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二百零四章·“来自荒山,归于沼泽”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3.7万 字
“人类未来自救会议?”
昏暗的房间里,穿着兜帽立领卫衣的青年抬起了头。
兜帽滑落,露出他一头色泽绮丽的蓝发,他的手臂上有重金属乐队LOGO的纹身。
他是莱恩,一个黑客,现在在世界游戏里无所事事。
他抬头,看着将门拉出一线缝的金发少年。
“和我一起看看吧,似乎挺重要的。”推开门的少年说。
推门的人拥有一头恍若用日光染成的金发,皮肤更是白瓷般洁净,让人感觉十分易碎。
来人是伯里斯,一名雕塑家,或者说是一名狂信者。
“别拉我,我说了,伯里斯,我对这种不感兴趣——”莱恩说。
“陪我一起看看吧,莱恩,如果下个世界我们要去找第一玩家的话,从会议可以多了解一些。”伯里斯哀求道。
“我可不想去找,要找他的人是你。”
“是,是我,我只是想给他说些故事。”伯里斯垂着眼睑:“……而且,这个会议极为正式。主持会议的人,威尔逊,以及他身边的那些人——龙国的刘家和,格兰的皇家军事科技学院历史学教授格雷特,墨科的空军联队队长艾希科尔,以及陆上自卫队机甲科队的铃木健太郎……”
“……行了。”莱恩倏地抬起手,像是想用这个动作拉起伯里斯的嘴巴:“我知道了,我陪你看,行了吧。”
伯里斯露出了笑容。
屏幕湛蓝的光,在昏暗的室内亮起。
面前,有着Q版老板兔的图案正在旋转,直播间的加载似乎存在延迟,右上角的热度首先跳动了出来。
【6.88亿】。
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达到了历史热度巅峰标准。几乎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在短暂的等待期间,莱恩注意到伯里斯似乎十分期待。
“有那么正式吗?”
“十分正式。”伯里斯的眼睛亮晶晶的:“他们都是从世界各个地方聚集起来的人们,拥有着完全不同的身份地位。
他们拥有完全不同的过去,曾经生活在完全不同的国度,遵守着截然不同的社会制度。
莱恩,你甚至能看到以往的亿万富豪和乞丐平等沟通——突然汇聚在一张会议桌的,那般不同的他们,思想会碰撞出烟花一般绚烂的火花……”
莱恩眨了眨眼睛。
“那我就勉强期待一下吧。”他笑了笑。
下一刻,画面瞬闪。
会议桌上,像在八方混战一样,彼此满面红光,唾沫飞溅。
“——你这是自掘根基,与人民群众相分离,没有好下场!”一个面色涨得通红的秃顶中年男人,大力拍着面前的会议桌。
“滴——”红光一道道亮起,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呵,走私军火,贩卖人口,践踏法律,把灵魂出卖给魔鬼的人——索佩尔,你这样的人,也有资格上这谈论全体人类未来的会议桌?”
“怎么?是嫌我还没有把你拷上手铐,然后强迫你去又黑又小的洞里挖矿,你才会放过到我的过去吗?”
“滴——”
“我们所有人都沐浴在文明的光辉下……法律与秩序植根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它是我们不可逾越的圣山……”
“你在逗我发笑,安格尔,我所在的国度,可没有你所说的那么和平。”
“圣山应该被推倒,只有站在圣山的废墟上,我们才能建立起崭新的国度。”
“我等世界之人,何必刀刃相见?”
“阴谋诡计终究小道,而阳谋却是光明正大,很显然,我们正处在主办方的阳谋之中。”
“顺天命,从人心,正乾坤!”
