背的妇人。

  她神情僵硬,眼中无光,像是失了魂一般拖着腿,背后背着一柄一人高的大扫帚,却似压了万斤铁秤。

  她抱着怀里一个小小的红木盒子,走在雪中,像在怀抱着温暖的火炉。

  欢快的庆典歌曲飘在她的耳边,她像是麻木了般,像对外界没有半分反应。即使迎面遇上了普拉亚的两位英雄,她依旧像行尸走肉一般,擦着他们的肩膀而过。

  她的口中,呢喃着一个名字,像咬碎了念出的般,重复回荡在这条无人的街道上。

  “永志。”

  “永志。”

  她的脚步缓慢。

  她的白发下,是一双浑浊的双眼,像冻结的冰湖。眼神已经失去焦点,渐渐有血丝蔓延而上,像是理智与本能完全割裂。

  红色的骨灰盒与她紧紧相拥,她耷拉着双眼,用尽全力,用极其瘦削佝偻的骨架抱紧它,像怀抱着一团死去的火。

  “永志啊……”

  沙哑到近乎于无的呼唤,回响在这条街道之上,渐渐冻结于渐消的风雪之中。

  “……”

  谢路德脸上勉强的笑容消失了。

  他怔怔注视着那名像是突然老了十几岁一般妇人,拳头渐渐攥紧。

  “队长。”他轻声说:“如果我走了,我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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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会继续进行下去。”苏明安说。

  掌权者身份赋予了他重回世界的机会,就算谢路德离开了这里,这个世界也会继续进行下去。

  “我们……”谢路德说:“真的是npc?”

  “是。”苏明安说:“但谁说,我自己又不是npc呢?”

  他盯着谢路德萤火般的眼:“……只要你自己相信,你自己明白,你现在的思维,是你深刻思考后产出的结果,你不会后悔自己的一切决定——你就要相信,你是个独立自主的人。”

  “不后悔自己的一切决定?”

  “是。”

  “……”

  谢路德在原地站了许久。

  浅淡的冰雪沾上他金色的发,他腰间的佩剑已经在刚刚的战斗中断裂。

  他手中的笔记本,翻开又合上,翻开又合上,新奇的字眼在他的视野中跳动,他的眼神怔怔的,像是失去了光采。

  “喂——!”

  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苏明安抬眼,看见一抹火红的身影。

  突然出现的奈落,一瘸一拐地跟上他们。

  “光明骑士,你是在找妹妹?”奈落问。

  “是。”谢路德勉强打起了精神。

  “……”奈落轻声叹息:“我见过你妹妹了,她来找我了。”

  苏明安感觉不出所料,名为“不朽”的红级送项链任务还没完成,那个妹妹肯定还活着。

  “她在哪?”谢路德立刻出声。

  “……”很罕见的,奈落的语声出现了些微迟疑。

  “光明骑士。”她说:“做好心理准备。”

  她取出了一罐海蓝的罐子。

  罐子之中,隐约可见一团蜷缩起来的海妖。

  ……

  南区码头。

  中央的庆典,似乎和这里无关。

  欢乐属于欢乐者,悲伤留给牺牲者的朋友家属。

  由于离战场最近,这里成了一片遗体的收殓场。海妖已经退到刚刚建立的最外层结界之外,那片白桥便已经安全。

  人们踏上城墙,踏上那座白桥,开始收殓战死者的尸体。有些人已经被咬的面目不清,有些人缺胳膊断腿,有些人,更是只剩下一滩肉沫,连是谁都对不上。

  鲜血铺满了这座白色的桥,伤者的哀嚎响彻这片区域。医疗者正进行紧急救援。

  胳膊包着纱布的老爷子克里弗,似乎在这场战斗中又老了几岁。他的脸上皱纹更显,斑点如棋子般散在他僵硬的老脸上,连那双眼睛都麻木了许多。

  “部长。”一个魂猎向他汇报伤亡情况:“总计1065人的队伍,死者……769人,伤者238人。其中,重伤者占据一半以上,几乎所有重伤者今后都会留下残疾。”

  克里弗有些麻木地听着这段数字。

  总共千人的队伍,死者占据三分之二以上,活下来的人几乎是人人带伤。

  “而且,部长。”魂猎轻声说:“由于死者大部分都是魂猎和有战斗力的预备魂猎,我们的人员数量……已经极为短缺。如果魂族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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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魂族不会在这种时候出手,苏凛大人能管好他们。”克里弗说。

  “是。但是,现在最大的危机是外层的那些海妖,如果她们一日不离开,我们那些出海的居民们便随时可能遭遇被杀死的风险……以及,我们的航路也……”

  “……知道了。”

  “部长,如果再这样下去,岛上的资源很快就会……”

  “知道了!”

  克里弗吹胡子瞪眼,老脸涨得通红:“小年轻!你以为老夫不想驱逐那些海妖吗?你知道驱逐海妖们的代价是什么吗?是唤醒苏凛身上的那只海妖王!——如果唤醒了,你知道唤醒她的代价是什么吗??”

  年轻魂猎立刻低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克里弗微微闭了闭眼。

  在伤者的哀嚎中,他的声音近乎于无:“……先这样,看看吧。如果资源真不够,就去开辟新航路。北边虽然远了些,但不是不可能……”

  “部长。可是海妖们已经围到北面……”魂猎忍了忍,还是把糟糕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就在刚刚,在没有海妖王的操控下,普拉亚已经被她们整圈围住,无论从哪个方向,我们……都已经出不去了。”

  克里弗深吸了口气。

  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就只能唤醒苏凛身上的海妖王,让那只蓝色海妖王帮他们去驱逐那群围住他们的海妖。

  但是,哪怕是普拉亚的小屁孩都知道,唤醒一只海妖,需要什么样的代价。

  海妖王因为能量耗尽而沉睡。

  想要唤醒她,只有喂给她需要补充的能量。

  而海妖需要的能量……

  是人。

  是躯体,是灵魂。

  因为她是海妖中的王,所以,她需要的生命,远比正常海妖需要的多。

  ……他们需要用无数普拉亚居民的生命,再去填补这个坑。

  克里弗握着拳。

  他的全身都在气得发抖。

  他感觉他的身体,像是木桩钉进土里一样,沉甸甸的负罪感和责任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喉咙里,有着一股血味,像是被气到脑溢血。

  他忽地崩溃,一拳打在旁边墙上,砸出了一道蜘蛛网般的裂痕。

  “嘭!”

  巨响声响遍这片区域。

  “——老天!你待我普拉亚不公啊!”克里弗惨嚎出声,泪水顺着他的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落下,眼中几乎浑浊不可见。

  “为什么——你他娘的为什么要让这片大地上的人们,再经历这样的痛苦——我们遭受的这一切,还不够多吗?还要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去给你填一遭吗!?”

  他一拳挥出,忽地崩溃蹲下,双手掩面,语声破碎。

  “那么多——那么多年轻孩子的尸体,他们曾经活生生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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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他的泪坠入土地,与惨白的雪混成一块。

  而在这时,

  一道漆黑的影子,背着夕阳的光,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个人的手上,捧着一罐湛蓝的瓶子。

  “部长。”那人轻轻出声,声音始终稳定:

  “不必牺牲那么多的生命了。”

  “我来了。”

  ……

  【NPC(谢路德)HE结局进度:85%】

四百零二章·“你是我见过最称职的光明骑士。”

  南区,最外层结界外,海妖遮天蔽日,空气被染成了带着黑点的浅灰色。

  城墙之下,伤者躺在白布上,治愈的光辉在他们身上闪烁,哀嚎声响遍这片布满伤痛的土地。

  金发,金甲,手捧蓝色水罐的光明骑士,配着一柄断裂的骑士剑,缓缓走入了这片血红的雪中夕阳里。

  他动作极其小心地捧着怀里的罐子,像对待着一件易碎的瑰宝。

  在登上城墙的阶梯时,他的步子开始极慢,但却随着台阶的升高,速度越来越快,像是渐渐将一切甩在身后。

  粘稠的夕阳一点点沾上他精致的铠甲,泛着一层雪亮的白光,他抱着怀里的蓝色罐子,小心翼翼地,将那条项链挂在了手里的瓶子之上。

  海风猎猎,他身后鲜红的披风上下翩飞,像一片流动的火。

  ……

  【半小时前】

  「这是什么?奈落。」苏明安问。

  「这是,谢路德的妹妹。」奈落递出了手里的罐子:「她在南区的避难中,没有来得及逃出来……她被同化成了海妖。」

  或许是因为也有着光明元素的天赋,谢长英并未像其他海妖那般失去神智。

  在变成海妖后,她的记忆一点点复苏,她的情感一点点涌来。她的身形,如同其他变异海妖一般渐渐凝实,渐渐与人类无异。

  ——她逐渐想起,在那座摇摇欲坠的岛屿上,还有一个爱她的哥哥。

  她伪装成了人类,在结界开启时的混乱中涌入人流,躲入了罐子之中,被路过的奈落捡到。

  「为了保持神智,她已经损耗了太多能量,无法维持形体,只能躲入罐子之中。」奈落将罐子递给全身都在颤抖的谢路德:「临死之前,她想见她的哥哥……也就是你一面。」

  谢路德接过罐子。

  在那一刻,他的眼里,已经彻底没有了光。

  「长英?」他轻声呼唤。

  无人回应。

  陷入沉睡,甚至已经无法回应的海妖,躲在小小的罐子中,再无一丝声息。

  谢路德抱紧了手里的罐子。

  像那位妇人一般,他像是抱着红木盒一般,抱紧了手里的蓝色罐子。

  他一向抬着的头,缓缓,缓缓地低下了。

  海风和白雪粘在他的发上,他的眼中有着迷雾般浓郁的悲伤,渐渐再也化不开。

  挂着相片的项链贴在罐子之上,清脆声叮铛作响。

  「长英。」他轻声说:

  「……生日快乐。」

  ……

  ……

  风雪向外蔓延。

  城墙之下,苏明安迎着风雪站立。

  湛蓝的,近乎透明的海妖灵魂从他身上升起,她闭着双目。

  她生前的能量彻底耗尽,此时已经即将陷入永恒的长眠。

  能唤醒她的,除了大量的普通生命与灵魂,便是具有神性的唯一生命灵魂。

  但谢路德若是选择连灵魂也献上,红玫瑰便救不了他。

  这一刻,苏明安终于明白。所谓「勇者」,到底代表什么含义。

  他是唯一的,最有价值的,最能够解除现下面临灾难的,普拉亚的英雄。

  他无可替代。

  「谢路德。」苏明安对着一步步走上城墙的谢路德说:「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这种事,不必轮得上你。即使普拉亚没有其他符合条件的神性灵魂,也可以用其他更多居民的生命替代你。」

  他的话很直接,完全不顾他人的眼神。

  在他看来,觉醒了自我意识的谢路德,远比那些机器般

  的n要珍贵。

  谢路德不必为这些人献上自己,化为万千牺牲者之中的,一枚属于光明骑士的缩影。

  ……他分明是‘人“。

  鲜活的,会呼吸的,会谈笑的,有自我思考的,活在这片大地上的‘人“。

  如果必须有这个牺牲者,

  凭什么牺牲者就必须是他呢?

  如果「勇者」注定要为了拯救绝大多数人而牺牲——

  为什么这个勇者必须是他呢?

  克里弗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终于,就连一向理智的这位老爷子,都忍不住出声。

  「骑士,你不必做到这地步。」他说:「你已经为这片土地献出得足够多了。这种事,交给其他人就好了。再交给你,就是我们对不起你。」

  谢路德回头。

  怀抱着手中蓝色罐子的他,那双眼此时含着的情绪,仿佛可以用「灼热」来形容。

  ……像有把鲜烈的火在他的眼中燃烧。

  「没有谁对不起谁。」谢路德说:「倘若我不这么做,我将会对不起我自己。」

  他并未看向那些注视着他的伤者,也并未看向沉默的克里弗。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苏明安之上。

  「……」苏明安与其对视。

  他止步在他无声的目光之中。

  骑士的眼中,涌起了一片激烈的情绪——那是心意已决的笃定。

  「队长。我在其他异界旅者的谈论中,听他们提起过你。他们说过许多风凉话,说过许多针对你的谈论。」谢路德说:

  「他们说,你是‘第一玩家“,是他们之中最强的存在。」

  「他们说,你的排名永远是第一位,你的通关路线永远最完美,你对于道具、对于任务,对于n,都会利用到极致,从来不留一丝余地。」

  「他们说,‘第一玩家“理应带领他们,理应做他们的领头羊。」

  「按理来说,不该是这样的吧。队长不必对这些人负责才对,队长也会有失误,也会有不是最强的时候。」

  「但是,偏偏,据我了解,队长你一直是这样做的,你一直保持着最强,你从未辜负这些人的期望。哪怕被唾骂,被误解,你也一直从未放弃过离开这个位置。」

  「你,理所应当地站在了战争的最前线,理所应当地成为了战斗的指挥者,无比自然,像是天生注定般地,在所有人面前发表身为领头者的演讲。」

  「队长。」

  「——你也被名为‘第一玩家“的系统设定束缚了。」

  苏明安瞳孔微缩。

  风雪打在他的脸上,冰寒一片。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都知道,队长,你是人啊。并非n。」谢路德笑了。

  风吹动他金色的发,他的语声越来越坚定。

  「就像,跨海行动前的那场演讲一般,队长,我听出了你话语中的情绪,你并不是全然冷静,你并非,只是为了‘攻略“我们,才说的那段话。

  ……在想要打动我们的同时,你也在被你口中的‘爱“所感染了。

  ——所以,我是否可以得出,这种束缚并非纯粹的机械化元素组成,也是你身为人的,自我思考的决定?——那么。」

  夕阳洒在他的肩头,血红落在他的眼睫,他的笑容,像是开出了一朵斑斓的花。

  「……身为同你一样,也是‘人“的我,甘愿被‘光明骑士“的系统设定束缚。」

  「我是人。我是……无法对此事坐视

  不管,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么多的居民替我去死的,人。」

  「我是身为‘光明骑士“设定的‘人“。是能够自主思考的,独立自主的生命,是甘愿成为‘光明骑士“印象缩影的生命。」

  「我既是,故事之中的角色,这片大地之上,属于‘光明骑士“印象的一片缩影,使命精神之中的一个‘受害者“。」

  「……我也是一条自由的灵魂,一个能够与你独立交流的人。」

  「促使我说出这段话的原因。既是——所谓的‘人设“和‘系统“在作祟,也是因为我拥有一个能够组织这些言语的大脑。」

  「使命、精神、光明亲和天赋,这些都是我与生俱来。

  「我像是一个由天生带来的一切所构成的生命体,人们说这叫命中注定。」

  「我承受这些,我接受这些,我——思考这些。」

  「我甘愿——直到如今,依然被我心中的激荡而起的情绪——以及我所恪守着的骑士精神所困扰。」

  「如果说必须要有一个人为了大局去死。」

  「——我甘愿成为这个‘永志“。」

  「队长,这是我经过细细思考,妥善决定的成果。」

  苏明安凝视着他。

  愈渐平息的风雪,似一层薄薄的雾,衡阔在他们之间。

  对方的眼睛,至始至终的坚定,此时满含光采,让人想到沙滩上反射的阳光的贝壳。

  谢路德转过身。

  他一步步地走下台阶,走得极快,而后将他手里的蓝色罐子,塞到了苏明安的手里。

  他跪了下来。

  血红的披风曳在他的身后,他低着头,以一种极为卑微的恳求姿势,跪在了苏明安的身前。

  「对不起,队长,辜负了你的期待,我……不能再和你一起去吃烤肉了。」他低低地说:「……求你,成全我吧。」

  苏明安轻轻叹气。

  「你想好了?」他说:「你救下的,可能只是一群被系统操控的n,他们与珍贵的你完全不同。」

  「不。我已经渐渐明白……其实我和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差别。」谢路德轻声说:「无论是自己思考的,还是***控的。都是鲜活的生命……就像我的妹妹长英。他们所有人,都同我一样,会哭,会笑,受伤会疼,被杀会死,也有着自己的思考与信仰。我……无法坐视那么多的他们,替我去死。」

  骑士精神。

  又是所谓的骑士精神。

  它造就了这么一个正直谦卑到了极致的光明骑士,给了他自我思考的空间,又让他心甘情愿地走向既定的道路。

  但此时,

  已经并不能再为这般结局的「注定」下定义。

  「柠檬,电视机,巧克力。」苏明安问:「如果不关心他们,只是为自己考虑的话……你也不愿意和我去看没有战争的世界了吗?」

  谢路德笑了。

  「队长。」他说:「没有战争的世界,也可以是这儿啊。」

  ……

  ……

  【遇见异界旅者的第一天。】

  【今天,普拉亚来了许多新的,用词有趣的人。他们似乎并不畏惧魂猎与王室的权威,这令我感到新奇又担忧。】

  【他们说,他们是‘玩家“,我想,我或许应该了解一下,所谓的‘玩家“是什么意思。】

  ……

  【遇见异界旅者的第二天。】

  【我遇见了队长。】

  【

  队长很厉害,独自完成了花街的任务,听其他人说,队长是他们之中最强的‘玩家“。我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既然队长没有主动开口,我便不会询问。】

  【我很想邀请队长一起去吃那家的烤肉,据说,当传说中的救世英雄登上那座飞艇前,他们便是在这家店里送行的,这是一个美好的寓意。】

  ……

  【遇见异界旅者的第三天。】

  【十三街不存在魂族——我和队长,成为了‘共犯“。】

  【嘉尔德奶奶说,我是她见过的,最称职的光明骑士。】

  【我和队长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我已经明白了‘玩家“的寓意,他们看向我的眼神,都很奇怪,那是一种盯上猎物一般的眼神。】

  【唯有队长不一样。】

  【唯有队长是不同的。】

  【他一直在与我平等交流,他将我看作了与他一同的灵魂。】

  ……

  【遇见异界旅者的第四天。】

  【莱克恩告诉我,柠檬可以搭配烤肉一同食用,我想把这件事分享给队长。】

  ……

  【但是队长不再理我。】

  ……

  【为什么。】

  【长英快要过生日了,她很想见见队长。】

  ……

  【遇见异界旅者的。】

  【从今天凌晨开始,普拉亚灿烂温暖的阳光消失了。】

  ……

  【普拉亚的安宁为什么不能就此维持?】

  【公主看上去很痛苦。】

  ……

  【非要这样不可吗,队长。】

  ……

  【队长肯定了我的存在。】

  【他说,我是个独立的人。】

  ……

  【遇见异界旅者的第六天。】

  【公主离开了。】

  【我渐渐在玩家们的谈话中明白,队长也有他自己的苦衷。】

  【听他们说,队长是「第一玩家」。】

  【为了带领他们,为了守护他们的世界,队长渐渐成了同我一样的骑士。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更好的结局。】

  【我理解他。】

  【队长告诉我,我是传说中的勇者。】

  【在普拉亚面临灾难时,我便是最可能化解灾难的,极具使命性的人。】

  【我愿意承担这份责任。】

  【在我被红玫瑰带走之前。】

  ……

  【我看到了蜷缩在罐子里的长英。】

  ……

  【我突然,突然很想守护他们。】

  ……

四百零三章·HE·不朽

  城墙下的雪被风吹着,像要埋葬这一面斑驳的砖墙。

  四面八方,只见落雪形成的一条条白色斜线,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苏明安伸出手,白雪落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管那些疯狂叫嚣着“留住谢路德!”“劝说他!”的弹幕,而是俯身,手按在了对方的额头之前。

  最称职的光明骑士。

  设定再不能控制他,系统再不能限制他。

  他的灵魂高尚而洁净,具有纯粹的神性。

  无畏系统,人设,无畏npc的身份,哪怕顺应了所谓的剧情,走向他本该前往的道路,他依然认定,这是他自我思考得出的结果,是他心甘情愿。

  他未被所谓的命运操控,他并未只能孤单地,被迫被牺牲在这片大地。

  这是他在明知道自己持有红玫瑰的,明知道自己可以生存的情况下,自我选择的结果。

  在此期间,

  他未曾有过丝毫的犹豫与困惑。

  “谢谢你,队长。”谢路德笑了。

  他笑得很干净,很纯然,像是未见世事的小孩子。

  那是如白纸一般纯粹无暇的笑。

  “你是‘第一玩家’,队长。”

  “按道理来说,在知道我是自我觉醒的npc前,你不会在我身上浪费一点时间才对。”

  “可是。”

  “……可是你和我去吃了烤肉,两次。”

  “……你救下了本来与你无关的嘉尔德奶奶和乐乐。”

  “你……尊重我,一直将我视作可以和你平等交流的灵魂。”

  “甚至,那名叫做奈落的少女,你都一直没有抛弃她,满足她的有些无理取闹的要求,为她寻来了恢复容貌的宝物。”

  “为什么‘第一玩家’会做这么多无用的事?为什么,异世界旅者中的最强者,会放下难得的休息时间,和我去寻找一个素不相识的妹妹?”

  他的语声顿了片刻:

  “……因为你也是‘人’啊,和其他的人们,本该毫无差别的‘人’才对。”

  “队长,你……也是超脱于这个设定之上,绝对独立的生灵。”

  “……感谢你尊重我的决定。”

  苏明安注视着他。

  白雪落在对方金色的发旋之上。

  一声轻响。

  “呼啦……”

  湛蓝的海妖灵魂,从苏明安身上脱离,顺着他伸出的手,流入了耀满夕阳的骑士额头。

  海妖王赋予了谢路德驱逐海妖的力量,开始吸取他的灵魂。

  苏明安尊重了对方的决定。

  “你不再是npc,也不是玩家。”苏明安凝视着他萤火般碧绿的眼睛:“——你是,脱离于这两种身份之外的,独一无二的‘人’。恭喜你。”

  ……

  【NPC(谢路德)HE结局进度:90%】

  ……

  空气开始颤抖,升腾,风雪开始朝外蔓延。

  骑士周身的能量,一瞬暴起,将周围的居民房顶掀起,砂纸飞扬,木屑和碎裂的石砖裹挟着白雪朝他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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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猛烈,灼热,磅礴,爆裂。

  他一瞬成了风暴的核心。

  宛如一道海蓝的流星,骑士举起了手里破碎的佩剑,不再回头,冲向了那片布满海妖的最外层结界。

  “唰——!”

  在这一刻,

  无论是受伤倒地的,失魂落魄的,还是载歌载舞的人们,同时抬起了头,

  抬起眼的那一瞬间,他们恍若看见了绽放在风雪中的黎明。

  宛如撕开黑夜的裂缝,宛如错落的霓虹,在苏明安的控制下,骑士穿过了那层结界,扑入了海妖群之中。

  海妖追随着他的身影,听从他的命令。

  于是,追随着那道蓝色流星的,成了一只只的海妖,她们从只聚团,从团凝海,如同透明的风暴一般跟在他的身后,随着他的身形向远而去。

  像一颗深陷于宇宙中的,孤单的,将近陨灭的恒星。

  他带领着无知无觉,只知杀戮的这些怪物们,冲向大海,冲向更遥远的,人们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地方。

  他奔向了那片遥远的天际线。

  围绕着这座布满伤痛的岛屿的,各个方向的海妖们,都被吸引了过去。

  她们追随,翻滚,如同一道道陨落天际的流星,划过天空,漫过大海,渐渐消失于人们眼中。

  中央欢快的歌曲和篝火停了。

  人们直起了身,有些茫然地看着这震撼的一幕,看着那天际,宛如万星陨落一般的画面。

  万颗星星,追逐着一颗深蓝色的,坠落的恒星。

  ……他们开出了一片片斑斓的花。

  ……

  灾难般的海妖,在普拉亚彻底消失了。

  得知这一切的人们,还未从庆典的欢愉中回过味来。

  ……原来一场足以毁灭整个普拉亚的灾难,突然在无声无息中被解决了。

  他们后怕着,未能想到,原来这场灾难,到了这里才算真正结束。

  “勇者”如同神话里所说,成功平复了这场灾难。

  理所应当的,死者被火化,入土。伤者被治愈。死难者的家属得到补偿与荣誉。

  而还活着的人们,依然享受着原属于他们的和平与欢乐。

  篝火燃起。

  鲜红的火焰窜上天空,

  将入夜的普拉亚烧灼得一片通红。

  ……

  自送走谢路德后,苏明安一直等在城墙边,等到入夜。

  大雪已经渐渐停下,入夜后的普拉亚比白天更安静。停雪后的晚上,城墙像条白色的巨蛇,伸向遥远的夜色中。

  他安静地等在这里,直到一道蓝色流星归来。

  那道身影的身躯已然完全透明,身上的海妖灵魂已经近乎于虚无。

  归来的骑士,猛地倒在了地上。他的瞳孔已经扩散到了边缘,如同将死的恒星。

  灼热的气息四处蔓延,像不受控般在他的身上乱窜。

  躯体被吸取,灵魂被献出,他的生命已经不可控地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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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世界已经对我很仁慈。”骑士倒在地上,轻声笑了。

  他睁开眼,血水悬停在他浓密的眼睫,像一缕飘扬的火星子。

  仿佛无声零落的命运。

  像是感受到人们的视线,他极为勉强地侧过头来,正与苏明安的眼睛对视。

  被烧灼过的空气一点点冷了下去,那一头灿烂发色的金发黏在雪水中,被浸得透湿,如同死去的鸟的羽毛。

  “队长。帮我打开长英的罐子吧,能量还剩一点,我……要救她。”他说。

  “你确定?”苏明安说:“驱逐完海妖,你的灵魂还剩一些,只要还没完全死去,佩戴上红玫瑰,你就可以被立刻传送至主神世界,成为一名玩家。哪怕灵魂受损,会陷入沉睡,也许未来还会有修补你灵魂的办法。”

  “……队长。”他说:“这是我的判断,对不起。”

  他的眼睛被蓝色的火烧得通红,几乎像要滴出血来,但仍然定定地看着他。

  苏明安打开了罐子。

  几乎透明的,女孩的身形浮现,谢长英还没从沉睡中回过神来,便被拥入了一个满是尘灰气的怀抱。

  那一瞬间,她感到这怀抱很烫,很暖,很熟悉,像走入夏日明媚的阳光中,全身上下都被热烈的温度所包围。

  “噗通。”

  “噗通。”

  透过那片暖炉般的硬质盔甲。她能听到藏在里面的那颗心,跳的正热烈。

  濒临死亡的骑士抚上她的头,将最后的能量注入了进去。

  谢长英明白了什么。

  她知道,哥哥似乎在救她。

  她的视野渐渐被水光淹没,滚烫的液体顺着她的面颊滑下。

  她发出破碎的字句,眼里有着近乎破碎的挣扎。

  “哥,哥。”

  “……”

  “生,日,快,乐。”

  她语声哽咽。

  骑士微抬下颚,露出了笑容。

  他的双眼中,没有过去的苦痛和悲伤,自然也不会有未来的炽爱和欢愉。

  “长英。”他将脖子上的项链挂在了她渐渐凝实的人形上:“生日快乐。”

  ……

  “叮咚!”

  【你完成了红级任务“不朽”。】

  【任务评价:SSS(完美!)】

  ……

  【你获得不朽之坠(红级)】

  【不朽之坠(红级):……】

  ……

  在注入能量的过程中,骑士看向了一旁苏明安。

  “队长。”他说:“我学会了你们世界的一首完整的诗,你可以听我念一遍吗?”

  苏明安点头。

  骑士闭上了眼。

  鲜红的血迹从他的眼角流下,他的声音正在变得越来越小。

  这是他曾听玩家念过的诗。

  “我希望……能即刻抵达那幸福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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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它遥望像是美丽的沃土,一片……

  “丰饶的景象,蕴藏着可爱的宝物。

  “这样的人是最最快乐和幸福,

  “……他终能安然地获得香甜的休息,

  “他这极小的愉快就足以消除,

  “压抑着他的一切痛苦的回忆。

  “因此,所有的痛苦都微不足道……”

  念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微小,似乎随时可能消散在风中。

  他有些虚弱地睁开了眼。

  他睁眼的动作很费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放开谢长英,将怀里的笔记本递给了苏明安。

  “队长。”他说:“完整的诗,我记在了里面……你能……带着我的笔记,去……尽我未尽的旅程吗?”

  苏明安接过,翻开。密密麻麻的小字在他的眼前浮现。

  这本被写得满满当当的日记本上,

  有着解腻的柠檬、神奇的电视机、比草糖好吃的巧克力。

  ……记录着浪漫的爱情十四行诗、色彩缤纷的圣诞节。

  ……存在于人们眼睛里的神奇直播,没有战争的另一世界。

  ……

  骑士本来有机会去看的。

  ……

  风刮过城墙。

  笔记本书页翻开,露出渐渐显出血红的最后一页。

  【NPC谢路德,出生于普拉亚,职业为光明骑士,信仰为云上城的神明,平日里的活动:与魂族厮杀,与队长吃烤肉,摘抄关于异界旅者的笔记。唯一的亲人:妹妹谢长英。结局:为了拯救普拉亚而放弃成为玩家,献出灵魂,英勇战死。】

  这段打印体的字渐渐显现而出,跟在谢路德的记录小字之后,像是系统在无情地嘲笑他。

  苏明安撕下这一页,将其撕得粉碎。

  “我知道了,我会带着它离开的。”他的手缓缓搭在了骑士的头上,一如那晚,老太太在告别时的手势。

  那夜皎洁的月光下,嘉尔德的手曾经轻轻抚过这金色的发,月光曾洒在她的手面,与那满头灿烂的金发融在一起,似斑驳月光也随之搅动。

  这是普拉亚的祝福礼。

  “你是我见过最称职的光明骑士。”他说。

  “诚挚地祝福您。”谢路德低着头,气息一点一点淡下去。

  风雪之中,他的语声即使微小,却依旧沉稳,坚定,像是从未有过波澜。

  “队长。”

  “——预祝您武运昌隆。”

  ……

  这一幕宛如授勋。

  骑士亲手摘下了,那一朵他曾无比渴望的红玫瑰。

  ……

  【骑士的荣誉,来自神和人们的认可。神只赐予合格者以骑士的荣耀称号,但日后的言行举止能否不辱没荣光,还需要看骑士是否坚持信仰,是否一如既往地为神为人民而战。】

  【骑士称号不是具有坚定信仰者的终点,而是他们的起点。】

  【人们关注你,神亦如此。】

  【——骑士。你不可有丝毫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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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

  骑士是笑着离开的。

  ……

  【(谢路德)HE结局进度:100%】

  ……

  【您已达成(谢路德)角色结局:HE·不朽】

  【(不朽):“队长,谢谢你,尊重我的一切决定。”

  “感谢您……”

  “……将我视作了同你一样的‘人’。”】

  ……

  微风吹起,书页翻动。

  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日记本,在苏明安的眼前摊开。

  ……

  【遇见异界旅者的第七天。】

  【今天,队长表现得特别不同。他在演讲中,肯定了我和居民们的存在,我忽然发现,原来我还有在意着的,想要守护的人。】

  【他说他爱着我们。】

  【今天,队长也叫了我的名字,他和我说——只要我自己相信,我自己明白,我现在的思维,是我深刻思考后产出的结果,我不会后悔自己的一切决定。】

  【——那么,我就要相信,我是个独立自主的人。】

  ……

  【于是,在这期间,我一直在思考。】

  【我看见了未退的海妖,看见了牺牲的魂猎,看见了,抱着孩子骨灰盒的母亲,也看见了……我那藏于罐中,奄奄一息,等待拯救的长英。】

  【我也想起了,那记在我本子里的新奇水果,存在于异界的神奇电视机,异世界的浪漫诗,以及,那些在‘直播’里,喜欢我的人们。】

  【……】

  【我想起了,林音小姐说,她们世界里的骑士,都会对着宣誓效忠的对象说:】

  【“枪与玫瑰,随时为公主待命。”

  “爱与温柔,为公主殿下永存。”】

  【这是一句担有责任,又极其浪漫的语句。】

  【或许,在她们的世界里,也存在会说出这种话的,忠诚又正义的骑士。】

  【每个世界里,或许都存在同我一般的,会如此思考着的骑士。】

  【我想,为了这片土地而战,这是我自发的心愿,并非什么系统构成的思维——我心里无比清晰地这么认为着。】

  【……】

  【在这一刻。】

  【……】

  【我突然。】

  【突然想起了年幼时那条蜿蜒的长河,十三街那处落雨的竹蓬,以及,嘉尔德奶奶当初藏起来的,一枚新做的米糕糖。】

  【我想起了艾斯克部长带我去那间办公室前,给我的一张烤肉券。】

  【……】

  【……】

  【我想。】

  【……不必去尝新奇的柠檬和巧克力了吧。】

  【就让以前的味道,给孩子们延续下去吧。】

  【普拉亚的草糖也很好吃呀。】

  ……

  风雪初停。

  苏明安睁开双眼,将项链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透明的灵魂蓝光,在他眼前渐渐消逝。

  在这一刻,

  他突然想起了与骑士的第一次见面。

  ……

  ……

  “苏凛,欢迎来到普拉亚。这位是谢路德,云上教堂出身的光明骑士,是一位刚接受神明赐福,便展现出A级魂猎实力的最强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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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身上还未染血的艾尔拉斯,微笑着。

  他曾经在教堂之内,字字泣血地重复着普拉亚的信仰,夹杂着剧烈的咳嗽与哽咽。

  但在这个最初的时刻,他的声音却显得很亲切,甚至更像温柔的关照。

  他的身边,一头黄发,带着时尚铁环,面上犹有血色的艾斯克,拍了拍走过来的人。

  “——他是最有机会突破S级的存在。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些缺乏战斗经验……苏凛,我知道那些B级C级魂猎你看不上眼,但之后的战斗任务,你可以把这孩子带着,他值得信任。”

  室内的暖光,映照在办公室内四人的头顶,没有寒冷的风雪,没有刺耳的海妖鸣叫。

  万物静好。

  身着金甲,配着骑士剑的身影,从门外走来。

  那位骑士,

  脊背挺直,双眼明亮,

  ——他正迎着人们的视线向他走来。

  室光悬停在他金色的发旋。那双莹绿,如同湖水一般清澈的双眼,缓缓望了过来。

  剑鞘与铠甲发出鸣响之声,仿佛金属在此刻都有了灵。

  被神明宠爱,沐浴着灿烂阳光,恍若聚集了世间一切正直、美好的光明骑士,朝他露出了微笑。

  “——您好,初次见面。”

  ……

  “队长。”

  ……

四百零四章·“未见的世界,未尽的旅程”

  停雪后的晚上,城墙边显得格外寒冷。

  人们在波涛般的黑暗中行走着,像是颠簸于海浪中的小船。

  苏明安回身,看见巷口的一柄黑伞。

  冷风灌进衣领之中,他脖子上夹着相片的项链叮咚作响。

  伞下,沉默的红发少女,正抱着手里的木雕,平静地注视着他。

  “骑士的美德里,有一条就是牺牲。”她说:“而杀死了魔王后,英雄是无法安然归隐的。”

  她注视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平静。

  “人都是会死的。”她说:“与其在往后的时光中腐朽,或是走上没有尽头的无尽之路,不如就在这里停下。至少……会有人记着。”

  “将他人的记忆化作自己的墓碑,是最没有意义的行为。”苏明安说。

  他走过她,听见她极静的语声。

  “凛,走过你生命的人,不该成为桎梏你的遗憾。”奈落说:“记住她,永远记住她,然后继续走下去吧。”

  “你在说谁?”苏明安敏锐地察觉到她话语中的偏差。

  但奈落却像一座静止不动的墓碑,未与他视线对上。

  “对逝去之人的悲伤、遗憾……不必淤积在胸口,时时不忘。我并非要你完全忘却她,也并非要你强忍悲伤。”奈落说:“她只是……想回家了。”

  “你没睡醒?”

  苏明安已经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

  红发的少女,忽然回头。

  雪后薄淡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她伸手,手里握着一只小小的木雕。

  那是一个青年形状的木雕,看得出来,经过了精心的刻画,每一处棱角都恰到好处,堪比大师之作。

  她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很突然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给你。”

  像是骤然变了一个人般,她那刚刚还残留着漠然和悲伤的眼中,一瞬跳动出了孩子般的喜悦。

  像阳光骤然洒落入她的眼里,驱散了那其中的阴霾,她笑得纯然极了,像一张未被涂抹色彩的白纸。

  她双手上举,像捧着孩子喜爱的玩具熊般,将那只小小的木雕呈到了他的眼前。

  “给你。”她的笑容咧得大大的。

  苏明安有些懵然,他不理解奈落怎么变得像精神分裂一样。

  前面还在说些悼词一般的话,后面就突然露出了孩子般傻里傻气的笑容。

  他接过那只木雕,系统提示跳动出来。

  【你获得道具(奈落的木雕)】

  【(奈落的木雕):没有什么特殊附加价值的道具,看得出来经过了她的精心雕刻,可以放在个人空间中作收藏用。】

  木雕上刻着一行小小的寄语:

  【当你在寂静的黎明中醒来,】

  【你会看到我展翅高飞。】

  ……

  “谢谢。”这毕竟是个道具,尽管没什么价值,苏明安还是收了下来。

  在他想要转身离开时,奈落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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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凛。”她笑着说:“明天我就教你练枪。”

  “好。”

  苏明安路过了她。

  在路过她时,他注意到她的鬓角处有着一缕白发。

  “奈落,雪已经不下了,可以把伞收起来,夜晚注意安全。”他象征性地叮嘱一声,朝着自己在东区的房子走去。

  “好。”

  奈落转身,一双有些迷茫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但是,”

  她说:

  “……奈落是谁?”

  ……

  苏明安回到东区,这边的街道依旧安静。

  由于居民们全部搬了出去,在盛宴刚刚结束之时,这里还是一条死街。

  冰冷的风灌入衣领,苏明安打开房间的门,目标明确地朝床上走去。

  “叮铛——”

  脖子上的项链叮铛作响,苏明安取下项链,看了一眼它的属性。

  ……

  【不朽之坠(红级):“队长,请带着它……去见我未见的世界,尽我未尽的旅程吧。”

  耐久:0/0(由于“不朽”特性,该装备不会损失耐久。)

  装备需求:玩家苏明安(唯一)。

  主动技能(不朽):对任意濒死的npc或玩家使用,可强行延续其生命十秒。冷却时间半天,对同一人只可使用一次。】

  ……

  这是一件特殊技能类装备,不具备战斗特性,在一些特殊时候,可以充作可以反复使用的“战斗续行”类技能使用。

  “……”看着装备界面的这一行寄语,他移开了视线。

  他整理完收获,忽地感觉无比疲惫。

  每过一个副本,他都感觉自己在渐渐失去些什么东西,在谢路德死后,这种流失感越发明显。

  像是活着的每一秒,都有着什么东西如同细沙般流过,那是一种令人有些迷茫,却又无法阻止的心慌感。

  右上角,弹幕还在一如既往地吵闹着,他们似乎为谢路德的死感到十分难过,也难以理解苏明安为什么不强行救下对方。

  在他们看来,生命才是最重要的,根本没必要为一群npc牺牲自己的生命。

  苏明安没有再看这些弹幕。

  他朝着床上躺去。

  ……

  血红色的天空,颜色一如既往的昏沉。

  金色的火星在空气中漂浮着,这里宛如一片被岩浆肆虐过的人间地狱。

  苏明安睁开眼,走上这片赤红色的土地,教堂门口的小型沙盘漂浮在他的眼前。

  上千个形色不同的木偶人,随着“唰唰”白光出现在他的眼前,阵势无比壮观。

  现在是“魔王与勇者”的第五关,他延续了之前的行动。

  他妥善安排战局,故意引动战争,使得双方军队得以无意义的厮杀,收集他们仇恨和死亡产生的能量,以加固他的魔王城。

  但现在,他已经知道,

  这不是一场玩闹般的资源放置类小游戏。

  漂浮在面前的,如同玩具一般的沙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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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那是发生在普拉亚真实历史上的,血肉横飞的残酷战争。

  在沙盘之上,如同红蓝小棋子一般的铠甲模型士兵,

  ……那是在战争中真实牺牲的生命。

  他看着双方军队厮杀,看着双方的人数一点点减少,又一点点增加……不断有旧的士兵死在最前线,又有新的士兵不断加入其中。

  【总有魂猎死亡。】

  【但总有人一直在成为魂猎。】

  ……

  在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刚来普拉亚时,老奶奶拉住他的手,劝说他的话。

  所有一切不合理的现象,在小小沙盘中的战斗中,逐渐显得合理起来。

  这是一个为了生存,而不得不互相伤害的世界。

  人类与魂族,魂族与魂族,人类与人类。

  人们在这种病态的生存方式中,背离本心,逐渐与痛苦并存。

  含垢忍辱,苟且偷生。

  ……然而永远会有谢路德这般的人出现。

  苏明安伸出手,调配双方的战局,引动仇恨的战火。

  ……

  【他们的死亡不得毫无意义,我统帅他们,细心安排他每一个人们的结局。】

  【——我让所有人,都能为了一个明天而努力。】

  ……

  沙盘之上,对垒着两支军队,一支军队的盔甲呈红色,一支军队的盔甲呈蓝色。

  在一片厮杀中,一抹金色的棋子出现。

  ——【勇者】。

  勇者出现在了这片大地。

  这枚棋子的头上,顶着一行小字。若不仔细看,真的会漏过去。

  【背叛的天国的卑劣者·及其同伴】

  天国的卑劣者还是背叛了。

  无法避免。

  因为这是已经在现实中发生的事实。

  ……

  高昂的系统语声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堪称诡异的激昂语调:

  【——我尊敬的魔王大人!】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勇者”和他的伙伴出现了!】

  【相信经过了这么久的经营,你已经具有了与其对战的实力!】

  【你是守卫城堡的伟大魔王,请和之后要前来挑战你的勇者决一死战吧!】

  【请将——这妄图颠覆你统治的“勇者”,斩落马下!】

  【向这世间,倾泻您的愤怒!让黑暗笼罩这个世界,无尽的火焰灼烧整片土地,让人间沦为血狱……】

  ……

  听着高昂的系统语声,苏明安只觉得讽刺。

  “我杀我自己?”他说。

  系统语声却完全没有理他的意思。

  它只是接着自顾自地大喊,其热血的情绪,似乎只感染了它自己。

  那是来自沙盘的战局汇报:

  【战局出现逆转!】

  【勇者的出现,统合了双方军队!您的士兵(金蔷薇),(黑色眷恋者),(神圣之辉)已失联。】

  【作为魔王,你游戏人间,你掌握着世间双方的军队——你需要挑动他们战争,引发他们死亡来获取罪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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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然而,红蓝军队双方出现休战之举,死亡人数大规模减少,您的力量源泉正在失效,请尽快获取罪恶值!】

  【距离目标罪恶值:87980(暂停中)/100000(如在本关卡结束前,未收集到目标数值,您的关卡宣告失败。)】

  在说完这段话后,系统语声隐去,苏明安的面前多出了一个湛蓝的选项。

  蓝光跳动,似乎在诱惑他尽快按下。

  他盯着这个蓝色的选项,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恒久的静止中。

  沙盘之上,双方军队已经停下了血肉横飞的战争,似乎陷入了停战状态。

  而沙盘后方,模拟的城市建筑之中,灯火辉煌,绚丽的烟花于空中绽放。

  红绿色的圣诞彩灯串于长方体一般的模拟城市中,其中隐约传来歌唱之声。

  ……

  “Where the tree tops glisten(碧树熠熠闪烁)~”

  “Aen(孩童驻足聆听)~”

  “——May your days be merry and bright(——愿你日日欢喜灿丽)”

  ……

  这首曲子,他曾在普拉亚听过,那是在一个下雪的夜晚,海上盛宴开始之时。

  当时,诺尔从屋外走进时,这一首圣诞节的歌曲,如同流动的溪水一般从门缝外窜进来。

  魔王代表神明,沙盘代表普拉亚,已是无法被逃避的事实。

  在这一刻,已经没有任何心存侥幸的余地。

  他闭上眼,伸出手。

  红色的火星跳动在耳边,在伸手时,他听见自己脖子上的不朽之坠,发出叮铛作响的清脆声音。

  “叮——呤——”

  他左手握紧了摇晃的照片夹,右手按下了面前那个蓝色的选项。

  蓝光闪烁,在他手指按下的一瞬间,瞬间染上了一层血一般的红。

  透过骤然染上血色的沙盘,与倒下的士兵们,他似乎看见了那一架横扩在南区,被染成血红的天路……和那一眼望过去,不见边际的尸体之桥。

  鲜红的字体,在选项上面跳动着,像流动的血。

  ……

  【为了获取足够的罪恶值,制造大量死亡,以迎击最终的勇者——】

  【伟大的魔王大人,您是否选择投入一部分罪恶值,】

  ……

  【——以发动海妖攻城?(如不发起,您的关卡将宣告失败,您将立刻失去本世界游戏资格。)】

  ……

  【是。】

  苏明安握紧手里的吊坠。

  ……

  鲜艳的血色,在这一刻,于漂浮着圣诞音乐的沙盘战场上展开了。

  “嘭——!”

  一声震彻在胸腔里的开枪声响起,似有人在沙盘上吹响了宣战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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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在这一刻,

  他听到了来自燧发枪的砰砰声,

  白刃相接的清脆鸣响,

  铠甲与海妖能量的碰撞声,微小却此起彼伏的哀鸣。

  在他眼前,一条小型的,淡白的能量,如同雨后彩虹般,从沙盘城市的一边,渐渐延伸、架构,如同一道笔下的白线,渐渐画到了战场的另一边。

  它的颜色,由淡白至纯白,由纯白染成绯红。

  无数小型铠甲人,在这道白线上冲锋,碎裂,消失,留下了一滩艳红的血。

  如同一面于白色中展开的血红旗帜。

  像条白脊背的巨蛇,它渐渐变得宽大、臃肿,像裹上了血红的衣装,渐渐伸向远远的蓝海里。

  片刻后,蓝海之中,一枚穿着金甲的人物模型,飞跃而出。

  他的身后,跟着追随他而离去的海妖,如同一颗颗在沙盘上滚落的星星。

  这般场面十分具有童趣, 宛如一个无厘头的儿童童话剧。

  然而只有真正经历过这场惨烈战争的人,才能明白这看似荒谬剧目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故事。

  他亲手发起了这场灾难。

  苏明安低下头。

  他打开项链里的照片夹。

  在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谢路德送给自己的这条项链,里面夹着的照片是不同的。

  这并不是原先那张,笑容灿烂的妹妹谢长英的照片。

  而是一张色调温暖的合照。

  蕴着暖意的室内灯光下,远处是一片看不清的,白悠悠的建筑。

  昏沉的夜色中,隐约有亮起的柔和灯光。

  窗户之内,热气升腾。

  面对着镜头的金发骑士带着笑容,举着手里的映刻宝石,拍下了这张有些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送出琥珀长刀的诺尔,站在照片的左侧。接过长刀的苏明安是照片的中心,他低着头,正专心地看着武器上的介绍。

  烤得金灿灿的烤肉,漂浮着模糊的热气。

  金发骑士的脸,靠近镜头,贴在照片的右侧,脸上是偷拍的隐秘的窃喜。

  照片的右下角,是拍摄日期,正是几天前。

  下面还有着几行工整的小字,字体细小,写得十分隐蔽。

  ……

  【队长。】

  【等我把这条项链送给你,我们和长英,再去吃一次烤肉吧?】

  【即使没有柠檬,普拉亚的烤肉,也很好吃。】

  【对吧?】

  ……

四百零五章·“第八世界”

  【副本开启时间·第十一天·早上八点】

  从夜间副本中退出,苏明安睁开眼。

  普拉亚的大雪,在海上盛宴结束后已经停息,他转头,窗外正粘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他的手腕上,响起了一如既往的聒噪语声:

  「下午好主人!现在是系统时间上午八点十分,阿独将为您播报轻松舒缓的起床音乐……」

  腕表的声音并不是无机质的系统声,而是带着一点御姐感觉的女声,经常让弹幕大呼「我可以」。

  但这过于弱智的内置交流,实在让人无法正视它。

  「嘭!」的一声,苏明安手腕微转,将戴着腕表面的一面朝外,左手狠狠往一旁的白墙上一砸。

  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房屋似乎都颤抖了些许。

  正在播放七彩阳光广播体操的腕表瞬间止声,房间内终于安静。

  苏明安收回手一看,腕表盘居然没有被撞裂,这玩意质量真的相当好,硬度也过关。或许以后可以当做远程攻击的硬物。

  他坐在床上,开始思考着副本的进程。

  在一个个副本的进程中,他已经逐渐养成了每天清早整理剧情线路的习惯,他会从已知的全局俯视看问题,以防有重要线索被他忽略。

  在昨天的夜间副本里,无可避免地,他亲手发起了那场灾难般的海妖攻城。

  副本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只是让他旁观「魔王」做过的一切罢了,若是不选择,已经发生的事也不会改变,甚至于,他还会因为关卡失败直接失去游戏资格。

  就在刚刚,夜间副本临近结束时,他已经建成了整座魔王城,收集完了所有士兵。

  勇者的身影,已经渐渐出现在那片岩浆般的深红色土地上,并露了个黑影,大概在今晚的最后一关中,他将和对方做最后的对决。

  他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一场「我杀我自己」的对决,其中的矛盾到底要怎样解决。

  整理完阴间剧情线,他来到靠近南区的小山坡,按照约定,向奈落学枪法。

  红发的少女,正站在一片雾霭霭的草地之中。

  此时地上的雪还没化,望上去仍是白茫茫的一片平地。

  不远处,是一栋栋竖起的高楼和钟塔,光明教堂即使名存实亡,不知上层事态的教士们依然在做着祷告。

  南区码头,破损的城墙正在被修补,人们自发搬运着砖头和布袋,行走于河流纵横的大街小巷之中。而避难和幸存着的人们回到了家中,暖和的气从屋内缓缓流淌而出。

  这片土地,在灾难之后,如人们所愿的那般迎来了生机。

  「叮——」

  一阵微风经过,脖子上的项链发出清脆的声响,夹着相片的双面金属夹声音很清晰。

  苏明安犹豫片刻,将项链收进了背包格子。

  会发出声响的装备在战斗中不安全,他会将其作为收藏品保存。

  他会记住那位骑士,无论此后经历多少副本。

  他会代他去看更多的世界。

  「怎么了?」

  手持着一把魂猎枪的奈落,偏过头看他。

  她手上和苏明安手上的「训练枪」,是魂猎那边的产物。这种枪支没有经过系统认定,不算任务奖励,无法被带出副本,但可以在非战斗状态下作训练使用。

  「没事,收了条项链。」苏明安说:「麻烦你了,继续教我吧。」

  虽然奈落看起来是一副大小姐脾气,在教人方面,她却意外地很靠谱。为人也完全不娇气,即使身上还带着伤,却完全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来,听

  我说,绷紧手腕,让你的肩膀承受后坐力……」奈落的手扶上他的手臂,矫正着他有些偏移的动作:「知道你体质好,不怕手被崩断,但该省力还是要省力,不然一枪打完你的手腕会很累,我见过不少我家那边,因为开枪伤了手的笨蛋……」

  听着她的话,苏明安改变了原本有些不规范的姿势。

  他其实在世界论坛上学过枪法和射击姿势,也仔细练习过,毕竟枪也是他的战斗方式之一,虽然不常用。

  但无论是用剑还是用枪,对于敌人他基本都是一击必杀,用枪还会费积分买子弹,所以,除了为了拦截一些要逃跑的重要目标,他基本不会用枪。

  但奈落教他的,并非物理方面的技巧,在教过基础的持枪姿势之后,她话语的内容逐渐变得玄学起来。

  她说,要与手中的枪支沟通。

  她说,手中的枪支是有灵性的,只有心够静,心态够平和的人,才能准确射中自己的目标。

  ……苏明安在世界论坛中看到过,在攻略帖里,有人说「要和自己的武器交流」,像仙侠里的剑客一般,他们宣扬「人在剑在,剑毁人亡!」,宣扬「将全身心的意志投入其中!」

  但除了感觉这帮人说的很玄学外,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感觉。

  哪怕有意练习,他也没能察觉到这种他们口中的「武器灵性」。

  在个人空间里,他甚至将亚尔曼之剑放在腿上,像个傻子一样自言自语过,试图和亚尔曼之剑聊天,让它和自己「灵性」起来。

  但很显然,这种行为,除了让他看起来很蠢以外毫无帮助。

  但现在,在奈落的教学下,他渐渐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很明显的是,在握着手里的训练枪时,他有了一种冥冥中的感觉,似乎看向自己视野中的某一个方向时,他手中的枪会更容易命中一般。

  这就是教学类n的重要性。TA会宛如帮你醍醐灌顶一般,不讲究玩家悟性,帮你直接强行提升技能等级。

  除非有个高等级专精技能的n手把手教,不然纯靠论坛上的只言片语去领悟,玩家很难突破原有的窠臼,单纯凭语言提升自己的专精技能。

  苏明安自知自己只是个普通学生,不是什么特别聪明的人,他不能「灵光一现」就突破,也不能像玄幻一般,单靠自己钻研出什么独特的用枪技巧。

  在奈落的教学下,他看见了自己数值的明确提升。

  「叮咚!」

  【枪械专精已提升至lv.2!】

  ……

  「——原来你在这里啊,第一玩家。」

  在摆弄着手里的训练枪时,他听见山坡旁传来一阵的脚步声。

  他抬头,看见一身装备精锐的玩家小队走了过来,他们的铠甲之上刻着黄玫瑰的图案,为首的队长正是露娜。

  她看起来依然英姿勃发,长发飘扬在她的身后,之前那条生命之桥的战斗并没有让她退缩,甚至于,海妖留下的伤痕故意被留在了她的脸上,她似乎是想要将其作为一道荣誉的印记。

  这名北国女性坚毅完全不弱于男性,步子如同军人般平稳坚定。

  「找我有事?」苏明安停下了练习。

  「这是……掌握枪类专精技能的n?真是羡慕,这种n可不多见。」露娜看了一眼僵在一旁的奈落:「看起来和那名自我觉醒的骑士不同,听不懂我们谈话吗?」

  「……」苏明安没说话。

  「抱歉,我多话了。」见苏明安神情不对,露娜立刻道歉,语气极为干脆。

  「有事吗?」

  「你觉得这种生活很好吗?第一玩家。」露娜上来就是这么

  一句。

  苏明安原本还以为她是来谈合作的,结果看起来她似乎是想来和他谈哲学的。

  还不等他说话,露娜便抢先一步说:

  「你的行为将被十亿人观看,任何一点错误都会被数以亿计的人辱骂,一旦你做出的事情和他们的三观不符合,他们就会使劲去批判你,把自己的要求强加在你的身上……你看,就像之前的海上战争一般,那般在城墙下观战的小人嘴脸,多么恶心啊……」

  「露娜。」苏明安说:「我开着直播。」

  「是,那又怎样呢。」露娜说:「我从来不屑于掩饰我的想法。他们骂,那便骂吧。越出名的人,普通人就越会骂。最恶心的是,骂你的人不代表都是坏人,好人也会骂人,善良的人也会骂人……我们甚至不能一棒子打死……」

  苏明安挑起眉毛。

  他觉得,像露娜这样的人至少不蠢,她不会平白无故地在直播面前挑起舆论斗争。

  她说出这样的话,想要表达的意思应当是……

  他关闭直播。

  「你想与我结盟,在下一个世界?」他说。

  露娜脸上露出了笑意。

  「我知道你会理解我的意思,第一玩家。」她伸出手:「我可是已经付出了颜面上的代价了,现在,那帮人一定在疯狂批判我吧。这样一来,你是否已经不用担心,我在与你结盟之后,利用你为自己制造舆论优势的情况?」

  苏明安并未伸手,这是他的习惯。为了防止有什么一握手就成立的特殊盟约,他不会与其他玩家轻易握手。

  露娜自然地收回了手,丝毫不在意。

  「第八世界,已经可以初步判断,是一个前百玩家巅峰竞技的世界。」露娜说:「信息来源于特殊身份的玩家,应当可靠。」

  「果然成员是前百玩家吗?」

  苏明安知道,特殊身份的玩家不止自己一位,只是「掌权者」地位最高罢了。看得出来,其他特殊身份的玩家也获得了不少好处,他们甚至在第七世界还没结束时,就已经知道了这样的信息。

  「经过初步分析,第八世界应当和第四世界类似,是一个竞技类的短副本,重视玩家竞技争斗,轻副本剧情。」露娜说:「这样一来,也更加公平,减少玩家因为天生身份优势而碾压他人的情况。」

  「争斗类副本吗?」苏明安说:「重视规则,重视交流、互助、竞争,这样一来……应当与桌游类似。」

  「是的。我们猜测,第八世界的规则,大概率向桌游靠拢。」露娜说:「太空杀,箱女,探秘类剧本,捉鬼游戏……虽然规则必然会有所改变,但核心应该不变,这些游戏都是可能的。所以,作为前百玩家中的一位,我想找到一位可靠的队友。」

  「百人竞争类副本,每个人都是彼此的敌人。」苏明安说。

  「未必。」露娜说:「第一玩家,我并没有贪心要将你绑上我的战车。我正视自己的地位。虽然我们的初见不太愉快,但在这些日子的战斗中,我觉得我已经初步展现了自己的价值。如果我的价值能让你初步认可的话,我希望,在第八世界中,至少我们不要成为敌人。如果能够更进一步……希望在必要时刻,我们能够彼此帮助。」

  露娜的话说得很直接,听着也让人舒服。

  她将自己的价值明明白白地摆出来,不玩那些弯弯绕绕,也没有试图以自己的魅力和话术诱惑对方。而是以一种商人的态度,在和苏明安谈合作。

  而且,她一点都不贪心。

  在把观众大骂一通,展现出自己的诚意后,她果断地给予苏明安情报和信息,请求最基础,最有分寸感的合作。

  露娜这种聪明人

  ,可比当初那狼人杀桌子上,疯子一样的水岛川晴,让人聊起来舒服多了。这是个有头脑,会交流的正常人。

  以及,她口中的第八世界的内容……桌游式的短副本……

  满打满算,离第八世界开始也只左右。

  在第七世界结束后,在这几天的休息期间,他应该了解一些桌游的规则,以及,搜集其他前百玩家的资料。

  至少,他不能真的像诺尔前几天提议的一样,在那几天跑去过元旦、逛商业街、泡温泉……这委实也太过放松了些。

  虽然他知道,在那几天中,主神世界一定会非常热闹。特别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他已经有所耳闻,那帮超话里成天上蹿下跳的家伙,已经准备包下一个服务器,给他过一场全民狂欢式的生日……

  这群人,真的是浮夸到过分。

  「我同意与你最基础的合作。」苏明安说:「非必要条件下,我不会对你出手。」

  「感谢你的信任。」露娜点头:「那么……提前祝你十九岁生日快乐,第一玩家……惭愧,即使大你十多岁,和你相比,我也差太远了。」

  她的眼神在一旁的奈落身上停留了片刻,转身离去。

四百零六章·“带我……回家,好吗?”

  露娜来得干脆,也走得干脆。

  苏明安注视着她离去,忽然听见奈落的声音。

  她像是完全没听懂他们关于“玩家”,“第八世界”的谈话,语声依旧平静。

  “凛。”她说着,声音在浅淡的风里格外清晰:“……我想回家。”

  “走吧,我去让魂猎那边给你安排回去的船。”苏明安说。

  现在是正午时分,他的专精技能已经停在了lv.2,无法提升。

  看来奈落能够传授的内容有限,只能帮他提升一级,后续即使再教学也只是浪费时间。

  不过,专精类技能,即使提升一级都很惊人,他已经有种“指哪打哪”的优越感,虽然这八成是个错觉……

  目前的收获已经足够,他下午还要补个觉,然后迎接晚上的最终关卡,在明天登上那座城。

  奈落既然想回家,那就早点送她回家。她毕竟是亚特帝国人,哪怕亚特号出了事,他也能送她回去。

  他转身,看见背对着他的,立于山坡上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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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后的红发依旧艳丽,如同细碎的火焰般拖到她的后腰,于微风中摇曳得鲜烈刺眼。

  在听到他的话时,她回头,眼中闪出了些茫然。

  “什么回家?”她说。

  “亚特帝国,你若想回去,可以跟着商船一起回去。”苏明安说:“在这里你没有任何亲人,生活环境也很恶劣,你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眼神前所未有地澄澈,像是突兀抹去了眼里的一切情绪。

  “我的家是亚特帝国?”她说。

  苏明安刚察觉到不对,就看见她忽地“噗嗤”一笑。

  “逗你玩的,凛。”她说:“我不想回去了,这里就很好。朵雅他们都很客气,也给我免费发放了房屋和生活资源,比起那个需要谨小慎微,处处强调礼仪的亚特帝国米尔家族,我更愿意留在这片自由的土地……至少……”

  她手中一动,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了她那把舞得十分蹩脚的长枪。

  “……至少在这里,我还可以陪着我的枪。”她轻声说。

  她似乎还省略了半句。

  除了陪着枪以外,她似乎还想陪着些别的东西。

  “凛,你明天是不是就要离开了?去那座天空上的城市?”她问。

  “嗯,大概率不会再回来了。”苏明安说。

  依据副本的尿性,他上去后肯定直接剧情结局,然后结束副本,没有机会再下来了。

  “……我会记得你。”她说:“永远记着你。”

  她看了过来。

  “哪怕我把所有人,所有事都忘记了……哪怕我以后老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我依然会记得你。”

  她说。

  她那眼尾微微弯了,眼中蕴含着的热度便如烫碎了般酝酿在一起。

  让注视她的人,能够察觉到那股颇为直截,毫不掩饰的喜悦情感。

  自从亚特号沉没以后,苏明安从未见她笑得这么开心过,就像是解放了一切束缚。

  这位,自副本一开始就开幕雷击,指着他的鼻子大呼小叫的娇蛮小姐,此时干净得像是一道风。

  若是旁人,肯定觉得她这是在灾难中得到了成长,变得更加理性。

  但其实,她其实从未改变过。

  她或许能在这里过得很好。

  “你的岁月还很漫长。”苏明安说:“祝你遇到更好的人。”

  奈落低下了头。

  在抬起头时,她的眼睛清澈见底。

  “那么,再见。”

  她说。

  “再见。”苏明安说。

  “我可是要离开了,明天你的送别典礼我也不会去的。以后,我会在普拉亚快快乐乐地生活,舞枪,雕木雕,喝米酒……或许,我还会成为一名英勇善战的魂猎,找个爱我的帅小伙。”奈落说:“世界上,可不会有我这么爱你的女人了,再也没人会像本小姐这样爱你了,你不抓紧最后的机会吗?”

  “奈落。”苏明安重复了一遍:“我不是苏凛。苏凛或许喜欢过你,但我不喜欢你。”

  他知道她听不懂这话,她是个未觉醒的npc,根本不会理解玩家为什么会成为苏凛。

  他只是想强调,他不是原本的苏凛,根本不该是她喜爱的对象。

  她喜欢的,应当是逃到亚特帝国的凯亚,是和她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苏家少爷。

  在说出这话时,他看见她的眼里平淡无波。

  “你以为本小姐稀罕你的爱吗?”

  她的情绪忽然激烈暴动起来,似是被他的话激怒了一般:“——本小姐告诉你,以后滚远点!”

  她转身就走,走得极快,像逃跑一般,声音在风中如精灵般窜着。

  她头也不回,像是不给人丝毫挽留的空间。

  火红的长枪在她的手上微微晃动着,像一抹火焰鸟的竖尾。

  在身形快要在他的视线中完全消失时,她的步子停了片刻,她微小的声音从风中窜了过来。

  “睡个好觉。”她说:“登上那座城,然后……结束这片土地的灾难吧。”

  系统的提示声响了起来:

  ……

  【NPC(奈落),好感度:85+5(弥留之爱)】

  ……

  苏明安回到东区,补充睡眠。

  不出意外,一直到副本结束,他都不会再拥有睡觉的机会。

  第七世界,最关键的最后一天,要到了。

  他在思考中极快入眠。

  似是一瞬间沉入了黑沉的甜梦中,极为疲惫的他睡得极快,哪怕躺在条件不好的简陋床铺上,身体也像置身松软的云端。

  复杂的思绪在睡眠中迅速浅化,消逝。

  睡眠能让人从繁杂的思绪中脱离,逃脱一切,陷入纯粹的安宁之中。

  ——直至傍晚。

  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苏凛大人。”

  他从沉睡中醒来,打开了门。

  此时已经接近夜晚,血红的夕阳洒在渐渐化冻的河流之上,像铺洒了一条浓稠的血路。

  门外,披洒着灿烂夕阳的副部长朵雅,正站在那里。

  她那一向洋溢着笑容的脸上,此时情绪复杂。

  “很抱歉打扰您的休息。但是……您还是来这边看一下吧。”

  ……

  苏明安再度见到了与他告别过的奈落。

  当他隔着房门,看见坐在房间里,眼神呆滞的女孩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在望见这一眼时,他以为他是看错了。

  奈落是个活泼、大方,如同火焰灼烈耀眼的女孩。她极有胆识,天性中有一股冒险精神,像是天不怕地不怕一般。

  在这片色调灰暗的土地上,她是最亮的一抹颜色,似乎永远拥有活力。

  想起她,最深的印象就是她那一头火焰般的红发,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但此刻。

  但此时。

  隔着一道房门,望见那在医疗魂猎帮助下,眼神依旧呆滞的女孩,他推门的动作僵住了。

  “先不要进去,她正在接受治疗。”朵雅轻声说。

  “她怎么了?”

  “……”朵雅沉默了些许。

  在再度开口时,她的声音更轻了:“苏凛大人。王城地下宝库的,能让人恢复容貌的珍珠……也仅仅只能恢复容貌。”

  “……”

  苏明安隔着门上的小窗口,望着里面。

  门内的女孩,她的容颜依旧年轻,脸上也没有任何皱纹,皮肤仍如珍珠般细腻白皙。

  然而,那垂下的满头白发,以及那双变得浑浊的双眼,已经隐隐预示了一切。

  公主对她的实验,攫取了她的生命力和灵魂,即使有了珍珠修复容貌,她的生命依然在无法避免地走向落幕。

  这是一种必然的流逝,从生向死的流逝,没有任何人能够挽留。

  “她的情况突然恶化,可能之前她一直在强撑着。而这种强撑更加损耗了她剩余不多的生命力。”朵雅叹息一声:“这孩子……一直装作没事人的样子,要不是她在路边晕倒了,我们根本不知道她身上出了什么事。”

  “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身体情况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很明显,精神的问题已经非常严重。她灵魂有损,如同一个破了洞的袋子,根本堵不住。”朵雅说:“很明显的情况便是……她好像已经有些痴呆了。现在的她,好像对什么都没反应,即使我们跟她说话,她也像忘记了一切般。这是灵魂将要耗尽的症状,已经开始侵蚀她的脑部……她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苏明安看向门内。

  一动不动的白发少女,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神茫然。

  像被关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从昨天开始,奈落的记忆力就已经开始出问题,在昨天撑伞过来时,她说的都是些没头没尾的话。

  【人都是会死的。】

  他记得她说的这么一句。

  只是,竟然只是一个下午过去,她的情况就恶化到了这种地步。

  医疗魂猎正在试图与她沟通:“小姐,小姐?听得见我说的话吗?你还记得自己是出了什么事吗?”

  奈落茫然地摇了摇头。

  “小姐,那你还记得什么?”医疗魂猎很有耐心:“年龄,故乡,甚至……自己的名字?”

  “……我不记得。”奈落眼神迷茫:“我不记得。”

  “她已经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副部长。”医疗魂猎叹了口气,直起了身,望向站在门口的朵雅:“她应该是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再接下来就是五感丧失……”

  医疗魂猎忽地看见奈落动了。

  那从醒来就只坐在椅子上,呆呆傻傻的少女,忽然站了起来。

  而传说中的苏凛大人,正站在门外,与她对视。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他问。

  旁边的朵雅摇头:“没用的,大人,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

  “凛。”

  沉默的少女,忽然开口。

  在叫出这个名字时,她的语声哽咽,分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

  光亮细细地洒落进来,洒进她有些褪色的双眼。她忽地直起身,步履蹒跚地朝着门外走去。

  ——直到她张开双臂,像要拥抱苍蓝旷远的天空。

  微风吹起她苍白的长发,血红的外套,吹起她那晃动的长衫和摆动的裙摆。

  在这一刻,天地之间,她恍若要被风吹散。

  ……

  【听好,苏凛。】

  【我不关心你是不是什么幕后黑手,也不关心亚特号为什么会沉,我只知道——你救过我,我也喜欢你。】

  【——我想我就算老成这样了,耳背了,也不至于听不清你的名字。】

  【哪怕我把所有人,所有事都忘记了……哪怕我以后老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我依然会记得你。】

  ……

  白发飘扬的女孩,注视着没有任何人站立的区域,露出了笑容。

  “凛。”她对着空气,念着这个名字,脸上带着孩子般的欣喜。

  透过那双褪色的双眼。

  她似乎能看到,在那片无人的区域,青年正站在阳光与阴影的分界处,手捧鲜花,回望着她。

  从普拉亚到亚特帝国,至少需要十多天的航程。

  她来不及。

  所以她便“不想回家了”。

  从南区山坡走到居住区,需要小半天的路程。

  她来不及。

  所以她便“不要来见我了”。

  她无比清晰地知晓她的身体情况,知道她必然的结局,知道她再也无法回到那片土地,要客死他乡。

  所以,怒火和谎言,成了她拒绝伤害别人的屏障,她不愿在为数不多的日子里再走近谁。

  但在这一刻,

  她忽然,忽然很想走到他的身边。

  ……

  苏明安无声注视着这一幕。

  他看着她苍白的长发被风吹起,看见她那双老人般的眼睛,泄露出孩子般的欣喜,看着她蹒跚的步伐,从门内走到门外。

  “凛。”

  女孩对着空气说:

  “带我……回家。好吗?”

  苏明安看向了他放在背包格子里的照片项链和木雕。

  他似乎不断在失去。

四百零七章·“当你在黎明中醒来。”

  【傍晚六点三十分】

  「沙沙沙……」

  细碎的雕刻声响起。

  披散着瀑布般白发的少女,安静地坐在木椅上,雕琢着手中的木雕。

  与之前的木雕不同,这一只木雕,是个长发的少女。

  木雕少女,有着一种明丽而大方的美丽,它眼线狭长,嘴角永远微微翘起,似有着一身用不完的活力。

  ……就像它的雕刻者一般。

  将火红的长枪靠在桌边,奈落微微低着头,专注的视线定格在木雕之上。

  明明她还是少女的模样,脊背却已经显得有些佝偻。

  她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黄昏的血色透过窗纸,洒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张脸颊已经血色尽退。

  苏明安看了一眼天色,询问朵雅附近是否有床铺,或是能让人睡觉的地方。

  他不能错过今晚的最后一关,一旦夜幕降临,他必须要进入夜间副本。

  他对于奈落没有半点男女之间的感情,她喜欢的应当是拥有苏凛外表和意志的凯亚。

  而且……哪怕是凯亚本人,严格意义上,也不能算她喜欢的对象。

  以前的凯亚早就在时光中被苏凛的记忆消磨、占据,她喜欢的应当是最初的苏凛。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

  她喜欢的人早就死了。

  为了这个世界死了。

  「附近有休息室,但是由于南区城墙那边需要,这里又是临时据点,床铺全都搬过去了,连砖头都被拆了下来。」朵雅犹豫了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这间房间有点位置,我可以现在就叫人去把床搬过来……」

  「不必了。」

  苏明安伸手。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在几名魂猎震惊的视线下,一张歪歪斜斜,看上去就做工不好的简陋床铺,如同巨石般砸在了房间内的空地。

  这正是苏明安亲手制作的夜间「神器」。在从海里回来后,他又专门制作了一个,防止因为突发事件导致他无法准时进入副本。

  对于这种重要的事情,他一向都十分严谨。

  进入夜间副本的要求是需要「床铺」以及「密闭的空间」,在大街上放张床就躺下是不可行的,所以,如果已经来不及回去的话,在这间房间里躺着也来得及。

  「等……等等,您要在这里睡?」朵雅看着苏明安果断放床的动作,瞠目结舌。

  她的身后,几个探头探脑的魂猎小伙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们不知道什么夜间副本的前置条件,看见传说中的苏凛大人就地放床的行为,他们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苏明安看了眼系统时间,现在是傍晚六点半。

  一般来说,夜间副本会在正式入夜时开始,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变得暗沉。

  为了抓紧哪怕一点迎击勇者的机会,他不打算在路上浪费时间。

  他直接坐在了一旁的床上,打算在满足副本开启时间的第一秒,就瞬间进入。

  看着苏明安无比自然地坐下了,朵雅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她想,也许苏凛大人他有自己的考量。

  毕竟他是传说中的英雄,又带领普拉亚迎击了两次足以灭族的灾难。他的想法与普通人不同也很正常……

  她默默带着几个魂猎退了出去,还想把正在雕刻木雕的奈落也请出去。

  但在她靠近时,奈落却像护食的小动物般,猛的将木雕猛地抱在了怀里,警惕地看着朵雅。

  看着有些孩子气的奈落,朵雅知道,这是奈落自我意识

  渐渐消退的症状。

  生命力和灵魂的消散就是这样,人一旦出现了记忆淡薄的症状,就说明情况已经到了最严重的时候。

  之后,她便会迎来极快的意志消退丧失……而后,整个人都失去知觉,在一片无声无觉中死去。

  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朵雅俯下身,轻轻对奈落说:「不抢你的,孩子,只是,我们不要在这里打扰苏凛大人。」

  奈落怔了怔。

  忽地,她低下头,刻刀在木雕上最后划了几道痕迹,将那细细的发丝刻画出来。

  片刻后,她吹了一口气,细碎的木屑如星屑般在室内飘飞。

  她将手中的木雕完成了。

  「给。」

  她忽地双手上举,捧着那只完成了的少女木雕,递给朵雅。

  「这个……送我?」朵雅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这只少女形状的木雕是奈落要送给苏凛大人的。毕竟,谁都看得出来,奈落那么喜欢苏凛大人。

  「姐姐,虽然我似乎突然忘记了很多事……也忘记了你是谁……」奈落一双有些褪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朵雅:

  「但是……我还记得,你一直对我很好。谢谢你。」

  她高高捧着手里的木雕,像捧着一颗明亮的星星,直接往朵雅的怀里塞。

  「……」

  朵雅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忽地一崩。

  她的双手颤抖,接过木雕,握着木雕的手指都在打颤。

  看着忽然落泪的朵雅,奈落眨了眨眼。

  记忆渐渐丧失渐渐淡薄的她,已经忘记了眼前的大姐姐叫什么名字,帮助了她什么。但她知道,大姐姐似乎对她很好很好过。

  所以,她要送一个礼物给对方。

  她的人生里,本来就不只是爱情。

  她是喜欢苏凛没错,但她的感情从不完全系挂于一个人身上。

  对于朵雅这个一直照顾她的副部长,哪怕她忘记了很多,也依然记得朵雅对她很好。

  在这之前,她似乎孤单了很久。

  像一艘漂泊在大海上,随时可能沉没的小船。她没有同行者,没有陪伴她的船员,没有指引她的罗盘和船长。只孤独地在海上航行着,似乎要就这么驶进令人迷茫一生的海雾中。

  但自从到了这里,她似乎又遇上了许多关照她的人。

  她的船只靠岸了。

  尽管她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会比寻常女孩要短促许多。

  看着突然落泪的朵雅,奈落有些不明白大姐姐在伤心些什么。

  「别难过了。」她忽然张开双臂。

  血红的夕阳落上她的脸颊,一片金黄于她的眼眸之中晕出倒影。

  「抱。」她张开双臂,说着。

  在这一刻,朵雅再也抑制不住眼角的泪水。

  她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奈落。

  白发少女的身形很瘦削,骨头很硬,像是一只包着皮肉的骨头架子,在她的怀中分量极轻。

  暖和的热度传递进她的身躯,朵雅闭着双眼,将少女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片刻后,朵雅轻轻放开了奈落。

  她知道,奈落似乎很想留在这里。

  她不再劝阻,只是深深地看了奈落一眼,像是要将她的样子永远留在心里,而后转身。

  房间的门轻轻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奈落转过头,目光有些怔然地看着坐在旁边的苏明安。

  「我也记得你。」她说:「……我绝对记得你。」

  有些暗沉的夕阳

  洒上她的双眼,她的眼睛如同火焰般耀眼灼目。

  白色的发丝从她的额前垂落,她伸出手,将那缕发丝别开,却摸到了一团断发。

  她看着手掌间断裂的白发,忽然露出了笑容。

  「就算我什么都忘了……我也依然记得你。」她说。

  窗外的浓云渐渐推移,将要吞没那一抹来自白日的阳光。

  夜幕快要降临了。

  「你喜欢我送你的木雕吗?」奈落看着他:「收着它吧,带走它吧,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一片寂静中,她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苏明安抬起头,看见她脸上的笑容。

  一阵微风猛地从窗外灌入,一瞬吹起她霞光般的长发。

  她微微闭上眼,裙摆的纱如同白色水花,在一片风中清浅流淌。

  在夜幕完全降临,最后一抹夕阳完全消失时,他看见她睁开了已然完全褪色的双眼。

  「凛……不。不知道真实名字的你。」

  她微微弯起眼眸,那一向色泽灼烈的眼里,此时是一片暮色般的黯淡无光:

  「……提前祝你十九岁生日快乐。」

  ……

  下一秒,夜色压入,一瞬盖过了她飘扬的苍白长发。

  视野转变。

  ……

  苏明安站在一片火红的岩浆间。

  沙盘漂浮,王城寂静,灼烈的风擦过他的眼睫。

  他的眼神有些怔然,像是僵住了般立在原地。

  【欢迎回到魔王城——尊敬伟大的魔王大人——!】

  激烈高昂的系统语声如约而至,响在他的耳边。

  但他的眼前,恍若依然还是奈落干净至极的笑容。

  她在祝他生日快乐。

  属于他自己的,十九岁生日快乐。

  「……」

  苏明安完全可以确定,奈落并非什么自我觉醒的n,不然,以对方的性子,不会一直保持沉默这么久。

  哪怕在刚刚露娜找来的时候,她也一直是不闻不问的宕机态度,对他们口中的「玩家」「世界」等词并无反应。

  但就在刚刚,

  在她生命的倒计时中,

  ……这个女孩,似乎完成了一次近乎于突破系统限制的「自我觉醒」。

  她意识到了他和苏凛的差别,因为纯粹的爱。

  她以单纯「人」的意志,突破了来自系统的「人设」限制。

  【伟大的魔王——别愣着了,请尽快部署魔王城,迎接将要前来的勇者——!】系统的激动语声继续响着,似乎非常想要催促他。

  而他却忽然笑了。

  无法被抑制的笑容从他的嘴边浮现,而后,如同撕裂的裂缝般越扩越大。

  「哈,哈哈哈……」

  他紧紧攥着刚从背包格子里取出的木雕,笑意像是在脸上撕裂一般泛滥开来。

  【……】

  系统似乎卡壳了。

  【魔王大人,请不要提前高兴!勇者的力量非常强大,您……】它立刻大叫起来。

  在先前的副本中,它的情绪一直没有这么激烈过,也许是最后的关卡,让它变得激动。

  「系统。」苏明安的手指摩擦着木雕:「你没能成功戏弄我们。」

  系统卡壳了下,似乎有些不解:【魔王大人,您的意思是……?】

  苏明安收敛了笑容。

  他很高兴,

  因为他终于看见了真正意义上,独立而自由的生灵。

  在看见奈落纯粹笑

  容的那一刻,他已经明白,谢路德的选择,绝不是系统和人设设定的结果——这位骑士坚定的信念,在这一瞬间被证实。

  ……他们分明是有血有肉的生物。

  哪怕是被设定为「不可觉醒」的n,在极端情况下,在充沛的感情下,她竟然出现了突破限制的情况。

  人类的潜能无限,他们的感情更是一种研究也无法完全诠释清楚的东西。

  为了孩子,母亲可以抬起远超她承受能力的汽车,为了爱人,平日里极其怕死的人都能义无反顾地冲向火海。

  它是一种能让人轻易违背自己平时的「设定」,让他们突破平凡的自我,变成光彩无限的存在。

  在他望见奈落朝他微笑,朝他祝福「生日快乐」的那一刻,她的形象在他的脑中一瞬变得无比清晰。

  她不再是「失去家人,为了爱人来到普拉亚的娇蛮小姐」形象的缩影。

  她的灵魂,在生命的倒计时下,分明变得无比自由。

  当然,这种情况,也可以用「这是一个能在特殊情况下突破限制」的n形象来解释,但在这一刻,这种特异的「人设」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她在所有人的眼中活着。

  他看向手里的木雕。

  木雕雕刻着的,是一个俊朗的青年,他拥有挺直的脊背,上扬的微笑,和一双永远明亮的眼睛。

  魔王城火红的火花炸响在他的耳边,在举起木雕时,他看见位于底盘的一行小字。

  ……

  【当你在寂静的黎明中醒来,】

  【你会看到我展翅高飞。】

  ……

  ……

  极具史诗感的战争音乐响起。

  血红的魔王城中,终于迎来了传说中的勇者。

  苏明安看着那道被黑雾刻意遮住的,持剑的黑影缓缓走近,听见了系统的语声。

  【魔王大人!勇者拥有「神赐之心」,您不能直接对其出手,但是,您可以幻化出您曾经发展过的士兵幻影,帮助您战斗——以战胜勇者!】

  苏明安伸出手。

  白光闪过。

  一只只形色各异的木偶人,守卫在了这片血红的土地之上。在看见黑影勇者的一瞬间,他们嘶吼着扑了上去。

  金蔷薇、黑色眷恋者、月光守望者、冰霜统治者、神圣之辉、蓝玫瑰、沉默骑士……一个个苏明安无比熟悉的名字,如同洪水一般席卷了出去。

  他们的敌人,只剩下了那位在史诗般音乐中不断前行的黑影。

  「吼——!」

  「吼——!」

  意义不明的嘶吼声,响彻在这片血红的土地。

  火星在空中炸裂,而勇者更是势如火焰,他以一种开无双般的态势斩破朝他袭击的木偶人,像砍瓜切菜一般朝着站在教堂门口的苏明安冲来。

  木偶人拼尽全力,无畏厮杀,排排倒下。不过很快便会有更多的木偶人,以一种悍不畏死地姿态扑上去,保卫这片血色的土地。

  在注视着被木偶人包围的黑影勇者时,苏明安的心态有些奇异。

  现在这个时候……应该算,他正在与未来的自己对视。

四百零八章·“她不会说。”

  苏明安知道,在他进入魔王副本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未来和历史职中的一颗齿轮。

  在之前的行动中,他一直以一种旁观者的态度,无法避免地推进魔王的作为,以完成所谓的“既定事实”。

  理所应当的,先前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

  但是,当他正在处理未来的事时——他是否能拥有改变未来的机会?

  毕竟,未来的事情还没有发生。

  他看着勇者原本无畏的气势渐渐消退,看着潮水一般的木偶人包围了对方,看着对方在木偶的追击中艰难前行,直到勇者头上冒出了一个对话框——

  【魔王!看到你的样子了——你可真是下了一盘大棋啊……看来我没猜错。】

  对话框在勇者头上飘着,苏明安微蹙眉头。

  尽管已经猜想到,魔王是云上城神明。勇者即天国的卑劣者,是明天登上云上城的,未来的自己,但他却不会因此手下留情。

  他的夜间任务就是杀死勇者。如果不杀死勇者,他现在就会立刻死亡,任务直接失败,根本没有回退的余地。

  所以,即使知道可能会造成“我杀我自己”的情况,他也无法放手不杀。

  但是,看着未来的自己的这段话,他有些奇怪。

  紧接着,又一段话在勇者头上冒出:

  【前路,后路,都已经无路可退……魔王,你还真是好算计。】

  【这个勇者……谁喜欢当,便去当吧,我已经累了。】

  苏明安想试着能否与勇者交流,却发现自己无法开口。

  这里像是进入了过场CG一般,他只能注视这场战斗。

  忽地,他发现自己的头上也开始冒出了对话框。

  “魔王”在和“勇者”交流。

  魔王:【你来了。】

  勇者:【魔王,我可以帮你解脱。】

  魔王:【……只有吾之永恒,人类才有欲望,才会学会相争。吾赋予了他们这一切。】

  魔王:【神谕里的光明骑士与能够毁灭一切的大幽灵王都已死去,没有任何存在能够压制吾,勇者,你依然想穿过吾之士兵,杀死吾吗?】

  勇者:【……】

  勇者:【莫比乌斯环……】

  魔王:【你应当理解吾。】

  勇者:【恕我拒绝,我没有退路。】

  魔王:【这是你的意志?还是你顺遂“副本”而成立的结果,来自异世界的玩家?】

  原本兴致勃勃看着双方对话的苏明安,盯着魔王说的这句话,愣了下。

  勇者:【……】

  勇者:【不。】

  勇者:【我会击败你,魔王,你的灵魂就算保存再好,也已经腐朽。】

  勇者:【再见了,不朽的魔王。】

  魔王:【……那么杀死吾吧,吾将这个权利交给你,如果你可以的话。】

  勇者:【……】

  勇者:【可如果杀死你的话……】

  勇者:【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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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苏明安看着双方的交流,忽然听到一声脆响。

  “咔嚓——”

  这声脆响,并非来自某个倒下的木偶人,也并非来自这片岩浆般的土地。

  ……是那位还在犹豫是否杀死魔王的勇者。

  勇者的手中,被黑影覆盖着的剑刃忽然断裂,紧接着,无数道攻击打在了他的身上,下一刻,他的身形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

  伴随着一声“咔咔咔”的脆响,勇者的身体四分五裂,诡异的黑色碎片掉在了地上。

  木偶人们后退,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看着这一幕的苏明安,无比清晰地看见了勇者的死相。

  勇者死得无比干脆,像是被撕扯而开的碎布一般,弱得令人落泪。

  “……”

  苏明安盯着勇者的尸体,盯着这“未来的自己”的尸体,却突然露出了笑容。

  “看来我没猜错。”他说。

  他已经明白明天将会发生的一切了。魔王和勇者分别是谁,在他的心里已经无比清晰。

  那么,这个副本,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激动的系统语声,在此刻响在他的耳边:

  【——恭喜魔王大人!杀死了邪恶的勇者!】

  【你是守卫城堡的伟大魔王,你成功又获得了一场史诗般的胜利!】

  听着系统尬吹,苏明安实在想不到这一场碾压局,有什么堪称“史诗”的。

  他连动都没动一下,勇者就很干脆地趴尸了,根本没有之前吹嘘的那么强大。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这几天经营得当。

  【您可以继续向这世间,倾泻您的愤怒!让黑暗笼罩这个世界,无尽的火焰灼烧整片土地,让人间沦为血狱……】

  系统的语声渐渐淡去。

  苏明安听见了无机质的系统语声,这是来自世界游戏本身的总系统。

  “叮咚!”

  【您已通关夜间副本“魔王与勇者”。】

  【综合评价:SSS!(最高!)】

  【评价已记录,将于世界结束时统一结算。】

  【您获得职业进化宝石(大)*3】

  【持有此宝石,可将职业进阶一级。】

  ……

  职业进化宝石的奖励非常不错,这到哪里都是硬通货,可遇而不可求,是玩家提升实力的主要方式之一。

  他把职业技能晋级到了lv.15。明状态下的三类专精提升到了lv.11,而影状态则又出现了【光系抵抗】,【暗系抵抗】和【水系抵抗】。

  细细算来,影状态下的他已经基本可以无视法爷的攻击,估计在职业技能升到20级时,他便能够视法系攻击为无物。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在第八世界时将职业技能升到20级,玩家们猜测,这将是个巨大的分水岭,能够将职业的真正特性完全体现出来。

  现在他的职业点是八点,这东西其实挺难拿,必须要是“他和对方都认可”的行善或是行恶行为才能生效,而且必须有完整的做事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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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当初在第三世界,他可以随手拉一个汪星空过来暴打一顿获得职业点,是因为对方本质上是副本中的boss,具有一定分量。如果现在他再去玩家群中拉一个出来暴打一顿,其实并不会获得职业点。

  像救下嘉尔德、杀死公主、阻止海妖攻城这种明确事件,他才能于其中获得职业点。

  至于为什么他会知道,拉个玩家打一顿不会获得职业点……

  因为一句很简单的话,“实践出真知”。

  ……

  从夜间副本中归来,苏明安从床上坐起。

  窗外洒落斜斜的晨光,他知道现在是上午八点。

  如今已是副本开启的最后一天,在今天中午,他就要登上那座云上城市。

  他检查了一下金级装备“诺亚之链”,它的第二个技能已经解锁了。

  他打开装备界面。

  ……

  【诺亚之链(金级):“死亡可以征服整个的世界,

  我们的爱将长存,生命永不灭。”

  魅力+一级(最高不得超过ss)

  精神+5

  耐久:1010

  装备需求:无。

  特殊技能(光辉长留):

  效果1:你可以选定任意一名玩家,让TA为你分担接下来3秒受到的任何敌对性伤害,冷却时间一小时。

  效果2:你可以选定任意一名玩家,为TA分担接下来10秒受到的任何伤害,冷却时间十五分钟。】

  ……

  除了第一个转移伤害类的技能,第二个技能也是类似,不过效果却是自己帮别人抵挡伤害。

  而且,效果1里写的是“敌对伤害”,这就意味着,像自己跳岩浆去转移伤害的行为不可取,只能转移敌人打过来的攻击。

  效果2则是“任何伤害”,这意味着技能2将更有适用性。

  他将诺亚之链收起,忽地注意到这间房间里,白发的女孩已经不在。

  沾着木屑的刻刀安静地躺在桌上,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木屑。

  他的心里有了些许预感。

  奈落的情况本就在急速恶化,在他昨天夜里进入副本时,她的眼睛就已经失明,这是开始失去五感的症状。

  也是她生命最后的症状。

  如果说,在今早醒来,他再也见不到她,也正常……

  他推开门,走出这间建在中央河流边的临时魂猎部。

  晨光洒进他的双眼。

  停雪后的普拉亚,温度还没有恢复往日的高度,而未及夏日,显现出了暖春的姿态。

  红得似火的,木棉花一般的花朵,在窜出新芽的枝头绽放。

  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他望见一朵朵沉睡的生命,在这片暖和的温床上悄然孕育,在灾难之后呈现出生命变幻的姿态。

  他望见了站在山坡上的女孩。

  令他意外的,是她那一头火焰般的长发,流火似的,在一片火红的木棉花中依然显眼,像朵绽放在风中的红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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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晨光洒上她的红发,隐约现出其中的一抹白,她忽地回头,那格外澄澈的眼底里,恍若跃动着火光,一闪一闪,在望过来时生动地跳动起来。

  她有一种女主般,天生丽质的自信美,那眼线极为狭长,眼神勾子一般,睫毛长的像能打起卷儿来。像团一瞬燃起来的,烧得极为鲜烈的火。

  她的手上,捧着一束刚采的鲜花。

  在望见苏明安时,她露出了笑容,那眼里,像是重新着色了般,不似昨夜的黯淡。

  “早上好。”她笑着说:“没想到,我等到你回来了。”

  她的语气正常,没有结巴和痴呆,头发也是以往的红色,像个再正常不过,还将拥有长远年华的年轻女孩。

  但苏明安并不为此感到高兴。

  他知道,有一个词叫“回光返照”。

  “前天夜里,有个叫莱克恩的人,给我念了一首诗。”奈落说:“我知道我没文采,可那又怎样?不会写,还不许我学别人的吗?”