“等等,我在想,既然主办方不是可以友好交流的秩序侧,无法缔结盟约,也不能指望他人给予我们好好发展的机会,不如就顺从天意,从心而行。”
“滴——”
“滴——”
莱恩看着这宛如菜市场的一幕。
“唔。”莱恩点点头:“确实是个不错的会议。我已经可以看到了被主办方毁灭了的人类明天了。”
伯里斯僵直片刻:
“等等,苏明安呢?他不是来参加会议了吗,为什么我没能听见他的发言……”
他瞥到了滚滚长江一般流过的弹幕。
【人类完蛋了。】
【倒也不必……我感觉他们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就是场面乱了点。】
【这是第几个议题了?第五个?】
【这不像俺家菜市场?】
【没吧,我觉得这番言语交锋,不同立场的玩家思想碰撞,确实比博燃。】
【第一玩家好像一直没说话,他不是拥有无限次的发言权吗?我还以为他来是要说什么惊天地的话,反洗脑这群人呢,有点失望……】
【靠,弹幕走向怎么又歪了,怎么聊什么你们都能偏到苏明安身上去,人家还没说话啊……】
【我觉得挺有意思,从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开会的。】
【……】
“嘭!”
一声小锤敲下,站在台上的威尔逊发话:
“各位,时间已到,第五议题讨论结束。
诸位的言论已被完全记录,等到会议结束后,我们将进行统一总结。”
在锤子落下的那一刻,对喷的十几人也停了口中的辩驳,瞪了对方一眼后坐了下去。
一个穿着汉服的青年却缓缓站了起来。
“我申请议题加时。”他说。
这是每个人只有一次的权利,当人对于当前的议题还存有疑惑时,可以申请单独阐述观点,限时三分钟。
威尔逊点点头,青年便开始诉说:
“各位好,我是世界排行榜第九十八位的胡润康。”
“在世界游戏开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可能性。”他说:
“我在想,或许……那些支配我们的主办方,看似完全不可反抗的存在,其实很弱小?”
“我在浏览猜想的时候,看到过一个令我震撼的想法。有人说——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一个得到奇遇的人类,安排给我们看到的一切。
就像是舞台剧的幕布,TA提前搭建好了舞台剧需要的一切,给我们看到他想让我们看到的。
比如在梯子上搭建了蓝天白云,然后将支撑蓝天白云的梯子遮挡住。这样,我们就会以为蓝天白云是真的漂浮在空中的,而不是什么人在支撑着它们。”
“这样一个猜想,在翟星上也有着一个独特的名词定义。”
“【主神建设流】。”
“通常来说,意为以弱小之身,凭借信息差距,欺骗全世界,让我们以为有着一个庞大的势力在戏耍人类,但实际上,背景只有TA一人。”
胡润康说着,止住了话音,似乎在给予其他人回味思考的时间。
许多人都像看着疯子一样看过来,没想到他竟然能提出这么一个猜想。
“【主神建设流】……倒也不是不可能。”
而就在这时,榜三十七位玩家乔曼妮突然点了点头:
“龙国的,确实十分有意思,让人看了上瘾。我在翟星上,便看见过类似的,主人公利用信息差距,利用一些刚开始还算粗浅的超维道具,让全人类以为主神真实存在,但其实之后只有主人公一人在刻画背景。”
“胡润康,你的意思是,看似无所不能的老板兔背后,其实是一个我们的人类同胞吗?”穿着一身铠甲的布兹微微皱眉。
“真可笑!”伊戈尔立刻出声:“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情况!我们的人类同胞在戏耍我们?龙国的小子,这种猜想你也提的出来?”
“可笑。”爱德华在一旁哼了一声。
“各位,别那么着急。”胡润康却丝毫不慌:“我只是提出一个猜想。
我想说的,是我们不能忽视一个可能——就是我们想象的高维生物,其实没有那么无所不能,它可能只是掌握了某种【法则】的,只比我们稍微多一些信息的外星人,它们能力同样有限。
而只要我们发现了这一点,并发现了这之间的信息差,对症下药……说不定,我们也可以跳出这个危险的漩涡。”
人们面面相觑。
胡润康的话语,让他们联想到了全新的东西。
似乎,如同天顶一般,无法令人反抗的主办方……人们也可以寻找到新的反抗方法?
……
【如果到了最后,你完美通关到了最后,成为了真正的掌权者,
——苏明安,你心里所怀着的,到底会是什么呢?】
诺尔的眼神很纯然,他纯澈的眼神望过来,像晕着一层浅淡的光。
“什么也没有。”苏明安说。
“为什么?人类就此升维,你成为了所有人的统治者,支配整个翟星,我们难道不应该为此欢呼吗?”诺尔疑惑地问。
“没什么可骄傲的。”苏明安摇头:
“我们所得的一切,都是主办方施舍而来。在绝对的信息压制下,我们毫无反抗之力。
【我们来自荒山,归于沼泽,身处破败之中。只有山谷可以让我们做井。】
好不容易,在这样的游戏里,望见真理的一点天光。”
他说着,微微叹息:
“占据了一时之利,以为我们赢了全局——我们在骄傲什么?”
诺尔歪了歪头:“是吗?”
他盯着苏明安的眼睛:
“……看来你也赞同拥抱高维的想法?”
(本章完)
二百零五章·“我没想到你也会变成汪星空”
“为什么不呢?”苏明安反问:“如果这样做能更好达成最终目标,为什么要绕远路而行之?”
“我知道了。”诺尔露出笑容:“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他手指微动,似乎打开了什么东西,在屏幕移过来后,那上面的正是正在召开的人类自救会议。
直播界面热度极高,弹幕如同雪花一般,近乎让人看不清。
“现在似乎正到了议题的关键时候。”他说:“我感觉到你似乎仍然对我有顾虑,和我看会直播,再聊聊吧。”
苏明安落下视线。
他从没有在休息期间点开过直播界面。
尽管系统一直提示:即使在休息期,玩家也可以开启直播。但没有积分奖励,他又没什么可播的,自然从来没关注过。
休息期间的直播间,似乎不止冒险玩家可以开启,一些休闲玩家也能直播。他们直播锻造过程,直播药剂配置,直播锻炼身体、做奶茶、学习、吃播、画画、打网络游戏……甚至直播纯聊天,直播哄睡觉。都是与副本世界无关的东西,像一片宁静的小天地。
一些冒险玩家如果没事干,也会把直播打开,他们有的人没什么一技之长,就开着直播纯聊天。比如曾经的鸢尾,为了维持她直播间里的观众,或许也是为了展示她的魅力,在三天休息期她也会开启直播,和观众们聊聊天,互动互动。
而在此时,苏明安看见,直播界面上,最火的直播间还在进行着。
画面上,一群人争得面红耳赤,而安安静静坐在圆桌一端的白西装青年,笑得温和又无害。
诺尔托着腮,长睫毛在有些透明的光屏边一闪一闪:“《命运》。这首曲子,我也听过,是一首很好的曲子。但从来没有像明弹得那样,让我有所触动。”
“危机当前,灭亡将近,人们对于这种能够引起他们共鸣的曲子会更有感触。”苏明安说。
“明和你是一类人吗?如果是你去弹这首曲子的话……”诺尔看着他:“我听得出来,弹奏这首曲子的人,【非常热爱这个世界】。”
“我已经很久不弹琴了,这种感觉,我弹不出来。”苏明安摇摇头,移开眼神。
他看向屏幕中的画面,弹幕正疯狂刷着,宛如一片洪流:
【!!神!】
【我还当是哪个世界级钢琴家来到现场了,结果居然是辣个男人!】
【……真的还有他不会的东西吗?这也,这也……】
【是分身吧?我不觉得他会来参加这种会议,之前不是也有消息,说苏明安和诺尔去见面了吗?】
【人类在开自救会议,第一玩家却不亲自来参加,只派个分身过来……他到底什么意思?】
【三名忠诚的跟随者、npc过分高的好感度、以及老板兔的不断看好、还有那各种奇奇怪怪的作为、过于预见性的思想,我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疑。】
【但是他弹得真的好好,真的让我泪目了,我觉得或许我们以前错怪了他,是不是可以给予他一点信任呢……?】
【……】
弹幕中有惊叹有质疑,但他们讨论的核心都是苏明安。
即使明已经坐下了好一阵子,议题在一个个进行,人们的话题似乎也从来没变过,一直如聚光灯一般打在安安静静的明身上,宛如又把联合团的直播间聊成了第一玩家专属超话。
他的话题度一直很高,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人们的心神,即使在这种场合也不例外。
而与流过的弹幕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画面中,正在进行一个议题。
它被标在直播间的最上方。
这个议题是:
【在座的各位认为,主办方为何要举办这么一场游戏?】
首先发言的,是来自爱尔的唐纳。
“为了游戏。”唐纳如此严肃地说着。
底下传来几声笑声,而唐纳的眉头皱得更紧。
“——为了游戏,为什么你们会觉得可笑?”他的手拍上桌面:
“游戏,是一种基于物质需求满足之上的,在一种特定时间,特定空间范围内遵循某种特定规则的,为了满足精神需要而存在的行为。
它是一个文明社会发展的必然需要,代表着丰富的精神世界,是必不可少的精神需求,是生物幸福感的源泉。
早在寒武纪后期头足类诞生,就有生物会玩石头与贝壳。
大型的狩猎者,也会把猎物作为玩具玩弄一番,才会让它死去。
它是精神上的排解,是脱离肉体枷锁的,是生物灵魂的自由狂舞,是一场消耗过剩精力的狂欢。
哪怕是在我们看来更低一层的动物,也需要游戏。
那么,在座的各位凭什么认为,比我们更高一层的外星人,甚至高维生物,他们不能游戏?”