  “我是谁……你都知道了?”苏明安说。

  “嗯,异世界的旅者。”奈落将写着诗的纸塞在他的手里:“如果,如果你能离开这里,请把这首诗和我送你的那个木雕……放在一起吧。”

  “好。”苏明安收了下来。

  忽地,奈落回过头,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你看见了吗?”

  “什么?”

  “有人来接我了。”她说。

  “……”

  他看见了一处无人的空地。

  面前的少女,明明站在那里,却恍若要融化在风中。

  即使勉强撑到了第二天,她的时间也已经进入了无法倒退的倒计时。

  奈落怔怔地望着那片空地,鲜红的长发在她的身后飘舞。

  “异世界的旅者。”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苏明安。”

  “……”她说:“我会永远记住你。”

  她没有说完她的话。

  无比强烈的虚弱感在折磨她的神经。

  她闭上眼。

  她快要死了,她自己无比清晰地知道这一点。

  所以,有些事情,她会烂在肚子里,永远都不会说。

  ——她不会说,她最初接近苏凛,只是因为家族的命令。

  在登上亚特号前,亚特帝国已经对这名子爵初具怀疑,想将他引到没有骑士相助的船上解决。

  她所处的米尔家族是负责暗杀的特殊家族,正是因为如此,她这个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才会那么精准的枪法。

  她身为苏凛的朋友,刻意演出那种“除了本小姐没人会爱你”的爱慕者样子,只是为了迷惑苏凛,以确定苏凛的阴谋, 再酌情进行枪杀。

  也正是因为她身负任务而来,才会在魂猎明令禁止外出的深夜,去主动追查魂族的踪迹,才会差点在一个周目死在船舱里。

  她不会说。

  她不会说——在后来的战斗中,她逐渐发现了亚特帝国也暗藏蛀虫,而她只是个随时可被帝国抛弃的棋子。相反,在那艘船上,后来的“苏凛”却救了她,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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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她不会说,她是在那艘船上,才真正动了心。

  她也不会说,当时她对苏凛的70点初始好感,仅仅只是友情线的好感罢了。

  她不会说……让她的友情转为爱情的,从来都是眼前这个救了她一次又一次的“苏凛”,而不是从前的任务目标“苏凛”。

  她不会说。

  这些她都不会说。

  因为她要死了。

  所以就保持这个误解,别让这个异界的来客为她背负什么。

  她看得出来,他比她累太多了,他的身上担子太重,他本人对她也根本没有感情。

  她不会把自己因为吊桥反应生出的感情,强加在对方身上。也不会去成就一场无意义的“弥留之爱”。

  所以,她要在临死前,推开他,保持永久的缄默。

  而这些,

  她都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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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零九章·HE·蝉时雨

  ——所谓的出发感,其终点是受控的死亡。

  人们一旦预料到自己的死亡,并平静地接受它,便会迎来强烈的安定感。

  因为他们知道,在此之前,一切的行为都拥有意义。他们会无比清晰地知晓自己的结局,他们行动的路线将始终不变,由生至死。

  奈落足足经历了,长达四天多的这种出发感。

  像是拎起背包,要开始一场遥远的旅程,她的心绪变得无比平静。

  在这些天,她想起了很多东西。

  比如,小时候,来自家族的声声叮嘱。

  一路成长以来,每日苦练的枪法。

  背负着任务登上那艘船时,心中的阴郁。

  以及,被公主抓走时,失去生命力,被吸干灵魂的痛苦。

  还有……

  在最绝望的时候,她看见浓云般的黑暗中,伸出的那只手。

  对她伸出的手。

  那只手的主人依旧站在她的面前,如同她每一次看见他的那样。

  她隔着一层窄窄的晨雾和水气,长久地注视着他。晨光像剪开水面,划开乳白的花瓣般落在他的脸上。

  她就要离开了。

  尽管她才刚刚知道他真正的名字。

  “苏明安。”她说:“我想回家。”

  “在之后……我会让人送你回去。”苏明安说。

  奈落露出笑容:

  “我在活着的时候,就好像自己永远不会死去……但到了死的时候,却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活过。”

  “……”

  “帮我看看这个世界的明天,好吗?”奈落说:“如果,你能从那座云上城回来的话,帮我……照顾朵雅,好吗?我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她是对我最好的人。”

  “……”

  “现在想想,我这一辈子中最快乐的时光,居然是看见你来救我的时候。”奈落轻声说:

  “你是王子,我是中了魔咒的公主。”

  说完这句,她忽然注意到,她的视野,再度开始模糊。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攀附上升,她有种极为明显的预感。

  她垂眸,看见苍白的色泽,开始一点点攀上她火红的发。

  象征年轻、张扬的火红长发下,她那格外纤长的眼,正渐渐显出血丝。

  在暖风的吹拂下,她的发丝开始变白、变枯,那双漂亮的眼睛渐渐变得浑浊,眼白趋向发黄,原本白皙的皮肤更是皲裂般出现了皱纹。

  恍若时间瀑布在这一刻完全坠下,她的生命力在短短几秒间被迅速抽走。

  回光返照的时间过去了。

  晨光在她渐渐变得苍老的脸上晃动着,她的眼里现出流转的些微水光。

  无法被阻挡的生命流逝,在苏明安和亿万观众眼前上演着,这是人力无法阻挡的老去,是生命默然走向终结的庄严过程。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奈落看见,面前人终于微微动容,对方那过于镇静的面容,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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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她曾在小的时候,像同龄人那般,写过伤感的诗词。

  她说,假使有一天她将要离去,她希望,像是刻骨留痕,柴堆烈火,她要她的名字在人们心中留下印记。

  她希望,她不要什么火葬或土埋,只希望有人能用尽全力抱紧她,为她造一座滚烫的墓碑。

  但很显然,这只是“诗词”而已。

  就像她,

  也只是无法离开这个世界的“npc”而已。

  她抱紧了手里的鲜花。

  暖风吹起她渐渐变得苍白的长发,那原本如同盛放于火中的,红玫瑰一般的,年轻美丽的脸,渐渐出现了岁月的刻痕。

  曾经年轻气盛,明媚如风的大小姐,忽地露出了笑容。

  “我可不随你上那座云上城了。”

  面对着苍蓝旷远的天空,面对着和平宁静的普拉亚,她轻轻笑了。

  “你一定要……”她说:“永远记住本小姐,永远。”

  下一刻,

  苍白完全染上了她的发,她闭上双眼,刹那融入浅淡的风中。

  “苏明安。”

  “你要记得……”她的睫毛颤了颤:“……我叫奈落。”

  ……

  那抹鲜艳的火红消逝了。

  ……

  【你这家伙,我告诉你——我已经不会再犯傻了,不会再爱你了!】

  【你要记住,这世上,不会再有像我这么爱你的女人了!】

  【你就用这一生去后悔去吧!】

  ……

  【喜欢吗?要我送你吗?可是母亲说这东西会成为我的陪嫁品哎,很珍贵的……】

  【——凛,你看,你看,我现在好不好看?】

  【你要去做什么,带上本小姐吧。鉴于你让本小姐恢复青春美貌,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我想我就算老成这样了,耳背了,也不至于听不清你的名字。】

  【那么,你可一定要带我上那座云上城啊,那可是我从小以来,属于冒险家天性的幻想!我可是米尔家族的小姐!】

  ……

  【——你腿怎么了?】

  【——嗯,啊。总之就是不太好走路,我累嘛。】

  ……

  【——奈落,将他人的记忆化作自己的墓碑,是最没有意义的行为。】

  【——可是,她只是……想回家了。】

  ……

  【送给你。】

  ……

  【我不记得我的名字了。】

  【但我记得你。】

  ……

  【带我……回家,好吗?】

  ……

  ……

  暖风掠过这片土地,时间推移。

  正午时分,普拉亚的中央区山坡上,立起了一座小小的石碑。

  朵雅崩溃地趴在石碑上,泪流满面。

  她的身旁,站着穿着黑衣的一众魂猎,其中,有着在这几天刚刚喜欢上奈落,打算表白的年轻小伙子。

  他们闭着双眼,低垂着头,像在进行一场在普通不过的告别仪式。

  在这片土地上,生死的交接再平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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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只不过,这一次的逝者,有些特殊。

  她在一种不合适的年龄段,以一种完全背离的方式离去了。

  苏明安拿着刻刀,将奈落纸张上的诗,刻在她的墓碑上。

  歪斜的青年木雕,倒在他的身边,鲜花簇拥着小小的石碑,地上有着一缕未被拾起的白发。

  苏明安的手并不稳,也并不擅长在石头上刻东西,但在明状态的帮助下,极大的力气帮助他将小字一点点刻了上去。

  他刻得极为认真,像完成一件艺术品。

  刻完后,他放下了刻刀,用布擦拭石碑上面的灰尘。

  这石碑下面埋着的,其实只是奈落的一缕白发。

  她的遗体将被送上普拉亚的商船,跟随商队送回她的家乡,满足她一直的愿望。

  ……她一直都很想回家。

  他站起,转身。

  “走吧,快中午了。”刚刚赶来的诺尔说:“今天是最后一天,我们该登上那座城了。”

  “这里有五颗郁金香之心,应当是一人一个,但,我们小队的第五人,莫问,他还是没有出现。”苏明安将手里的,能够抵御云上城毒气的郁金香之心分发出去。

  之前的苏凛能够抵御云上城毒气,是海妖灵魂的帮助,但现在她已经与消失无异,他必须需要郁金香之心防御毒气。

  “我并没有成功把莫问带回来,他失踪了。”吕树摇头:“回去之后,我会联系他看看,副本结束后,他应该会被强制传送回来。”

  “浪费小队名额。”诺尔在一旁说。

  他和吕树的矛盾依旧存在。这一周目,诺尔还没有指着吕树鼻子骂过,所以吕树还没有之前那样消沉。

  “我承认,莫问的存在确实没有任何帮助。”吕树说:“是我决策失误,对不起。”

  “……”诺尔不再说话。

  “走吧。”林音主动打了圆场:“我看见码头那边热闹的很呢,横幅,礼花,气球,送行的人群都挤满了,应该是给你准备的送行庆典吧,苏明安。”

  苏明安想起了苏凛记忆之石里,六十年前的那次送行场面。

  这次的场面,应当与上次差不多。

  “走吧。”

  苏明安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抹泪的朵雅。

  “别哭了。”他说:“她也不想看到的。”

  “……我知道了。”朵雅抹去眼角的眼泪。

  面对着将要转身离开的一行人,她挺直的脊背忽地弯了下来。

  在同一瞬间,她身边的魂猎们也同时矮了一截,他们俯身,低头,朝着苏明安一行人深深鞠躬。

  “苏凛大人,感谢你……不,你们,为普拉亚做的一切。”朵雅深深鞠躬。

  “嗯。”苏明安回应极淡。

  在和诺尔几人离开时,他的视线,依然定格在不久前响起的好感度提醒上。

  【NPC(奈落),好感度:90+10(爱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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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当前好感度评价:永恒之爱】

  ……

  苏明安记得。

  在他第一周目,对奈落发动掌权者技能时,系统显示的是。

  【当前好感度已到达(友情线·最高)】

  当时,

  她对苏凛的,分明只是“友情线”。

  “……”

  他将那张写着诗的纸叠起,和奈落留下的木雕,放在了一起,放进了背包里临近的两个格子中。

  在这时,他听见了来自系统的提示声。

  “叮咚!”

  【(奈落)HE结局进度:100%】

  ……

  【您已达成(奈落)角色结局:HE·蝉时雨】

  【(蝉时雨):“你一定要……永远,永远,记住我。”

  “记住我的名字。”

  “……我叫奈落。”】

  ……

  苏明安关闭了系统界面,没有说话,离开了这里。

  在人们热闹的庆祝和欢送中,他和诺尔三人路过了流淌着溪水的河流,被洒了一身的花瓣和彩色绸布。

  暖风淌过热闹的人群。

  一身黑衣,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领着她的女儿和孙女,静静站在街角送别的人群中,手上拎着一瓶扎着雏菊的陈米酒。

  老爷子克里弗,眯着眼睛,领着一行幸存的魂猎在这里送别。他的手上,抱着装着艾斯克和卡洛查生前勋章的木盒。

  名为艾琳娜的女海盗似乎找到了新的猎艳对象,她靠在男人的肩上,姿态慵懒,视线却一直定格在苏明安一行人身上。

  塞维亚、阿尔切列夫和露西亚的身形隐于黑暗,目送苏明安一行人离去后,他们在人们的欢呼中默默隐退。

  午后灿烂的日光洒上一行人的身上,有着丝绸般鲜亮的色泽。

  他们告别了普拉亚的人们,走向了有着云上城传送阵的教堂。

  而与此同时,码头边,汽笛鸣响,人头攒动。临别的船员和乘客们,在甲板上朝着家人朋友挥手。

  这是一艘载着亚特帝国海难幸存者回国的船,在海上盛宴结束后,他们拥有了回家的机会。

  在乘客们缓缓走入船舱时,一具装点着鲜红玫瑰的,漆黑的棺材,被人细心搬上了巨轮。

  它安静地躺在船舱里,捆着一根火红的长枪。

  “嗡——”

  一声鸣响,巨轮在长鸣中启程。

  代表亚特帝国的旗帜,在船上飘摇着,巨轮将要划过浩瀚无垠的大海,向着遥远的天际进发。

  它的架构稳定,是普拉亚最坚实的船只型号。

  像一颗永不沉没的明珠。

  ……

  带着凉意的海风,吹过这片满是伤痛的土地。

  它掠过了南区的避难船、岛屿城墙,东区的烤肉店、平房小屋,以及一架置于窗前的缝纫机。

  它经过了北区的王城,新任的金甲骑士长正带着骑士们列队行进,贵族们商议着推选出一名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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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它拂过了人们满是岁月痕迹的面颊,于洒满花瓣的溪水间停留,穿过堆满垃圾的阴暗小巷……

  它来到了靠近中央城区,一处再寻常不过的小山坡。

  寻常的山坡之上,立着一块再寻常不过的石碑。

  石碑之上,不专业的雕刻者,曾经用极不专业的手法,极为认真地,刻下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不是死者的姓名,也不是她的生卒年月,而是一首她生前听过的,来自异世界的,极美的诗。

  ……

  【——不要站在我的墓前哭泣。】

  【我不在那儿,】

  【我没有睡去。】

  【我是,万千拂过的春风,】

  【我是,雪上闪耀的光芒,】

  【——当你在寂静的黎明中醒来,】

  【你会看到我展翅高飞。】

  【温暖闪耀的星,照耀静谧的长眠,】

  【歌唱的鸟,存在于一切的美好。】

  【就如,黑夜里那柔和的星光,】

  【就如,自由盘旋的鸟儿般安详。】

  ……

  【……不要站在我的墓前哭泣,】

  【我不在那里,】

  【我没有睡去。】

  ……

  【如果可以,请你永远,永远记住我。】

  【……我叫奈落。】

  ……

四百一十章·“卑劣者你终于来了。”

  ……

  【听说,三百年前的教士梵迪伦,在教会被焚毁前放飞白鸽。】

  【他在火中不躲不逃,反而奋力高歌,说自己已然同白鸽一同奔向天国,获得无上自由。】

  【——第一枚记忆之石·《梵迪伦的传说》】

  ……

  灯火在暗沉的通道中摇晃,寒气在四周漂浮。

  此时,四人正在阴暗的地下通道中行进着,诺尔提着一盏灯走在最前面。

  海上盛宴结束后,通往云上城的传送阵在光明教堂开启,作为唯一胜利的小队,他们已经拥有了传送的资格。

  能够抵挡毒气的郁金香之心佩戴在他们胸前,毒气将不再成为他们即死的障碍。

  副本进行到了最后的时刻,也是最关键的时刻。

  在走过这条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此时,白光绽放的传送阵就在他们四人面前,阳光透过教堂的彩窗缓缓洒进来,连猩红的地毯都显得亮晶晶的。

  悬挂在十字架后的油画,画着教士在教堂前放飞白鸽,火焰在教士身后的华美教堂上飘摇着,色彩勾勒出他绝望而沉醉的神情。

  苏明安没有急着进入传送阵,而是站在那副画前,若有所思。

  ……

  【然而,教会的骑士救下了梵迪伦,让他没有在火中死去。未死的梵迪伦本该因此高兴,却就此一生郁郁寡欢】

  【他说,他的灵魂已然同天国一般归去,留下的只是被世界凝固了的躯壳。】

  【——第一枚记忆之石·《梵迪伦的传说》】

  ……

  “啊啊,这几天真是累死了。”

  大大咧咧的林音,随便找了张教堂内的红木长椅一屁股坐下,她这一路走来,一直警惕着有没有奇葩玩家会在这个时候搅屎。

  但或许是因为苏明安前几天的手段震慑了他们,没有傻子在这个时候偷袭。

  “在进入最终环节前,先交换一下信息吧。”林音靠在椅子上说。

  她这几天真的累坏了,除了东跑西跑搜集线索外,还要防着玩家偷袭她,身为绝不能死的占据者,她把自己吓了个够呛。

  “苏明安,目前,我这边的信息,你大概全部都知道。”诺尔放下了手里的提灯,简单地说明了一下他这几天的收获。

  比如,救下了一批差点被公主所害的玩家,比如,和一些贵族打好关系,了解了些几十年前的王室秘辛。

  吕树也开口,补充了一些关于中央大图书馆的故事,比如海妖的传说,出海船员们的日志和口述等等。

  几人都是强力玩家,说的线索都很到位。即使他们的身份不处于普拉亚风暴的核心,也能将这段历史和矛盾大概还原下来。甚至,诺尔提出了关于“苏凛有很多代”的猜想,这可是苏明安都还没说的东西,他居然凭一己之力还原了出来,甚至找到了米迦尔的背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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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对于一般的完美通关而言,他们的进度早该是百之百了才对。

  但很显然,最重要的事,比如对于云上城,以及那位云上城神明,他们依然一无所知。

  线索卡在了这最后一点。

  听完小队的总结后,苏明安若有所思。

  “嗯,我基本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全局。”苏明安说:“只是一些猜想,仍然有待考证。”

  “全局?包括云上城神明?”林音有些惊愕。

  “包括。”苏明安说。

  林音的嘴巴,渐渐拉成了一个“o”型,看上去十分夸张。

  在这支队伍中,她充当“粘合剂”的作用,不至于让诺尔和吕树太过针锋相对,所以,一些情境下,她的行为会格外夸张,显得相当搞笑,以缓和气氛……

  当然,苏明安并不会引以为乐。

  “其实,要不是我‘苏凛’的身份,必须要把副本的全局都挖出来,在海妖攻城结束的那一刻,我们就该算完美通关了才对。至于探究云上城什么的,都是没有必要的附加内容。”苏明安说:“苏凛的身份连累了我们的队伍。我们的能力,足以在前天就结束这个副本。”

  他早就看出来,第七世界的谜题并不难。

  无论是统治普拉亚,还是引发海妖攻城毁灭这里,或是通过图书馆等地挖掘六十多年前的秘密,以至于推出苏凛的真相,都不难,他们都可以达成一个“结局”,进而完成他们各自的身份任务,以完美通关。

  但是,说起来不难,做起来却有着诸多阻碍。

  从副本结构的全局来看,与之前的单一剧情路线的世界副本不同,第七世界其实相当复杂。

  它更像一个真实的世界,会随着玩家的行为发展出上万条不同的结局,而不像白城的轮回、明溪中学的毁灭、明辉的祭礼,只会有一到两个固定的结局。

  如果玩家想要以暴力或攻略类技能,拉拢npc,强行占领普拉亚,那么郁金香公主必然不会给他们机会。

  如果他们意识到了苏凛的重要性,想要拉拢苏凛,也会被卷入苏凛与公主的混战中。

  虽然,未被玩家扮演的苏凛,会有自己的想法,他不会像苏明安这般非要占领普拉亚,但若他被玩家们挑起了心思,动了换自己统治的念头的话,那局势将变得无比混乱。

  如果苏凛死去,还会有新的苏凛继任。

  如果公主死去,她便会化身海妖王,发起海妖攻城。

  若是双方全死,双方身上的海妖王灵魂被耗尽,海妖攻城依旧发起。

  若是双方都活,理所当然的,公主会想尽一切办法杀死苏凛这个“不被需要的外来者”,斗争依旧无法避免。甚至于,有了魂猎与魂族的参与,战局将近一步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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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这个副本,看似阳间,其实其中隐藏着太多错综复杂的关系。不求完美通关的玩家,能在其中很舒适地混过去,但若是想要完美通关,就必须要直面这些麻烦。

  而作为矛盾的两大核心之一,苏凛本身,苏明安是离这些麻烦最近的人。他就是风暴的核心。

  他无法避免处理这些事情。

  但好在,根据副本定律,风险伴随着收获。

  作为奖励,在海妖攻城结束,他的小队获得最终胜利的那一瞬间,除了他以外。其他所有玩家的完美通关进度都被瞬间锁死,再也无法推进。

  现在,整个万人副本中,他是唯一可能完美通关的人——这也是他这个麻烦身份的好处所在。

  第七世界是他目前经历过剧情路线最复杂的世界,如何斟酌其中连接混乱的关系线,是玩家要面临的最大难题。

  “等,等等……”林音听着有些不解:“到目前为止,我们也没人真正上过那座城,你这就全部想通了?你是……有把握说服那位神明?但是,苏明安,你可是公然背叛祂‘对等原则’的大不敬之人啊,你的那套忽悠单纯npc的说辞,对一位神明是不管用的。”

  她知道苏明安擅长攻略和忽悠人,但神明和人却是两码事,祂不是单纯言辞和情感就可以动摇的存在。

  “不。”苏明安摇头。

  他的视线定格在那副燃火的教堂之画上。

  “这一次,我所用的,只会是纯粹的推理。”他说。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如果那位神明肯给予我说话的空间的话,我也愿意和祂聊一聊。毕竟,语言是最能够使双方拉近距离的东西。”

  “你已经知道神明是谁了?”诺尔在一旁说。

  “嗯……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苏明安思考片刻:“但是,我不建议在这里说出来,因为我不确定,在得知我的答案后,那位‘神明’是否会有着其他举动,我不敢将祂和以前的npc所类比。”

  “那便不必告诉我们。”诺尔很理解地说:“小队的主动权完全在你,我们也没为你的主要线索作什么贡献,郁金香之心也是你拼死挣来的,听你的就好了。”

  听着他的话,苏明安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手从油画上移开,迈开步子,缓缓走向了传送阵。

  “……不,是谢路德拼死挣来的。”苏明安说了这一句后,立刻转移了话题:“准备战斗,待会我先进入传说阵。我持有神明之心,云上城神明无法直接杀死我,这样可以避免你们第一个照面就被秒杀……当然,如果你们有所担忧,也可以不随我上城。”

  “那怎么行。”林音说:“我还没给你见识过我的奶量呢。”

  她握紧了手里的牧师杖。

  今天,林音很罕见地没有带上她的大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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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好。”苏明安点头:“放心。当我真正见到那位神明的样子之后,应该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那么——”

  苏明安一步踏入传送阵:

  “走吧。”

  光芒大放。

  乳白的光芒,迅速包裹了他的全身。

  在登上那座最终之城时,他想起了苏凛的记忆之石里,苏凛给萨娅讲过的故事。

  ……

  【——梵迪伦用残破的心写下这篇神谕,让已经飞入天国的他透过那躯壳向人们传递,天国依旧存在,他将为伟大的人们书写荣名……】

  【在极度绝望和挣扎中,他写下《神谕》。】

  【他幻想逝去的自己已经升入天国,与神明共存,而地上的这具躯壳是他的使者,要为人间谱写光辉。】

  ……

  【他为天国的自己书写荣名,为凡间的躯壳传递神谕。】

  【——第一枚记忆之石·《梵迪伦的传说》】

  ……

  苏凛的记忆之石没有被苏明安当成话剧,他记下了几乎每一处画面。

  这段苏凛口述的故事,他当时一句一句地去记过,如今依然能还原出来。

  记忆之石不可能给他呈现完全无用的回忆,这个故事,更是蕴含着最终解密的最大内容。

  所以,联合之前的线索来看,这个故事的寓意是……

  “叮咚!”

  一声系统提示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恭喜您,完成掌权者任务:到达坐标(256,835,1350)】

  ……掌权者任务?

  果然,这个从副本一开始就出现的掌权者任务,就是让他到达云上城的特定位置。

  一阶掌权者的奖励是强行提升npc好感度,二阶奖励则是与任何npc都拥有谈判资格,不知道三阶掌权者的奖励会是什么。

  白光渐渐消退,他睁开眼。

  “哗——”

  一声若有若无的声响刮过他的耳侧。

  眼前,依旧是熟悉的云中城市。

  这里似乎还在下雪,冰冷的寒意透过郁金香之心的保护,朝他的身上窜来,竟让明状态的他都感到了寒冷。

  白光渐渐淡去。

  高耸入云的塔楼,金光闪烁的教堂穹顶,显现在他的眼前。

  两名手持武器的铠甲人守护在教堂之前,如同雕塑。

  地面如同白玉,不像夜间副本的魔王城那般像血色的岩浆。周围也没有爆裂的火星,只有飘飘而下的雪片。

  和那座充斥着邪恶、血腥色彩的,在火中诞生的魔王城相比,这座现实里的云上城更显得光明、圣洁、端肃。

  ……更像一座“神明”居住的城市。

  只是,这里荒无人烟。

  它没有半点人类生活的气息,如同一座凝固于时间长河中的死城。

  它与人们传言中的,生活着六十多年前一半人的幸福之城,完全不同。

  “哗——”

  “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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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在苏明安踏上这里的这一刻, 宽阔的平台之上,开始出现了一只只的,灵魂状的人们。

  他看见了许多熟人。

  牺牲的魂猎,或是死在人们猎杀下的魂族。

  与夜间副本中的那群木偶人相比,他们看上去鲜活了许多,他们的肢体是真实的,表情也是生动的,除了看起来仍像被人操纵的傀儡之外,他们比那般呆板的木偶人更像人类许多。

  苏明安知道,这是“魔王”,也就是神明的士兵们。

  他们是信仰凝聚而成,是隶属于神明的直接战斗力量,是幻化出的能量聚集物,却唯独不是真实的生命。

  这座云上城,没有活人。

  士兵们将会守卫这座——“魔王城”,斩杀苏明安这位——敢于打上来的“勇者”。

  苏明安注意到,一行熠熠生辉的小字,出现在了他们这一行人的头上。

  ……

  【天国的卑劣者】

  ……

  ——

  ——

  ——

  【以下非正文】

  (看到书友群有人炫耀盗版,实在无法忍受,特在正文中申明。

  本书大本营为APP,这里有番外和插画,其他地方我基本没有收益,包括网页和各大阅读软件。

  我理解学生资金不充裕,所以没有每章都弄防盗,给大家阅读的空间。

  但如果真的喜欢,请来起点支持我写下去,而非理所应当地宣扬盗版,谢谢(ノへ ̄、)

  这段不满200字,不算钱,订阅用户不必担心,我爱你们。)

四百一十一章·“所以神明果然不是好东西”

  士兵们开始发起攻击。

  他们无知无觉,没有痛感,手中的武器也是由纯粹的能量构成。

  虽然他们的实力很普通,只是幻化出的能量体,不会拥有真人的战斗力,但数量却足够多,让人烦不胜烦。

  “冲过去!”

  苏明安立刻大喊。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赶紧冲过去,就会死在这茫茫的士兵之中——就像他在昨天夜间副本里做的那样。让“魔王”杀死“勇者”。

  但是,他绝不会沦为那具倒下的黑影勇者尸体。

  要想揭开最终谜题,首先,他需要冲到那位神明的身边,至少看见对方的样子。

  “我掩护。”

  诺尔上前一步,跟在了苏明安的身后。

  “唰”地一声,诺尔的手中出现了许多根无形的丝线,这些丝线如同蜘蛛网一般在四周展开,护住了刚刚成型的四人防御小队。

  “嘶……嘶……”

  细微的摩擦声响起,那刚架构起来的无形的丝线,渐渐被周围能量士兵的攻击染成蓝色。

  很显然,这些士兵中的攻击也带有云上城的毒,虽然不致命,但却可能成为消耗体力的威胁。

  苏明安出剑,一剑砍死一个最先冲过来的士兵。

  在这支队伍中,诺尔负责掩护,吕树负责补刀,林音负责辅助和加状态,他则是整支小队的尖刀。

  “唰!”

  剑刃切开蓝色的能量体,如同切开光滑的果冻,在一剑削去对方的头颅时,他看见这名士兵的脸。

  这些士兵都是由现实中的npc幻化而成,代表他们各自的信仰力量,能够供神明驱使战斗。

  而这名士兵的脸,苏明安很熟悉,这幻化的是“冰霜统治者”塞维亚的脸。

  ……

  【——父亲,艾尔拉斯暂时不能死。】

  【——为什么,塞维亚?】

  【——父亲,在普拉亚,存在一个‘对等’原则,一旦魂族或魂猎其中一方出现大危机,另一方也会随之出现危机……这导致我们双方一直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

  【——有时候,我们认为,或许,这就是传说中‘命运’的推动吧。】

  ……

  苏明安想起了塞维亚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如今,他已然明白,“对等原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云上城的这个神明,因为人类的恶意和仇恨而强大。

  因此,祂会恶意挑起战争,引动魂族与人类的仇恨,以作为祂强大的力量源泉。

  祂——从不是居民们口中那善良仁慈,会无偿赐福魂猎的神明。

  祂帮助魂猎,仅仅是因为——当时魂猎的力量不敌魂族,有灭绝的风险,祂必须帮助他们强大起来,以挑起持续长久的,“势均力敌”的斗争。

  而当魂族的总体势力变得薄弱时,祂又会转换立场,教给魂族建造结界的力量——以此让他们的战斗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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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苏明安已经想明白,那夜他前往的,建造在南区结界里的魂族城市——很明显,那是神明的手笔。

  甚至于,神明还不止做了这些。

  祂甚至还会故意宣扬“海上盛宴”的传统,拿“遍地财富”的云上城作为幌子,吸引贪求财宝的外地人的前来,让他们自相残杀,让普拉亚的居民不至于因为内部斗争而灭绝。

  这些居民的生命、意志、斗争,在祂眼中,不过是都可以被牺牲,可以被操控,可以被燃烧成祂力量的源泉。

  至于土地的伤痕、居民的苦痛什么的……都显得不太重要。

  “唰!”

  苏明安再度挥出一剑,耳边传来丝线绷紧的“呲呲”声。

  士兵们疯狂地与他们这支队伍对抗,哪怕死亡也没能使得他们后退半分。

  诺尔的丝线防御很关键,若不是他制造了一个缓冲带,他们这一行四人,即使不会立刻被杀死,也很容易被源源不断的士兵冲散。

  吕树的那只螳螂刀锋落下,便能杀死一名阻挡他们的士兵。

  林音被护在中间,她的手上闪烁着代表治愈的乳白色光芒,在她的帮助下,他们身上的一些细小伤口,在这光环中迅速愈合。

  队伍的行进状况还算良好,四人的战斗力都是顶尖之列,不至于在这种局面就崩盘。

  “嘭!”

  一名有着嘉尔德脸的士兵,在苏明安面前倒地。

  ……

  【“……总之,不用害怕,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即使你在这一路上会看见很多黑暗,看见许多世道不公,也要优先保全自己……”】

  【“魂猎并不是什么吃人的地方,王城也有他们自己的考虑,不能一叶障目,贸然打抱不平……只有站上去了,站得高了,看得远了,你才能明白,有些事情,并不会那么简单。”】

  【老太太握着他的手,语声沙哑:“苏凛,苏凛家孩子……你是个好小伙子,你成了魂猎,你会实现你的梦想的。”】

  ……

  苏明安抬起头。

  越过重重士兵,他隐约能看见立在教堂前的,那一道圣洁的白影。

  神明似乎只是在默默注视战局,并未重视他们这一队人。

  那种姿态,看上去极其高傲。

  模糊的雾气遮住了祂的面容,让人看不清晰。

  很显然,如果他们这一队人在这里止步,必然无法获得与神明进一步谈判的机会。

  苏明安伸出染满鲜血的左手,给自己打了一针强生剂。

  剧烈的痛苦如同虫蚁啃噬般细密地攀爬上身,伴随着的是血条的迅速上升,他强忍痛苦,紧握剑柄,旋转半身。

  “唰——!”

  一名能量士兵的尸体倒地,看模样,这似乎是一位普通的魂猎。

  而这样信仰神明的魂猎,在普拉亚不知道有多少。

  然而,他们负责保护的居民,却已经快生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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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为了维持家庭,居民会被迫选择加入一些坑骗外地人的酒馆,拐卖奴隶,或是故意勾引外来人,用身体去换活下去的资本。

  还有人,会主动揽下清扫战场,整理街区的脏活累活,深入战区,搬运尸体。

  他们有的人出于欲望,有的人是非自愿,有的人出于家庭的考虑。但所有人都是为了在这该死的世道中生存。

  苏明安想起了那坑骗外地人的奴隶酒馆,街道边过分热情的女人,白日里分外干净整洁的街区,以及被人搬运着的,盖着白布的尸体……

  这是一个为了生存,而不得不选择互相伤害的世界。

  人类与魂族,魂族与魂族,人类与人类。

  人们在这种病态的生存方式中,背离本心,逐渐与痛苦并存。

  含垢忍辱,苟且偷生。

  而这一切的根源……

  很明显,

  ——就是不远处那静静站立,姿态看起来淡漠高傲至极的神明。

  苏明安左手伸出,小型的空间震动在丝线防御的空隙处绽放,轰死了两个试图突破缓冲带的强力士兵。

  【Exp+1000!】

  【Exp+1000!】

  经验值不断上涨。

  如同上次海妖攻城那般,即使战斗艰难,经验值很可观。苏明安的等级被强制停在了四阶,需要做任务才能晋升,但经验却不会卡着,会等到他升级后一次性补上。

  “嘭!”

  一名有着郁金香公主脸的士兵,在他的剑下倒地。

  ……

  【夕阳之下,年轻的金发公主双眼通红。】

  【“苏凛,这次云上号计划,真正保全的是哪一半,牺牲的是哪一半——你心里清楚吗?”】

  【“公主,我清楚。”青年船长笑着回答。】

  【“苏凛,你耗尽心血的飞艇,只是为了减少人数。王室欺骗了所有人,让居民以为到了传说中的云上城就绝对安全,但实际上……天空中的城市,是否存在怜惜我们的神明,还未知。”公主轻声说。】

  【“——若云上城真的没有神明。苏凛,你将面对所有将死者的怒火。”】

  ……

  【后来,苏凛与他的飞艇,登上了那座云上城。普拉亚的周围出现了能够抵御风暴的结界。】

  【人们都说,是他们打动了居住在云上城的神明,让神明为普拉亚建造了防御结界。】

  【虽然,那一半登上去的人,再也没有回来,但,人们相信,在仁善的神明的照顾下,他们一定过得很好……】

  【——第二枚记忆之石·《英雄与云上城飞艇》】

  ……

  “轰——!”

  诺尔张开双臂,丝线一瞬聚集,由稀疏变得稠密。

  他的十指之上,细细缠绕着上百根无色的丝线,几乎将他的双手包成了两个茧。

  在他的这一聚集下,原本快要突破防线的士兵被丝线网猛地弹了出去,小队被稠密丝线形成的白色大茧包裹住,形成了一处独立的小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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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白茧之外,传来武器碰撞大茧的“砰砰”声响。

  “一次性技能,可以强行形成一处非战斗空间,时间三十秒。”诺尔拧开手里的血瓶:“迅速补给,茧破了战斗还会继续。”

  几人立刻开始疯狂灌各种消耗品,虽然药品存在公共冷却时间,不能一直喝。

  “我看到神明了。”吕树言简意赅:“但是看不清模样。”

  “鬼知道那是什么玩意。”林音喘了口气:“不是说战力9999吗?不杀苏明安就算了,祂为什么不出手杀了我们?”

  “也许……”诺尔思索片刻,看向苏明安,正好和他的视线对上。

  “喂,等等,神明不会是……”诺尔瞳孔微缩,他已经想到了什么。

  “嗯。”苏明安说:“不出意料。”

  “那,那你要怎么通关?”诺尔那一向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慌张:“杀了祂吗……?不行,不能杀,但如果不杀,我们也会被卡在这……这,这已经闭环了啊!这完美通关的难度也太……”

  “喂!这个时候还谜语人,你们——”

  林音的话还没说完,周围嘈杂的战斗声一瞬再现,白茧破了。

  “哗啦——!”

  宛如白色瀑布倒悬,白茧猛地从上而下滑落,露出蜂拥而来的士兵们。

  在白茧褪去的一瞬间,

  无比清晰地,苏明安再度迅速扫视了一圈这片光秃秃的云上之城。

  除了这些能量体一般的士兵,其他的,哪怕是一个活人也没有。

  而他的视野里,代表“毒气”的debuff悬挂在血条旁边,若是没有“郁金香之心”这样抵御毒气的特殊道具,他现在早已死亡。

  更别说……六十年前那一半升上这里的,没有半点准备,还以为自己是来享福的居民们。

  ——他们。

  分明会是最先死的人。

  根本没有任何人,

  能够成功在这座充满毒气的城市幸存。

  所以,在抵达那座云上城,发现‘云上城根本不存在神明’之后,历史上的那群人,必然会陷入将死的绝望中。

  中了毒的人们,在弥留之际,会将视线投向带领他们的英雄,口口声声说要保全他们的船长——苏凛。

  ……

  【海妖对被船员抛弃的青年船长,露出了笑容。】

  【“我的客人,我猜测,那座云上城不存在神明。但,我的客人——你可以让它‘成真’。我的灵魂,可以赋予你特殊的力量,以及漫长的生命。你从此,不会再惧怕特殊的恐怖种族,不会因为诡异的‘毒气’而死,也不会困于人类的百般疾病。”】

  【“你可以——欺骗人们,说天上的城市藏着久居的神明。祂无比仁慈,祂将赐福你们,为你们建造抵御风暴的结界。”】

  【“你可以——诱骗那些背弃你的人们,骗他们登上飞艇,登上那座城市,让他们去死,以节省你们普拉亚稀缺的生存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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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你可以——利用人们的仇恨,发动战争,引动他们的情绪,制造大片的死亡,以延续你的生命。”】

  【“我的客人,你可以……”】

  ……

  【——成为云上城不朽的神。】

  ……

  【——第三枚记忆之石·《海妖与青年船长苏凛》】

  ……

  “林音——节省法力,其他小伤口不必治疗!”乱战中,吕树终于出声。

  他的脸上,此时已经布满了细碎的伤口,细细的血流从他的耳侧滑落,由于战局实在太过混乱,他的身上难免出现了护不住的小伤。

  “明白!”林音立刻切换武器,拿出了众人熟悉的黑色大砍刀,直接加入砍杀的战局,等待法力回复。

  这一段通向教堂的路程,看似不长,却如同海妖攻城的那座白色天桥一般,他们行进得极为艰难。

  更别说,他们并不是那足足千人的大队伍,他们只有四人。

  弹幕也显得很焦急,虽然他们在这种时候帮不上半点忙。

  【第一玩家加油!干死那个司马神明!】

  【祂怎么可以这样玩弄居民们的情感??他们明明都是很好的人。】

  【我还记得那个隔壁街头的阿姨,因为王室征税,她活不下去,被迫要去奴隶酒馆和人狼狈为奸,生活真是硬生生把善良的好人逼成了罪犯。】

  【如果不是那个神明故意发起海妖攻城,谢路德就不会死了!也没有那么多魂猎和居民会牺牲!那个血腥无助的场面我到现在还记得。】

  【还有那个上战场小伙子,他的妈妈还在等他回家……】

  【还有嘉尔德老太太,她等了一辈子,本来还对神明抱有希望……】

  【所以说,这种‘神明’在副本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祂果然是第七世界的大BOSS吧。】

  【别的直播间里回来的,我看其他平行世界的小队,赢了海上盛宴到了云上城后,就***(屏蔽),怎么苏明安这边还***(屏蔽)?】

  【‘掌权者’身份日常操作, 大家不要惊慌,第一玩家肯定能胜利的。】

  【对啊!苏明安打退了海妖攻城,他有特殊道具,神明无法对他发起攻击,这不是铁赢吗?】

  【干掉神明!把那个该死的神杀了!祂根本不配当普拉亚居民信仰的神,苏凛都比他伟大很多!】

  【……】

  苏明安抬起头,提剑,出剑。

  一只只颇有气势的能量体士兵,在他的剑下如同破布娃娃一般被撕裂,如同柔软的布匹一般脆弱。

  这一刻,他的眼神极静。

  在这一抬头,视线跃过扑来的士兵,跃过高高的能量体时,他望见了——那站立在教堂之前,已经离他不远的云上城“神明”。

  ——他对上了一双与他一模一样的,暗金色的眼睛。

  ……

  【苏明安来到了教堂,寻找线索。在教皇询问时,他回答,他还暂时没有找到维护结界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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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但他完全没想到,教皇还会引神上身。】

  【他看见原本闭目的教皇,睁开了眼睛。】

  【那一双属于教皇的,原先的海蓝眸色已经消失不见。】

  【此时正看向他的,是一双与他相似的‘暗金色’双眼,像神明正注视着凡间的蝼蚁。】

  ……

  【与他相似的,】

  【暗金色双眼。】

四百一十二章·“云上城不朽的神。”

  虽然早就猜到了神明的身份,

  但是真正看见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时,苏明安依然感觉到了那股从尾椎升腾上来的寒冷。

  像是被世界针对,无尽的恶意包围了他,像是海水灌溉了知觉。

  “云上城不朽的神——!”

  看着那双与他一模一样的暗金色眼睛,苏明安忽然大笑起来。

  “看来我果然没猜错——普拉亚不朽的神?你可真是下了一盘‘大棋’啊!”

  他在为自己的推测而感到骄傲。

  或许,他也有在为苏凛曾经的行为感到悲哀。

  天沐神光。

  宏伟的教堂之下,银白的十字架立于那位神明身后,祂正站在高高的教堂台阶之上,教堂的钟声悠扬震响。

  洁白的光辉洒在神明的身上,祂的面容看起来不甚清晰。

  “轰——!”

  诺尔果断出手——在来之前,苏明安就已经和他说过了要做的事情。

  一个白色的,闪光弹一般的圆形物体被他抛出,在前方爆炸。

  这是“驱散果实”,能强制性地短暂驱散一切幻术,包括神明容貌上的遮挡。

  在那刺眼光芒的照射下,苏明安眯起双眼,尽全力眺望着。

  刺目的光芒灼烧着他的眼睛,火辣辣的疼痛在瞳孔中升起,但他却没有闭眼,撑着那两片有些沉重的眼皮,忍受着光芒带来的刺痛——

  下一刻,

  在光芒的驱散下,他终于完全望见了神明的模样。

  不出所料。

  “怎么会?”忙着砍人的林音动作顿了顿,震惊的神情抑制不住地在她的脸上浮现。

  “……”吕树砍杀的动作一滞。

  “果然。”苏明安的脚步顿住。

  “掌权者身份,居然会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苏凛这个角色……真是谁爱去扮演谁去吧。”

  他说。

  语气中有着感慨,却没有后悔和悲哀。

  几人的动作都略微停顿。

  他们看见,

  那白光之下,渐渐显现在几人眼里的,传说中云上城的神明容貌——

  祂有着,一头黑色的,齐至耳后的短发,嘴角微微上扬的温和笑容,以及一双永远明亮的,暗金色的眼睛。

  祂与正望着他的苏明安……或者说苏凛,

  容貌一模一样。

  ……

  【海妖仍然在轻声唱歌,歌声婉转动人:】

  【“——我的客人,为什么,你不愿意采纳我的建议?你可以像我说的这样,欺骗普拉亚的人们,将他们送上那座死寂之城,自己则留在安全的普拉亚,享受长久的生命,统治这片土地。”】

  【但她的客人却在轻轻叹息。】

  【“……但是这样的做法是错误的。”】

  【“我既然要携带着你的力量回去,自然也将带领他们走向未来。”】

  【“你已经赐予了我……漫长的生命,不惧魂族的力量,不惧毒气的身体,培养‘培养皿’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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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那么,我将利用这些能力,登上那座云中之城,找寻合适的法子,以拯救我的家乡——它为什么会飘在天空之中,为什么会不惧风暴,我将以这副难以磨灭的身躯,在城市之上得到答案。”】

  【“别这样。”海妖对她的客人的行为难以理解:“你会忍受如我一般,漫长孤独的一生。”】

  【面对着身躯渐渐干裂的海妖,注视着她漆黑的双眼,苏凛露出了笑容。】

  【“有了想要守望的故土,我便永远不会孤独。”他说。】

  ……

  【——第三枚记忆之石·《海妖与青年船长苏凛》】

  ……

  苏明安先前以为,从云上城下来的苏凛是第一代,米迦尔是第二代,凯亚是第三代,而他自己则算是第四代。

  但如今,看起来,他的辈分,还得再往后拖一代。

  那从云上城下来的,有幸回归普拉亚的苏凛——

  分明就已经是第二代。

  六十多年前,那与飞艇一同登上云上城的苏凛本人。

  ……则已经成为了不朽的神明。

  在六十年前飞艇到达云上城,所有人知晓“神明不存在”的事实,即将死于毒气时——

  苏凛采取了令他无比悲伤的预备方案。

  登上这座飞艇的,足有普拉亚一半的生命,这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死亡数字。

  他熟悉的天文学学生们、他工程学的下属们、和他谈笑聊天的副手葛里……

  抱着孩子的母亲、白发苍苍的老人、一腔热血的魂猎青年、感情深厚的金婚夫妻……

  他认识的,不认识的,所有的人。

  既然,所有人本就注定为了节约资源,为了大局死在这里。

  那么——他不会让他们的死亡毫无价值。

  他将——妥善安排他们的结局。

  他将——使得所有人,都能为了一个“明天”而努力。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热爱着的人们,怀着被欺骗的仇恨,在他的面前活生生地被毒气毒死。

  然后,借助身上的海妖灵魂,他吸收了所有死去之人的生命,吞噬了他们的灵魂和临死前的巨大恶意。

  有了这份无比强大力量的他,在这片本就拥有基础能量的云中城平台之上,成就了一个——永恒的,不朽的,强大的,能够庇护下方这片热土的‘神明’。

  他下放神谕,引导居民,引发仇恨,挑动战争,让人们生活在恶意与仇恨之下。

  他从恶意中获得力量,建立——能永远庇护整个普拉亚,抵御风暴的结界。

  他用不同的手段,培养下一代帮他传递神谕的继承人。他让继承人带着海妖灵魂下去,以发展出除了郁金香之外的信仰者。

  在长久的六十年中,他的力量越来越强,普拉亚也改变了许多。

  它渐渐出现了……抵御风暴的结界、被赐福的魂猎、架设云上城传送阵的教皇、守卫信仰的光明骑士,定期制造仇恨和吸引外来人的“海上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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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所有的要素,在苏凛的手中,化作了支配战局的棋子,他妥善安排好这一切,引导人们的斗争与仇恨,延续他支撑结界的力量。

  毕竟死亡和灾难,不会因为什么“义利”之争就放过所有人。

  从大局上考虑,这是让大多数人都活着的,最好办法。

  普拉亚的延续,建立在一代代人的牺牲之上。

  只有这样,斗争与仇恨才使得他们的族群得以延续。

  唯有这样的死亡——

  ……

  才能使得他们因此重拾尊严。

  ……

  苏明安很难形容这个猜想被证实时,他是什么样的感觉。

  以至于他在看到神明的真实容貌时,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

  从古至今,“神”更像一种人类意志的结合体,一种全知全能,满足族群欲望的存在。

  为什么会有闪电,有风雨,因为神。

  为什么土地会结出粮食,植物会自然生长,因为神。

  愚昧和欲望贯穿了人们的历史,无法解释的现象和概念,被他们归结于神话传说之中,加于他们创造的神明之上。

  上千万年来,人们相信自己的所有行为和决定都由自己支配,然而,事实上,由于繁重的生活负担和恶劣的自然条件,许多人甚至没有拥有过属于他们自己的生命。

  ……而后,一些人自然而然地被信仰所引导,开始寻求“自由”。

  来自他们血管中的欲望,来自他们未被文明驯化的部分,使得他们开始有所寄托。

  ……苏凛满足了迷茫中的他们。

  在足以毁灭整个族群的恐怖天灾之前,他以区区个人之力,担任“领导者”的角色,给了他们方向。

  他事先扬名,成为全岛皆知的大工程师,再担任“神明”的角色,编造云上城神明的事迹,带领人们上城,背负他们的死亡和仇恨,永久禁锢于此。

  他主动引发战争,引导仇恨,利用继承人发展两族之间的“对等原则”,与海妖勾结,在战局平定时期故意发动海妖攻城,以引起普拉亚人民的血性和怒火。

  他树立了人们的信仰,使得人们相信——“云上城真的存在神明”这个谎言。

  他以这个荒谬的谎言,欺骗了所有人,包括每一个他爱着的人,包括不知情的,被利用的郁金香公主。

  他欺骗了整个世界。

  ……以让他获得足够多的信仰力量。

  ……以让他建造的防御结界,得以平稳地延续。

  ……以让大部分的人们,于其中得到永久的安宁。

  他以一人之力,在与无穷无尽的天灾对抗的同时,与无数人们的意志和信仰对抗,让他们“迷信”于他。

  “云上城存在神明”这一概念,被他彻底深化,直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甚至还出现了严肃的教派、狂热的信徒、忠诚的骑士。

  ——他从真正意义上,创造了一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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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虽然,没有人将知道这个“神”是谁。

  他永久地停留在这里,时刻关注普拉亚的战局,亲手送一代又一代的人们去死。

  ……并在天空之上,注视挂念着他的亲人无望老去,爱人嫁人生子。

  他背离故土,在天上传信、书写他人的荣名。

  他承受着与郁金香公主全然不同的,永恒的孤独。

  ……

  【“听说,三百年前的教士梵迪伦,在教会被焚毁前放飞白鸽。”】

  【“他在火中不躲不逃,反而奋力高歌,说自己已然同白鸽一同奔向天国,获得无上自由。”】

  【“他那被禁锢在了凡间的肉体,为身处天国的自己书写荣名。”】

  【“从那以后,他看见了蛰伏与痛苦的意义——他的躯壳要为了传递光辉而存在。”】

  【“萨娅。”年轻的子爵笑着回头。】

  【日光温柔抚摸他黑色的发,他那双暗金的眼里,似锁着时间的沧桑。】

  【“……你想永生吗?”他问着。】

  【——第一枚记忆之石·《梵迪伦的传说》】

  ……

  在士兵构成的人流中,苏明安渐渐接近了苏凛。

  身为“神明”的苏凛,却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以一种静到极致的眼神,注视着拼杀而来的苏明安。

  忽地,苏凛开口:

  “我的继承人,看见我,你好像并不意外。”

  苏明安说:“我不意外神明是你,苏大工程师。”

  “为什么?”

  “金蔷薇。”苏明安言简意赅。

  线索有很多,最简单的却只需要一个。

  在夜间关卡,最初的魔王,身边只有一个金蔷薇。他其他的士兵,都是由金蔷薇渐渐发展而来。

  在最开始,孤立无援的云上城神明,和一直待在普拉亚的郁金香公主,他们成功联络上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的海妖灵魂,同源。

  因此,金蔷薇成了魔王手下最初的士兵——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只有他们彼此之间能够互相沟通。

  苏凛甚至连公主都骗了过去,没有告知她神明的真实身份。

  他从真正意义上,欺骗了一整个世界。

  苏凛没有深入这个话题,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他似乎对苏明安更感兴趣一些。

  “苏明安。我听闻过你的故事,你是异世界旅者中,最强的一位,身为‘最强’,你应当面临着与我相似的局面。”苏凛语声浅淡。

  “不。”苏明安一剑砍翻旁边的士兵:“你是个伟人, 我不如你。”

  他说得真心实意。

  侥幸得到权柄的普通学生,和能为族群禁锢于永恒孤独中的大工程师。他知道该如何对比。

  即使苏凛的成就,是从他人的生命和仇恨上诞生而来。

  对于苏凛,苏明安没有什么想法。

  他只是觉得……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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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对自己境遇和完美通关难度的可笑。

  “哈……哈哈哈……”

  他真的笑了出来。

  在登上云上城,证实他猜测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意识到,他陷入了一个无法被打破的循环。

  这个循环,从副本开启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存在。

  他持有神明之心,神明无法直接杀死他。

  ……而苏凛是神明。

  这意味着,根据时间因果,一旦他杀死了神明,那么昨夜那个“魔王”也会被抹杀掉,因为“勇者”在未来成功干掉了“魔王”,他会被直接抹杀掉。

  但如果,他不杀死面前的神明,那么游戏便不会结束,他并没有达成一个副本认可的结局——也就意味着无法完美通关。

  无论杀,或不杀,对于他而言,都没有出路。

  ……这也是他在刚刚看到神明是苏凛时,忽然笑出来的原因。

  在那个时候,他已经想到了这种彻底卡死的结局。

  这是个逃脱不了的闭环。

四百一十三章·【莫比乌斯环】

  苏明安看向周围那荒芜的平台。

  在此刻,他仿佛能看到夜间副本里,那片血色岩浆般的土地。

  无论前路,还是后路,都已经没法走,即使他提前猜想到了这一切,也无法打破。

  他靠近了苏凛。

  他的身形靠近了苏凛身边隐约的白雾。

  “你想解脱吗?普拉亚不朽的神明。”

  苏明安问。

  “不能用‘解脱’来形容,我是自愿留在这里。”苏凛语声平静:“我改变了居民们痛苦着的一切,我给了他们方向……我看得出来,你心里其实无比赞同我。换做是你,在六十年前的那种情况下,也绝对会做出和我一样的决定。”

  苏明安棒读式笑了笑。

  苏凛:“你已经失去了能够压制我的光明骑士和海妖王,这是你的失误。”

  苏明安一剑砍翻朝他冲来的士兵。

  “不。”他说:“这是必然的结果。”

  他已经看见了,所谓的‘莫比乌斯环’。

  “魔王与勇者”夜间副本,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种“见证”,而代表一种必然的因果。

  犹如上帝之手,它自然而然推动一切事情的发生。

  如果没有魔王勇者的夜间环节,他不会明白苏凛能力的使用方法,他不会用“迷惑”加入两族战局,在有了其他玩家的参与下,双方战局会瞬间失衡,魔王城将经营失败。

  如果他不使用“迷惑”,就不会进一步掌握结界的控制技能,外层结界会提前破裂,普拉亚会毁灭于风暴。

  而正是因为他加固了结界,魔王城得以持续经营下去,他又因此获得了关于“天国的卑劣者”的信息,而获知了对等原则的重要性。

  而因为他知晓了对等原则的重要性,他才会以此推测到两族之间的情况,并进而推测出公主的阴谋。

  ——他便必然会选择,在郁金香公主下手前,背叛神明,以活下去。

  所以,在他决定背叛的前一天,“天国的卑劣者”同步背叛了。

  它无比准确地预料到了他的行动。

  虽然自己劝说过卑劣者,让他多留了一天,但在后一天,卑劣者还是无法避免地背叛了。

  而一旦他为了存活,选择背叛,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海妖攻城必然被发起,无法避免。

  他所倚仗的光明骑士和海妖王必然在这场灾难中消失,无法避免。

  他亲手,发起了这场攻城,而后亲眼,看着他的仰仗因为他的行动死去。

  ——夜间副本看似只是一场“见证”,但实际上,也是他自身行为的导向成果。

  ——他看似被夜间副本引导,其实他的行为一切都在引导夜间副本的进行。

  普拉亚的灾难结局千千万万条,它或许会因结界破裂而毁灭,因战局失衡而毁灭,因公主黑化而毁灭……

  而苏明安见证着的,是唯一一条皆大欢喜,大多数人都活着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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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因为只有这条“皆大欢喜”的结局,符合魔王城的经营路线。

  很难判断,是他在魔王城的经营,导致了卑劣者剧情上的背叛,还是魔王城卑劣者背叛而透露出的信息,引导了他在现实中同步背叛的行动。

  很难说,到底是因为他的决定而操控了卑劣者的背叛行动,还是卑劣者的行为使他醒悟,影响了他的行为,使得他背叛。

  就像莫比乌斯环。

  将一根纸条扭转180度后,将两端粘贴起来做成的纸环就是莫比乌斯环。它是一种单侧的、不可定向的曲面。这样的纸环只有一个面。

  假如人们在莫比乌斯环状的公路上行走,会永远走不到尽头,因为他们根本分不出哪里是起点,哪里是终点,就像处在一个无尽的循环当中,就像念诵回文诗。

  它首尾连接,

  互为谜底。

  它引导自己走了一条笔直的路线,看似四通八达,实则唯一。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苏凛说。

  “苏明安!你有神明之心,他伤害不了你,小队要撑不住了,你快点杀了他!”诺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苏明安知道这绝对不行。

  如果在这里杀了苏凛。

  除了可能存在的时间因果,苏明安身为曾经的“魔王”,会被瞬间抹杀在这里以外,还存在一个可能的结局。

  ……他可能会成为下一任的神明。

  培养‘培养皿’,一直以来,都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夺舍他人的身体,一种是把自己的生命交出去。

  在神明苏凛培养继承人时,他使用的是第一种方法。

  而继承人代际传递,使用的是第二种方法。

  苏明安无法确定,一旦自己杀了面前的苏凛,是否会直接触发第二种方法。

  【苏明安接替了神明苏凛,成为了普拉亚的观测者。】

  ——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结局。

  即使有死亡回档,他能试,但这也是一条死路。

  他不能杀死眼前的苏凛。

  世界已经将一段纸条首尾相接,成了一个环,将他圈在了中间。

  “异世界的旅者。”苏凛的眼神像是看透一切:“其实,你心里是赞同我的。”

  苏明安无法否认。

  苏凛以人类之力,比肩神明,成功庇佑了灾难之前的家园和土地,这是他无法做到的事。

  但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会承认,而是棒读式地又笑了两声。

  “哈哈。”他笑。

  看着他黄豆式假笑,苏凛的眼神却很豁达。

  他似乎并不为苏明安的“叛逆”而感到生气,像是已经料到一切。

  “异世界的旅者——你现在对我暴露出来的杀意——并非你自我意志和思维递延出的产物,而仅是你顺遂‘副本’而产生的结果。”苏凛轻声开口:“不是吗?”

  “很新奇的说法。”苏明安又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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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他与苏凛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他已经几乎以一种不畏受伤的姿态,硬抗潮水般士兵的攻击,用尽全力靠近苏凛。

  只要不砍到他的要害,他一概不理,他的剑术已经转为最基本的防守,所有的攻击只为了多迈进几步。

  他在以自己身上的伤和血,在强换这段路的距离。

  身后,诺尔的丝线离他越来越远,只有林音时不时的治愈光芒在他的身上闪烁,但那光芒也在越来越微弱。

  他视野的左侧,那整支小队的血条和蓝条,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他用空出的左手取出强生剂,飞快在自己脖颈上又打了一针,一股令人全身震颤的剧烈痛苦传来。

  但很明显的,他几乎落到底线的生命值也在不断提升,失血过多的脸色在渐渐红润起来。

  苏明安心里很清楚,当初神明苏凛要杀死他的原因,是因为他回答了“没有找到结界的修复方法”,神明苏凛必须要暂时牺牲他,以换回能维持结界的能量。

  结界是绝对的第一要义,它是普拉亚居民得以生存的保障。

  后来,神明苏凛要杀死他的原因,则是因为苏明安维持了战局平衡,让两族的斗争停止了。

  神明苏凛杀他的原因——从来都与私欲无关。

  祂不在意他可能抢夺祂的权柄,也不在意他会打上这座城市。甚至于,祂还希望他能杀死祂,以继承祂的位置。

  神明的灵魂,虽然腐朽的速度会慢上很多,也是会腐朽的。

  如果再替换一个新的神明苏凛,对祂而言,甚至更好。

  苏明安忽地抬头:“你想让我杀死你吗?苏凛。”

  苏凛直接张开了双臂:“当然可以,事实上,我也觉得——我需要一次‘更新换代’。”

  苏明安感觉到了面前苏凛的恐怖。

  这个家伙……他已经不算一个纯粹的人了。

  他竟然能说出“更新换代”这种话。

  简直……他已经将自己物化为了机器一般的存在,成了族群延续种子一般,无生命的物质。

  “杀了我。”苏凛语气严肃:“你将成为我,成为下一任的神明。”

  ……

  【……那么杀死吾吧,吾将这个权利交给你,如果你可以的话。】

  ……

  这是昨天夜间副本里,魔王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魔王说完这句话后,勇者很快便被士兵乱刀砍死,化为了一滩黑色的尸体。

  这是苏凛对他发出的,最后的邀请。

  ……观测者的邀请。

  “叮咚!”

  【你是否选择杀死苏凛?】

  【若杀死,你将成为下一代的神明(即观测者),脱离玩家身份。】

  ……

  系统没有告诉他,选择不杀死苏凛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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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因为不杀死魔王的结局,在昨天夜里,已经清晰地展现在了苏明安眼前。

  ……勇者碎裂成一片片黑炭般的尸体。

  很显然,如果苏明安此时不选择杀死苏凛,等待他的,就是耗尽力气而死,死在士兵的乱刀之中。

  苏明安抹开几乎糊到他眼睛的鲜血。

  血瓶的造血能力极强,他身上已经快被他自己流出来的血液染满。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吵成一片:

  【那就顺势成为观测者嘛,又有什么关系!根本没有其他破局办法了!】

  【要么成为观测者,要么死,这副本也太赖皮了,怎么这样啊……】

  【老铁,已经有人查过了,目前除了苏明安,没有人拿到苏凛身份。】

  【啊?为什么啊,我还是第一看见只有一个人扮演的角色身份。】

  【要不把这次的完美通关让给诺尔算了,通关了队伍赶紧跑路,反正这任务这么难,失败一次也不要紧吧。】

  【给吕树也行啊,他们应该就差一点吧。】

  【不是什么给不给的问题……这就是死局,你们没看明白吗……】

  【第一玩家不要成为观测者啊!我还想一直待在你直播间聊天啊。】

  【要不试着从天上跳下去,我记得诺尔有只乌鸦,现在跑还来得及……】

  【……】

  弹幕不断出谋划策,大部分人都在劝他放弃。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苏明安只是不断向苏凛靠近,斩开那些妨碍他前行的士兵。

  面前,代表着信仰的白色光辉从地面升起。

  它们缓缓汇聚于辉煌的教堂之中,宛如一条璀璨的星河。

  此前六十多年,苏凛便是一个人在这孤独的地方,不断调配战局,制造斗争,亲手引导一方杀死另一方的人们,看着他爱的人们死在他的调配之下。

  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船长,如今已经变了许多,甚至不将自己的生命当回事,主动提出“更新换代”。

  看着张开双臂,等待苏明安击杀自己的苏凛,苏明安问:

  “……你就没有考虑过,为自己活一次吗?”

  苏凛看着他,眼神极静。

  “我已经在为‘自己’而活。”苏凛说:“为了这片土地而活,便是我‘自己’的意志。”

  “是吗?”苏明安说:“可在这些年中,你的亲人们死于两族的斗争中。”

  “……嗯。”苏凛表情平静:“我知道。”

  “你的徒孙卡洛查,在前些天的海妖攻城中去世。”苏明安说。

  “我看见了。”

  “和你告别过的,年轻的郁金香公主,死于你塑造的继承人之手。”苏明安说。

  “……嗯。”

  “东区,你以前常去的那家烤肉店,最喜欢光顾那里的光明骑士,因为驱赶海妖而献祭而死。”苏明安说。

  “……”

  “被不存在的传说诱骗而来的,其他国家的女孩,因为灵魂实验苍老而死,她临死前都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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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

  “溪水边的少女,嘉尔德已经白发苍苍。你的继承人凯亚,亲手夺走了她的幸福,让她等候一生。”

  “……”

  “她的儿子因为斗争而牺牲,她的女儿罹患绝症,就连她的孙女,险些死于海上盛宴的战火之中。”

  “……”

  “苏凛。”苏明安说:“我承认你行为的正确性,但是,斗争无需无休止地持续下去。”

  “……”

  “如今,海妖王已经彻底消失。海妖的威胁不在,结界也已经完全建立,你……不需要再守在这里。”苏明安说:“至于,正在斗争的两族——魂族与人类的事,可以交给他们自己去判断。或幸存,或灭亡,或留存,这都是他们自己拼杀来的成果。他们并不需要一只维持战局的手,以戏弄他们英勇斗争而牺牲的意志和灵魂……”

  他已经走到了苏凛面前。

  但此时,眼神平淡的苏凛却突然冒出一句:

  “你可真是卑劣……异世界的旅者。”

  听见这话,苏明安动作一顿。

  “别在意,我是在夸你。”苏凛说。

  “卑劣在我们那边不是什么褒义词。”苏明安说。

  “我只是纯粹好奇……是什么促使你说出这些话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呢?”苏凛说:“塞维亚、萨娅、谢路德、奈落……还是你攻略的那些其他的npc?只要是对你有用的人,无论什么谎话你都能随口扯来,并作出一副信仰的样子吗?”

  苏明安:“……”

  “你自己心里分明不是这么想的吧,苏明安?”苏凛说:“你说这些话……应该是想要达成某个‘目的’?所以,你连自己真正的意志和信仰都能欺骗……好险啊,你甚至比我更疯,我只是欺骗了除我之外的所有人,你的‘欺骗’却已经包含了你自己。”

  苏明安:“过度解读。”

  苏凛不置可否。

  “……但是,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你比那些燃火自焚的狂信徒,甚至比身为恶人的我,都要恐怖多了……”苏凛说:“你在那座城墙上的讲话,我看到了,你演讲中的感情,可不只是纯粹理性的驱使,应该也有近乎于自我催眠的成分吧?

  如果说,狂信徒是为了他们恒久不变的单一信仰而战,而你……却是能为了不同的目标随时转换信仰,而变成不同的狂信徒一般的家伙……更可怕的是,你的情绪能够很容易地感染其他的人。无论你那个时候会秉持一种什么样的想法,崇尚一种什么样的理念。如果说我能够塑造一个单一的‘云上城神明’,你倒像是……能够塑造出很多个不同的神明……

  我想,这几天看下来,我的解读到这里,应该还没出错……你真是我见过最恐怖的人。”

四百一十四章·TE·天国之梦(上)

  “……”苏明安有些意外。

  这还是他遇见的第一个反客为主的家伙。

  先前,那些人基本都能安安静静听他把话说完,然后在和他好好探讨一番,只有苏凛这个家伙完全不听,还学会了反问。

  不过,他认为苏凛说的基本都是瞎扯,他完全不认可对方的过度解读。

  在这般危急的时刻,弹幕倒不催促他跑路了,而显得很开心。

  这是一帮乐子人。

  【名场面打卡。】

  【这神明说得头头是道的,我差点就信了。】

  【你们都不慌张吗?这看上去是要GG的节奏啊!】

  【苏明安不跑,那应该是有把握的吧,他应该没上城就猜到神明是谁了。如果他没把握,他不会把诺尔他们带上来的。】

  【呃。我倒觉得神明说的有点道理,我感觉你们这些人已经过度信任苏明安,几乎把他真的当神来看了……】

  【本来第一玩家就不可能输啊?】

  【也难说,万一人家是做好了去当观测者的准备呢?我觉得观测者也不错,比在这阴间副本打打杀杀好多了,当神多爽啊。】

  【直接一步登天啊?当玩家还属于人类的范围,还要为了各种解密费心费神,活得像狗一样累,在这里当神多好。】

  【第一玩家应当是人类的第一玩家,为什么要当副本的数据?】

  【到现在还有人觉得他们是数据吗……】

  【……】

  ……到现在还有人觉得他们是数据吗?

  ……数据。

  苏明安移开视线,面对苏凛冷漠的眼神。

  “我是说……”他试图重复一遍。

  然而,苏凛却再度打断了他。

  “我在这里,活了六十多年,每一天每一年,日复一日地注视着这片土地的一切……普拉亚所有的人,所有发生的事,都在我的眼中掠过,我见过的事太多。”他看向苏明安:“而你,你的年龄却绝对不超过二十岁……你是,想以你忽悠他人的经历和经验说服我……或是,以你在南区城墙上那次演讲展现出来的,近乎恐怖的情绪渲染力……攻略我?”

  苏明安发现,这个苏凛还真是什么都知道,还把话说的这么明白。

  ……该说不愧是云上城不朽的神明吗?

  在经过了六十多年的积蓄后,苏凛身上背负的仇恨和生命已经越来越多,已经成长到了一种极其强大的境界。

  “谈何攻略。”苏明安说:“我从来都把你们当成平等的人。”

  “铛!”

  身后,士兵们继续不知死活地朝他砍来,他伸手,发动空间震动,拦住了最危险的一部分攻击。

  轻微的刀剑入肉声响起,他轻皱眉头。

  他再度前进一步,左手臂透骨而出的两把刀刃被他扯开。

  鲜血近乎将他浸透。

  而站在最高级台阶上,离他越来越近的苏凛,面对他染血的长剑,却没有丝毫退避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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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呼——”

  冷风吹起苏凛身上的短衫,白雾在空中缓慢地飘散而去。

  “然而,你对每个npc都是这么说的。”苏凛说:“包括那位可怜的骑士……但很显然,即使在他死前的最后一刻,他也没发现你接近他是别有用心。如果他不是传说中能够抵御灾难的‘勇者’,你根本不会接近他。在最初的那几天,你也是为了‘光明骑士’这个名号,以及他A级的实力,才会与他交好。”

  “你的说法很浅薄。”苏明安寸步不让:“哪怕是‘光明骑士’这个身份,也是他身上不可磨灭的一部分,这些不能割裂来看待。我接近他,也只是因为他是谢路德,是由‘勇者’‘光明骑士’‘A级实力’等概念架构而成的,复杂又独立的人——就像我现在与你对话,是因为你是苏凛,是云上城的神明,是为了普拉亚的居民们自愿禁锢于此的伟人,而不是其他人。因为我这双眼看见的,就是你完整的人。”

  “狡辩。”苏凛皱眉。

  “一种说法而已,这是我观点的直接表达。”

  苏明安反手一剑,杀死一个偷袭的士兵。

  他迈进一步,鲜血顺着他的裤腿滴落而下,在猩红的地毯上染开。

  此时,他已经迈上教堂门口的台阶。

  “你愿意离开这吗?”苏明安在尽力寻找破局之法:“你也有追逐自己生活的权利。”

  他心里很清楚,既然苏凛杀不得,那么想要通关——至少要让对方被说服,或是让对方选择主动离开。

  他必须要使现下的局面发生转变。

  可苏凛只是摇了摇头,笑容中有着自嘲。

  苏明安微皱眉头。

  毋庸置疑,从事理上来说,苏凛的行为确实恶劣,他是一个“选取剥夺他人生命,以让更多人活着”的恶人。

  但他同样也是一个伟人。

  他本来不必升上这座云上城,他本来可以像郁金香公主那样,待在普拉亚享受他悠久的生命,和他的爱人共度余生。

  只是,他自愿选择了成为了云上号的船长,跟随他们一起上去。

  只是为了在知晓全员覆灭的绝望结局的时候。

  ——他可以吸收他们的死亡,成为神明,建立结界,以延续剩下的族群。

  虽然,人们的生命应当由自己做主,不该被所谓神明支配。

  但苏凛也不需要洗白。

  他就是一个为了族群选择放弃一部分人的灰色人物,而这个被放弃的人中包含他自己。

  无法被原谅的罪恶和阴暗,造就了他的“伟大”,造就了这么一个主动支配战局,安排他人死亡命运的“恶人”。

  有些事,明知不被世道所容,明知粉身碎骨,一些人也会奋不顾身。

  他们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怜悯,也不需要被夸赞和认可。

  他们有着始终坚定的信仰和理念,虽然在他人看来是反派BOSS一般的人物,但漫画主角一般一味的热血上头,在这种时候解决不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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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因为在那种时候,苏凛不可能看着所有人去死。

  “假使所有人都被困在冰山上,迎面驶来了海船,将要撞碎冰山,让他们淹死。而你是唯一站在安全地界的人。”苏明安说:“你只有两种选择,一个是看着所有人去死,一个,则是选择救下其中大部分的人,很显然,你选择了后者——那么你便没有错,你甚至拯救了那些本该去死的人——他们其实本来就该全部死在那里,所以往后的任何时期,你利用他们的生命,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而且。”他放缓了语气,继续说着,声音近乎温柔:“你也是个善良的人,苏凛。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善良,你根本没必要制造云上书信,让那些已经失去亲人的居民有所期待。”

  “遇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苏凛说:“先前和那位光明骑士交流时,你的想法还是认为‘义利之争’不该被人操控,到了我的面前就换了一副说辞。”

  “……”

  苏明安难得感到很无语。

  他已经一路拼杀走到这个地步,尽力去和对方沟通,试图从对方的梦想和经历上下手,以让对方离开。

  ……结果面前这个人根本油盐不进。

  只是一句“你当我是正在攻略的npc?”就把他打发了。

  甚至于,对方看完了他这十几天的攻略全程,已经对他有免疫力了,无论他现在怎么改口,对方都能找到他与现在观点完全相反的说辞。

  虽然苏凛这话说得确实一针见血。

  他确实在遇人说人话……

  他忽然听到苏凛叹了口气。

  “除去你说的这些话以外,事实上,我也无法离开。”苏凛放缓了语气:“在结合这座城的能量,成为神明的那一刻,我已经被永远禁锢在了这里——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让我离开这里。”

  “是吗?”苏明安再度靠近:“那很可惜。”

  听了苏凛的话,他得到了一个更加确定的消息。

  事实上,他心里已经有了解决方案。

  在来这里之前,他已经猜想到神明可能是苏凛,如果没有确切的解决方案,他不会贸然来到这座城。

  只是,他的警惕一直在让他习惯性地与对方套话,这种试探直至确定自己的手段真正可行时,才会停止。

  他思考着,忽然听到对方严肃了许多的声音。

  “苏明安,你已经被名为‘任务’的设定束缚了。”苏凛忽然说:“你不为自己的意志和想法去斗争,只为数据和所谓的任务限制而战斗。

  甚至,你违背你的真实理念,对我说出这些无意义的‘攻略’之话。

  你已经成为了真正意义上,有着‘异世界旅者’设定的npc……你已经失去了因为自我意志而行动思考的能力。”

  苏明安有些意外。

  ……怎么?苏凛这还要反洗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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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一阵风吹过,他忽然感觉全身有些发冷。

  或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冰冷的空气在他的脸侧冷滞地流动,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或许是传说中“第六感”的缘故。

  他感觉到了危险。

  他忽然迈进一步,对苏凛扬起了长剑。

  “我给你这个机会,杀死我。”苏凛不闪不避:

  “异世界旅者npc,你可以让你的灵魂变得独立——杀死我,成为我,你可以像我一样,成为一个独立的‘人’。”

  他的眼神极静。

  寒光闪烁的剑刃,亮在苏凛的眼前,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有着千帆过尽般的安然,像是已然安排好了自己的死亡。

  苏凛从来不惧死亡。

  他就是这么一个不把自己生命当回事的人。

  对他而言,名为‘苏凛’的意志传承,远比‘苏凛’本人的生命,要重要得多。

  如同族群的延续,文明的野火,只要还有一代的他存在,那么多少代的他死过都无妨。

  他的理想和意志,已经近乎于可以用“神性”来形容。

  ——这是他以区区人类之身,所拥有的神性。

  不惧生死,将属于自己个人的躯体和生命,异化为整个文明和族群传承的神性。

  它维持了他足以跨越整片热土的救赎意志。

  他张开双臂,等着对方杀死自己。

  夹着雪片的寒风吹过他的黑发,他依旧穿着那身最初的,云上号飞艇船长的衣服,面貌依旧年轻。

  等待他的亲人已经死去,暗恋他的少女已然白发苍苍。

  而始终年轻的他,却被永恒禁锢在这里,迎接可能永恒不变的寂静未来。

  现在死去,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

  苏凛平静地注视着苏明安的剑刃刺过来,刺向他的胸膛,而后看着那一剑,在距离他的心脏只差一寸时瞬间停止。

  下一刻,一团跳动的火焰贴了上来。

  ——不,那不是火焰。

  那是一朵,色泽鲜艳到了极致,如同烈火般的红玫瑰。

  玫瑰的花瓣看起来很娇嫩,像是刚从花枝上采摘下来的一般,却蕴含着一股令他无比抵抗的强大力量。

  一股名为规则的力量,在即刻束缚住了强大的他。

  “异世界的旅者。”苏凛的语气依旧淡漠:“你真的很聪明。”

  那朵鲜艳的红玫瑰,在苏明安的手中一推,猛地贴上苏凛的前胸。

  诺丽雅的红玫瑰,生效了。

  “再见了——”

  苏明安凝视着那双与他一模一样的眼睛,望见了那眼底里,自己全身浴血的倒影。

  “——普拉亚不朽的神。”他说。

  下一刻,白光在苏凛的身上绽开。

  那是代表传送的白光。

  苏明安猛地被这股白光推了出去,他的身后,士兵们已经在同一瞬间消失。

  在诺丽雅的红玫瑰效果下,苏凛成为了“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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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他挣脱了名为“永生”的桎梏,得以成功离开这座城市。

  莫比乌斯环,无穷无尽,无正无反,无始无终。

  这样的纸环只有一个面,它看起来无懈可击。走在其上的人们,永远不可能摆脱它。他们分不出哪里是起点,哪里是终点,就像处在一个无尽的循环当中。

  ——除非有来自升次元的手,将这个纸环扯开。

  【诺丽雅的红玫瑰】。

  这个来自其他世界的“手”,扯开了这一道莫比乌斯环。

  苏明安始终清楚,风险伴随着机遇,游戏副本不可能给人无法通过的剧情。

  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人拿到“苏凛”身份的原因,他也想过。

  他排除了很多可能性,但从游戏机制上考虑,他认为可能性最大的原因是——

  在最终环节,能够破解“苏凛”这一循环的道具,能够让玩家完美通关的道具——只有他一个人拥有。

  所以这个身份,只有他一个人能拿。

  如果在这个世界开始前,他已经用掉了那件道具,那么就算是他也不会拿到“苏凛”的身份。

  因为游戏副本就是这么公平。

  它绝不可能堵死一个正常玩家完美通关的道路,这样只会丧失它一直以来的公平性。

  而那件“只有他一个人拥有”的关键道具,他仔细思考过。

  ——只能是【诺丽雅的红玫瑰】。

  因为当初的白日浮城TE线结局,只有他一个人成功打出。

  所以,他该庆幸自己在第七世界开始后,一直没有使用这朵红玫瑰,将它留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如果在这个时候,苏明安拿不出红玫瑰,等待他的只有绝望的结局。无论他是否杀死苏凛,他都会被卡在这里。

  红玫瑰其实差点就被用了。

  但原本无比渴望玩家世界的谢路德……却突破了来自npc和“渴望玩家世界的npc”的双重桎梏。

  他放弃了那朵红玫瑰,跃过了副本设定的“陷阱”。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选择自我牺牲,亲手交还那朵红玫瑰的光明骑士,在这一刻,间接地救下了苏明安所在的世界。

  完美通关没有断绝。

  那位名为谢路德的青年骑士——

  是一位最称职的光明骑士。

  ……

四百一十五章·TE·天国之梦(下)

  存在于传说之中,遍地财宝的云中城市坍塌了。

  在苏凛成为玩家的那一瞬间,他失去了对于云上城的控制权。

  神明离去,和神明融为一体的城市,也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在那一瞬间,无尽的士兵消散,铠甲人化作金色碎片碎裂,那宏伟、神圣的教堂,骤然被时间的长河冲碎,显现出腐朽的砖瓦。

  一切都在消失。

  苏凛的胸前,那朵红玫瑰如同火焰般跳动,他已经被迫要脱离这个世界。

  他的视线,仍然一直定格在下方的土地之上。

  他的眼神有些怔然。

  往日的一幕幕,公主的哭泣、同事的临别、溪水边送行的少女……那些画面在他的眼前,如同旧相片般一张张掠过。

  雪色攀上他的眉梢,无法被拒绝的传送白光勾出他脸上细长的阴影。

  他忽地闭上双眼。

  “我爱你们。”他轻声说。

  白雪刮过他年轻的容颜,冷风猎猎,他的长衫上下翩飞。

  “比任何人……都要爱。”

  他说。

  传送白光包围了他,像是如梦似幻的烟雾,这里宛如被世界包裹了的琥珀。

  他曾经很痛苦,很绝望。

  与他一同登上城市的人们,包括他的副手,那个总是笑闹着的光头葛里,在他的眼前被活生生地毒死。

  他们痛苦的眼神,他们的呻吟,他们临死前的哀嚎,他到现在还记着。

  可他不得不踩着他们的尸体,背着他们临死前的恶意,成为了普拉亚不朽的神明。

  ——他以谎言换取人们真挚的信仰,以延续这片满身伤痕的族群。

  其实,他也希望普拉亚不该是这样。

  魂猎不该无意义地死于战火,魂族也不该一辈子在夹缝里生存,无辜的居民,他们不该黑夜里担惊受怕,或是突然冻死在哪天的寒夜里。

  他很希望,在这片土地上的,不止是伤痛。

  他很希望,他背负着的,不止是同胞死亡带来的疤痕。

  他很希望,在这里,爱与情感不被扭曲,浪漫和温情能被接受。

  但他却作为一个最热爱这片土地的人,亲手残害着这片土地。

  他已无法逃离这份立场,只能忍受着手染罪恶和鲜血的自己,像痛恨腐烂般痛恨自己。

  他忘不掉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哪怕是那些深藏于泥土中的腐朽根茎,那些张扬舞爪的丑陋枝叶……

  他都希望,有朝一日,哪怕是在血与火的浇灌下,它们都能开出美丽的花。

  然而,他不是教堂前高歌的梵迪伦,他只是那只燃烧的白鸽,即使烈火缠身,依然奋力挣扎,显出身为人类弱小的丑态。

  梵迪伦的肉体禁锢于地面,灵魂升入天国,为此郁郁而终。

  但苏凛却觉得梵迪伦很幸运,

  因为对他而言,

  真正的天国,不是这座云雾中空无人烟的城市,不是那灿烂孤独的神之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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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而分明是梵迪伦正痛恨着的地面。

  ……是那片他爱着的热土,

  ——有人,有爱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天国”。

  而他自己却被禁锢在天空中的地狱,成为推动他人去死的魔王。

  即使是为了多数人而战的人,也不该理应获得所有人的认同。

  这一点,他知道。

  这是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去死的他,无法逃离的罪。

  所以,

  如果最后的结局依旧是离开,失败,结界破裂的话……

  他认为,这也是他身为,妄图与天灾和命运相抗衡的区区人类,活该迎接的结局。

  “苏凛——”

  闭上双眼的苏凛,却忽然听见了异世界旅者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见在同步坠落的苏明安,在朝他大喊。

  冰冷刺骨的风雪中,那位与他一模一样的青年,眼中有着近乎鲜亮的色泽。

  即使在高速坠落,那声音依旧极有穿透力,像透过细密的寒雪朝他涌来,一瞬刺入他的耳廓。

  “苏凛,我向你保证——”名为苏明安的青年大喊着:

  “这里的结界不会倒塌,我不会让这里被毁灭!”

  “人类的智慧无穷尽,我从来不敢小觑它——我们终会发现一种,不需要恶意和仇恨——也能够建立足以庇护这里的结界的办法!”

  苏明安声音极大。

  他知道,天灾之前,勇者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骑士已经引走了虎视眈眈的海妖。

  从此以后,再没有云上城和所谓的神明。

  人们的命运,能由他们自己做主,他们可以用剑与盾,刀与枪,去争,去夺,以迎接他们本该获得的和平与胜利,以保护他们热爱的土地与人民。

  刻骨铭心的仇恨,贯彻世代的理想,历史的渊源,不必成为桎梏他们的理由。

  他们不必活在上位者的谎言之中,不必活在洗脑的故事里,成为“npc”式的制式化人物,被立碑、立名,成为英勇牺牲的英雄人物,成为这片大地上的一处缩影。

  他们有权利掌控自己的命运,由自我思考以决断自己的情绪——以成就独立而自由的灵魂。

  他们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成为这个为大局而牺牲的“永志”。

  尽管,云上城坠落后,普拉亚的宝藏传说将破灭,但已经发展出海上贸易线的他们,不再依靠这所谓的传说。

  足够的资源之石,能够帮助他们维稳结界。

  苏明安不会插手两族之间的斗争,他们在他看来并无差别。

  在没有了操控之手的影响下,他们可以结束这永久无望的斗争。

  ……

  即将成为玩家,彻底离开这里的苏凛,听着苏明安的话,淡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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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这一个笑容,他笑得怅然极了,像是认可,也像是遗憾。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他说:“去吧。异世界的旅者。”

  他于天穹间坠落。

  “年轻的,索菲亚公主。”他低下头,不知在对谁说话:“晚安。”

  ……

  【而无论怎样——】

  【我都爱着你们。】

  【我爱着这——光辉灿烂的天国。】

  ……

  云上城化作星屑般的白点,在苏明安的眼前散落。

  承载了历史的教堂,在碎裂之时,化成了一道道反射着画面的碎片。

  在那道道碎片之中,他看见了许多的身影。

  ……意气风发的青年船长,夕阳下血色的飞艇。

  ……年轻的,精神十足的魂猎们,闪闪发光的勋章。

  ……东区,十三街,黑发的少女,将刚开的白雏菊细细扎上瓶口。落了灰尘的缝纫机,有摊开的鲜亮布匹。

  ……魂族之城,白面具的青年,俯视着这片与人类城市别无二致的土地。

  ……即将上前线的魂猎小伙,笑着与他的母亲告别。

  ……罩着漆黑恶鬼面具的青年,背着昏迷的少女隐入黑暗,影子越拉越长。

  ……城墙之下,怀抱馕饼的妇人,手中露出一角红木盒。

  ……亚特帝国,不灭的明珠,手捧梵迪伦诗集的温和少女,露出的悲伤笑容。

  ……骄矜、端庄,比爱自己更爱普拉亚的金发公主,无声偏过视线。

  ……白发苍苍,正在亲吻老相片的老太太,不再等待白昼,像刚坠入爱河中的小姑娘。

  还有……

  ……划着夜船,拥有萤火般碧色眼睛的光明骑士,手持草糖。

  飘摇的灯火间,他的眼神无比明亮。

  【队长。】

  他笑着,叫着这个只有他会叫的独特称呼。

  ……

  在这一刻,

  苏明安看见了一代代人们灿烂的一生。

  悲欢离合,兴亡盛衰。汇聚成了人间烟火的一幕幕,掠过他的视野。

  他在风雪中坠落。

  白色的记忆碎片,在他的眼前渐渐划过、消失。

  在最后一片碎片擦过脸侧时,苏明安似有所感。

  他偏头,看见一片记忆碎片中,一抹火红的身影。

  ——然后他的视线,便直直撞上了少女的眼神。

  洁白的光芒在少女火红的发间轻抚着,在充斥冰雪的寒风中转瞬氲成一片辉煌。

  在一片碎裂的风雪中,她张开了双臂,红发流火般飘舞。

  她似乎在朝这边微笑,眼神如海天般清澈明亮。

  【请你……】

  【……永远,永远记住我。】

  碎片破裂。

  “唰啦——”

  厚重的,如同乌云一般的乌鸦,出现在了半空之中,接住了坠落的四人。

  浑身染血的苏明安,落入了柔软的羽毛之中,茵可身上有着一股炉火般的热度,让他已经被冻得僵硬的身子开始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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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小心点,别动,你这点血碰一下就死了。”

  林音揪着茵可的羽毛,费力爬了过来,她现在披头散发,全身都是被寒风刮出的细口,但她却丝毫不在意这些,只是迅速按住了苏明安的手背。

  一阵淡白的光晕浮现。

  原本差点降到底的血条,开始缓慢上升。

  喘过一口气的苏明安,坐起身,转过头,看到了那如同碎裂镜面般下坠的云上城市。

  浮空的洁白圣城缓缓坠落,碎片在风中随风而逝,它们碰撞、交融、碎裂于辽阔的天际线,像一场上演在眼前的奇幻梦境。

  “结束了。”断了一只右手的诺尔坐在他的身边。

  寒风吹起他金色的半长发,那双眼里有着探险家一般对故事的探索欲。

  他的脸上,属于海妖的污染已经完全消退。

  他成功看到了这个副本的结局。

  “嗯,结束了。”吕树抹开脸上的鲜血,他的手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结束之后,一起去给你过生日吧。”诺尔回头,对苏明安说:“温泉、漫展、许愿池、游乐园、自然风景……怎样都好,这十二天,你太累了,在迎接第八世界的巅峰挑战之前,休息一下吧。”

  “嗯。”吕树说:“我也可以去。”

  “是该休息了。”林音说:“我和吕树这几天都看着呢,整个副本几乎都是你带起来的,你太累了。还比我小两岁多呢,就这么会玩,真有你的……之后就让我们负责带着你玩了,不许推脱。”

  苏明安微微愣了愣。

  他的眼前有些模糊,这是血量过低的附带反应,他看不清身边几个人的脸。

  但他想他们大概没有笑,应该也没有过于激动的情绪。

  和其他的人不同,

  和那些别有用心要给他庆祝生日的人不同,

  身边的这几个人,似乎真的只是为了让他开心,而要和他浪费时间,一起去哪个地方游玩。

  “那就,”他说:“玩一天吧。”

  他依然看不清他们的脸。

  但他想,这群人估计是在笑。

  因为他已经听到这群人发出的,响在耳边的畅快笑声。

  他抬起头。

  苍蓝旷远的天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流星。

  在血色夕阳的照耀下,那一枚枚记忆的碎片如同海面的粼粼水光,透着一股极静的异质美。

  底下,那片岛屿之上的人们,抬头惊呼,惊诧于云上城的坠落。

  “看,小娜……那是什么?”

  “乐乐,船快启程了,别光顾着看天,小心脚下……”

  “朵雅,朵雅,快看天空……”

  “好美……”

  日光缓缓洒落。

  它洒在了,普拉亚的石子路面和刚化冻的河流上。

  它平淡地,无私地,公正地,明晃晃地照耀着这世间。

  似有着无声息的预兆在这片土地蔓延,像开启了一个无法预测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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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饭菜的香味从万家灯火中飘出,人们走出温暖的房屋,抬头眺望。

  他们尚不理解,谁为他们这一代代人如今的生活,付出了什么。

  但他们隐约察觉到,

  似乎有一堵庇护他们,也是压制他们的天穹之墙,在时间瀑布的倒悬中轰然倒塌。

  ……这不是个最完美的结局,

  但却是最“自由”,最“独立”,最没有拘束的结果。

  苏明安将为命运作斗争的自由还给了他们,他们不必再为被操控的情绪蒙蔽双眼。

  此时——

  每一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可以成为“谢路德”与“奈落”。

  ……

  ……

  “叮咚!”

  清脆的系统提示声响起。

  【恭喜完美通关!】

  【达成完美通关线路·唯一线·(TE)天国之梦】

  【线路评价:SSS(完美!)】

  【(TE·天国之梦):

  “背离缥缈的故土,被禁锢的我,做过许多荒芜的梦。”

  “我梦见……你们既不是故事之中的角色,大地之上属于特定印象的一处缩影。”

  “也不是——命中注定的牺牲者,没有自主的灵魂。”

  “纷飞的战火都将不必有,没有战争的世界,也可以是这里。”

  “未尽的旅程,未见的世界,有无数同你一般的‘人’。”

  “……如果有一天,人们得以脱离这仇恨的桎梏与束缚。”

  “伤痛和苦难都消散风中,权衡与牺牲都不必再有。”

  “在这片布满疤痕的土地上,不再存在黑与白的战斗。”

  “我希望,我能够亲眼见证,我热爱着的你们,无拘无束的笑容。”

  “……”

  “真正的天国,并非神的居所或城市。”

  “有人,有爱的现世……才是我驻守于此的缘由。”

  “我被束缚的梦境既已光怪陆离。”

  “——那么但愿,你们自由独立的生命璀璨如歌。”

  “天国璀璨耀眼。”

  “……人间热烈滚烫。”】

  ……

  【结局已收录,将计入最终评价】

  ……

四百一十六章·第七世界结束

  【世界倒数已完成——欢迎玩家回归!】

  ……

  【正在检测机体损伤状态……】

  【正在为您修复中……】

  【修复已完成!(注意:玩家精神状态系统无法修复,请自行调整!)】

  ……

  苏明安睁眼,伸手——

  “喵呜~”

  妄图踩在他头上的白猫被他一把扯下,丢在地上。

  白猫滚成一团毛绒绒的白团,发出幽怨的叫声。

  苏明安知道这白猫肯定有点问题,不然不至于每次他一回来,都能看到它自己从宠物栏里跳出来。

  连吕树送的黑猫都没有这种能力,这只白猫却能不需要他的同意反复进出。

  所以,他一直没有对这两只猫投入任何积分。

  他没有向驯兽师这种职业靠拢的想法,连找个战斗伙伴的想法都不太想有,他被背叛怕了,不会把信任交托给战斗宠物这种东西身上。

  在丢下白猫后,他直接向后躺倒,他知道,身后就是个人空间里的那张小床。

  这里闭塞又狭小,几乎只能容一人活动,他不用看都知道周边是什么摆设。

  ……例行补觉。

  第七世界虽然远不如第六世界阴间,但对于他而言却非常累,身为苏凛身份的扮演者,他要处理各个明线暗线的交织、魂族魂猎阵营的平衡、对等原则、海妖的突发事件,以及最后时刻真正苏凛的针对……

  甚至于,因为有了夜间副本的加入,他连觉都睡不好。

  他陷入了床铺之中,闭上眼,耳边的系统语声立刻安静下来。

  ……

  在苏明安再度醒来时,他打开界面,发现收到了一条通讯。

  通讯分别来自吕树、诺尔和林音三人。

  他回归的时间是2021年12月29日夜晚,现在是一觉睡到了12月30号的下午,估计这几人也已经休息完毕。

  他没有急着打开通讯,而是听着系统继续播报第七世界副本的收获。

  对了,他记得……他今天还要去一次联合团……

  ……

  “叮咚!”

  【恭喜完美通关!】

  【世界回顾:初入(亚特号),扮演(苏凛)身份角色,及时获取身份相关信息,深入亚特号谜团,揭穿船员颠覆巨轮的阴谋,击杀三名守卫魂猎并成功接管船只,获得公爵等高层信任。上位魂族(萨娅)死亡,船长发动亚特号自毁装置。

  第三天,流落大海,登陆普拉亚,获得关键道具·苏凛的记忆之石,深入奴隶酒馆,后成为s级魂猎。夜间完美完成“花街”任务,结识(阿尔切列夫),(露西亚),救下(卡桑)与(小娜),并获取魂猎信任。深夜,开启“魔王与勇者”夜间关卡。

  第四天——第七天,初识魂猎首领(艾尔拉斯),了解“云上飞艇”事件,结识魂族首领(塞维亚)。在二次清扫任务中救下(嘉尔德),达成HE·白昼将明。前往王城,初识郁金香公主,发现普拉亚王室圈养魂族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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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第八天——第十天,海上盛宴开启。成功控制郁金香公主与教皇等人,接管王室,救下避难船上的乘客与玩家,维护岛屿结界,参与跨海行动。(谢路德)死亡,达成HE·不朽。

  第十一天——第十二天,(奈落)死亡,达成HE·蝉时雨。登上云上城,以“诺丽雅的红玫瑰”放逐神明(苏凛),达成完美通关·天国线,为普拉亚的人们带来自由与未来。

  ……

  【第七世界·综合评价:完成基础任务,完成掌权者任务,完成(谢路德)(奈落)角色结局任务,魂猎阵营排行榜No.1,跨海行动贡献榜No.1,海上盛宴胜利之队,“魔王与勇者”副本通关成功,完美通关百分百进度】

  【评价等级:sss(完美)!(世界排名1/135684258(世界结束时剩余玩家)!)】

  【获得评价积分150分】

  【获得额外战斗积分:100分】

  【获得阵营排行榜奖励积分:80分】

  【获得“海上盛宴”胜利奖励积分:80分】

  【获得额外彩蛋积分:5*5=25分】

  【(彩蛋·萨娅的告别):“凛,一路顺风。”】

  【(彩蛋·卡桑的祝福):“谢谢你,给了我和小娜继续走下去的权力。”】

  【(彩蛋·嘉尔德的祝福):“那天的米酒,好喝吗?”】

  【(彩蛋·谢路德的告别):“队长,普拉亚的草糖,也很好吃呀。”】

  【(彩蛋·奈落的告别):“请你……永远,永远记着我。”】

  ……

  【*(特殊彩蛋·云上陨落):“但愿……你们自由独立的生命,璀璨如歌。”(玩家成功毁灭云上城)】

  【*(特殊彩蛋·自由之歌):“未尽的旅程,未见的世界,有无数同你一般的‘人’。”(协助两名及以上npc完成自我觉醒。)】

  【特殊彩蛋奖励将在之后发放至玩家邮箱。】

  ……

  【开启直播,根据直播间总热度,获得直播积分:180分】

  【共计获得积分:615分】

  【获得彩蛋评价(主办方的欣赏):恭喜你,掌权者。】

  ……

  【获得道具(光明骑士的异世界笔记)】

  【光明骑士的异世界笔记(红级):将一名与你同一副本的玩家姓名写在笔记本上,该名玩家将在(十秒)内不受任何伤害,限用次数(3/3)。次数耗尽后,该道具变为普通笔记本。】

  ……

  密密麻麻的结算小字在系统面板划过后,白光骤现。

  灿烂的白光,在他的手背上升起,这是第六次完美通关的纹印。

  苏明安看着这个135684258人的剩余玩家数字,有些意外。

  他记得,在第七世界刚开始时,参与玩家数是两亿出头,但在结束时竟然还剩余一亿多人,没想到这个副本会有一半以上的存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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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玩家们也有了更多混过副本的经验。

  第七世界的总体难度,也并不大,本土魂猎都非常有责任心,只要玩家能抱到大腿,或是从一开始就离战乱核心很远,完全能够保住性命。

  对于普通玩家而言,比起白沙天堂,海上盛宴要显得阳间许多倍。

  或许,现在的世界论坛上,到处都是关于这个存活数字的赞美和展望。和之前只剩两千多万玩家的数字相比,这个存活率确实令人十分欣喜。

  ……

  【奖励发放完毕!】

  【您已成功进阶为掌权者·三阶。】

  【获得新的权利:跟随者】

  【(掌权者·跟随者):你可以将对你满好感的npc收为“跟随者”(该行为需要对方同意),每副本限用一次。

  ……

  苏明安没想到,三阶掌权者的奖励居然会是这个。

  ……这是让他在主神世界掀起兵变的意思吗?

  他之前已经拥有的,强制提升npc好感度的技能,再搭配上这个将满好感npc转化为跟随者的技能,简直有些不讲道理。

  他不知道npc在转化为跟随者后会不会被削弱实力,毕竟之前的茉莉和青晴都是弱鸡,并没有明显的体现,他也没有要让她们战斗的意思。

  但是如果不会削弱实力的话……

  他将这个技能列入自己的计划表,打算之后再进行实验。

  他打开通讯。

  排在最上面的是吕树的通讯,这个人是第一个给自己发通讯的,留了记录。

  他拨回去,画面骤现。

  吕树正坐在一扇木质窗边,窗外是主神世界熟悉的广场和喷泉,这个人似乎在茶楼的包厢里。

  “莫问不见了。”吕树开口就是这个。

  莫问是小队一直失踪的第五人,自从去了中央大图书馆后就了无音讯。

  “对了。”苏明安说:“莫问是莫言的弟弟?”

  “是。”吕树说:“莫问就是你在第六世界遇见的那位莫言的二哥,他们还有个大哥叫莫笑,因为在白沙天堂受了精神创伤,现在在联合团的医院救治。”

  “三兄弟吗?”苏明安说。

  “没错。”吕树说:“我在今天上午进行了初步调查,也询问了莫言……他说,如果莫问回归,一定会在他们三兄弟买的小别墅出现,但却一直没有……这只有一种可能……”

  吕树的语声有些迟疑。

  “莫问放弃了玩家身份。”苏明安接话。

  “是。”吕树叹了口气:“中央大图书馆……可能存在特殊身份的给予权限,莫问去了,然后他被诱惑了。”

  他的话语停顿,二人有些沉默。

  吕树那边茶楼的画面隐约传来人声,那应该是间挺热闹的茶楼。

  楼下的茶客们,似乎在欢天喜地地庆祝第七世界的存活率。

  对于这些玩家而言,短暂的成绩也算成就,这是玩家们自白沙天堂以来扫开阴霾的第一步,也为两天后新的一年开了个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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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2022年的好头。

  “……被诱惑也正常。”片刻后,苏明安开口:“毕竟,像观测者这类的特殊身份……确实很吸引人,尤其对那些实力不强的玩家而言。对他们来说,与其在游戏里像狗一样受气,还不如留在美好的异世界,享受权力和力量。”

  就是对于还在坚持的玩家来说,那些人的选择显得残忍了些。

  就像莫言。

  他的大哥莫笑因为精神创伤成为疯子,二哥莫问经受不住诱惑成为了观测者,他自己却在世界游戏中作为玩家艰难挣扎……

  这样的情况,在玩家之中,应该也存在着。

  和吕树简单聊了几句后,苏明安挂断了通讯。

  而后是林音的通讯。

  林音的语气很活泼,也没涉及世界游戏方面的事,她看上去是个很会玩的女孩,全程都在建议他们一行人明天去哪里玩,让苏明安有些沉重的心情缓和了许多。

  “……就去漫展吧!我听说年底在一服有一场超大型漫展——还是联合团这些组织弄的呢,肯定很正规!”林音语气激动。

  苏明安听了有些懵:“联合团还搞这个?”

  “联合团也是有很多年轻人的好不好,你不要把人家都想成老古董啊!”林音笑着说:“而且,我估计这也是他们内部商议得来的结果,除了面向年轻人的漫展外,他们也开办了文字博物馆、年会、花灯会、圣诞节节后庆典、世界图片文化馆这种面向大众的东西,估计是想要加强人们对他们权威的认可吧,也算好事。因为我们是年轻人嘛,我就想带你们去漫展玩。”

  苏明安细想一番在翟星上年度漫展那种人挤人的现象,果断拒绝:“不行。”

  他们这一队人跑去那种地方,那还得了?漫展直接成第一玩家展,简直就像大熊猫亲临现场一般。全都乱套了。

  “我就知道……”林音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些小狐狸般狡黠的笑:“这就是你不了解的点了,我跟你说,这世界游戏里的漫展,和翟星上的漫展,那能是一回事吗?”

  苏明安隐约感觉有些不妙。

  “难不成还有人cos榜前玩家?”他问。

  “bingo”林音打了个响指,笑得更灿烂了:“已经有不少cos团在召集了,你看世界论坛新开的临时版块‘世界游戏线年度漫展’,里面全是各种化妆得几乎跟我们几乎一样的coser,就算我们一队人去了,也会被认为是极像的coser……你看,这是不是很妙?要不然我们到哪都要顶着隐私黑雾, 多没意思啊……只有这种能够鱼目混珠的地方能让我们毫无遮掩地进入——我跟你说,除了cos玩家外,还有不少人准备了舞台剧,比如扮演成钦望和圣启的样子演剧本,或是扮演成普拉亚女孩的样子跳舞,很有趣的!这是以前我根本看不到的,我们一定要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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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嗯……

  苏明安稍加思索。

  想到之前在乌鸦上的承诺,他叹了口气。

  “好。”他说:“但是一旦暴露,我立刻空间位移,别怪我丢下你们不管。”

  要是真的在那种场合暴露,那简直是一种恐怖的灾难,他不敢想象经过了好几个世界的名誉积累,那群狂热的家伙,对自己还会像第一世界结束时那样客气。

  “嘻嘻嘻。好嘛,好嘛,那我现在就去搞票!”林音手指比了个“ok”,身后的黑辫子一甩一甩:“你就安心等着我和诺尔把行程安排好,明天一定给你过个快快乐乐没有烦心事的生日!”

  “咔哒”一声,通讯挂断。

  苏明安接通了诺尔。

  但诺尔此时似乎在忙,通讯“嘟嘟”了一会也没人回复。

  苏明安挂断了通讯,点开了全体人类积分进度条。

  ……

  【28.1%】

  ……

  看上去,这是个十分可喜的数字。

  世界论坛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歌颂他们的光明未来。

四百一十七章·“7.19%”

  【个人信息已更新】

  【玩家(苏明安),当前战斗力:2200+(个人状态),当前积分:696,当前世界排名:1/198079872】

  【玩家(苏明安):单人占总进度条比例:7.19%/28.1%】

  ……

  看到这个7.19的数字,苏明安并不意外。

  之前的第六世界,不少榜前玩家都折戟沉沙,最终剩余玩家更是只有两千万出头。但现在第七世界结束时,还活着一亿多玩家。玩家总体数量一多,自己的这个占比也正常。

  自己占了总体的四分之一左右。

  他记得,在第六世界结束时,总体是21.8%,而他是6.23%,他自己也差不多是四分之一的占比。

  根据老板兔所说的“排名越高权重越大”,自己的权重大概会维持在这个比例。

  当然,也不排除日后自己积分和战斗力飙升,所占比重越来越大的可能性。

  他打开邮箱,接收来自“特殊彩蛋”的奖励。

  还是一阵熟悉的“叮咚——”,随着一系列刺耳的提醒音效,在他打开邮箱的那一刻,邮箱界面的红点刺眼地蹦了出来,99999+的数字跳动在眼前。

  据说,因为他第六世界结束时回了一部分的邮件,那些玩家简直要高兴疯了,很多人更是像写日记一样给他投邮件,几乎把他这里当成了垃圾倾倒场。

  “……”苏明安的视线在密密麻麻的邮件上扫过,没有点开的意思。

  即使在这种时刻,还有源源不断的邮件涌进这里,即使那些人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看。

  经过了上次的教训,苏明安这次不会再拆谁的邮件。

  上次那个贪得无厌的自杀者,那种要抓着他同归于尽的态度,他到现在还记得。

  他站的地方太高了,已经高到了一种普通人与他难以平等交流的地步,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会被瞬间放大,他也不可能像以前学生时代那样随心所欲。

  ……这也是他自从世界游戏开始后,没有接触任何以前的朋友同学的原因。

  他很明白,在这样颠覆性的环境下,人很容易发生质变,这个质变,可能是积极性的。但人们对于触手可及的权利和欲望,对于抱上大腿和一步登天,对于阶层的颠覆与世界的变革的认知,很容易让他们无意识地向消极的变化倾斜。

  自己会成为使他们发生这一变化的催化剂。

  ……就像虞若何。

  这么一个普通人,在遇见他后,经历的一系列转变,他看得清清楚楚。

  要说这是高处不胜寒导致的……倒也不算,更像是一种“等级”之间的鸿沟,是分级现象下无法避免的天堑。

  ——是一种无法避免的现实变革。

  虞若何应该算一种平常性的变化,是在他这个“催化剂”加入后,必然产生的化学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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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而另一种普通人,苏式,产生的则是一种更为奇妙的变化。

  在普拉亚的平安夜,她为自己画了一幅画,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没有当初在白城粉丝般的奉献,没有后来在主神世界炸家的疯狂,也没有人类自救会议时追到联合团的狂热,只是像个普通的画师一般,为他献上了一句简单的祝福。

  对于这样的转变,他认为这是一种“良性”变革。

  他希望今后会有类似这样的,越来越多的“良性”变革。

  他打开特殊彩蛋的奖励。

  【你获得职业进化宝石(大)*2】

  ……

  两枚特殊彩蛋,为他带来了两枚大型职业进化宝石。

  苏明安使用后,职业技能进化到了lv.17。这次影状态又出现了【雷系抵抗】和【神圣抵抗】,他现在已经凑齐了元素“金木水火土,光暗风雷冰”的十系抵抗,还有各类“禁锢”、“诅咒”、“毒素”抵抗,可以说影状态的他,基本可以无视任何法爷和诅咒系职业。

  他很想在第八世界开始前将职业进化到lv.20,据说这会是一个质变。

  如果把积分全用于买职业点升级的话,就需要购买22点职业点,也就是440点积分……

  他考虑了一下,还是先不打算动用积分,这几天先简单搜集一下第八世界的情报再作决定。

  在属性点高到一定程度后,已经显得不太重要,破局性的技能或是被动,才是现阶段需要考虑的东西,这是他在“第一玩家”论坛分区看到的东西,那帮人真是比他自己还了解他, 写了一堆能够无偿帮到他的攻略帖。

  他打开了世界论坛。

  在第七世界的期间,主神世界似乎又偷偷更新了不少,论坛加载界面的老板兔头像换成了一个白发红瞳的少年。

  首页摊开,与第六世界结束时的情况相似,首页的内容比较正经。

  ……

  【(热)“这个世界,需要英雄”——联合团最新活动安排表,联合团志愿者招募总帖,“蓝地救援队”、“和平鸽医疗会”火热招募中!】

  【(热)(加精)“世界游戏文化年度展”、“翟星景观架构虚景大赏”、“圣诞节节后庆典”、“龙国花灯节”、“2021冬日祭”、“世界文字展”……年底活动集合大全——年底啦,快带你的家人朋友来世界游戏中庆祝新的一年吧!】

  【(热)第七世界路线全总结,新增第一玩家唯一隐藏线·TE·天国之梦——“我被束缚的梦境既已光怪陆离,但愿你们自由独立的生命璀璨如歌。”】

  【(热)三阶玩家技能装备配置攻略总帖(含榜前玩家芙洛拉采访记录)】

  【(热)关于人类全体进度条28.1%,第七世界全体玩家存活率50%以上的的思考——我们终将拥有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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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热)关于第八世界榜前玩家巅峰竞技的猜测——桌游类竞技世界?】

  ……

四百一十八章·“我要给你一个美好的生日。”

  苏明安拆开了一包临走时朵雅送他的草糖,塞在嘴里,浏览世界论坛最近的动向。

  白猫在地上委屈的“喵喵”直叫,他不厌其烦,直接将其塞到了宠物栏里。

  不过没一会,这只白团子又自个跳了出来,它或许是知道摸上他床的危险性,选择跑到了旁边的木桌上趴着。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咬碎草糖的清脆声响。

  “……”苏明安的手指划过界面。

  从世界论坛上来看,总体舆论走向比第六世界刚结束那会积极了太多。

  他记得,在那个时候,世界论坛上几乎全是寻亲帖、求助帖、冒险玩家发疯帖、休闲玩家倾诉恐惧帖,以及一些夹杂着自残图像和扬言要在广场自杀的玩家帖子。

  即使有着大型组织的插手,想要安抚大众,但这里又不是以前的网络空间,人们无法删除他人的帖子,舆论根本无法管制,传播恐慌的帖子如同雨后春笋一条条冒出来,根本控制不住。

  那个时候,无论是线上的世界论坛,还是线下的主神世界,都弥漫着一股恐慌和疯狂的氛围,有不少人发动了恐慌袭击,也有不少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爆自尽。

  一些刚刚回归的冒险玩家,更是全身血气,吓坏了好多还在吃瓜的休闲玩家。

  还是拍卖场的开放,以及联合团及时的“英雄计划”,勉强压住了这一氛围。

  现在一看,已经几乎没有了那种极其负面的帖子。

  苏明安一眼望去,全是关于“过新年!”“人类进度条增长那么多!”“玩家存活率好高!”“好耶!”之类的庆祝帖。

  在浏览帖子时,他甚至看到一些奇异的帖子,比如什么【《末世世界》燃爆公测】,【中篇连载连续剧《白城幻想》正式上线,以白城外城小伙的成长经历为主线,上演一场拯救的史诗……】。

  各类小游戏、连续剧、电影、、漫画层出不穷,原本被压抑已久的娱乐缓缓上浮,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

  对未来的展望、对榜前玩家英雄式的追捧、对第七世界的理性分析、对年底活动的兴奋……这些话题,包围了论坛的角落,看着令人心安。

  但苏明安知道……表面的美好,才是最恐怖的美好。

  主办方很喜欢玩一些先扬后抑,当头一棒的把戏,他们的恶趣味相当之强,对人类情感反差的品味相当之差,他们不会乐意看到玩家们这么开心。

  苏明安浏览完最近的论坛动向后,忽然看到一条在茫茫帖子中显得格外显眼的专类分区。

  专类分区需要休闲玩家用积分开辟,会在首页显得特别显眼,一般用于举办一些大型的临时活动。

  苏明安之所以一眼看到的原因,是因为那条帖子,贴着一张自己的照片……

  【(热)(加精)12月31日——为巅峰实力层的顶梁柱、最黑暗时代的传火者、人类未来引路人——属于世界,属于我们的第一玩家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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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

  这是个索引帖。

  帖子里面贴着关于各个“庆生”活动的帖子链接,看起来起码有几百个活动。

  有要聚集在茶馆酒馆等地远程庆祝的,有要聚集在公会驻地集体录庆生视频的,有包下一整个养老服务区,要整夜跳舞唱歌的,有要举办“灯塔集会”,彻夜分享各自灯塔理论的,也有几百个高阶生活职业玩家的“攻略团”,甚至还出现了“第一玩家”cos团之流,要去抱团参加“世界游戏文化年度展”……(也就是林音口中的“世界年度漫展”)。

  这条帖子,几乎可以说是最近最火的帖子,在世界论坛的热度排行榜上位列第一位,回帖多达几千万条,有附和的,有要报名参加的,也有吐槽“真把第一玩家当神拜”的……当然,其中也不乏诺尔之流的留言。

  【诺尔v(世界榜二):嚯,可惜啦,你们就远程庆祝吧,我和苏明安单独去玩啦。】

  他这话一出,还是一如既往地十分拉仇恨,下面列了好几万条回复。

  全世界都要给自己过生日,苏明安居然是最后知道这件事的人。

  他看向这条帖子,帖子下的言论很多。

  【谢邀,已经蠢蠢欲动了,我已经拉着我一大家子在茶馆集合,打算跨年式过生日了。】

  【人在街道,这里的商家真会玩啊,这是把苏明安生日当成热点来蹭了吗?我看街上全是“为了庆祝第一玩家生日,全场八折”之类的横幅……把我整无语了。】

  【我看其他榜前玩家过生日也没这么势大啊,怎么苏明安这就变成世界性地过生日了。我看很多大型组织都要送出贺礼,在领导者账号上发布庆祝帖。】

  【第一玩家嘛,应该的,应该的。谁让他影响力大到离谱呢,我至今也很奇怪,比起第二第三玩家,他这个第一的影响力,简直大到了一种令我看不懂的地步……】

  【果然还是因为很多人真的喜欢他吧。】

  【可能是因为他身后真的没有背景?谁都不想得罪他,谁都想拉拢他吧。之前联合团似乎也有有意捧他的意思,第六世界结束时,好多人都在帮他说话。】

  【人家是真的厉害啊?如果说真有人能走到最后,那肯定就是他了吧!毕竟谁都能看得出来,他的副本难度和其他人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上,感觉如果他是t0等级的,那爱德华之流顶多就t2吧,中间隔着一大段呢……】

  【辱爱了,打住打住。】

  【艾尼听了都哭了。】

  【艾尼?谁啊?战斗力计量单位吗?(狗头.jpg)】

  【嘘,嘘,这帖世界论坛热度top1,很多榜前玩家都住进来了,讲不定就有艾尼之流,慎言,慎言……】

  【……】

  苏明安关闭世界论坛。

  他心里有了些许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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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其实,从帖子的言论,世界论坛总体积极的走向便可以看出,还是有人插手了舆论。

  ——这应该是所谓“英雄计划”的结果。

  对于第一玩家的态度,联合团很明显,采取了“既不诋毁,又不相信”,而是为他造势的手段。

  他们在向广大玩家透出一个结论——这个世界上,会存在越来越多像他这样的“英雄”。

  而作为一开始的领头羊,也是最耀眼,看起来最强大的一个,他也是其中的“一位”。

  但同时,他们也没有不重视他,想让他泯然众英雄中的意思。

  相反,他们看起来相当重视。

  这其中的原因,“第一玩家”的身份固然有,但更多的,是他在副本中的表现,以及与生俱来的话题度。

  他是一个龙国的学生。

  他是“普通人”的代表,身后看似毫无背景,却能一路走到现在。

  有人会怀疑他的目的,但更多人却会感到共情和亲切。

  更别说,他对于npc的态度,以及口中的灯塔理论,更是具有影响力和话题度,因为大众就喜欢看这一套。

  ——因为大众喜欢,所以他们需要,因为需要,所以必须重视。

  在控制第六世界后消极舆论的同时,极具话题度的存在能够很好地转移人们的注意力,避免群体性的崩坏。

  恰巧到了年底,节日频出,勾起了人们的感性情绪,又逢话题度人物的生日,有很多人在为这场生日造势。

  那么火上浇油一把,再将这个日子和众多年底活动相结合,便是一举多得的事。

  它会起到一种连锁性的化学反应,让人们的注意力从悲伤的事情上移开,避免乱象的发生。

  而且,第一玩家本身也是更倾向于冒险玩家的人,也符合他们对于“冒险玩家比休闲玩家有用”的价值观念。他们可以借机美化、轻微改变所谓的“灯塔理论”,以让这个极火热的话题引导其他玩家的行动。

  一石二鸟,一举多得。

  对于大局而言,这是完全不亏的行动。

  在诺尔的通讯打过来时,苏明安对他分析了这些。

  “……”诺尔听着听着,眼神微微偏移,看上去若有所思。

  “是吗?苏明安。”他说:“这是你在看了那个庆生帖后,思考出来的结果?”

  “是。”苏明安说:“你应该和我想的差不多?这种事情推出来并不难,坦白来说,我对此并不反感,这样一来,既能提升‘第一玩家’的影响力,又能很好地压制白沙天堂后压抑的氛围,还能宣扬灯塔理论,让他们能够更容易确认分级,总体的进度条也会……”

  他说了许多,诺尔却是叹了口气。

  “别说啦。”他说。

  “嗯?”苏明安一愣。

  “别说啦。”诺尔笑了笑:“我想,他们弄出这么个庆生帖子来,应该不是让你想这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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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苏明安看向画面里诺尔的脸。

  诺尔此时似乎还在忙,他的手在丝线中穿梭着,似乎在制造什么小玩具。

  金色的刘海在他的额前垂落,那对蝴蝶卷般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他忽地抬起了头,一双眼里有着细微的无奈。

  “苏明安啊。”他说:“我想,其实这个帖子出现的最初目的……大概仅仅只是为了让你开心吧。”

  苏明安:“……”

  苏明安:“是吗?”

  “你看,他们还是挺会玩的,不是吗?我听说好多小团体包下了各个区域,比如什么游乐园啊、商业街啊、风景名胜的架构虚景呀……都是为了布置所谓的生日场所,哪怕他们知道你大概率看不到,他们也会聚在一起,远远地唱歌、跳舞、录视频,给你庆生吧。”诺尔笑了笑:“包括这个帖子也是,它其实,一开始只是一个爱好者的聚集地吧。即使后面有了不少推手的推波助澜,但里面的,纯粹喜爱的人们还是居多——大家是真想让你休息,真想让你开心呀。”

  “……”苏明安顿了顿:“其实我也明白。”

  他不是不懂这一点。

  只是他的思维惯性,让他下意识从大局方面考虑问题。

  他下意识就开始从联合团等俯视的角度,总结这一活动给人们全体带来的影响。

  以至于,他的眼光,一时放不到这人们最初始,也最真挚的目的上来。

  “苏明安,其实……看了这些,我其实也挺难过的。”

  诺尔忽地说了这么一句:

  “其他的也就算了,名声、影响力、荣誉、第一玩家的名号……怎样都好,他们要利用也就算了。但是,但是这只是你再单纯不过的一个生日……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家伙,还要让这件事情变得复杂,还要让它变得充满目的性,变得无比功利化?这群家伙,他们连你的一个生日都要推波助澜……”

  “这无法避免。”苏明安说。

  “嗯,无法避免。”诺尔的语声顿了片刻。

  他似乎在思索。

  但片刻后, 他的脸上就又扬起了标志性的笑容,像是不想让他的负面情绪传递过来。

  “所以。”他说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通讯画面,语气无比认真:“所以!苏明安,我们一定会让你开心。

  ——我发誓,我们不会让任何事情打扰到你的生日。我不知道你以前的日子是怎样的,也不知道你之前的十八个生日都是怎么过的。但这一年,但在我们遇见你的这一年。

  ……我一定会竭尽所能,给你过一个最单纯、最美好,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生日。

  我之前就说过,游戏要笑着玩。我当时并不是开玩笑,我现在说得也很认真。

  我一定,一定会让你留下一个最美好的回忆。明天,你可以不必当什么所谓的第一玩家,你只是我最看重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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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在你十九岁的,崭新的第一天。只要你开心,只要你喜欢,我们,去哪都好,做什么都好。”

  诺尔的话语很认真,语气也很真挚,那双眼里清澈见底,几乎能倒映出人的影子。

  他此刻像在发着光。

  “嗯。”苏明安点头:“我知道了。”

  “那我先挂啦。”诺尔挥了挥手:“明早见,我一定会为你准备一个最美好的生日。”

  苏明安回应后,通讯挂断。

  “咔哒。”

  苏明安微微皱眉。

  ……诺尔真是个很可怕的人。

四百一十九章·“母亲”

  苏明安已经意识到,诺尔的亲和力有些超乎他的预料。

  尽管在最开始见面时,他只是想和诺尔相互利用,但在经过短短一个第七世界副本的同行后,诺尔就无声无息地打破了那种距离感,走近了他的身边。

  苏明安对“同伴”的认定条件一直很苛刻,但诺尔却凭着短短十几天就迅速插了进来。

  从遇见吕树,到真正相信吕树,他经历了足足五个副本,但诺尔却只需要一个副本的时间。

  甚至于,他现在对诺尔的交流还要甚于吕树,有要思考的事情也会优先询问诺尔的想法。

  ……虽然这其中有着诺尔确实比吕树聪明的现实因素在,但诺尔所展现出来的亲和力已经令他心惊。

  他在诺尔对自己渐渐调整的态度上,看见了自己对npc的态度的影子。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预兆。

  苏明安不是非要以恶意揣测他人,实在是他所处的位置不允许他感性。诺尔的接近本就很突兀,对方的背景到现在也不明确。

  况且,在普拉亚的一个周目,也有人指出了诺尔和孩子们的隐秘“交易”,诺尔对所有人都隐瞒了这一点。

  所以,即使他知晓诺尔大概率只是纯粹的性格热情,只是因为诺尔是个喜欢交朋友的“冒险家”,他也不会直接将所有的信任交出。

  情感和感性是人类失败的一大原因,利益纠葛者,被朋友背叛之事屡见不鲜。

  他会从一开始,就断绝自己陷于其中的可能性。

  生日,他会过,想要放松的心思也有,但过这个生日,他绝对不是单纯为了庆祝和开心。

  在他看来,

  即使是十九岁的生日,也是可以利用的东西。

  无论是试探他人的想法,试探大型组织的动向,还是衡量人们被影响的程度,都很好。

  生日对人而言,不过是三百六十五天中的其中一天,它或许有些象征意义,但在目前的局势看来,这一代表感性的象征意义,已经开始显得越来越渺小。

  ……

  苏明安去了一趟联合团。

  这里的布置依旧和当初人类自救会议时一样。

  或许是因为物价便宜,这里的排场极大,当时的千米红地毯到现在还没有撤走。

  由于处于节日氛围期间,这里挂了许多铃铛、红领结、毛绒玩具等物,路旁也有着圣诞树、雪人之类的装饰品,不少玩家穿着清凉的红绿短裙短裤就到处走,他还看到了一些穿着军装和制服的工作人员。

  即使到了年底,节日将近,这些人依然极有责任心地穿着这种单调的衣服,为人们的大局而奔走。苏明安甚至能看见他们脸上明显的疲惫之色,看起来像是熬了好几个晚上。

  所以,一直在努力的,从来不止他一个。

  只是他们付出的方向不同罢了。

  在和接引员接头后,联合团主区的蓝地驻地医院大门出现在他的眼前。这里由世界和平鸽医疗部、联合团总科技部、联合团心理部局共同负责,是当前世界游戏中最权威的一处医院。

  世界游戏有修复人身体的方法,这种医院主要治疗的是精神方面的问题。

  负责接引苏明安的领导者是刘家和,联合团的主要领导者之一,杨长旭的顶头上司,目前就任龙国长江系统部长。

  这个一脸笑呵呵的中年人很客气,没有问什么冒犯的话题,很自然地将依然罩着隐私黑雾的苏明安引进了医院。

  “……欢迎来到蓝地驻地总医院,第一玩家,感谢你为人类全体积分进度条作出的巨大贡献。”刘家和温和地说,在笑着的时候,他眼角有些细细裂开的笑纹,看起来很令人亲近。

  他穿着一身很朴素的黑色长衫,像中山装的样式,腰间却配着一柄装饰性的枪。

  没有战斗力的休闲玩家,在面对冒险玩家时,会下意识有些畏惧,因为冒险玩家会从副本中自然而然地带出危险感。

  这也是两种玩家之间,矛盾愈渐明显的表现。

  当然,刘家和并未露出惧色,他见过的大风大浪太多,面对苏明安,他现在的语气依旧温和,二者在平等交流。

  刘家和并未提及苏明安生日的话题,而是直接祝他第八世界一切顺利。

  “……”听着刘家和的问候,苏明安发现这群人真的已经将自己的心理状态摸透了。

  他们已经看出来,自己不喜欢“生日”这个话题。所以,在其他所有人都在祝自己生日快乐时,他们一句话也不提。

  “谢谢,听高德说,我母亲在这里?”苏明安问。

  他已经闻到,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属于医院的,独特的味道。

  由于位置的独特性,这里住着的一般都是些重要人物,所以也不像其他区服的医院那样嘈杂混乱。

  这里走动着的志愿医生和护士,脚步声都很轻,大声叫嚷者根本没有,更别说在医闹撒泼的人了——事实上,这种人在其他区服的医院屡见不鲜,几乎随地可见。

  这里看上去安静、庄重很多,让人有种走进圣地般的错觉。

  整间灰白的建筑,像落在了沉睡的安宁里。

  “是的,你的母亲在最里面的房间,单人间,我们给予了她最好的治疗。”刘家和指了指靠里侧的一间房间。

  他的语声放得很轻,没有让所有人都知道“第一玩家来了”。

  在时间的推移中,他们对于“第一玩家”的态度已经有所改观,行动也相应发生了改变,他们并不会强行和人扯上关系,败坏人好感。

  苏明安走进几步,推开了那间房的门。

  这间房是灰白色的。

  灰白色的墙,灰白色的顶,灰白色的地面与床,一切似乎都是死寂、沉重的灰白色,看上去单调压抑极了。

  一抹天空蓝显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摇晃着银树的窗边,覆着一层淡蓝的窗帘,像混杂在白云中的蓝天。

  他似有所感,视线下移。

  温柔明净的蓝天之下,是一个在床上沉睡的女人。

  女人很安静,黑色的发瀑布般散在灰白的床上,闭上眼睛的表情很宁静,和她醒着时的疯狂全然不同。

  她瘦削的,如同骨头架子一般的身躯缩在灰白的被子里,像被浓重的乌云包裹,只留下那抹浓墨般的黑发,涂抹在空白的床纸上。

  对于这个人的印象,苏明安的记忆里只有疼痛和血色。

  他并未走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在原地停了大约十秒后,便转过了身。

  刘家和正等在外面,见他出来便立刻迎了上来。

  “……照顾好她。”苏明安并未多言,只是这么说。

  对于这个虐待自己,从小用各种东西砸自己手的,有精神问题证明的女人,他没什么话可说。

  而且,她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据说是精神上出了问题,已经许久未醒。

  联合团既然找到了她,那就好好治疗她吧。

  除此之外,自己没有在这方面多倾注感情的想法。过去的那些事情,带给他的只有伤痛。

  伯里斯说过,世界游戏中不乏改换容貌、身材的道具,也有擅长幻术的精神系玩家,能够改变容貌,他并不能确定躺在床上的就是那个女人。

  但她是不是真的,并不会影响他的情绪和判断,这个人对自己没有任何的干涉力,也不会成为这条路上的阻碍。

  况且,想必联合团应该也不会犯蠢到这地步,他们应该不至于拿一个事后很容易被揭穿的假货骗他。

  苏明安离开了联合团。

  他这一次来得快,走得也快,前后不超过半个小时,联合团的人也没有任何要挽留的意思,就连刘家和也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只是祝福了他几句,表达了些好感。

  很显然,这群人已经确定了对自己的态度。

  在“英雄计划”的推出后,他们的态度已经近乎于“放养”。

  ——如果有能力,那你便是第一玩家吧,我们不会干涉,也不会抹黑,你应该得到一切你该得的,无论是赞誉还是辱骂。

  ——如果没能力,第一玩家失败了,那他们也不会多上来踩一脚。他们还会有很多预备的“第一玩家”,全部完美通关者并不是没有。

  对于苏明安这种他们把握不住,也看不懂他为什么一直成功的存在,他们的态度一向以稳妥为主。

  这也是大局观的体现。

  这帮人的手段……已经变得成熟了不少,与当初爱德朗等人的强硬手段完全不同。

  或许是在他们这些人之中,也会有权谋斗争,也会有人事变动。

  ……

  之后,苏明安单独去找了一趟许云英,让他帮自己更新了腕表。

  虽然这个腕表在第七世界的表现堪称拉胯,除了准点报时、放音乐和发光以外毫无用处,但想到这是个可成长性的红级道具,苏明安还是没有把它丢掉。

  这算是他人赠予的道具,本来就无法售卖,总不能直接扔掉。

  “第一玩家,我跟你说,听说第八世界和野外有关,你多储备点求生知识准没错,我已经整理好文件包了,这就给你加进去……对了,能不能问问你,关于属性点大幅增加后身体的变化……”

  恰巧,许云英隶属的“跨国际人类科研组织”正好在聚会,这帮人逮到苏明安过来,立刻像围观大熊猫一样冲过来,扒拉着他问了不少问题。

  好不容易摆脱了这群人,苏明安拿着被更新过的腕表,开始返程。

  他看了一下,四阶的进阶任务条件正好和他当前的需要不谋而合。

  。

  不同职业需要的进阶条件不同,他的条件是通过参与各种好事或者坏事,以获得职业点。其他玩家则可能各不相同。比如伯里斯,他的职业任务可能就是迷惑一定数量的人为他办事,到达一定数量级后可进阶。

  但不管怎么说,职业进阶至20级,都是一个很困难的条件。如果不是苏明安一路走来从未忽视职业技能,早早将其提升到了17级,其他玩家几乎很难达成这个条件,即使是榜前玩家也不例外。

  苏明安逐渐意识到……和之前进阶二阶三阶不同,从四阶开始,等级系统开始卡人了。

  无论你在副本中利用什么取巧方法,刷了多少经验值,不通过这种很难达成的硬性条件,就无法晋升。

  他猜测,即使在之后的第八世界结束,都很难有其他榜前玩家晋升到四阶。

  ……不过自己不一样。

  对于他而言,买职业点的积分正好够,剩下的积分无论是弄点适合的装备,还是用于宝石、装备升级这种附属提升,也都可以。

  或者,自己还可以试着更换自己已配置的一些技能……

  他正思考着,忽然被一个跑着的小孩子撞了一下。

  他绕过小孩,抬起头,才发现这里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热闹。

  比起第六世界那无人外出,经常有恐怖袭击发生的情况,现在的街道显得欢乐了许多。

  节庆的氛围,已经渐渐浓郁了起来。

  彩灯悬挂在街边的店门口,振琴、弦琴、钢琴、吉他、摇滚,各色音乐于大街之上绽放,红橙黄绿的光芒于黄昏中闪耀,给人一种行走于声光乐影中的错觉。

  天上落下淡淡的雪,挽手的情侣、抱着孩子的妇女、慈眉善目的中年夫妻,优哉游哉地散着步。

  ……而罩着隐私黑雾的苏明安,在他们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一般而言,玩家出门都不会罩隐私黑雾,在休闲玩家的眼中,罩着这种东西掩饰自己,就像在大街上罩个黑斗篷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另有所图。

  小声谈笑的男女, 在望见走过来的苏明安时,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离他远点。”

  “小心,我听说有一些自杀分子就喜欢罩着这种东西……”

  他们咬着手上的糖葫芦,轻轻绕开了苏明安。

  一旁,蹦蹦跳跳玩雪的小孩也被他的妈妈抱走,像是躲避瘟神一般绕开了苏明安。

  “……小戴,以后小心这种全身黑雾的家伙。”年轻的母亲轻声说,身形立刻远去。

  苏明安继续向前走。

  原本乐呵呵行走的人们,立刻开始绕行,他们看着这黑漆漆的人,脸上不由得出现了畏惧。

  以他为中心,像是分开了一道海,人流的波浪顺着他的两侧划过。

  热闹与欢笑与他擦身而过,空荡荡的雪,落在他的眼前。

  苏明安不再散步,直接回到了个人空间。

  他逐渐意识到,这个地方,这种环境,似乎已经渐渐不再与他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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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四百二十章·“——我爱着你们(伪)”(望川川qq盟主加更3/5)

  【2021年12月31日。】

  【宜:祭祀、塑绘、开光、裁衣、冠笄。】

  【忌:出行、安葬、修坟、开市。】

  ……

  龙国人,对于日期的活动选择,似乎有很大的讲究。

  在进行某种重大事项,比如,结婚、搬家、祭祀、安葬时,他们会特地选择合适日期,以求得万事安顺,未来一切顺利。

  ……但很显然,诺尔等人丝毫不讲究这个。

  也不管31号是不是出行之忌,一大早,他就带着吕树林音之流,准时出现在了苏明安家门口。

  「开门啦,开门啦!」诺尔敲着大门的栅栏,把铁栅栏敲得「铛铛」响,甚至还开始日常玩梗:「苏明安!出来啊!你有本事偷人,你有本事开门呐!」

  「……」

  被生生吵醒的苏明安,有些不爽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上午八点半,这群人早了足足一个小时。

  由于和诺尔说好了是31号早上见面,他今天特地没有住那个逼仄的个人空间,而是选择在自己先前买的养老区房子住了一晚。

  这一晚住下来,他已经有些明白,为什么有些人那么耽于享乐,为什么他们明明知道危机就在眼前,却还要一味逃避。

  ……因为摆烂确实令人轻松。

  他们住在这里,不需要打扫卫生,房屋会自动清洁,家具也可以自行选择,怎样布置都可以,因为物价实在便宜,想一天一换装修风格都没问题。

  不需要自己贴墙纸,不需要搬运家具,只需要像玩装修模拟小游戏一般,就可以自由布置自己周围的家居环境。

  如果有想吃的东西,哪怕是以前根本吃不到的珍馐美食,只要以0.1为单位的积分就能换回来。如果有想看的漫画、想玩的游戏、想享受的精神食粮,也不怕自己不尽兴,随便在世界论坛上找一找副本里的直播,找一个厉害的榜前玩家第一视角代入,简直玩得比谁都欢。

  更别说,现在还出现了世界游戏副本衍生、漫画、电视剧、电影、小游戏的这种娱乐产品,更是让人乐不思蜀。

  就像那些明知一周后要考试,前几天却仍然在打游戏的人一样。

  大多数人都没有很强的自知力,他们或许曾经一头脑热,想要尝试曾经不同的世界景况,但在体验了那种受伤死亡的痛苦,在真正有精神危险的副本前,他们开始望而止步。

  既然进度条的整体情况良好,他们这些人参与副本又很难活下去,那还不如从休闲积分下手,积蓄自己的收获,以求一个稳定。

  「——快下来了!下来了!」诺尔的喊话打断了他的思考。

  诺尔已经开始将双手卷成筒,在楼下大喊大叫。

  没过一会,苏明安缓缓走了出来。

  这栋别墅门口还有处小花园,即使没人打理也在自然生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花草的芳香。

  这里完全没有翟星上的空气污染和雾霾,连空气都无比清新。

  「咔哒」「咔哒」。

  时不时的下棋声在隔壁响起,由于这是养老服,不少原先的老头老太正聚集在这里抽烟喝茶打麻将,街角坐了好几对正在对弈象棋的中年大爷。

  他们普遍面目年轻,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这里甚至连悬挂着的直播显示屏都没有,他们过得像是与世隔绝,像是压根不关注世界大事一般。

  这也是苏明安当初选中这里的原因,这里安静,偏远,没有争吵,区服编号排名靠后,自杀者和恐怖袭击者也不会跑到这来撒野,只有一群和养花下棋的老头老太,而这些人似乎连他们这几人都

  不认识。

  这里是一处很好的世外桃源。

  苏明安穿过花香弥漫的小径,打开大门的铁锁,看见站在栅栏外的三人。

  「啪!」

  一声脆响。

  林音笑着把手上的彩花打出,彩色的飘带落在了苏明安头上。

  他没有躲,而是轻轻把这些飘带扫开。

  「生日快乐——苏明安。」林音笑着说:「看世界论坛了没?凌晨十二点准点报时后,当时首页都被刷疯了。」

  苏明安点头。

  凌晨的时候,他正好也在看榜前玩家的信息,界面刚退出去,喝了口咖啡刷新了一下,就发现原本的论坛骤然变了样。

  像是被鲜红的洪水席卷,世界论坛首页瞬间变成了一整页鲜红的【2021,祝第一玩家十九岁生日快乐——!】。

  那场面,可称一句壮观,零点一到,各种庆生祝福、长文字心情帖、联合贺图、百人集合视频挤满了界面,就连各大版块和各个临时聊天室都挤满了祝福之词,把还在正常聊天的其他人生生打断。

  人们戏称,这天该被历史性地命名为「第一玩家论坛大会」。

  苏明安当时在论坛界面一连翻了好几十页,都全是这样的庆生帖,这些帖子几乎把其他正经的攻略帖、活动帖、玩家讨论帖挤完了,一时间,论坛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甚至于,不知是不是出于老板兔的恶趣味,世界论坛那原本loading界面的白发红瞳少年,都换成了一张灯塔图片,在他重新打开世界论坛时,那张图片就开始发起绿光来,图片看起来无比掉san。

  而且,各类榜前玩家也像是说好了一般,一齐发帖,为他庆祝生日。

  艾尼、芙洛拉、路、北望、山田町一、林姜、阿尔杰、鸢尾、露娜……甚至连一些组织中人,比如艾希科尔、刘家和、格雷特、休伯特等人都发了一条简单的祝福。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八世界巅峰百人竞技,才让这些榜前玩家迫切想和他打好关系……

  「林音,说好的,今天不聊关于世界游戏的任何话题。」吕树提醒了林音一句。

  林音立刻伸手,在嘴前做了个手拉拉链的动作。

  「没事,也不必特意规避。」苏明安扫开肩头的红色彩带:「我们就生活在这里,说些与环境相关的事也很正常,特意避开反而不自然。」

  他忽然注意到,这三人今天穿得都很不同。

  吕树这家伙,在副本世界中一般都是一身战斗服,今天却是穿着一身绣着松竹和白鹤的黑色短掛。

  他的手腕上缠着一圈鲜红的短绳,在纯黑之中留了一抹红。红色的蝴蝶停留在他的肩头,像模型般安静。

  他旁边,林音则是一身红色的短裙,她高高的马尾利落地晃荡在后脑,鲜红的双层蝴蝶结扎着几缕乱发,略带些黑褐色的眸子清澈地映照着苏明安的身形。

  即使穿着裙子,她整个人看起来也气场十足,由于她的体质比普通人高很多,在小雪里这样穿也不会冷,反而有种冰天雪地里光腿出门的豪迈。

  至于诺尔……就更让苏明安惊讶了。

  寻常,诺尔不是穿着一身英伦绅士般的装束,就是古欧洲风格的贵族服饰。高礼帽、红领结、手杖等具有复古风格的装饰品永远是他的标配。看见他,就给人一种黑白电影里走出的前世纪小贵族的感觉。

  但今天,这个明显是来自国外的少年,今天居然入乡随俗般地穿着一身白红相间的卫衣,他双手插兜,金色的半长发扎成小辫扬在脑后,脚上则是一双漆黑的马丁靴,身上带着一股明显的现代气息,像是刚从大学城里走出的外国留学生。

  白色、黑色、红色,这三种颜色极为协调地出现在了这三个人的身上,宛如队服一般,让人有种耳目一新的协调感。

  「走吧,去今天的第一站。」林音笑着收起了手上的地图。

  ……

  「5积分畅游‘白城“架构虚景!完美重现白城情景,更有工作人员扮演‘诺丽雅“‘白雄“等知名人物!年底半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快来体验没有危机的白城版本吧!」

  「第八世界观赛区开拨!已成三团,欢迎要一起观赛的玩家加入,有免费瓜子点心茶水!老板人帅性格好,在线征收老板娘——对了,支持爱德华的爬开。」

  「卖2021限定奶茶,新年啵啵奶茶!买一送一——」

  「第一玩家生日限定小礼品售卖!打气枪,套圈,捞金鱼小游戏等你来玩!」

  街道上变得越发热闹。

  宛如法定假期时出游的狂欢,一到达人多的区服,走上街道,苏明安就被这热闹的景象震到了。

  ……这就是传说假期的出游景况吗?

  此时,他们四人脸上正罩着林音带来的妖狐面具,在这种人极多的情况下,很难被发现。

  就是诺尔的金发显眼了点,但外国人在这里也不是没有,没人会盯着身边的路人仔细观察。

  他们这样走在大街上,即使不开隐私黑雾也很安全。

  耳边,不断掠过喧哗声,人们不断与他们擦肩而过。

  这里似乎是个活动区服,有点像翟星上的古镇。

  街边售卖着各色货物,有鲜花干果、木质刀剑、胭脂水粉、珠钗绢花等物,可以说是囊括了百家百货。

  除此之外,也有糖葫芦、酸梅汁、蟹黄小笼汤包、泡椒鸡爪之类的小吃,各色美食的香味萦绕了整片街区。

  街上走动的人中,不乏穿着汉服的小姐姐,她们漆黑的长发散下,长裙曳地,走路中带着股独特的古韵美。她们持着扇子或纸伞,轻声细语,笑声如同银铃般透过喧闹的人群飘散出来。

  街道上甚至还有没有家长跟随的小孩团队,他们成群结队地走在古色古香的大街上,拿着小鞭炮和小刀剑,玩得格外开心。

  不远处还有正在上演的戏曲表演,不少中年人正充满兴致地观看。木偶戏、黄梅戏、武功表演……比起世界游戏刺激危险的副本直播,他们似乎更喜欢这种原汁原味的表演。

  这是文化的传承,是人类对于故土的留恋。

  也是他们灵魂中密不可分,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此时,不光是这里的人们,几百个区服,数亿的人们,似乎都沉浸在了这种氛围中。

  人类永远留恋故土。

  即使在陌生的世界,危机四伏的环境里,也一样。他们迫切地需要唤醒那些属于他们原始血液里的东西。

  诺尔的***计划,真的制定得相当入乡随俗。

  由于队伍中有三个都是龙国人,他直接就把人带到了这种充满着龙国风味的地方来。

  「走吧,更好的在前面。」诺尔笑着说。

  他在前面引着路,像是一道柔和的风,不动声色地缓缓拨开了拥挤的人群,为后面的苏明安等人开路。

  他熟练地在四通八达的小巷里穿梭,步履轻盈地走在前方,不像是在拥挤的人群中,反倒像是走在最普通的街道上。

  夹杂着香气的微风吹动他金色的发,他扎在脑后的面具红绳微微晃动,似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食味从他的身上逸散出来

  苏明安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在高二时的春游。

  那个时

  候,他也在同学中行走着,耳边是人群的欢笑,手里抓着的是同桌送给他的糖葫芦,那甜腻的味道伴随了他很久很久,直至现在还印象深刻。

  往前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不断褪色,像是渐渐泛黄的老照片,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技能运用技巧、剧情线路的信息,以及不断残留叠加的死亡痛苦。

  他在世界游戏开始前的记忆,已经开始自然模糊。

  挤过人流,他顺着布满青苔的石砖台阶一路上行。

  这里有水榭凉亭,以及古色古香的木质建筑。野草放肆生长于山台之边,青绿的石像立在缓缓流淌的溪流之旁。几间古宅安静地坐落在正前方。

  古建筑四角挂着灯笼,四周摆放着水池与香炉,摆设充满禅意,空气中有着一股属于松针与竹林的清新味道。

  几人去抽了签。

  诺尔是末吉,吕树和林音则是小吉。

  「试试吧?」林音示意苏明安快抽。

  「我还是不抽了,万一抽到不好的,气氛全毁了。」苏明安说:「再说我也不信这个。」

  「哎,抽抽嘛,没关系,就算你抽到‘凶“我们也不会嘲笑你的!」

  林音立刻拉住他的手臂,就往摊上扯。

  看了乐呵呵的摆签人一眼,苏明安叹了口气,压了压脸上的面具,翻开手里的木牌。

  ……

  【大吉】

  ……

  木牌之上黑色的字迹,似乎在预兆一个美好的未来。

  「真是好运呢,你抽到这个。」诺尔说。

  第一玩家抽到「大吉」,那含金量可相当高。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好运,也会代表很多人的好运。

  「也许吧。」苏明安摸了摸木牌上的大吉二字,将它放进了口袋里。

  「走吧,下一站!」林音挥起小手。

  后来,几人又去了很多不同的地方。

  他们去取了护身符,走了镜子迷宫,玩了场禁止使用能力的漂流,旁观了电音节,并顺道看了一场玩家内部组织的‘区服电子竞技比赛“。

  他们品尝了一路上的各种小吃,看了皮影戏,买了些煞有其事的榜前玩家花边新闻本,诺尔说,第八世界他会拿这个用来嘲讽其他人。

  他们走了网红桥,旁听了一场发生在茶馆的对于第一玩家的高谈阔论,学会了世界游戏期间开发出的新棋牌,并对弈了几把。

  最后,他们到达了今天的重点——「世界游戏文化年度展」。

  和传统意义上的「漫展」不同,这里更像一种面向全年龄段群体的展览,其中有同人、舞台剧ser团、联合歌舞团,以及各类以世界游戏为衍生的、漫画、科普书、周边等文化产品售卖。它的主打并非「二次元」和动漫,而是「世界游戏」中的一切衍生文化。

  在进门时,诺尔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四张套票。

  「说来也巧,其实我在买票时,票都已经快卖完了。虽然这种展览对冒险玩家基本是无偿开放,但我也不想泄露信息。」诺尔说:「结果有个叫‘筱晓“的玩家主动来新世界公会,正好碰上了我,他说他就是负责兜售二手票的,就给我弄来了。」

  ……好熟的名字。

  苏明安听见这个十分有存在感的名字,但他没有细想。

  几人入内,立刻就听到了一声极有存在感的大喝。

  「——第一玩家!竟然是你!」

  那大喝,雷鸣一般,在吵闹的会场内都显得格外嘹亮,透过了滚滚人流轰隆过来。

  「——!」

  苏明安刚迈进去的左脚,立刻收了回来,他的手按住脸上的面具,已经开始酝酿空间位移。

  ——这也太出师不利了!

  刚进会场就被人逮到……虽然说他现在也差不多放松够了,没必要再在这人多的地方掺和一脚。

  但是,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居然一照面就被发现……

  话说,他的脸并没有露出来,他们是怎么发现……

  「别紧张。」诺尔笑着拦住了他,语气依旧平静:「你细看。」

  苏明安抬起头。

  「——无畏的家伙,我为你们的勇气感到震惊。」一声嘹亮的回应再度响彻会场。

  那声音,语气极为激情澎湃,仿佛在读华丽的欧洲诗:「但,很显然——你们没有正确认识自己的地位,你们学不会分级,这样的你们——是无法成为灯塔的!」

  语声隆隆,极有气势,炸得人耳朵疼。

  「啪啪啪啪——」一阵鼓掌声响起。

  ……苏明安这才发现。

  在这偌大会场的正中央,人头汹涌的地方,有着一个布满各色灯光的大展台。

  宛如一个太阳,那里汇聚了最多人的关注,像是会场的核心,人们以其为中心辐射四散着。

  此时,一个打扮的和自己极像的人,正站在那个舞台之上,张开双臂,激情澎湃地演讲。

  而他的对面,则是几个穿着演出服的人,他们衣着破旧,脸上有着很明显的伤痕妆。

  舞台之后的大屏幕上,正显示着一道熟悉的城墙场景,刺耳的海妖鸣叫恰在此时响起,一时,壮烈的BGM同时响起,听得让人热血沸腾。

  「普拉亚的人们——」演出的主角高昂头颅。

  他的身前,几个受伤扮演者立刻同步跪倒,似乎被他的王霸之气所威慑。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演出服的人立刻登台,手持银色枪械,围绕着主角开始跳舞。

  台下的荧光棒疯狂挥舞,奇装异服的人们甩头颠身,头发甩得如同拖把。

  驻足观看的人们将舞台围成了一道大圈,他们的鼓掌声不住响起。

  「普拉亚的人们——」扮演者再次重复,他的语气激昂无比,像是要把昨夜吃的饭都吐出来:

  「——我爱着你们!」

  他无比投入地大喊。

  「哗哗哗——」黑色制服的魂猎扮演者,立刻围绕着他开始跳下一段舞,舞台剧似乎进行到了下一阶段。

  观众们拼命鼓掌,几乎将手拍红。

  「太感动了,这种牺牲精神。」他们谈论着:

  「虽然我没有亲临现场,但我想第一玩家当时应该就是这么演讲的吧,不虚此行了。」

  「唉,我觉得,那个扮演者还是差点意思,第一玩家的演讲应该比这更激情,声音更大才对。这个,不够味。」

  灯光不断在舞台上乱闪,越来越多的人被这场上演在会场最中心的舞台剧所吸引。

  「——我爱着你们!」

  「——我爱着你们!」

  「——不沉湎于安宁,不去从于命运——我爱着这样的你们!」

  隆隆的呼喊声在会场不断回响,这里宛如一个反复处刑的行刑场。

  目睹这一切的苏明安:「……」

  目睹这一切的苏明安:「诺尔,我们现在换个项目,还来得及吗?」

四百二十一章·“食我火焰之奥义!”

  人头攒动的会场中,四人戴着面具,行走在穿着奇装异服的人群中。

  苏明安略感无语地听着舞台剧的扮演者,以一种无病呻吟的情绪,反复重复着那句“我爱着你们!”。

  “嚯。这排练的有点快啊,应该是个正规团。”林音的手指摸了摸下巴:“这事才发生几天啊,舞台剧都出来了,这群用爱发电的人可真可怕。”

  “嗯……根本没内味啊。”诺尔摊开手:“台上那个,只是单纯在照着台词吼而已,我听着根本没感觉。当时苏明安在南区墙头上,可比他讲得有煽动性多了,这东西根本学不来。”

  吕树也点了点头。

  隔着直播也就罢了,但真正听过那场演讲的人,很容易就能听出这两人之间的巨大的不同。

  苏明安在南区码头开战前的那场演讲,被世界论坛的人们誉为“副本中教科书式的战前演讲”,不少以魅力为主打攻略路线的冒险玩家都在学习。

  那是一场混合了话术、情绪,是真正被那景象触动了的苏明安所表演出来的一场宣讲,他当时的语气,平静远远多于悲伤与愤怒,更像在对所有人作一场宣告,提醒他们——你们此时已经无路可退。

  他为他们唤醒了庄严而模糊的“爱”的形象,引导他们的感性与理想,以自己的情绪,调动他人的情绪。

  为国度奋战的精神,为信仰而争的斗志,领土被侵略的愤怒,亲人被残杀的绝望……

  这些情绪复杂又真实,刻薄到极致,也深沉到极致。

  这些都是耽于享乐,只知模仿的玩家无法调动出来的。

  苏明安当时的演讲,根本没有这么多的语气词,也没有多么激烈的情感。台上的模仿者只是宛如鹦鹉学舌,肆意爆发那些无处发泄的情绪,更像一个绝望的,只知道干嚎的大喇叭,而不是一个在战前激发众人情感的领导者。

  这人连台下的观众都调动不了,更别说调动那些真的要绝望赴死的魂猎和民众了。

  但人家毕竟是为爱发电,只是模仿和表演而已。

  不能苛求太多。

  从观众的反应来看,他们似乎还挺吃这一套。

  “明安,上!把他踹下去,你来说一套,保准这些观众个个泪流满面。”诺尔看热闹不嫌事大,指着台子怂恿道。

  “快去!快去,毕竟正主在这呢,上面的这人模仿得也太尴尬了。”乐子人林音一听,顿时来了劲,立刻开始附和。

  “……”苏明安:“你们小声点。”

  会场内虽吵,但不是什么声音都听不见,更类似那种大型超市的吵闹程度,他们这声音一大,旁边人很容易听见。

  恰巧,就在这时,两个人正好和他们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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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在听见诺尔林音的怂恿之词时,那两人的动作齐齐一顿。

  林音见势不妙,立刻开始改口:“苏宇啊,之后我还是不叫你苏明安了吧,虽然你强烈要求……但这叫出来也挺尴尬……”

  她竭力隐藏着刚刚过于兴奋的话语,试图假装刚刚只是在念台词。

  苏明安看了眼,那两个人依旧没有走的意思。

  其中的一个人,更是直接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很巧的是,这两个人也戴着面具,一红一蓝。

  “……哼。”

  一声轻轻的冷哼从那张红色面具下传过来,苏明安一听,略感无语。

  “怎么是你们这两人?”林音立刻就听了出来。

  这熟悉的冷哼声,她几乎都刻进了dna里。

  “哼。”红色面具人梅开二度,又冷哼一声,他微微揭开了面具一角,揭开的角度对着苏明安四人。

  透过微微揭开的一角,苏明安不意外地看见了这个人的容貌。

  金发,海蓝的眼睛,西方人深邃的五官,以及比爱德华更柔软一些的面部线条。

  那对眼里有着些许的不屑,或许还隐藏着些他自己都不清楚的畏惧。

  “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地方啊。”揭开一角面具的艾尼出言嘲讽,目标正是苏明安。

  他的旁边,芙洛拉也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蓝面具的一角,这位榜前二十玩家,职业为元素法师的顶尖玩家,居然在和艾尼一起逛会场。

  他们的动作都很小心,几人围成了一个圈,缩在了靠近摊位的角落里,防止有人发现这一行人,引发谁都不愿意看见的可怕骚乱。

  这几人都是彼此近距离听过声音的,听着林音大咧咧地说话,注意到他们几人也不奇怪。

  林音略感晦气——怎么就和艾尼这个家伙擦肩而过了呢?

  “我不能来?”苏明安回应艾尼。

  “我是没想到,堂堂第一玩家也会来这种人这么多的地方,简直是找死。”艾尼“切”了一声:“我以为你会在新世界公会, 让你的新东家给你好好过一次世界性的生日。我看那世界论坛上,各个街道上,凡是我走过的地方,哪里都挂着你的名字。那群人都快庆祝疯了,你过个生日,比他们自己母亲过生日都激动,干脆把这地改名为‘苏明安的世界’算了……”

  他话放得很狠,内容也相当不客气。

  但几人却神情越来越古怪。

  毕竟,就算艾尼放话再狠,这话语里的一股子柠檬的酸味,真是一开口就飘了好几米。

  “……嗯。”苏明安意味深长地说:“嫉妒了。”

  艾尼原本还算平静的神情立刻变得有些狰狞,像是猫在炸毛:“——我没有嫉妒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再见。”苏明安挥手,根本没有要和这个人多聊的意思。

  在转身时,他这才注意到,艾尼今天也穿着一身相当游戏宅的衣服,纯黑的T恤衫前有着大片大片深蓝色的英文图标,像蓝色油漆泼上去的一般,浓度十分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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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也不知道这个先前翟星上的贵族小少爷,是怎么接触这种游戏宅文化的。

  “苏明安。”艾尼也没追:“在第八世界,我一定会让你看清楚我的实力——你等着,我已经掌握了传说中的火之奥义,我一定会向你证明——”

  “啊好好好。”林音在旁边捧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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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二十二章·“第一玩家和他的灯塔爱人”

  对于艾尼絮絮叨叨的挑衅,苏明安头也不回。

  ……火之奥义,真经典。

  他不明白这艾尼口中,这从第四世界一直念叨到现在的“火之奥义”,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而且,这艾尼放话的气势也一次比一次弱了,或许艾尼他自己都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

  先前还是“苏明安,你等着,我一定会击败你的!”,后面就变成了“苏明安,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看清楚我的实力……”

  这转变,实在无比令人心酸。

  艾尼放完狠话后转身就走,没有在这里过多停留的意思。

  他身边的芙洛拉带着歉意微微一笑,躬了躬身,很快便追上了艾尼的脚步。

  “嚯,这小丑。”在和艾尼渐行渐远后,林音简单作了个评价:“还有那个名叫芙洛拉的元素法师,怎么会和他逛在一起的?我记得他以前的女友不是她啊……”

  “管人家做什么。”吕树在旁边说。

  “诺尔,诺尔,附近有没有喝的啊,我想喝奶茶……”林音没搭理吕树,转头就朝着熟悉这里的诺尔喊话。

  结果,她的话才说了一半,就发现旁边的诺尔人没了。

  她定睛一看,发现诺尔那个家伙正在和路过的coser合影。

  Coser,就是戴上假发、穿上服装、化好妆后,打扮成作品中角色的人。此时,场地内遍布这样的人物。

  但他们在这里扮演的,可就不是动漫作品中的经典形象了,而是世界游戏中的角色。

  比如不远处的洛丽塔摊位边,就有着一个披着白毛,穿着白袍的钦望coser,他的身边围了一圈想要合影的人。

  甚至于,穿着冰白色机械服,脸上搽着厚厚白粉的诺丽雅coser,居然在和第四世界的茉莉coser共同散步。这是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一个个熟悉的角色,在人们的扮演下再度显现出来,除去他们脸上时不时破功的笑容,和对于合影者友善的态度来看,他们扮演得挺到位,宛如真人再现。

  和诺尔合影的,正是一个榜前玩家扮演者……没错,是一个吕树的扮演者。

  这位扮演者戴着白毛的假发,穿着一身经典的黑色汉服,手握长刀,表情冷硬,看上去像模像样。只是他肩头的绿色螳螂略显塑料,是一个不动的仿制品。

  诺尔和他合影没问题……但问题在于……

  诺尔把面具摘了。

  于是,露出原本面貌的本尊诺尔,和吕树的扮演者,高高兴兴地合了张影。

  金发的小少年看起来高兴极了,他对镜头比着标准的剪刀手,与吕树扮演者的姿态无比亲昵。

  “谢谢,感谢合照~”诺尔摆了个pose后,笑着和吕树扮演者道谢。

  吕树扮演者挠了挠头,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

  他指了指诺尔身上的红白卫衣:“那个,我看你的假发和妆都化得挺好的,简直和诺尔本人一模一样,就是这衣服是不是……”

  “啊,我这是诺尔·日常版。”诺尔笑容满面,他似乎陷入了无与伦比的愉悦之中:“诺尔他也不是一直穿着红礼服的嘛,我就想再现一个穿着日常卫衣的诺尔。”

  “嗯嗯。”旁边的水岛川空扮演者点了点头,这是个梳着黑色双马尾的姑娘,身上的和服很到位,只是脸稍微圆了点,并没有那么像水岛川空本人:“挺好的,日常服也好啊,真的,你的妆真的好真啊,化得真的像本人一样……”

  “哈,哈哈,是吗?看来我的化妆水平还可以啊……”诺尔笑得灿烂如花。

  苏明安三人略感无语地看着诺尔在那边耍宝。

  下一刻,林音直接抬手。

  红绳顺着她的黑发自然而下,她取下了她的面具。

  几个逛摊位的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投来了视线,看了看林音的脸。

  但很快,他们的视线又收了回去,似乎并不在意。

  “嗯。”林音点了点头:“……所以根本就没人能看出来我是真货嘛。”

  妖狐面具在她的指尖转了几圈,而后直接被她塞进了背包格子里。

  “太冒险了。”吕树皱眉,他不赞同这样直接露出真实面貌的行为。

  “哪里有!这一路上cos我们的人,没有二十几也有十几了,其他人根本看不出来嘛。我这戴着面具,还憋着慌……”林音的眼睛眨了眨。

  黑漆漆的眼珠子在她的眼中微微一转,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恶作剧。

  忽地,她猛地一伸手,动作奇快无比,宛如猴子偷桃般,瞬间就把吕树脸上的面具扯了下来:“拿来吧你!”

  红绳脱落,露出吕树一张略带惊愕的脸。

  他很显然是昨夜没睡好,眼下还有着一圈青灰的眼圈。

  在被夺下面具时,他立刻伸手,想要把它抢回来,又觉得众目睽睽之下争抢这种东西很不自然,只能作罢。

  身处热闹的人流中,他似乎全身都僵住了。

  林音得意地转着手里的面具,笑得像只小狐狸。

  “没关系的,别害怕嘛。”她笑着说:“根本没人看出来真假。”

  事实上,这一路走来,他们已经起码遇见了十几个和他们一模一样的扮演者。

  这群扮演者的细节都抓得很到位,吕树扮演者普遍是一身黑汉服,一把黑刀,有条件再搞个小蝴蝶小螳螂。林音扮演者则是一头黑发,手上一把大砍刀,装扮得与战场上的战斗奶妈一模一样。

  至于苏明安的扮演者……那简直是遍地爬。

  他们只要走一会,就能看见一个“苏明安”,再走一会,又能看见一个。

  在有了改换容貌道具的帮助下,这些人装扮得比苏明安自己还像苏明安。

  如果真要评一个“第一玩家扮演大赛”,估计苏明安本人都排不上名次。

  更别说那正在上演的舞台剧, 那更是“第一玩家”频出。

  苏明安抬眼看去,发现那场“普拉亚战前演讲”的舞台尬剧已经结束了,换上的是一个新的节目,据说剧本名字叫“第一玩家和他化形的灯塔爱人”。

  中央大舞台的节目在一直上演。

  前面的节目结束了,就会立刻换下一个,很多小团体都精心准备了节目,这些节目一个个演,足以排到第二天去。

  驻足的观众却似乎越来越多,他们普遍对这种戏码十分感兴趣。

  只要和“第一玩家”沾上话题度的东西,无论在哪里都是热门,这条规则在这里也同等适用。

  舞台上,格外响亮的激情之声在场地内晃荡着。

  “——你,你就是我的灯塔吗?”

  “——是的,第一玩家,是你强烈的愿望和意志召唤了我,从今以后,我愿意陪伴在你的身边,同你一起走过剩下的路……”

  两个扮演者一唱一和,一时之间,会场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人们似乎对此喜闻乐见。chaptere

  第一玩家

四百二十三章·“最幸运的诅咒。”(望川川qq盟主加更4/5)

  苏明安火速将注意力从舞台上的尬剧转开。

  他站在摊位边,简单地看了看。

  除了舞台剧,会场里还有不少小游戏,有趣程度并不输于他在上午的旅程,比如密室逃脱、拼图大赛、意念跳舞机、架构虚景代入系统、天气模拟系统、世界游戏知识竞赛、副本角色模拟大赛……各种新鲜活动排满了各个店铺。

  至于摊位之上,则更有许多与“世界游戏”密切相关的东西。

  比如,“灯塔理念相关分析”、“人类进度条积分预估及计算本”、“榜前玩家关系大解”、“世界游戏之我能知道一切剧情”之类的图书,或是各个知名角色的海报手办等等。

  苏明安随手拿了一个他自己的手办,这手办做工还挺精致,连肩头的黑猫都栩栩如生。

  在一看手办底盘,“千泽家”三个字,他顿时好感全无。

  这是苏式所在的那家黑心周边店。

  这帮人真是会赚钱,无论在怎样的世界里。

  他放下手办,看向名为“展览馆”的区域。

  那里列举着各种已知的技能图鉴,是由联合团的图鉴编纂部提供而成。一幅幅的技能效果图配合文字讲解挂在墙上,吸引不少玩家驻足讨论。

  一旁,还有着七个世界副本的剧情路线分解图,有戴着麦克风的专家在那里负责讲解。

  根据各个HE、E的结局,他们已经初步分析出了一套游戏的秩序流程。

  恐怖的,阴间的副本,在专家们的合力之下被一点点地分解、剥开、剖析——直至化为清晰的文字和完整的流程图,在今天这个日子,呈现在人们眼前。

  似乎,就算再复杂,再困难的问题,在人们的智慧前,都能被渐渐化难为易,化繁为简。

  潮水般的洪流之中,一粒沙微不足道。

  但在这群沙子聚起来时,它们能轻而易举地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力。

  喜欢这些东西的休闲玩家,看起来无用极了。但当他们有组织,有秩序地聚集起来,也能形成这么一场盛大的,世界性的集会。

  人是一种群体性的动物。

  群体的智慧,虽然有些时候会受到蒙蔽与打压,但一旦有秩序地汇聚起来,会比单个人的力量要强。

  联合团等组织展开这种活动,绝对不是单纯为了让人们开心,也不是为了推广什么令人玩物丧志的衍生娱乐。

  陌生的新世界,所衍生出的一切文化,以及在它们之上诞生的,由人类智慧分析形成的成果。例如信息展览馆、攻略分解图、技能道具全图鉴……它们此刻无比清晰地摆在了人们的眼前。

  当这些产物一列列、一排排地展现在人们的面前,当它们充斥了这片面积巨大的场地,让这里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小空间时,人们会无比深刻地认识到属于他们群体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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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这一场看似娱乐化的展览,在让大家放松的同时——其实也是在为他们酝酿一场令他们满怀信心的光明未来。

  它为每一个到来的人们心中,埋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

  “……”

  想到这里,苏明安停下了思考。

  ……明明是要过生日的,他的思维却又忍不住跑到这方面来了。

  他看了眼其他三人的动向。

  诺尔……诺尔已经沉迷抓coser合照去了,林音和吕树则在一些本子摊位边徘徊。

  苏明安忽然注意到,在昨天夜里,诺尔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由于他当时已经睡过去了,并没有注意到这条历史信息。

  信息的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诺尔居然在那个时间点还在熬夜。

  他点开信息栏。

  ……

  【诺尔:这是第八世界的信息,也是我“守望者”身份的福利。】

  【诺尔:你可以注意一下。据我判断,这次的副本难度,应该比第四世界更高。】

  ……

  苏明安点开诺尔发来的资料。

  蓝色的面板,在他的眼前浮现。

  ……

  【第八世界·神祭】

  【世界类型:多副本集合世界,百人巅峰竞技世界】

  【关键道具:铭纹】

  【通关要点:在副本中收集“银星”,与你的“引导者”共同战斗。】

  【世界要素:牺牲、置换、献祭、天灾、欺骗、诅咒、养成、羁绊、新生、无尽轮回】

  【“佰神代表唯一与圆满,玖神代表轮回与残缺。”

  “来到这里的勇士们啊。”

  “我将以时光之永恒、岁月之变革、引导者之鲜血——为你铸就最幸运的诅咒。”】

  ……

  苏明安关闭了界面。

  “神祭”。

  这个世界名……有些不简单。

  和“神”扯上关系的,都不是什么好处理的东西。

  而且,“银星”又是什么东西?通关条件吗?这是……类似于阵营排行榜一样的竞技世界?

  而且,苏明安还很在意那写在世界类型里的“多副本集合世界”。

  以及写在通关要点里的,可以和玩家共同战斗的“引导者”。

  多副本是个什么意思,难道玩家还会处于不同的副本中?引导者难道是能帮助玩家的npc?

  信息实在太少,他判断不出什么。

  但从这短短几行字便可以看出,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简单。

  他回头,看了还在忙的三个人一眼。

  暂时停下了思索后,他走向了旁边的一家“副本角色展览馆”。

  这个展览馆,也是他愿意来这里的主要原因。

  这里的墙面上悬挂着各个副本中的知名角色的影像,以及他们的生平信息,个人资料,宛如一处名人名迹记录馆。

  下边的一排排玻璃柜里,更是展览着些仿制的角色物品,比如辉书航的权杖、白雄的钢笔、冬雪的吊坠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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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他的视线,从朵朵、诺丽雅、白雄、茉莉、泊里、钦望、辉书航、圣启、冬雪、夏洛阳等人的区域掠过,掠过艾尔拉斯、阿尔切列夫、克里弗等人……

  他的脚步不断移动,掠过一个个玻璃展台。

  终于,他在一个人的生平信息前站定。

  他取下了面具。

  他面前的墙面上,贴着一张清晰的截图。

  金发青年的容颜,凝刻在了墙面的纸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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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二十四章·“终于给我逮到你了。”(望川川qq盟主加更5/5)

  “……”

  苏明安注视着这张影像。

  青年的笑容很干净,很灿烂,如同他第一次见到他的那样。室内的灯光洒下柔和的光影,骑士身上的铠甲都似有了灵。

  ……然而如今留给他的,只是角色展览管理,一张高清的截图影像。

  以及他背包格子里的一本笔记本。

  他移下视线。

  影像的正下方,被白色镁光灯照射得亮晃晃的玻璃柜里,躺着一柄安静的骑士剑。

  骑士剑的做工很精致,但很显然,这只是一柄人工仿制的剑,并不是那位骑士手里的真剑。

  他伸出手,手贴在玻璃之上。

  隔着一层无法打破的玻璃,他凝视着那柄满是刻痕的仿制剑。

  手里的妖狐面具,被他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过路的人们,也有不少人在这个地方驻足。

  “这上面画的是谁啊?我怎么没印象。”一对喝着奶茶的小情侣从柜台边路过,其中的女生似乎被帅气的骑士形象吸引了,停下了脚步。

  “那是谢路德,是第七世界副本的npc,身份是光明骑士,从第一玩家的直播间里看,这是个想成为玩家的npc。”男生回答着女生。

  “哇,那他最后成功了吗?”女生歪着头,似乎有些好奇。

  “没有吧……他好像自己放弃了。”

  “哦,好可惜,他看起来挺帅的……”女生嘬着吸管,嘴里的奶茶“滋溜”直响。

  这对小情侣步子晃悠了过去,似乎没打算在这边停留。

  但很快,其中的女生就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又迅速倒了回来。

  “我靠,我在玻璃柜边看见了个好像苏明安的coser!”她拉扯着旁边有些吃醋的男朋友。

  “能有多像……我草!”原本满不在意的男生,在看了眼站在玻璃柜台前的苏明安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不光样子像,气质也像!太像了!”男生愣住了:“我天天看苏明安的直播,这个coser好牛啊,只是单纯站在那里,给我的感觉就像直播里的苏明安一样。小千,你要不要去和这个coser合个影?这也太还原了……”

  他已经调出了摄影界面,似乎很想拍下这个“很还原”的coser。

  女生实在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直接凑了上去。

  “那个,你扮演得好像啊,气质也好到位,我可以和你合张影吗?”她试探性地说。

  苏明安看了她一眼。

  当冒险玩家不经意间泄露出气势时,休闲玩家很难抵抗。越强的冒险玩家,这种给予他人的畏惧感就更明显。

  原本一脸兴奋的女生,居然直接后退一步,拉着她的男友转头就走。

  她好像被吓到了。

  苏明安没有故意吓跑她的意思。

  ……但她却被吓跑了,也许是因为自己的表情确实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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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他转过了头,继续看着玻璃柜里的仿制项链等物。

  这边的角色展览区很安静,比起其他热火朝天的活动游戏区,喜欢在这里安静看资料的人并不多,只是一些中年人和小情侣会在这边散步。

  他看着联合团为谢路德撰写的生平信息,忽地感觉到旁边站了一个人。

  他觉得对方也是想看资料的玩家,身子侧了侧,空出了一块地方。

  然而那个人竟然得寸进尺,直接凑了过来,单手落下,按在了玻璃柜上,挡住了苏明安看资料的视线。

  苏明安皱眉,想着这人估计是没注意。

  结果,对方却更进一步,直接把另一只手也贴了上来,五指张开,将苏明安的视线完全挡住。

  这个动作显得滑稽极了,也火药味满满,像是故意不让人看资料一样。

  苏明安不再退让,他觉得这应该是个认出他的榜前玩家,是来挑衅来了。

  他的手够向旁边的妖狐面具,把面具捏在手里,直起身,转过头,看向那个莫名其妙凑过来的家伙——

  黑发,暗金色眼,穿着一身深蓝外套的青年,正双手扒拉着玻璃柜,身子有些歪斜地靠在玻璃柜边。

  他正盯着苏明安,眼神淡漠如水,歪着身子的姿态看上去有些搞笑。

  但苏明安却没笑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是谁。

  苏明安宁愿这时候找来的,是个和他有仇的榜前玩家, 哪怕是爱德华、安德烈,他也可以接受,就算死掉的水岛川晴从阴间爬出来找他都行。

  他怎么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刻,看到面前这个家伙。

  ……如果在这种场合,这种没有现代常识的家伙大喊大叫,把人引来,所造成的结果,对他而言绝对是毁灭性的。

  什么“12月31日大型踩踏事故”,“世界文化集会演变为第一玩家熊猫展”……这种事情,标题他都想好了。

  而且,鉴于第七世界结尾时自己半强迫的行为,不排除对方是来复仇的……

  他看向眼前的这人。

  这人眼里的情绪如果能文字化,那绝对该是“终于给我逮到你了”。

  “找到你了。”面前的青年收回了手。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他此时姿势的不雅观,很快站直了身子。

  他看了眼墙上光明骑士的影像:“你似乎对这个骑士很用心啊……遇人说人话的异世界旅者。”

  “嗯……”苏明安说:“遇上你,其实今天对我而言也很不幸。对了,我现在说的这句话,应该不算遇人说人话了?”

  “不算。”苏凛说:“这句话听得我不太高兴。”

  “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苏明安说。

  苏凛皱眉看着他。

  室光落在这位曾经的神明大人漆黑的发上,他暗金色的眼眸透露出的情绪有着疑惑。

  “我一路走来,都很奇怪,为什么这里会有那么多人扮成你的样子?”苏凛问:“他们是你用来防备刺杀的影子替身吗?”

四百二十五章·“传说中的神明大人”

  “……”

  面对苏凛这个没什么现代常识的家伙,苏明安真的很想走。

  事实上,这所谓的世界文化展,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好看的。

  只是,他刚有想要离开的心思,这个一身现代化装束,卫衣牛仔裤运动鞋的青年就出现了。

  满打满算才两天,这个传说中的“神明”大人,再次出现时,居然打扮得这么跟得上时代。

  也不知道苏凛是参考了哪本服装搭配书。

  “没有什么影子替身,这些人假扮我,是因为喜欢我。”苏明安解释道。

  “原来如此。”苏凛点头,似乎听明白了:“祭祀仪式吗”

  苏明安:“”

  ……这苏凛的思维怎么会跳跃到这种程度

  “这就是,和普拉亚的光明圣堂类似的地方吧。”苏凛说:“将过往英雄的战绩成果重现,或是扮作神之侍从的模样,进行集会,以激励后来者成为新一任的骑士与魂猎……我在云上城时,看见过普拉亚居民举办过类似的祭礼活动。”

  苏明安:“……”

  苏明安:“你这样理解也行。”

  “那个巨大的祭台,风格也很独特。”苏凛看向正在演出的舞台:“这些人的舞蹈十分别出心裁,比普拉亚的舞蹈要细腻许多……他们的衣服布料也很独特,质感看上去比居民们穿的布衣好很多,也不像麻……”

  此时,那舞台上的两个扮演者正在一唱一和,故事进行到了“第一玩家”和“灯塔”在副本中并肩作战的情节。

  高昂的背景音乐响起,伴随着刀枪剑鸣之声,扮演副本小怪的扮演者纷纷配合倒地,场面看上去诡异极了。

  ……看起来还真和祭祀没什么两样。

  苏凛似乎还在认真观察,他的视线从舞台边的主持人脸上扫过,语气里有着探究:“以扮演者的情景再现,来收割对英雄的信仰力量,好聪明的办法。而且……珍贵的传音宝石在你们这居然人手一个,物质条件看起来确实不错。这音乐好像也不是人工演奏的,是什么原理……远程传音吗?还是能量拟合……”

  “以及。”他继续观察:“这一路走来的售卖食品,居然有很多制造工序麻烦,又填不饱肚子的东西,真是奢侈到过分。你们的世界研发了那么多种可供食用的食品,居然大多都是只注重外表,华而不实的零食小吃……

  对了,我看见,还有一种名为‘奶茶’的饮料,似乎十分受欢迎,我看那些年轻人几乎人手一杯。这种液体是对你们的身体机能有着什么加成吗?还是能够快速补充人体一天的消耗?

  ……还有你们的年龄结构,在这种本该以中老年人为主的祭祀场所,我看见的竟然全是年轻人和小孩子……”

  宛如神明下凡,视察人间。

  苏凛观摩着漫展的景象,说着完全与现实不相关的离谱观察结果。

  苏明安已经想走。

  他刚转身,想迈开腿,却忽然听到身后苏凛的一声叹息。

  那叹息声很轻微,并没有过于沉重的情绪,更多的是怅然。

  苏明安回过了头。

  苏凛正双手插兜,抬着头,观察着那会场顶端照射下来的彩光,光芒洒在他年轻的脸上,他似乎在研究这里的建筑构造。

  “不过,虽然物质条件很不错,但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也很一般。”苏凛说。

  “是吗?”苏明安转过身,看着他:“这种没有战争,禁止直接伤害,物质条件优越的世界,难道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这些人生活条件丰富,一个个都过得非常幸福,他们脸上的笑容,可比普拉亚的居民要多得多。”

  苏凛的视线,从路人的笑脸上缓缓滑过。

  他低头,理了理他那身十分潮流的字母卫衣,将翻出来的长袖塞进卫衣袖里,动作有些费劲。

  他似乎才刚刚适应这种服装的搭配方法,连袖子和衣领都没整理好。甚至穿的还是卫衣搭配白衬衫,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想的。

  “也不尽然。”他低着头说:“你的世界的人的灵魂……在我眼里太过单调,几乎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腐烂的味道,这是过于丰沛的资源,以及过于低压的生活造成的溢出性结果。他们……与我所爱的普拉亚的人们,完全不同。”

  “是吗?那……”苏明安的语声顿住了。

  他忽然注意到,周围已经渐渐开始出现驻足的人。

  或许是被他们这两个“简直完美还原的coser”所吸引,主动靠近这边的人已经越来越多,甚至他们还有呼朋引伴,形成合围之势。

  “换个地方聊。”苏明安立刻戴上了妖狐面具。

  苏凛看了眼似乎在对着他拍照的路人:“奇怪。”

  他看了眼这帮蠢蠢欲动,甚至还有人想靠上来合影的玩家们:“他们似乎并不畏惧我?”

  他感到很新奇。

  对力量和权势的畏惧,几乎成了普拉亚人的天性,以前他的继承人去普拉亚,哪怕戴个面具,面对的也都是或恐惧、或崇敬的眼神,从未有人这么……这么大胆,这么露骨地直视过他。

  然而这一群人,他们的欣喜情绪完全不收敛,外露得非常明显,像是不害怕会因此引来灾祸一般。

  ……没有斗争的世界,所培养出来的人,竟然是这么天真的吗?

  “不,我认为,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们以为我们两都是假的……”苏明安简单说了一句。

  苏凛和他可不一样。

  他能够收敛气势,苏凛可完全没这个意思。苏凛站在这里,就像个闪闪发光的高爆弹一样,像随时随刻都在向周围人发射信号“我就是苏凛,快来找我吧!”。

  虽然人们肯定以为这是个很像的coser,但时间久了,难免会有冒险玩家察觉到气势上的不对。

  “这些人连基础的气息感知都不会,还会错认世界的最强者?”苏凛自言自语:“这个世界人的警惕性真是低到了一种可悲的程度。”

  苏明安没管苏凛在瞎说什么,立刻拉着他离开了这里。

  至于还在瞎玩的诺尔之流,不必管了,他们现在爱去哪去哪,他们三个人抱团去玩都行,现在应付面前这个危险人物才是重点。

  他迅速拉着苏凛到了一处没有摊位的角落。

  苏凛也没反抗,直接被拉了过来,从力量差上,苏明安侦测不到对方的数值。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苏明安问。

  那么多的coser,其中不乏以假乱真,比他还真之人,苏凛居然这么确定地就找过来了。

  “我在你身上放了追踪法式。”苏凛说。

  苏明安听出了不对:“追踪法式?你的实力没有清空?”

  他以为,这种npc成为玩家后,战力理应削减一下才对。

  “没有清空,只是回归原点。”苏凛说:“脱离了云上城,我失去了神明的身份,一切属于神明和海妖的力量都被抽走……当然,这些都是因为你。”

  他还在整理他难缠的衣袖,望过来的眼神颇有些指责的意思。

  苏明安作出了初步判断。

  这样一来,苏凛的实力肯定没有原先那么离谱,应该是苏凛本人在六十年前,登上云上城时的实力。

  之前他看过一次战力排行榜,上面并没有苏凛的名字,可能是这种中途加入的玩家并不计数,不然苏凛的战力可能会一路狂飙,把爱德华之流都踩在脚下。

  但苏凛的身份是玩家没错。

  就是不知第八世界,苏凛这个没在排行榜上出现的玩家,是否会作为“前百玩家”中的一员,加入其中……

  对了。

  苏明安脑中灵光乍现。

  ……如果他能在这里,把苏凛骗进他的合作范围的话,第八世界的竞技肯定会顺利许多。

  苏凛的实力先不论怎样,经验和智慧都是一等一的,如果成为他的助力,应当对他的通关很有帮助……

  “苏明安。”苏凛盯着他,冷不丁地说:“你又在酝酿你的攻略式说辞了?”

  苏明安的思绪被打断。

  “差点忘了。”他深表遗憾:“这套对你不管用。”

  如果当时不是红玫瑰强行破局,光凭嘴炮,他真的无法说服苏凛。

  然而,就在苏明安还在思考的时候,苏凛却直接点头。

  “如果你是想来与我合作的话,我同意。”苏凛说:“我这两天,已经初步了解过这个世界的规则,以及你们所谓‘玩家’的任务,根据搜集到的信息来看,你是‘玩家’中的最强者,与你合作,对我有利。”

  苏明安眨了眨眼,他没想到苏凛会答应得这么轻松。

  苏凛伸出一根手指,似乎是在强调:“当然,我唯一的要求是,你不得对我说谎,任何一句都不行,我不信任会对同伴说谎的家伙。”

  “嗯,你说的没错,对同伴说谎的家伙,可太可恶了。”苏明安说:“比如六十年前,云上城,对同伴说谎的青年船长……”

  “停!”

  苏凛一直平淡的表情难得出现了波动的裂痕。

  他伸出手,掌心对准苏明安,似乎想要做些什么,但在意识到不许直接攻击的规则后,他又把放了个哑炮的手收了回去。

  此时,苏凛才意识到,面前这不过二十的青年,对他也了解颇深,对方把他留下的记忆之石看了个全,等于知道他的一切关键信息。

  再摆架子,这个第一玩家可能会把他的初恋情史都扒出来。

  事实上,苏明安已经在思考要不要当面揭穿苏凛的初恋情史,让这个人好好破功一把。

  对于这种当了六十多年神明,本性不坏,却硬要摆架子的人,揭穿对方的黑历史是个不错的选择。

  双方都是立于各自世界顶峰的存在,没谁更卑微。

  哪怕面前的是当了六十多年神明的苏凛,年龄大他好几代,苏明安也没有要低头的意思。

  在这方面上,他不会退让。

  面前,苏凛终于整理好了他的袖子。

  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卫衣,眼神恢复了淡漠。

  “那么我走了。”苏凛说:“听说今天是你的十九岁生日……真年轻。”

  他的语尾微微上扬,这话说得意味不明。

  苏凛特意找过来,似乎只是为了结盟的,他的目的竟然巧合到和苏明安完全一致。

  “……再见?”苏明安挥了挥手。

  此时,一直在旁边闲逛的诺尔等人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们急急忙忙戴上面具就赶了过来。

  “这家伙……他怎么会在这……”林音大惊失色。

  她立刻就认出了一身卫衣,像刚从象牙塔里出来的研究生模样的苏凛。

  她心里无比清楚,这看似普普通通的青年,在过去的六十多年里,被普拉亚一代代的居民尊为传说中的“神明”过。

  神明的思维方式,可与普通的玩家完全不同,他们生长的环境、阅历、经验、三观,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所着眼的角度和立场有本质性的不同。

  “现在他算队友了。”苏明安说。

  “暂时,不算。”苏凛立刻拆台。

  在纠正了一句后,他不再看这几人,立刻转身离开。

  旁边一些举着相机的路人以为这是个coser,立刻想凑上来拍照,却被苏凛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吓退。

  “苏凛。”苏明安在后面喊了一句。

  苏凛没回头,只是双手插兜。

  他的身影静静立在会场门侧,随时可以一步踏出,静立的姿态看上去有几分孤寂。

  他离开了所爱的家园,被迫来到了这种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世界。

  与爱人分离,环境骤然大变,他还处在未知的迷茫之中。

  然而身为世界领导者的自尊,不会允许他开口向别人求助。

  “有事”他很淡地问了一句。

  苏明安也语气很淡,指了指苏凛露出来的衣角:“你的衬衣没塞好。”

  “……”苏凛的手在卫衣下沿摸了摸,准确地揪住了一角溜出来的白衬衣。

  他的身形一僵,动作迅捷地将衬衣塞了进去,脚步飞快地离开了几人的视线。

  下垂的阳光拉长他的样子,他像阵风一般掠过拥挤的人群。

  他瘦削的身形渐渐消隐,隐没于交汇的人海里。

  第一玩家

四百二十六章·“这是一场很完美的祭礼。”(半醉柚子盟主加更1.5/5)

  苏凛的身形于人群之中迅速隐去。

  「……普拉亚,传说中的神明大人啊。」

  看着苏凛离开的身影,诺尔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真是好大的威势,隔着一道摊位我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势,还真是毫不收敛。」

  「如果,他会在第八世界和我们一起参与游戏的话……」吕树轻声说。

  「应该算一个bug般的人物……感觉难度又加大了啊。」林音说:「苏明安,后悔把他拐回来了吗?保不齐,在我们几个嗝屁后,最后会是你和他的终极决斗。」

  「我不怕他。」苏明安摇头。

  坦白来说,他感觉不到苏凛身上的威胁。

  在放下了普拉亚的重担后,苏凛的危险感似乎也消失了,在刚刚的对话中,苏明安感觉不到苏凛的敌意。

  对于这个无论是行动手段,还是思维方式,都与自己无比相像的苏凛,他并不畏惧。

  苏凛给予自己的利益,应当会多于弊端。

  「不怕他吗?」林音摸了摸下巴:「这家伙话术不输于你,实力应该也不弱,更别说经验和阅历了……可能他唯一的弱点,就在于没从小生活在现代世界,对常识的了解还有所欠缺,其他方面基本是六边形战士啊,这怎么打。」

  「有些时候,并非要击败所有站在身边的人。」苏明安说:「并非所有强者都是我们的敌人。」

  「你的那个红玫瑰道具把他带回来的?」诺尔对此很感兴趣:「如果那种道具能多来几个,我们就无敌了。」

  「没有了。」苏明安并未暴露他的掌权者技能,而是直接否认。

  那个将n转化为「跟随者」的掌权者新技能,他还没有切实实验过,不知道会有多强,在技能真正实践之前,他不会随意向队友信口开河。

  「……来,走走走,怎么又说到副本游戏了……不聊这个了。」

  看氛围不对,诺尔立刻中断了话题,他一手一个,搭上了苏明安和吕树的肩,一副哥两好的样子。

  吕树对此表现得十分抗拒,但这并不重要。

  诺尔的手牢牢箍在吕树的肩膀之上,像将他定在了原地。

  「苏明安,我刚刚就看到一个很有趣,很有代入感的游戏,我觉得一定很适合你,快来和我一起来玩……」诺尔的语气很兴奋。

  身为乐子人,他的眼里似乎只有各种「好玩」的东西,他拥有最特别的,属于冒险家天性的好奇心和探究欲。

  ……

  夕阳下垂。

  会场的落地玻璃窗外,投下大片大片血一般粘稠的阳光,洒在人们浮着笑容的脸上。

  在玩过了诺尔口中的「有趣游戏」后,一行人离开了会场。

  诺尔口中的有趣游戏,其实并不有趣,那居然是个让人面对面喊羞耻台词的y,苏明安喊了一句就放弃了,对于这种非正式的情况,他根本就喊不出口。

  倒是诺尔脸皮最厚,一直坚持到了最后一位,把台本上的羞耻台词全部声情并茂地喊完了,全程都没有笑一下。

  最后,他成功得到了小游戏主办方发放的小巧奖杯。

  除此之外,值得一提的,便是在这期间发生的小插曲。

  在几人面前迅速离开,表现得无欲无求的苏凛,居然没过一会,就出现在了会场中心最为瞩目的大舞台上。

  这还是苏明安等人打算离开,路过那个舞台时才发现的。也不知道苏凛是不是想瞒过他们,自己一个人逛。

  苏凛是被主持人亲自请上去的,原因是「经过大众评选后,这位是最为还原苏凛角色ser」。

  当主持人将麦克风递到苏凛嘴边

  ,让他说点感言时,苏凛神情严肃。

  偷偷躲在人群里看热闹的苏明安四人,觉察到了一些不对。

  等等……

  让毫无现代知识,甚至认为这是一场祭礼的苏凛,上去说获奖感言……

  「这是一场很完美的祭礼。」

  果然,苏凛这声音一回荡在场地里,诺尔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音捂住了脸,她有些不敢看。

  旁边的观众愣住了,咔嚓吃着爆米花的一个男人眨了眨眼睛。

  「这是在说啥子哟。」他砸吧着一口方言。

  台上的苏凛,面对着愣住了的台下玩家们,语声庄重:

  「感谢你们——感谢你们给予先驱者的仪式与舞蹈。」

  「你们于祭祀间的模仿,再现了先驱者不灭的灵魂,你们在祭台上的表演,更是追忆了他们高尚的事迹。其中——对于你们之中的强者,穿梭于世界中的旅行者,你们更是表现出了与其共命运的誓言与意志。」

  「和平的时代,亦然需要这样的仪式与追忆。哪怕是挥舞毫无杀伤力的,木质的武器,或是穿着明显有所缺憾的服饰,也是一种对于过去的铭记,以及对于未来的展望。」

  「你们将不会屈服于无意义的暴力,和平与善良将与你们同命运。」

  「或许我会艳羡于你们的幸运,你们生活在一个物质条件优越,无需与恐怖的种族战斗的,美好的世界里。」

  「——愿你们将这样热爱和平,亦不忘斗争的意志传递下去。」

  他将麦克风还给傻了眼的主持人,朝人们点了点头,走了下去。

  「啪啪啪啪——」

  在短暂的呆滞之后,人们还是鼓起了掌。

  「好敬业ser啊,连说个获奖感言都那么代入。」这是一个听傻了的女生。

  「我觉得我们可以加一个语s奖,这ser刚刚的演讲非常有气势,比起直播里的第一玩家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一个评审团的成员。

  「他好酷,我刚刚差点忘记呼吸了……真的有气质这么贴合ser啊……」这是一个捧着单反相机的青年。

  苏凛的讲话还是到位的。

  即使只是随口一说,身为过去的神明,那气势也足以压制所有待在下面的观众,连一脸笑嘻嘻的林音都僵住了笑容。

  「不赖嘛。」她嘬了口手里的奶茶。

  苏明安转头,看着苏凛的身形迅速远去,看着那人的蓝色卫衣下沿,又露出了一角没塞好的白衬衫……

  虽然嘴上说着看不起这个世界,在讲话时,苏凛依然表露出了羡慕的态度。

  或许在他的心底里,也在渴望这样一个梦想中的世界。

  只是,生活在他身边的人,已经不是他爱着的普拉亚居民。

  ……而是一群将他所爱之人视为n的,无所不为的玩家。

  「……」苏明安沉默片刻:「回去吧。」

  时间已经接近傍晚,他们可以离开了。

  ……

  最后,苏明安这一队人,作为极优秀的「第一玩家主角s队」,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很多人为他们留下了录屏与影像,并分享在了公共平台上。

  人们声称,这简直是今天会场上,与真人气质最贴近的一ser,无论是假发还是妆面都很完美。美中不足的,就是他们这四人穿的是日常服,并没有将第一玩家小队的标准战斗装贯彻到位,因此遗憾地错失了最ser评选金奖。

  很显然,这些人不会发现他们错过了什么。

  在和热情的摄影师们挥手告别,约定下次活动

  还会s时,诺尔已经快笑疯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这群人肯定想不到他们到底错过了什么,真的,我是真没想到,我们这没有任何掩饰的一队人,居然能在这种地方行动得这么顺畅……」

  诺尔笑声不停。

  血色的夕阳洒上他的面颊,将他白皙的脸照得通红一片,似乎有暖融融的温度在他的双颊上流转。

  他似乎一直都是这么乐观开朗,全程也是他笑得最开心。

  积极的情绪总会顺畅地传递给他人,看着诺尔笑成这样,连带着几人的心情也好了些许。

  苏明安转头,望了沐浴着夕阳,宛如横卧巨兽的银色会场一眼,看见那玻璃内部攒动的人群。

  夕阳洒落,落下一片金色与暗色错落不一的光影,头发被照成暖色的人们,相伴着笑着走出,门口不时传来欢快的音乐声。

  渐渐地,各色的灯光亮了起来,宛如点缀在银色巨兽上的一颗颗鳞片,流动着的人如同蚂蚁般在其中四窜,空气中有一股食物的温暖味道。

  「……」苏明安的心绪有了些微的转变。

  这还是世界游戏开始后,他第一次这么接近这些休闲玩家。

  没有野心,不敢下场的他们,在这样的世界似乎也生活得很开心。他们已经自由选择了他们的生活方式,哪怕在一年后腐烂也像无所谓。

  就像观测者一般。

  有人会为了个人的欲望,放弃玩家身份,成为各种各样的身份者,其实他们的选择也没什么问题。

  站在大局的角度来看,这毫无价值。但并非所有人都必须要成为大局的一滴水,他们也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

  对于这些人,他只能引导,试图改变他们的想法,却不会强制。

  人与人之间的觉悟和思想终究不同,他们可以有自由的权力。

  这个世界很公平,付出与收获或许有时会不对等,但大多时候都是呈正比递增。

  这些人已经为他们当前的幸福提前预支了代价。

  ……

  尽管他们自己还尚未察觉到这一点。

四百二十七章·“明珠之塔。”

  【2021年12月31日,20:00】

  ……

  在节庆日的夜空里,最不能缺少的就是美丽的烟火。

  人人身着旧时的衣装出门,三两成群,穿着浴衣,踩着木屐,抱着纸碗里热气腾腾的章鱼烧,踩过略显潮湿的青石砖和长满青苔的石头台阶。

  热闹的节庆区服里,此时聚满这样的人们。

  一家售卖章鱼烧的摊位前,站着一名脸戴血色面具的女子。

  鲜红的绳结绕过她漆黑的发,在脑后打了个结,露出的一双黑沉的眼睛如同曜石一般,黑沉,宁静,沉稳。

  她穿着绣着樱花的和服,沉默不语地接过热情店主手里的章鱼烧。

  微冷的风吹过她黑沉的发丝,像春日飘摇的柳条,她微微低头,竹签扎下,一枚滚烫的章鱼烧溢出了美味的汁液。

  她踩着木屐,荡过寻找烟火观景位的人群,拒绝了好几个向她搭讪的男人,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小山坡。

  在用白布仔细擦拭了平整的石头后,她坐下,正对着缓缓而过的溪流。

  她伸出手。

  戳着章鱼烧的竹签,捏在她的二指之间,在手腕的一个小幅用力下,圆滚滚的章鱼烧坠落下去,掉入了流淌着的溪流中,很快越飘越远。

  她注视着那枚章鱼烧渐渐远去。

  她双手合着纸碗,发上的红绳垂落在耳侧。

  透过松针和竹林,她似乎能看见,那个总是追着喊着叫她姐姐的少女,绽开的灿烂笑容。

  联合团和她说,水岛川晴只是接受了特殊身份的任务,是类似可以自由行动的观测者。迟早有一天,她们姐妹能够再相见。

  水岛川空愿意相信这个说辞,但渐渐地,她开始有些忧虑。

  她和水岛川晴自小就有心灵感应,但在白沙天堂期间的某一天,她突然感觉,那抹和妹妹的感应,像是丝线被突然扯断一般,不见了。

  她不相信水岛川晴会死。晴那么聪明,又古灵精怪,即使像个疯子,但她知道,晴是个确确实实的天才。

  天才和疯子,有时候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晴似乎有想不完的新点子,她的脑回路,寻常人永远跟不上。

  水岛川空不相信那么聪明的她会死在哪个副本里。

  坐在无人的石块上,她视线远眺,望见山下那一潭湖泊。

  她所在的,是年庆限定活动区服,有许多不同国家的人来这里享受庆典,也有人会在这里放花灯,那片湖便是花灯的活动区域。此时,一盏盏形态各异的橘红花灯正在清澈的水面上飘荡着,宛如流淌在银河上的一枚枚星火。

  她注视着,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

  极高的精神点数,让她敏锐地发现了一群普通人中的强者,在视线的迅速捕捉下,她发现了一队戴着面具的四人。

  她的眼中亮起璀璨的银光,下一刻,那远处的景象在她眼中立刻变得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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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黑发的青年,蹲下身,捏着烛光摇曳的莲花花灯的一角,轻轻推了出去。

  他的身形边缘被烛光照柔和了一圈儿,仿佛有古老的油画颜料流淌在他的身上。

  清澈的水流托举着轻微摇晃的花灯,发出轻微的水花声响。

  很快,这枚莲花花灯如同一滴水珠般,汇入了花灯组成的溪流之中,渐渐与其他花灯连成一片。

  一片灿烂的光影间,他的身形被烛光晕染得极为柔和,像是骤然卸下了一身防备。

  ……那是。

  水岛川空眯着眼睛,她的脑海里不断闪现出不同的人影,片刻后,她比对到了那一行四人的身材。

  苏明安,诺尔,吕树和林音吗……

  她立刻直起了身,离开了这里。

  尽管很不愿相信,但她似乎有所预感,心灵上的预感。

  自己妹妹的失踪,甚至死亡,很可能和苏明安这个家伙有关……

  如果能在第八世界对上,

  那个时候,她一定会问个明白。

  至于现在,这家伙今天过生日,她不会过去打扰,她不是那么没眼色的人。

  第一玩家,十九岁生日,世界性的庆生……

  和这个身份蕴含的重量相比,这个人真是年轻到令人心惊。

  ……

  诺尔带着苏明安去了很多地方。

  龙国的古镇、扶桑的鸟居。

  世界性集会、年度的花灯节。

  郁国艺术展览馆、格兰国的回转长廊。

  ……以及高达五百七十八米的架构虚景,明珠之塔。

  夜晚的明珠之塔,如同一座聚光的灯塔,在飘着小雪的黑夜里显得格外耀眼夺目,远远望去,那顶天立地般的极高之塔,像是撑起了一整面黑沉沉的夜空。

  顺着电梯上去,有最高层的了望台。游客可以通过整面整面的落地玻璃眺望窗外。

  他们可以看到下方连绵的小山、鲜红色的鸟居、古朴的建筑、人流攒动的小巷,以及如同血管般生动的十字街道。

  高高的明珠之塔上,悬挂着巨型的光屏。

  光屏之上,有着一行通红的大字,那字体如同鲜血一般,在暗沉沉的夜里如同极光般显眼:

  【第一玩家苏明安,生日快乐——预祝您武运昌隆!】

  ……

  这个光屏无比显眼,自入夜后便亮了起来,它所在的高度,足以让每一个夜游的人们看到。

  此时,大部分有兴致的旅客,都聚集在了这个专门开辟的活动区服,这面灯牌足以让他们都看见。

  在登上这座明珠之塔时,苏明安没有想到,那帮喜欢他的玩家,还能给他整出这样的惊喜。

  即使他仍然需要戴着面具,偷偷摸摸地来看,但他们的心意他却是确实收到了。

  站在最高层的了望台上, 吹着夹杂着小雪的夜风,他眺望着这片遍布游客的大地。

  那弥散于山间的,是渐渐消去的雾气,花灯的灯火像点缀于黑色丝绒中的钻石,于沉寂的夜里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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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下方的街道里,蚂蚁般的人们一个个走过,各处舞台的剧目不断变化,他们的表演一幕一幕晃着,音乐一遍一遍放着。

  此时,苏明安望见的,是一片由人构成的斑斓画卷。

  他的旁边,和他一起靠着栏杆,不说话的,是安静的三人。

  经过了一天高强度的游玩,来到最后的景点时,他们似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似乎只是在这里静静站着,哪也不去,不说话,就已十分美好。

  相机的“咔嚓”声在他们身后不断响起,其他人也在彼此合影,在这里,人与人之间的幸福和喜悦似乎能够毫无阻滞地相通。

  微风吹起他们脑后的红绳,面具微微倾斜,露出他们年轻的一角面容,他们很默契地一齐抬手,将面具扶正。

  在注意到彼此过于同步的动作后,终于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的笑声打破了凝固的静寂,像是一枚石子落入了平静的湖里。

  “苏明安。”诺尔的笑声很响亮,透过闷闷的面具毫无阻滞地传了出来,他整理着脑后的金色小辫子,语气中的笑意暖洋洋的:“今天开心吗?”

四百二十八章·“生日快乐。”

  “嗯。”苏明安回应。

  “我听不见。”诺尔伸出手,佯装风太大的样子。

  “开心。”

  “你说大点,我听不见。”

  夜风吹起诺尔金色的发,血红灯牌的淡光透在他的发丝之上。

  他侧着脸,望着这边,脸上的妖狐面具遮掩住了他灿烂的笑容。

  “……等等。”林音听着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能不能不要演这种剧里的戏码啊,尬不尬啊?”

  “尬。”吕树附和。

  “苏明安——”诺尔完全不理会林音的拆台。

  他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身躯近乎倾斜,像是卸了全身的力。

  他的双手伸出了观景台外,似乎在拥抱寒夜里的冷风。

  看着他的动作,苏明安想起了在那片大雪纷飞的高空处,冒险家对着死亡与风险拥抱的动作。

  ……诺尔是位年轻的,无畏的,坚毅而聪慧的冒险家。

  “苏明安——今天谁让你最开心?”

  诺尔的语声透过小雪飘过来。

  鲜红的红绳在他的脑后飘摇,在夜色里点缀了一点玫瑰红。

  “嚯。”林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暗笑:“致命问题啊。”

  这种问题,就和女朋友、母亲同时掉水里,先救谁的问题差不多。还是当着一队人面问的。

  “谁让我最开心?”苏明安思量片刻。

  在三人略含期待的眼神中,他说:“我自己吧。”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开心”这种东西,是自己主观得来的情绪,要说谁是最会自如地调动这种情绪的人,那只能是他自己。

  “啊,好狡猾的回答。”诺尔似乎有些泄气。

  “狡猾!狡猾的第一玩家。”林音紧接着附和。

  诺尔取下了面具。

  他们在最外边的栏杆处,没有其他人注意这边,诺尔的行为风险不大。

  “明安——问个冒犯的问题啊。”他高声喊着:“你喜欢林音吗?”

  苏明安:“……”

  苏明安:“嗯?”

  听着这问话,就连露着一脸小恶魔表情的林音都懵了。

  “哈?”她挑眉:“诺尔,你喝醉了?”

  “啊……看来,果然,我们这小队每一个,都是注定的孤家寡人。”诺尔似乎有些失望,他并没有得到期望的二人反应:“还以为能凑个对的,可惜可惜,可惜可惜。”

  “你还想天天赖在队里吃狗粮?”林音嚯嚯直笑,直接拒绝三连:“做梦吧,不可能的,达咩。”

  她可不是分不清战友情和爱情的人。

  遇见一对异性就要把他们凑对,这是爱情脑观众的想法,她可不会这样想。

  真正的爱情从不是随意凑对可以得来的,看不上眼就是看不上。

  有许多更复杂的感情,会在所谓的喜欢之上。

  在几声打趣后,几人很好地盖过了这个话题。

  在离开明珠之塔后,他们来到了今晚的住宿地,温泉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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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这也是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站。

  穿过竹林小道,来到由石块围城的温泉边,空气中漂浮着一股硫磺和牛奶的味道。

  这里不是浴场,不是光身子泡温泉,他们也没什么男女有别的心思,换了衣服后,几人很快泡进了温泉池子里。

  “在我小的时候,父母经常带我来这种地方学茶艺。”吕树解释道。

  “嗯,我也记得,我家里人来开会时,就会放我在这边疯玩。”林音点点头。

  几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每个人都很放松。

  暖气蒸腾上升。

  透过淡淡的白雾,他们的面貌在夜色中显得不甚清晰,一时有种相隔甚远的错觉。

  清澈的水流从苏明安的十指之间溜走。

  他从没泡过温泉。

  父亲早逝,母亲又和疯子无异,没有人会带他来这种地方。

  他甚至连游乐园都没有去过,更别说温泉。

  他抬头。

  夜色下,一旁的树影一片漆黑,宛如张牙舞爪的巨兽阴影。

  但透过辽远的夜色,他能望见那张极为清晰高调的红色灯牌。

  它如同灯塔一般立在沉寂的夜色里,让每一个抬头看的人,都能一眼望见。

  【第一玩家,生日快乐。】

  【武运昌隆。】

  ……这是所有计划、集资的人们,表露的真心。

  是他们为他精心准备的,在这一天的真挚祝福。

  他们在真切地希望他走下去,以一种无法被阻挡,决定性的态势,强大地,无畏地,坚决地,毅然地走下去,从始至终。

  ——他看见了。

  忽地,在他的注视下,灯牌开始发生了变化。

  似乎是到了某个被提前设定好的时间点,原本单调的祝福句子缓缓淡去,那枚极大型的屏幕上,画面开始转变。

  第一个出现的是温和微笑的榜前玩家路。

  “生日快乐,第一玩家。”他的声音似是经过了扩音,响彻在夜空之中,连离灯牌很远的温泉旅馆这边都能听见。

  “这是……”苏明安有些意外。

  “这可不是我的安排。”诺尔说:“估计是别人给你准备的‘惊喜’吧。每个人的祝福合集,剪辑在一起,还真是不错的合集礼物。”

  “……”苏明安看向那面在黑夜里格外晃眼的亮色灯牌。

  与他一样的,街道上闲逛的人们,草坪上等待着烟火大会的人们,坐在窗边谈笑着的人们,纷纷抬起了头,看向那面黑夜里的光辉。

  遥远的大型屏幕上,画面转换。

  祝福还在继续。

  “生日快乐, 苏明安,和你在第七世界的交流很愉快。”

  一头金发,眼眸鲜红似火,如同盛放玫瑰般的鸢尾,对着镜头露出笑容。

  “苏明安,生日……快乐。”

  端正面对着镜头,一身洛丽塔装的山田町一,语声微弱却坚定。

  “生日快乐。第八世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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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一脸不爽,但还是偏着脸说话的艾尼,看向镜头。

  “生日快乐,最强的第一玩家,你的剧情路线非常完美。”

  榜前玩家艾兰得笑容爽朗。

  “生日快乐~第一玩家。”

  “生日快乐~第一玩家。”

  彼此搭肩的双胞胎兄弟,像照镜子似的,朝镜头挥手。

  “生日快乐,第一玩家。”

  穿着黑色制服,端坐着喝茶的长江系统吴智宇,微笑示意。

  “祝你前程顺遂,第一玩家。”

  休伯特放下了握着的笔。

  “……”

  “……”

  无数名声赫赫的玩家影像,聚集在了这一段录屏之中。

  他们的生日祝福,被剪辑、编辑,浓缩在了黑夜里的光屏之上。排场之大,让每一个看见它的玩家都为之震惊。

  他们伸长脖子,仰着头,看向那不断切换的画面,连手中的饮料凉了都浑然不知。

  “我的天哪……”

  细微的惊呼声,响在黑夜中的大地。

四百二十九章·“许个愿吧。”(半醉柚子盟主加更3.5/5)

  这般盛大的排场,近乎于聚集了一个世界的祝福。

  那一个个知名玩家的祝福,背后暗含的意味和重量都令人心惊。

  而在这些知名玩家的祝福锦集之后,便是一个个普通人的祝福。

  他们的画面,一幅幅,一张张,拼凑到一起,连成一段延续的祝福视频,像是一瞬连起了位于各区各地的万家灯火。

  “——生日快乐!苏明安!你是永远的第一玩家!”

  这是一个激动得脸色涨红的青年。

  “生日快乐,年轻的第一玩家。”

  一位头发偏白,慈眉善目的妇女,笑容和蔼。

  “……苏明安,你要相信,你值得被更多人所热爱。”

  这是一位穿着干练的短发女性。

  “十九岁生日快乐!厉害的大哥哥!”

  拽着鲜红气球的小孩,咧着未长齐的牙齿,笑容纯真。

  “明安哥,生日快乐,祝你一路完美通关下去!”

  这是个挥舞着小拳头的年轻金发少女。

  “苏明安,生日快乐。”

  “第一玩家,生日快乐。”

  “明安哥,祝你生日快乐,平时多理理我们吧。”

  “主播主播,你什么时候招个房管啊?麦片哥太猖狂了!”

  一声声祝福,回响在寂静的夜色中。

  它跨越了漫漫长夜,越过了长远的距离,像道撕裂黑夜的光明,朝这边刺来,钻入每一位听者的耳朵。

  弥漫的情绪,充斥的情感色彩,人与人之间相通的悲欢,连接了每一个抬头仰望的人们。

  热度传递在一起,在冬日泉水边的夜风中,逐渐酝酿起一片浓烈的,醉人的温度。

  而作为被祝福的对象,人们口中的“第一玩家”——

  刚满十九岁的青年,正无声注视着这上演在黑夜中的一切。

  沉寂的黑暗中,细微的水流声在耳边轻响,空气在彼此的沉默中流动。

  暖意盈然的雾气蒸腾而起,白气萦绕间,这里恍若沉入了一个美好的梦境。

  温暖的空气灌入他的胸腔。

  “……”

  他微动嘴唇,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想——”

  光屏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机械般的祝福声。它的声音嘹亮悠远,如同一声休止符。

  这声音,像是经过了机械合成,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老少。

  ……它像是无数个声音的汇聚、变化、组合,像是无数人的心愿与结晶。

  “我想——我想你能去更好,更远的地方,能学习你喜欢的任何学科。”

  “我希望——希望在游戏结束后,你能有自己喜欢的爱人,希望你能顺利步入不被世俗打扰的婚姻殿堂。”

  “我想要——看见你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想要看见那一个,无论在任何场合,都能毫不怯场发表演说的你。同时,我也希望你能在疲惫、低气压的时候,能够随时去往任意一个没有人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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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你可以被更多人所喜欢,也理应被更多人所热爱。只要你一个电话的呼唤,便会有人急急忙忙奔到你的面前,参与你人生中的每一个重要时刻。你身边不会缺少爱你,关心你的人。”

  “你可以步入尘世的喧嚣,面对所有目光。也可以享受平静与孤独,成为如你所说的‘普通人’。”

  “哪怕我们只是你人生中的过客、不起眼的路人、舞台下的一角观众,哪怕你的视线从未投我们身上,我们亦心甘情愿。”

  “我们爱着这样的你,真心喜欢着这样耀眼,又这样独特的你。”

  “你可以是时代的火光,未来的引路人,最强大的第一玩家。”

  “……也可以只是刚过十九岁生日的青年人,你口中的普通学生。”

  “无论你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否看到了这段视频,是否收到了我们给你最真挚的祝福和心意,都无所谓。”

  “我们喜欢你。”

  “……喜欢着这样一个,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你。”

  “苏明安。”

  “第一玩家。”

  “我们祝愿你——”

  “不畏过去,不惧将来。”

  “所求如愿,所行坦途。”

  “前路浩荡,万事可期。”

  “去往之地,皆为热土。”

  “——‘第一玩家生日集会行动·全体策划组’敬上。”

  ……

  白光闪动。

  亮色的光屏,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而后在无数人的视线之中黑屏。

  视频结束了。

  苏明安注视着那已经黑屏的巨型灯牌。

  轻微的水流声刮过他的耳畔,他眨了眨眼,脸被热气蒸得通红。

  “——还在看呐,吃蛋糕啦。”

  诺尔不知从哪里推来了一辆推车。

  推车上盛着一个燃着蜡烛的生日蛋糕,蜡烛才刚被点燃。

  “哇,还有蛋糕,好周到。”林音立刻从温泉里爬了出来,她似乎很喜欢这些甜食。

  水珠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在潮湿的石砖上,她一边吃一边啧啧赞叹:

  “……那个视频,可真的好大的排场,这几乎是上演在世界面前的一次庆生了吧。”

  诺尔笑了笑,没有应她的话。

  他指了指旁边的梯子,示意从这里可以爬上房檐。

  “走,我们上去吃,一会到了凌晨,还有最后的烟火大会,上面风景好。”他说。

  当然,他们都是直接跳上去的,只有林音还要苦哈哈地爬梯子。

  “原来你家那边,过生日也要吃蛋糕。”登上屋檐后,苏明安看了眼那堆叠着层层奶油的水果蛋糕。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诺尔出身于哪个国家。

  燃着烛火的蛋糕样式很简单,并没有特别精致,上面没有复杂的花纹,给人一种很简单清爽的感觉。

  “我家那边……没有这样吃蛋糕的习俗。”诺尔笑着说:“这是我让茵可专门给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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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茵,茵可?”苏明安幻想了一下那只巨型乌鸦做蛋糕的场面,画面有点不能看。

  怪不得这只蛋糕看上去十分简陋。

  诺尔举起刀叉,切了一块没插蜡烛的蛋糕,递给坐在房檐上的苏明安。

  雪夜的寒风吹在身上,伴着冰凉的奶油入口,带着一股独有的寒凉。

  “刚泡的温泉,又吹冷风……”林音裹紧了身上的白棉袍,嘟囔一句。

  即使能穿短裙乱窜,她的体质也没有好到硬生生受冷风的程度,现在被冻得瑟瑟发抖。

  “簇。”

  一声脆响。

  诺尔握着手里火红的石头,一抹赤红的火焰出现。

  “别怕,有这个。”他笑着,站起身,手中的控温道具亮起光辉。

  冷风似乎在此时休止,空气中的温度开始上升。

  林音哆嗦的动作停了,她的脸变得热热的。

  周围的空气似乎渐渐变得温暖起来,而随之伴随的,是零点烟火祭的序幕。

  “你们抬头看——”

  几人抬头。

  “啪——!”

  第一道绮丽的烟火,在此刻的夜穹中,骤然燃出滚烫。

  不远处似乎传来人群的欢呼声,伴随着密集的细碎鼓掌声。

  最后的庆典,烟火大会开始了。

  璀璨的亮色,笼罩住了这片安静的屋檐,各色光彩照在几人的脸上,头上的夜空此刻比白昼更亮。

  苏明安擦去嘴角的奶油,抬起头。

  “哗啦——!”

  又一声烟花的绽放声响起。

  他的眼神,霎时凝滞在了那一抹绚烂至极的烟火之中。

  ……以至于刹那间收回视线时,他的眼中还存留着光斑的残余,而身边同伴那亮如明星般的眼一瞬间闯入视野,接替了那一霎的光明。

  两块蛋糕,出现在了诺尔手中的盘子里。

  “——祝我们彼此武运昌隆。”

  诺尔起身,对着那灯塔般的血红灯牌高高举起蛋糕碟。

  “预祝我们武运昌隆!”

  林音大喊出声。

  诺尔挠了挠头:“我特地去查了资料,接下来,好像是要许愿?”

  “许愿!许愿!”林音叫着,看起来比谁都兴奋。

  “一起吧。”苏明安说。

  几人参与其中,他们闭上眼,心中默念着自己的心愿。

  此时,这微冷的夜风都显得炽热。

  额前略长的黑发刮过苏明安的眉毛,他睁着眼,痒痒的暖风抚过他的脸颊。

  灿烂的光瀑之下,他看见两点极亮的光点留于视野之上,像极了诺尔正望着他的眼睛。

  一行四人,或坐或站,在年底的最后几秒,对着漫天灿烂烟火,许下对未来美好的祈愿。

  林音闭眼,心中暗念:

  【愿我林家平安顺遂,父母生活美满……】

  吕树闭上眼,低垂头颅:

  【愿我有朝一日……大仇得报,为家人复仇,还有……希望我能够继续与心目中的“好人”一起走下去。希望这个无望的游戏早些结束,我们得以从这残酷的副本中彻底脱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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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诺尔拍了拍手,闭上双眼:

  【愿我……早日寻找到理想中的“新世界”。愿同行者……并非孤岛。愿那些孩子……得偿所愿。】

  苏明安望着他们,闭上双眼。

  夜风吹上他的面颊,随着天色烟火光芒的渐渐淡去。

  “——好了?”

  三人陆续睁开了眼。

  “好了。”苏明安睁开眼。

  “很好奇,你会有着什么愿望。”诺尔说:“实力、权利、地位,你现在应该都不缺吧?你真是站在了一个令无数人艳羡的位置上。”

  “许的愿望可别说出来!”林音立刻跟上:“这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她趴着房檐,一点一点挪动了过来,伸出手,拍了拍苏明安的肩。

  “无论愿望实不实现,我们今天在这里,确实过得很开心。等到这个该死的游戏结束,我们一定要好好聚在一起庆祝一把,啊,还有以前的那些朋友,还有我的妈妈,我真的好想他们,等游戏结束,我一定要和之前的朋友们好好团聚……”

  林音说着说着,畅想着未来:“还有,还有我家乡那边的水煮鱼片,好好吃,我好想我妈做的味道啊,我想家了……等游戏结束,我一定要和我妈妈好好哭一场……”她大力拍着苏明安的肩,拍着拍着,而后动作微滞,

  她突然望见——

  近在咫尺的,那人眼底里,有着一片隐隐的水光。

  “好。”苏明安闭了闭眼,眼中水光隐去:“游戏结束后,我们都会再度相聚。”

  他说得无比笃定,像在陈述着一个必定会发生的事实。

  林音笑了出来。

  “好。”她说:“……我们都将于结束一切后的世界里相逢。”

  “一言为定。”诺尔伸出手。

  “一言为定。”吕树跟上。

  四人的手掌搭在一起,手心手背相贴。

  他们将没有说出口的事情,藏在了心底。

  夜风拂过他们的面颊,蜡烛的火光清晰可见。

  林音不会说,白日里,他们抽的签是事先准备好的。

  轮到苏明安抽时,那个盒子里,只会剩下“大吉”。

  吕树不会说,他是那场世界级庆生视频的主要策划者。

  未曾留下真实姓名的他,是这次众筹活动中,最为忙碌的一位。

  诺尔不会说,其实根本没有“筱晓”这个二手票贩子。那四张票是新世界公会集一公会之力,联合省出来的。

  而他则一直在规划行程,彻夜未眠。

  ……而苏明安也不会说。

  不会说出他许下的愿望。

  在那一片寂静的世界中,檐上,赤焰璀璨的烟火之中。

  在那燃烧着的蜡烛前,他闭上双眼,许下的十九岁生日的愿望。

  或者说,不能算愿望。

  ……而更算一个【誓言】。

  ……

  【十九岁生日,崭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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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我在这里许愿——】

  【我一定要……】

  【我一定要——完美通关到最后,亲手结束这个游戏。】

  【我要带所有人,一起,回家。】

  ……

  “咻——”

  最后一抹烟火,随着人们的欢呼在夜空之中绽开。

  它在绽放后灰飞烟灭,消失于瞬间,留下一种破灭后的,永恒的美丽。

  灿烂之前不相逢,盛放之后是匿迹。

  烟花的色彩消逝。

  绚烂的烟花祭,在此刻宣告结束。

  在同一时刻,所有人的系统时间,同步精准地跳动——

  ……

  “滴答。”

  【2022/01/01,00:00】

  ……

  十亿的人们,在这般诡异、奇异、令人迷茫、恐惧,代表着机遇和挑战、充斥着希望与绝望的游戏中,

  在灿烂、盛大、短暂而美丽的盛世烟火下,

  度过了崭新的一年。

  ……

  ……

  “滴答。”

  【2022/01/01,00:01】

  ……

  【世界游戏·剩余真实玩家数:986325380】

  ……

  【世界游戏·剩余全部完美通关玩家数:93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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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三十章·四阶玩家与“白审”技能

  「叮咚!」

  【获得成就(世界之巅的庆生):身为他人眼中「伟大可敬」的第一玩家,在生日当天,收到了来自一整个世界的祝福——但这真的值得高兴吗?】

  【获得成就积分20点。】

  ……

  「滴答。」

  「滴答。」

  提前设置的脑中发生声响,从床上醒来时,苏明安的头脑还有些昏沉。

  在昨天夜里,看完那场烟花祭后,诺尔等人还硬拉着他要玩各种桌游,还美名其说「这是为第八世界作准备」。

  结果,桌游这种东西,看起来没什么意思,和别人玩起来却很上头。在一连打了十几局后,几人才宣告散伙。

  林音当时还兴致勃勃,说这比通关副本有意思,还约着下次还要一起玩。

  不过,苏明安估计,应该不会再有一个「下次」了。

  生日算是难得的放假,之后,他应该不会再有这么充裕的休息时间。

  伴随着世界游戏进程的慢慢推进,后面要面临的一切只会越来越困难。

  苏明安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新年的第一天,一月一号的上午十一点半,他睡了这么久,睡眠已经补足。

  他耗费440积分,将剩余的职业点补上,将职业技能升到了20级。

  「叮咚!」

  「叮咚!」

  一连串的提示声在耳边响起,

  那长长的一串元素抵抗,在他的技能被动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单利落的——【全元素抵抗】,以及【全异常状态抵抗】。

  ……

  【全元素抵抗(lv.1):你可以免疫精神点数低于你15*6%以下生物的任意元素类攻击。】

  【全异常抵抗(lv.1):你可以免疫精神点数低于你15*6%以下生物的任意异常状态攻击。】

  ……

  全元素抵抗,顾名思义。即可以抵抗一切属于元素的攻击,包含「金木水火土光暗风雷冰神圣泯灭」等元素。而全异常抵抗,即可以抵抗一切光环类、指定类的debuff,如「毒素、禁锢、击飞、沉默、诅咒」等状态。

  在吸收过界明辉的恶意后,苏明安的影状态本就比明状态更强,职业为他的法术攻击增加了伤害被动,他的每一次空间震动都是一次爆炸输出。

  以前的影状态还有所限制,300点的血量实在是脆如薄纸,哪怕一个指定的火球攻击都可能要了他的命,那种大范围的诅咒法阵更是无法抵抗,踩一脚都会瞬间残血。

  而现在,在获得了全法系抵抗后,影状态的他在加入战局时,会近乎面临无人之境。

  他现在的精神点数是154点,154的90%就是138.6,现阶段极少有玩家能够拥有这么高的精神点数。毕竟不是人人都会像他这样极端加点。

  只要对方的精神点数在138.6之下,对方的任何法系攻击都无法干扰到他。

  ……这是真正的不畏惧任何法术型技能,以及免疫任何控制技能。

  只要开战时拉开距离,不与敌人的大刀大剑对刚,没人能伤害到他。

  明状态的专精技能也一路狂飙,在升级后,他足足拥有了十六级的格斗、剑术、刀类三专精。

  在近战时,十六级的专精被动将带来极高的伤害附加。

  当然,也不排除会有专攻近战的剑术大家,听闻格兰国的榜前玩家伊莱,便是一位剑术专精足足有20级的玩家。伊莱本人的职业便是剑术家,这个职业为他带来了许多剑术方面的加成。

  但是这类玩家普遍偏科,即使

  伊莱的剑术专精等级很高,也做不到全面性地发展,与苏明安完全不同。

  最令人满意的,是在升级到职业技能的20级后,他获得的一个新技能。

  这个新技能的文字介绍极长,几乎占了整块面板,看得他有些眼睛疼。

  ……

  【从现在开始,对你而言,每次副本的突***况都会附带一定的「情绪值」,旁观或接触此类事件,将为你填充「情绪值」的储值条。

  情绪值在每次副本开始时为0,当累积到达500单位时,你将获得「审判」技能。

  你可以在你的战斗范围内发动「审判」技能,使(对你做出攻击行为)的(一名或多名)玩家进入虚弱状态,玩家进入虚弱状态的持续时间与实力差有关。

  注意:指定一名玩家为攻击对象时,「审判」技能每发动一次,消耗100单位情绪值。

  注意:指定两名及两名以上玩家为攻击对象时,「审判」技能每发动一次,消耗500单位情绪值。】

  ……

  ……花里胡哨。

  看见这段技能介绍的第一眼,苏明安就给出了「花里胡哨」这个形容词。

  别的玩家的技能介绍都简单粗暴,不是「控制火焰」,就是「短距离位移」之类这种短句,到了这个技能就列了一大段出来,几乎把整个技能框都挤满了。

  他反反复复认真看了几遍,在心中预演了几个方案,细细模拟了一下这个技能的适用性。

  「……」随着一遍遍的细读,他的想法渐渐改观。

  虽然这个技能介绍复杂又谜语人,但感觉出乎意料的实用,并不是那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首先的好处在于——它不耗蓝条。

  这个「审判」每发动一次,消耗的是「情绪值」。虽然不清楚这个「情绪值」的性价比和耗用率如何,但应该比直接耗蓝要好。

  空间震动和泯灭都是耗蓝大户,也是他的主要战斗方式,要是再多一个蓝条技能,对他而言有些累赘。

  其次,在于它的范围。

  这是个群体AOE类技能,生效于所有处在他战斗范围内,且对他有攻击行为的人。

  这对于他目前来说有些薄弱的群战,会起到极大的帮助。

  在世界游戏中,除了那种召唤亡灵类的玩家能在群战中如鱼得水,绝大多数玩家都怕群战,他们能杀两个三个挡在面前的敌人,却杀不了能从四面八方瞬间包围过来的敌人,他们的技能大多是限制类或是指向性技能,即使有大范围AOE也耗蓝很高,不能久放。

  这个问题,对苏明安也一样存在,他的续航力依旧有限,像第七世界那种海妖攻城类群战,他只能顶着明状态砍,一旦切成影状态,蓝条耗光,面对潮水般的敌人就只能被淹没。

  而一旦拥有这个「审判」技能,情况会大大改善。

  技能描述中的「战斗范围」概念苏明安也理解,在世界论坛的解释中,即——「以你为圆心,你的最远视野为半径画圆,该圆内的所有敌人」,这是一个极为bug的范围,在那种空旷战场上,几乎会起到覆盖全战场的效果。

  总得来说,非常强,这是一个大范围的,可单体可群体的虚弱技能,在群战下会起到近乎于改变战局的效果。它不是一个常规类技能,而是一种能起到一锤定音效果的大招类技能。它每使用一次,要消耗100点的「情绪值」。

  只是,不知道那个「情绪值」好不好收集……

  苏明安关闭了这一段极长的技能介绍。

  具体的技能效果,还是要到实战中才能实验。光看效果,不看消耗都是耍流氓。

  总体

  而言,在升级到20级后,确实有了一波很明显的加强。

  之前他总是开着明状态,是因为影状态实在太怕大范围法术攻击。

  但现在,在一些需要高精神值的环境下,他完全可以顶着影状态走。

  高精神点给人的好处显而易见,无论是观察力、敏锐程度还是第六感,都会带来极大的增强。

  在职业升级到30级时,职业应该还会有再一次的加强,只是,目前而言距离还很遥远,起码需要两到三个副本的积累。

  「叮咚!」

  【您已完成全部晋升任务!】

  【您已晋升为(四阶一)玩家。】

  【四阶一玩家享有权利:额外支线任务获取概率,额外经验加成。】

  【您是第一位晋升至(四阶一)的玩家,是否进行全游戏播报?】

  ……

  「播报。」

  【获得荣誉(四阶先锋):恭喜你,掌权者。】

  【获得荣誉积分40点。】

  【战斗力:2315+20】

  ……

  选择播报后,苏明安看了眼自己的经验条。

  离四阶二只差一截。

  由于之前卡在了四阶的晋升任务上,积累的经验不会消失,现在经验一下子灌进来,差点就让他直接升到了四阶二。

  对于接下来的第八世界,他已经有了很大的把握。

  他打开邮箱,收下之前抽空去做保养的徘徊夜行和荣耀之猎,这一把狙击一把霰弹,能够很好地补足他的远程攻击能力。

  之前的弹药已经耗空,他用剩余的积分累积了一批新的子弹。

  在这个过程中,苏明安意识到,热武器玩家积分消耗大真不是个传言。

  只是补满这两把枪的弹夹,就足足耗了50点的积分。或许这与它们的紫级品质有关,但这子弹消耗,确实不如对着人就砍的亚尔曼之剑划算。

  ……以后枪支能少用还是少用,还是靠自己免费的法力值攻击划来。

  而后,他选择了三阶后开放的那个「装备精炼」系统。

  将背包里加一级幸运的「卑劣者的木雕」摆放在床头后,他感到了一股玄而又玄的气息。

  欧皇会对此很熟悉,这就是名为「幸运」的气息。

  在摆放了木雕后,苏明安的幸运已经到了A+,在平均幸运只有C的人类当中,这是个非常高的等级。

  苏明安知道,在所有的力量、敏捷之类的属性之中,最不可捉摸的,便是「幸运」这个属性。就连「魅力」都比「幸运」看上去要实质化一些。

  「幸运」是玩家的天生属性,有人一开局就是SS幸运,有人则一开局就是最低的E级幸运(没有暗喻谁的意思),而提升幸运等级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很多人只能一直顶着低幸运,而后经历各种悲催事件。

  高幸运者,随手都可能发现隐藏线索,低幸运者,可能一出门就进入了难以突破的死局。

  至于,「装备精炼」系统,则是幸运的直接体现。

  这个系统是游戏中常见的「装备+1,+2……」机制,玩家可以花费积分,分别强化身上的九个装备,每件装备强化的最高等级是十级,每强化一级需要20点积分。

  当然,强化等级越高时,失败概率越大,失败不仅不会返还积分,装备等级还会回退一级。

  在获得了短暂的A+级幸运后,苏明安深吸一口气。

  他并不是将希望寄托于命运上的人,也不会在这种时刻去焚香沐浴,去洗洗手什么的,摆放木雕只是理性的行为,至少数值上的幸运等级有了直

  观的体现。

  他开始强化手里的亚尔曼之剑。

  之前他曾经耗费过积分,把全身的装备进化到了+2,在浏览过世界论坛上人们的攻略建议后,他决定先单独强化一件装备,将单个装备先提升起来。

  最常用,也品质最好的亚尔曼之剑,是他第一个想要提升起来的目标。

  至于金色装备光辉长留,那个装备属于功能型饰品,并不会直接加攻击力,进化起来也不会有很好的效果。

  他举起手里镜面般的亚尔曼之剑,开始点击系统选项。

  +3!

  【恭喜!+3进化成功!】

  +4!

  【恭喜!+4进化成功!】

  +5!

  ……

  紧张刺激的进化过程,让人想到在抽卡时的恐慌与兴奋。

  对保底的畏惧、对一发入魂的强烈渴望、对沉没成本的痛恨遗憾……

  玩家的赌徒心理、对欧狗的憎恨心理、以及希望自己成为欧狗的矛盾心理,在此刻完全体现,就连注视着剑身的苏明安也开始紧张起来。

  不得不说,这方面的游戏机制非常之屑,经常令人又爱又恨。

  +8!

  【恭喜!+8进化成功!】

  A+的幸运确实靠谱。

  亚尔曼之剑成功进化到了+8,期间竟然没有一次失败,积分总共耗费了120点。

  他打开亚尔曼之剑的信息资料,查看它的进化情况。

  它的攻击力由原先的55~70提升到了65~80,而最令人惊喜的是真实伤害,直接一跃提升到了100~350.

  真实伤害可无视防御,进行固定数值的攻击。哪怕对方撑起了防御罩,也能刮下对方的生命值。它是最高判定级别的攻击,也是近战类玩家最渴望的属性。

  仅仅凭着这一条【真实伤害】属性,就足以让亚尔曼之剑无愧紫级武器的名号,甚至胜之。

  更不用说它还拥有着的,能够储存法力值以增加伤害的【魔力灌注】属性,和【格挡】被动。

  目前来看,亚尔曼之剑在+8之后,已经隐隐步入了比紫级品质更上一层的水平。

  苏明安关闭了面板。

  剩余的146点积分,会被他用来作缓冲使用,当急切需要职业点或者其他道具的时候,这些缓冲积分将成为救命利器。

四百三十一章·“押注竞猜,等你来玩。”

  这也是他一向以来的谨慎。

  毕竟在世界论坛的“倒霉蛋分享区”,不乏有一时激动耗光了积分,结果连副本开局翻译语言的10积分都付不起的人,这些人副本全程都在阿巴阿巴梦游,跟npc连话都说不清。

  那场面,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在准备好一切后,苏明安打开了世界论坛。

  世界论坛的生日祝福之词已经渐渐退去,论坛首页变成了一连串的“恭贺新年”“恭贺2022”之类的祝福帖。

  论坛右上角有一个鲜红色的“第八世界倒计时”,显示的是12小时18分。

  论坛之上,那倒计时的钟表图案在不断转动,血色于时针和秒针之间交错流淌,让人看着有点头晕。

  巅峰竞技前的赌盘,果不其然已经开设在这里。

  一条鲜红的标语如同横幅,在论坛最显眼的位置漂浮:

  【顶尖玩家,同台竞技!押注竞猜,等你来玩!】

  “……标语都不换一下。”

  苏明安记得第四世界开始前,这论坛里也是这个标语。

  主办方居然已经懒到懒得重新再编一条。

  这次的第八世界,参赛者足足有一百人。

  在世界游戏的进程不断推进时,前列玩家的水份也在降低。

  许多黑马涌现,代替了以前玩家的位置,而一些老熟人则逐渐死在了副本中,有人甚至不见了踪影。

  榜前玩家沉沉浮浮,新人换旧人,如同走马观花,都是正常的事。

  苏明安点开了竞猜界面,齐刷刷足足一百人的头像和配字,“哗啦”一声涌现在他的面前。

  所有无法参与巅峰竞技的玩家,都可以选择百人中的其中一名玩家下注,竞猜谁才是站到最后的胜者。

  主办方在竞猜规则里已经声明——第八世界中的一百位参与者中,只会存在一位胜者。

  不会如同第四世界那般,有阵营之分,存在多人同时胜利的情况。

  这也令竞猜情况愈加扑朔迷离。

  苏明安不意外地在第一位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头像,他的赔率确实最低。

  【玩家·苏明安(赔率1:1)】

  【战斗力:2335】

  【荣誉:“第一玩家”,前七世界均SSS百分百完美通关,二阶、三阶、四阶第一人,老板兔最喜欢的亲亲掌权者。】

  【押注人数:71983972】

  “……”

  这数字把苏明安自己都看愣住了。

  赔率一比一,完全没得赚,甚至扣除手续费还可能倒亏,这群人还在投注什么?

  明明每个人只能投注一位玩家,居然还有七亿出头的人押注给自己。

  ……这七亿人就这么信任自己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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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还是说,他们觉得投别人都是血亏,还不如象征性地投到自己身上,以表明他们的态度?

  这毕竟是个最终只会存在一个胜者的百人竞技,什么人在阴沟里翻车都不奇怪。连诺尔这种乐子人都有了紧张的心思,这帮投注的观众,却像是笃定了他一定会胜利般。

  ……或许,这就是他一路走来积蓄的成果。

  是他的行动,他的一次次胜利,他的宣言和理论,他对于前路的自信,赢得了这些人的信任。

  苏明安看了眼赔率第二的人,居然不是诺尔,也不是老熟人爱德华,而是一个名为伊莎贝拉的女人。

  这个女人有着一头棕色的长卷发,和蓝色的漂亮眼睛,这张照片能看见她露出的一只机械手。

  从外表上来看,这是位知性冷静的女士,有种西方女性科学家的感觉。

  她的名字,苏明安在排行榜的三十位左右看到过,却没想到,这个人在赔率方面居然成了一匹黑马。

  不过,赔率并不代表直接战斗力,可能因为她的生存能力极强,给予了观众信心,才会让她的赔率变得很低。

  苏明安看过每一个榜前玩家的资料,伊莎贝拉走的路线应该是……仿生技术和机械手。她的仿生技术给予了她难以死去的身体,而她的机械手则负责补足她的战斗力。她似乎在第二世界的白城副本里获得了隐藏奖励,给她的职业进化路线提供了帮助。

  苏明安不再看伊莎贝拉,而是确认了一眼参与第八世界的名单。

  他发现这面赔率表上居然只有九十九人。

  原本位列第一百位的榜前玩家克罗索,居然悲剧地没有被算在内。

  所以……果然是苏凛那个不被计算在排行榜里面的特殊玩家,顶替了克罗索的位置。

  苏凛参赛,对于苏明安而言,算个好消息。

  至少,在最后的对决前,苏凛绝对是他的助力,能够帮他清扫那些其他的榜前玩家。

  苏明安深知,自己身为第一玩家,又在第八世界开始前一天闹出了这么大的庆生动静,在副本开始后一定不会缺少他人的针对。

  巅峰竞技类世界,不计算完美通关次数,死亡不会被清空实力,这是人尽皆知的事。第四世界的狼人杀副本也是如此。

  因此,为了胜利而斗争,击杀他人,设置阴谋与陷阱,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巅峰竞技世界没有失败的成本,不存在什么道德绑架的约束,也压根不会影响积分的大局,所有参与者只是为了一个纯粹的“胜利”而战。

  这样一来,人人都可能为了胜利对他出手。有人会为了利益与他合作,也有人会警惕到优先排除最大的威胁。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会放松警惕。

  ……

  剩下的时间里,除了查看攻略帖外,苏明安又顶着隐私黑雾出去了一趟,看了眼现在大街上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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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过去,在第四世界狼人杀巅峰竞技时,观众只能选定一个玩家的直播观看,他们直到世界结束前都不能换其他玩家的直播间,彼此的交流也会有屏蔽。

  但这次倒是没了这个限制。

  这也就造成了,此时大街上已经升起了一阵聚众观影的氛围,无论你支持谁,都可以过来一起看,不必选择特定玩家的播放会场就坐。因为屏幕足足立起了一百个。

  在茶馆、酒楼、棋牌室、公园,甚至电影院等地,都聚集了大波大波观看直播的人群。

  苏明安在一家茶楼边静立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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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三十二章·“我预言吕狗早死。”

  此时,一面巨大的屏幕正立在大厅最前方,人们如同看世界杯一般聚在一起,喝酒、嗑瓜子、玩桌游、投骰子,此时店内一片闹哄哄的。

  屏幕被分为了一百个小屏幕,到了开始的时候,便可以选择同时播放所有一百位玩家的直播画面,到了关键时刻,还可以手动放大某一人的画面,非常方便。

  旁边的墙面上有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倒计时,正是第八世界的倒计时。

  这一大群人已经准备今晚通宵,**第八世界的正式开幕。

  "老板,加个菜——"

  "小智,你支持的谁?我喜欢林音妹妹!"

  "云,就硬云,林音没进前一百,不在参赛名单内。你这云玩家能看全了名单再过来喝酒吗?"

  "怎么还有几个小时才开始啊,我等急死了,恨不得现在就开始..."

  "别急,这个世界还不知道要持续多少天,到时候你睡觉都来不及,不如趁着这个时间赶紧补补觉,不然开始后,哪怕只是睡一觉都会错过很多名场面。这可是世界前一百人啊..."

  "投注啊!你们怎么全投的苏明安,我这根本没得赚了..."

  "不投他就是亏啊,我不信别人能获得胜利。"

  "嚯,你这也太有信心了,那我支持诺尔,这个人一直很有神秘感,看起来不温不火的,但说不定就能出奇制胜。"

  "赌盘规则里写了,胜者居然只有一个,我还以为是阵营制...这可真是太刺激了,这下子,连最基础的合作都很难达成了,所有人都可能是敌人,连伙伴都要提防。"

  "哎,你们说,这走到最终胜利的那一人,如果不是苏明安该怎么办啊?"

  "第一玩家换人呗,这'第一';连最后都走不到,那还能叫'第一';吗?"

  "换人倒不至于,又不会被清空实力,输了也没影响,顶多面子上难看了一点。毕竟这种副本肯定不简单,哪怕是苏明安,阴沟里翻船也可能。只是,要是第一玩家失败了,威信肯定会受到影响吧,感觉这'第一';也名不正言不顺了。"

  "呸呸呸,什么乌鸦嘴。别诅咒我喜欢的第一玩家。"

  "确实,这是龙国区,基本没人不支持苏明安的,你这话说出来,当心那波灯塔狂热粉把你扁到墙上,撕都撕不下来。"

  "呃,那我预测吕狗早死。"

  "这个最好也别说,喜欢的吕树也不少。"

  "那,我预测爱德华早死?"

  "这个可以。"

  人们的交流声不停。

  男女老少的声音,汇聚成了街上的洪流,灌入人的们耳中。

  此时,无论哪里,都陷入了这种热闹的氛围中,各色分析、吹捧、斥责、辩论层出不穷,不少人都为某个观点争得面红耳赤。

  周围,店面门口皆悬挂起了支持的玩家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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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各色小旗子在街边悬挂,飘扬在风中。

  不少人更是穿着一身应援服就来到了荧幕前,开始招朋引伴。

  一排排攻略书、玩家资料集在店面旁摆放着,随时可供人挑选。

  和第四世界相比,现在的观赛情况变得更完善、更有氛围,宛如以前翟星上世界杯决赛的前夜。

  由于又是新年刚至,所有人还处在节庆的气氛中,此时氛围一片祥和。

  大家似乎都在理所应当地给他们自己放假。

  就连那些冒险玩家,都像得了长期的假期,能够光明正大地不下场,去看榜前玩家竞技。

  甚至,苏明安还看到了,一拨穿着写着"第一玩家天下第一!"的应援服青年,高举灯塔大旗,来到了公园的观赛区,挤占了一块大地盘。

  苏明安罩着隐私黑雾站在公园边,看见这一波举着大旗的人从他面前跑了过去。

  "第一玩家天下第一!"为首的青年对着喇叭大喝,声音震如雷霆,吓了苏明安一跳。

  青年这话一吼出,周围人纷纷加入,吼得脸红脖子粗。

  "第一玩家天下第一!"

  "——苏明安牛批!干翻爱德华!干翻水岛川!"

  "第一玩家牛批!"

  他们这一吼,声音直冲云霄,吼得比老牛耕地都费劲,姿态颇有"EDG牛批"之势。

  这些充满热血的隆隆大喊声,宛如雷鸣,回荡在人满为患的公园观赛区。

  旁边准备观赛的人们露出了理解的笑容,他们似乎也对此喜闻乐见。

  在带动了火热的气氛后,这帮人迅速坐了下来,取出帐篷、食物等物,一副要在这里留到直播结束的架势。

  很多观赛者也效仿,纷纷取出毛毯等物,打算进行一场"持久战"。

  热血上脑地嘶吼过后,他们或年轻、或成熟的脸都变得红通通的。

  绣着灯塔的旗帜,飘扬在冬日的寒风里。

  那红黄色的旗面展开,宛如烈焰,似乎连空气都被晕染得炽烈滚烫。

  苏明安站在公园的大门外,看着热闹的人群,看着他们脸上期待和信心满满的笑容。

  他听着他们对于他充满信心嘶吼,看着那面血一般的旗帜,展开在他的眼前。

  他转身,离开。

  他回到了个人空间。

  之后,他收到了诺尔的通讯。

  诺尔表示虽然第八世界最后只会有一个胜者,但在最终环节之前,他们依然会是彼此信任的同伴。

  "我会帮你的,相信我。"诺尔说。

  苏明安嘴上认可了诺尔的话语,但他的心里仍然怀有警惕。

  诺尔在昨天的一切表现,都充分展现出了强大的亲和力。

  精心规划好的行程、拉近人距离的问候交流、阳光般灿烂的微笑...还有那让人不禁间便放下防备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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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就连原本对诺尔有着几分防备的林音,在经过这一天后都没了提防的心思。她明明是站在吕树那一边的人,经过白天之后,却变得和诺尔交流更多一些。

  诺尔有把身边的一切人都归为"同伴"的能力。

  这已经有些超乎于他的魅力和气质,而像一种"超能力"一般的手段了。

  ...很恐怖。

  "叮咚!"

  一声清脆提示声响起。

  苏明安抬头,看见好友的交流界面上,有着一行简单的小字。

  ...

  【林音:加油。】

  是林音的消息。

  她没有进入排行榜前百之列,不能参与第八世界的竞技。

  ...

  "叮咚!"

  【林音:我会在屏幕外支持你们。】

  ...

  苏明安手指微动。

  【苏明安:好。】

  ...

  "叮咚!"

  【林音:你会胜利。】

  ...

  苏明安输入一行字后,关闭了界面。

  ...

  【苏明安:当然。】

  他在想。

  如果真的到了第八世界的最终环节,如果场面还剩下他和诺尔,吕树几人。

  面对唯一的胜者席位。

  ...他们会做出怎样的行动呢?

  ...

  ...

  【2022/01/01,23:59】

  "叮咚!"

  【休息时间结束——亲爱的玩家们,欢迎回到世界游戏!】

  【第八世界:?世界。世界前一百玩家同台竞技!】

  【参与玩家:100人!】

  【第八世界中,一百位玩家将关闭私信功能,不得向好友发送任何信息。】

  【比赛进行期间,有关于身份线索的弹幕自动被屏蔽,弹幕不得泄露任何有关的信息。 】

  【由于玩家为第八次进入游戏,不再自动学会交流通用语,自动扣除10点积分,学会第八世界通用语!】

  【——世界开始!】

  此时已是午夜。

  街上依旧灯火通明,人们聚集于各大场所,街道宛如白昼。

  个人空间内,传送白光将休整完毕的苏明安包裹。

  在传送之时,他的眉头微皱。

  他察觉到了一丝能量波动的异常。

  ...

  ...

  世界各地。

  所有人的观赛屏前,足足一百个直播界面同时亮起。

  "开始了,开始了!"人们发出激动的叫声。

  在屏幕齐**起的那一刻,他们的心跳像漏了半拍,激动的情绪满溢他们的胸腔。

  "哎,等等..."有兴奋着的人,却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有一个人的直播界面,是黑着的...?"

  人们瞪大眼睛。

  一百位玩家中,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开启直播,但不开启直播的界面也该是朦朦胧胧的灰色。怎么都不该是纯黑色。

  面前的,一百个界面之中,九十九个界面亮起。

  其中,却有一个屏幕依然还是纯黑的颜色,像是信号被切断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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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那个黑下去的直播界面,

  位于一百人中,第一列的第一个。

四百三十三章·“请选择你的英雄。”

  在被传送光芒包裹时,苏明安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这次的传送,流动方向似乎有异。

  他还未曾细细感受,就感觉眼前一黑。他看见一片纯粹的漆黑空间,脚下没有落地的实感,他漂浮在虚空中。

  右上角,本该开启的直播此时正关闭着。他静静站在虚空之中,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激烈的表情变动,只是在等待。

  约莫十秒后,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粉红的光。

  长耳,白色绒毛,巨型身体,面条般的四肢,那抹白绒绒的身形微微一动,露出一双血一般的双眼。胸前刻画着血红天平的老板兔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要在这里开烛光晚餐吗?”苏明安环视四周,依然是一片看不清五指的漆黑:“连灯都不开。”

  老板兔睁开血红的双眼,对他露出了个堪称“温和”的笑。

  这般温和的笑容,显现在老板兔的脸上,看上去格外异常。

  “第八世界,巅峰竞技世界。”它开口,声音有种机械拟合的质感,语气并没有往常那般阴阳怪气,而显得机械而冰冷:“——掌权者,在本次世界中,你肩负额外的任务。”

  苏明安神情未变。

  他已经猜到,在游戏之初把自己单独唤到一个空间来,必定有其他的事情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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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是掌权者的任务吗?

  之前领取掌权者的任务,都是通过系统提示直接领取,这次居然需要老板兔亲自给他颁发。

  “在本次世界——你需要指定自己的分身,替代第八世界中的一名NPC。在替代npc后,你的分身需要暂时作为一名npc,走遍本次世界的场地,并观察整个世界的架构。”

  苏明安听着,有些讶异。

  ——在这次世界中,他竟然会同时拥有【npc与玩家】两种身份。

  本体作为玩家去参与竞技比赛,分身作为npc在场地周围游荡观察。

  他记得,以往的掌权者任务,都是保护某名npc,或是到达某个地方——以引导他走最困难的剧情线路,完成最为隐藏的剧情线索。

  而如今,他的掌权者任务似乎更上一级。

  ……他被赋予了“观察副本”的任务。类似于检修bug的程序员一样的任务。

  走遍场地,观察副本,挖掘秘密,以观察该世界是否存在“bug”。

  “我这是……升级成GM(游戏管理员)了?”苏明安说。

  “不算。”老板兔继续说着:“掌权者,你的分身只能作为npc在场地内游荡,负责观察和记录,不得修改游戏规则,不得插手比赛。”

  “局外人吗。”苏明安眯起眼睛:“提问,分身成为npc后,是否还能成为我的战斗助力?”

  他已经意识到,如果他的分身跑去当观察世界的npc了,那他还怎么召唤分身帮他战斗?

  而且……鉴于这个任务的特殊性。

  这个分身技能看起来就更可疑了。

  毕竟,以它的bug程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红级技能池里能捞出来的东西。这还是他以一开始的E级幸运,一发入魂的技能。

  究竟是……他因为获得了分身技能,而成为了掌权者。还是因为掌权者身份,使得他从一开始就拥有了这种技能?亦或是,分身技能只是个意外,它真的是他以E级幸运一发捞中的好东西?

  老板兔以一个机器人般的语气,回答他的问题。

  “不能。”它说:“鉴于你的分身技能在第八世界中无法使用,为了公平起见,游戏会补给你额外的福利。”

  “什么福利?”

  “保密。”

  “这样不好吧。”苏明安语气有些无奈:“身为掌权者,在百人竞技世界中,我居然会受到这样的压制。我最关键的职业核心技能,因为成为npc而被禁用,而作为补偿的福利却不告知我……对于我而言,这个开局过于不公平。这不禁让我有些悲……”

  他的情绪说来就来,语气中充满了对于这种“不公平”的愤慨。

  “不,我们的游戏。”老板兔直接打断了他:“绝对公平。”

  ……还真是熟悉的回答。

  苏明安收敛了情绪。

  “对于你而言,这个补偿,与暂时失去分身技能的代价相等。只要你活下去,就一定能体会到。”老板兔补充道:“你并非完全失去分身技能,你将依然拥有对分身的控制权,在分身彻底完成对场地的巡查任务后,你将恢复对该技能的绝对掌控。”

  “这样吗……”苏明安点了点头,突然像个好学的小学生一般举起手:“提问。我对npc分身的控制权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只要在世界巡查任务允许的范围内,你可以任意试探。”老板兔说。

  苏明安明白了。

  也就是说,相当于他的分身额外接取了一个“扮作npc巡查场地”的任务,只要在系统允许的范围内,他依然可以操控分身。

  ……这样一来,对于他而言,分身无法作为直接战斗力参与玩家间的比赛,也无法作为他的复活替身。但他收获了一个可以在场地内到处乱逛,四处收集线索的npc。而且,他的主要收获其实不在这个方面,而在于信息之上。

  他似乎……已经有些跳跃出纯粹“玩家”的层次,向副本本身的设计所靠拢。虽然就目前而言,仅仅只是“游荡”和“观察”副本的场地……但在那之后呢?在更上一层楼之后呢?“掌权者”,作为最高层级的身份,并没有局限于npc好感这么简单,它已经隐隐涉及到了副本方面的东西。

  老板兔伸出大白手。一抹巨型的蓝色屏幕,在漆黑的虚空中亮起。

  屏幕上,白色流光显现,勾勒出了一个个透明的人物,人物下方标着一个个名字。

  【昼棋】、【昼历历】、【凯尔希】、【破】、【美雅图】、【刘长青】、【幽灵老特】、【光理】、【洛可可】、【秦焕雅】……

  足足有上千个密密麻麻的名字,在这张巨型的蓝屏上显现,这些人物的形态各异,男女老少兼有。

  而他们身上的衣服则更是堪称“中西方混合”,有铠甲、法袍、布衣、祭祀袍、旗袍……苏明安甚至看见了有人穿着汉服、洛丽塔、比基尼……

  一个个角色形象琳琅满目地排列,如同“请选择你的英雄”。

  “这些是第八世界中的npc。”老板兔说:“你可以在其中,为你的分身选择一个替代。在替代成功后,你的分身最好在不引起其他npc怀疑的情况下,巡查场地——因为分身一旦在完成百分之百的巡查进度前,被任意单位击杀,则代表掌权者任务失败。”

  “原来如此。”苏明安点了点头。

  他在这一刻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个掌权者任务,需要他来单独的空间里接取了。因为这任务要是在副本内部接取,可能会有躲藏在旁边的玩家发现。这群玩家说不定就会试图击杀他的分身npc。

  他立刻开始细细筛查这些形态各异的npc,选择合适的替代对象。

  坦白来说,这样看全一个世界的npc,就可以判断这是个什么类型的世界。但从这些人的外表和服装来看,苏明安竟然完全无法作出确切的判断。

  ……这些人,穿得那可叫一个“文化大杂烩”,不仅中西方混合,还古今结合,除了能大概判断这不是个未来科技世界外,完全看不出这是个具体什么类型的世界。

  这些角色也没有介绍,只有一个个名字,让他只能从服装上判断对方的大体身份。

  苏明安思虑片刻。

  首先,如果要选择替代的npc,一定不能选那种一看就是阵营大boss的,大boss身边手下众多,很容易看出分身的不对劲。

  第二,不能选那种特别弱的。

  第三,要选看起来人际关系简单的,身边不能有熟悉的七大姑八大姨。

  第四,不能选看起来好欺负的。分身要尽量避免和榜前玩家的争斗,毕竟分身的技能,所有人都很熟悉。

  苏明安的思维很清晰,但看着这一排排只有名字的npc,他有些犯难。

  通过之前的一个个副本,他已经明白,以貌取人不可取,从外表上判断一个人的身份,是非常愚蠢的行为——毕竟,在当初的第七世界,谁能想到开局看似平平无奇的子爵,会是最终BOSS云上城的神明?

  从这张面板的人物形象来单纯判断身份,也是非常盲目的行为。

  他抬起眼皮,看了老板兔一眼。

  兔子的一对眼珠,在粉红的光下闪着机械般的光,此时的它并没有以往的灵性,就像个兔子形状的机器人。

  ……像个被幕后者附身操纵的机械。

  “你还有两分钟的选择时间。”老板兔说:“现在,所有的玩家都处在初始身份的分配中,再过两分钟,所有人都会被统一传送。”

  苏明安再度看了一遍这张面板,依然在思考——这样光看角色的外表,根本无法选择,约等于盲选。

  但在思虑片刻后,他有了一个新主意。从游戏机制的角度考虑……他或许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老板兔……不,主办方啊。”苏明安抬起头:“我可以提前知道这次副本的信息吗?”

  “不行,你还有一分四十五秒的选择时间。”老板兔说。

  ……不能提前得知任何信息吗?

  苏明安已经得知,根据第二世界的白城副本,第四世界的特里里镇副本来看,单纯的‘竞技类’世界,会需要一个‘引导人’来介绍整个世界的规则。

  在白城副本时,是老板兔来向每支玩家小队亲自介绍的规则。

  在特里里镇副本时,则是‘镇长’这个关键人物,以模糊的态度为玩家们介绍了白天与黑夜的规则。

  ……而根据诺尔告知他的线索来看,第八世界,很明显,是个多副本式的游戏,需要收集‘银星’这种东西。如果将‘银星’换算成‘阵营积分’这种东西来看的话……很显然,该世界的规则,应该是类似闯关的副本,它需要玩家经历一个个小型关卡,并以此制定决断最后‘唯一’胜利者的规则。

  再根据老板兔刚才说的‘再过两分钟,所有人被统一传送’这句话,他可以猜测——第八世界这样的多副本竞技世界,副本需要一个一开始的,统一的‘规则介绍人’,以让玩家们辨明收集‘银星’的规则。

  这个‘规则介绍人’,可能是原副本世界的npc,但这样一来,这个介绍这种过于游戏化机制的npc,未免会有些ooc。

  所以,他认为,更大的可能是,第八世界的副本会复刻白城副本的情况。

  ……也就是让老板兔来介绍一开始的规则。

  那么,身为一开始的白城规则介绍者,老板兔……

  ——它是否算一个可被替代的“npc”?

  苏明安发现,他似乎找到了一个最佳的选择。

四百三十四章·“你来啦老板兔酱。”(半醉柚子盟主加更5/5)

  当初,第二世界的老板兔,没有白城居民的身份,也没有在后续剧情中出现。

  苏明安判断,当时负责介绍规则的老板兔,如同他此时的分身情况一样——它暂时替代了一个npc出场,为他们介绍规则。

  或者说,它"借用"了一个npc的身份资格。

  那么,如果进行套娃。

  在这个世界,自己也可以像老板兔做过的一样——去替代本该替代其他npc的老板兔。

  ...这样想来,还真是很有趣。

  "掌权者。"老板兔注视着低着头的他,语声冰冷:"...你还有一分钟的选择时间。"

  苏明安露出笑容。

  在察觉到这个被隐藏了的选择后,他的笑容,开始变得极为"阳光灿烂"。

  老板兔白色的睫毛抖了抖,看着苏明安的笑容,它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我想,既然是特意叫我到这里选择,必然不可能让我面临一个近乎盲选的局面,不然,不如直接给我随机分配npc好了。"苏明安说:"所以——这个问题,一定有一个最佳答案,只是看我能不能发现这个'最佳答案';罢了。"

  老板兔的眼皮子眨了眨。

  它的表情在此刻显得僵硬无比,一对红通通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他。

  "那么,如果是复刻白城的情况,在第八世界,会有一个最初始的规则介绍者的话..."苏明安摊开手。

  "我的分身,可以替代'你';吗?"

  他问:

  "...第八世界的'规则介绍人';,老板兔?"

  ...

  【2022/01/02,0:10】

  "铛——!"

  一声古朴的钟声悠悠响起,声如洪雷,震响在每一个刚睁开眼睛的玩家耳边。

  "唰唰唰——"

  足足一百道的传送白光显现。

  在这片白色雨幕般的光芒中,玩家们睁开了眼。

  诺尔在恢复身体控制权的一瞬间,手中便显出了丝线。

  他猜测,第八世界会是逃杀类的竞技世界,那么,从被传送到场地的一瞬间,游戏就应该已经开始,他必须要从第一秒就开始防备身边的所有人。

  但在他抬起手,想要引动丝线时,却听到了一声冰冷的系统提示:

  【第八世界·规则介绍期,本时期禁止一切战斗行为。】

  诺尔眨了眨渐渐恢复视野的眼睛,放下了手。

  ...游戏还没开始吗?

  他揉了揉眼睛,视野恢复了些清明,他立刻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如同第四世界结束时的那场MVP颁奖典礼一样,他们此时正身处在一片天空中。

  他们的周围,除了漂浮的白云什么也没有,脚下是透明的圆形平台,而他站在圆形平台的一个弧度上。

  每隔着一段距离,便会站着一位玩家。足足一百人,将这片大型平台绕成了一个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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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冷涩的味道,让人联想到医院里的消毒水味。

  诺尔立刻向左边看,果然看见了和他位置很近的苏明安,这个圆形似乎是按照排名来的,第一的左边是第一百,第一的右边是第二,第二的右边是第三,如是排列。

  "暂时还不能彼此攻击吗?可惜。"

  第七十八位玩家,脸上有着一颗泪痣的卷发女人莱斯丽笑了笑。她身上有着一股异常的香味,看起来似乎已经发动了攻击,但是却毫无效果。

  "规则介绍期...看起来规则还不简单。"一个看上去富态和善的中年人眯着眼睛。他是第四十二位的玩家乔伊,一个在世界游戏中变年轻的老年华侨富商。

  "...还没开始吗?"第九十八位玩家,拳击手尤里克鲁瞪着虎目。他撞着手里鲜红的拳击手套,看上去有些蠢蠢欲动。

  细碎的交流声,漂浮在这方安静的空中平台。榜前玩家都不是什么没脑子的人,更多人保持沉默不语,连句吐槽的话都没说,看来是想要静观其变。

  ...而这些沉默着的人,视线的核心,是站在圆弧侧边的一个黑发青年。

  宛如一道道聚光灯,他们的视线精准地投向了那个方向,少数几道散落到诺尔、水岛川、伊莎贝拉、爱德华、北望等人的身上。

  强者总会受到最多的瞩目,更别说是最强者,他所吸引的注意力永远会是最多的。

  但也仅仅只是注视罢了。

  并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发出挑衅,或是搭话、请求合作、抱大腿。

  他们心里清楚,在这种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场合公开密谋,就和送情报没什么两样。他们也不是那种非要依赖着强者而活的弱小玩家。

  走到这个地步,他们也有自己的尊严与能力。更别说,这是个一开始就被敲定了的,"只会存在一个胜者"的纯粹竞技世界。

  而所有人目光的核心——苏明安也在**。

  他的视线定格在圆形平台的核心,那片被空出的区域,**着主持人的登场。

  他的直播间,在传送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启。或许是因为其他冒险玩家也不能下场,只能观看,导致这个直播间的热度飙到了一个空前的数字。

  【哦!这个屏幕终于亮起来了!】

  【话说,刚刚为什么就第一玩家一个人的直播间是黑屏?】

  【鬼知道,也许是特殊任务?】

  【应该是出bug了,警告,育碧势力已渗入世界游戏。】

  【这苏明安也不会回答,我们在这问有什么用。】

  【哇,这天上好多大佬,不截屏愣着做什么!众多大佬同框啊!】

  【据说,第八世界是个逃杀类世界...苏明安不会跑去当"鬼"、"屠夫"一类的身份了吧?】

  【那这个又有什么不能给我们看的,又不是追杀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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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不知道,看来世界游戏的未解之谜又多一条,谁来记录一下...】

  【...】

  "哗——"

  在玩家们的**中,一道粉红的光芒升起。

  在圆形平台的核心,那粉色的光芒如同星星一般闪烁、汇聚,又像气泡一般破裂。

  "...来了吗?"罩着法袍的芙洛拉眯起眼睛。

  他们已经猜到,在世界一开始把所有人召集到这里,必然有公开的规则要发放。

  那么,负责发放规则的人,大概率会是老板兔,之前也是这样。

  "哗啦——!"

  果不其然,伴随着一阵漂亮的粉色光辉,一道纯白色的身影渐渐浮现,一对毛绒绒的兔耳立了起来。

  "好看!好看!"

  蹦蹦跳跳的小孩子邦妮,旁若无人地大叫出声,她很喜欢这种亮晶晶的颜色。

  她身边的几位玩家瞥了她一眼,没有人搭理这个熊孩子。对于这种破坏力核弹级别的熊孩子,谁都不想和她沾上关系。

  而这时,芙洛拉轻轻走到了邦妮的身后,蹲下,双手抱住了她纤细的身躯。

  "邦妮,你觉得好看吗?"芙洛拉轻声在邦妮耳边说着,一对长长的卷睫毛微微颤动。

  "好看!好看!"邦妮顺势靠在了芙洛拉的身上,姿态无比亲昵,像是已经习惯了她的亲近:"芙洛拉姐姐,我想你了,我们待会一起冒险好不好..."

  芙洛拉笑了笑,又轻声在邦妮耳边说了些什么,引得这小女孩"咯咯"笑了出来。

  默默看着这一幕的其他玩家,心里已经有了警惕。他们暗中将芙洛拉和邦妮这两人归为了一派。

  在他们眼里,榜前玩家之间,不会存在什么纯粹友善的联系,芙洛拉如此照顾邦妮,应该不是她的怜悯和同情心作祟,更多应该是为了合作和利用。

  毕竟,白纸一样的小孩子,被有心之人涂上什么颜色都有可能。在孩子的成长期间,陪伴在他们身边的人,最容易改变和塑造他们。

  他们认为,芙洛拉就是打着这样的注意,她以自己的高魅力靠近对方,用母性关怀引导邦妮,将邦妮将情感托付在她的身上,从而使得这个小孩子成为可以被她语言驱使的傀儡。

  "哗啦——!"

  在**的过程中,空旷的地面上,灿烂的粉色光芒碎裂、闪烁。

  在这瑰丽的梦幻色泽中央,渐渐显出了玩家们熟悉的老板兔的阴影。

  洁白的大兔子,静静站在精灵般飞舞的粉色光芒之间。

  此时它的模样,毛绒绒,白乎乎的,像安静躺在商场柜台里的大型兔子玩偶,看上去还有几分可爱。若是不知情的女孩子看到了,说不定还想上手rua一把。

  它在不犯病的时候,整体形象还算过得去,并没有开幕式上那种,看一眼就掉san的恶心感,有种童话里大白兔的可爱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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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

  和之前相比,它身上的违和和异常感似乎消退了许多。

  "...这就是,传说中的主办方代言人吗?"站在苏明安左侧,全身罩在黑袍里的第一百位玩家微微抬头:"居然是这种毫无威慑力的形象,这个世界的统治者,采取的方针真是很特别。"

  听着他的话,苏明安嘴角不由地勾出一点笑意。

  "那么,规则是..."一头金发的爱德华摸着下巴。

  他今天站在玩家第三位的位置上,诺尔的右侧,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法袍。

  他那如鹰隼般的眼神牢牢定格在老板兔的身上,神情无比专注。

四百三十五章·“老板兔你收敛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