“滴——”
“那么,为什么不能是实验?”有着一口金牙的军火商索佩尔,带着笑站了起来:
“就像我们人类的社会学者,或者生物学者一样,为了进行某种研究,会刻意把人类作为观察对象分组,或是刺激蚂蚁等动物,让它们做出各种行为。
唐纳,你不能把自己和高维生物作类比。更何况,你是赞同“霍布斯文化”的人,我无法对你的观点引起半点共鸣。
就像纸面上的小人无法想象我们的存在一般,更低一个维度的我们,也无法想象高维生物的存在与思考。”
唐纳皱眉:“真可笑,你为什么要将主办方想得那么高?
你难道没有听到胡润康先生的猜想吗?
【主神建设流】。
也许他们只是掌握了某一方面的技术,并没有如同神明般伟大?不然,他们大可以直接侵蚀我们的精神世界,何必如此绕弯而行?”
“滴——”
穿着军装的刘家和站了起来:“我同意。”
他说:“现下看来,全体人类的进度似乎并不那么危急。
如果最后的关头,主办方不用一个难度极大的副本对我们使绊子的话,那么我们其实不必那么紧迫。
或许我们的目光,可以放得更长远些。
比如,看见游戏之外,甚至游戏之上的存在……”
“……”
苏明安看着屏幕中正在上演的这一幕,皱了皱眉。
他早就觉得这种人类自救会议的议题没什么意义,就像是一群人,将世界论坛上到处飘飞的言论整合了起来,放在一个菜市场一般的会议室内倾倒。
从联合团挑选的议题来看,这些议题也像是没什么价值,或者说,没有经过严密的筛选。
这群人,是生怕主办方对他们恶意不够大——居然在这种世界瞩目的直播间里,说出类似于“大家一起去找主办方漏洞吧”的话来。
他不知道【主神建设流】是否成立,但他知道主办方确实有受限制的地方在。
有些谈论的内容,拥有意义。但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卷入其中。
“人类是群居动物,他们习惯抱团而行。”而在此时,坐在对面的诺尔突然开口。
他似乎注意到了苏明安的表情,笑了笑,似乎在安慰他:“也不必如此苛责他们,面对着世界的危机,他们想的,也是一群人坐下来聊聊,沟通彼此的思想。
但面对一些问题,他们或许过于乐观。
在数据缺失的情况下,人们往往会自行补缺。而所有悲观的言论似乎都比乐观的言论听起来更加深刻。”
苏明安听着诺尔的话,突然发现——
这个世界榜二,似乎一直以来,说话的姿态,立场,都是与人类对立的。
诺尔会用“他们”来称呼人类,用“人类”而非“我们”来类比,他从来没有把他自己放在“人类”的立场上,用的都是一副旁观者的语气。
结合诺尔之前说的邀请他淘汰旧文明,拥抱新文明的话。
苏明安意识到——或许诺尔心底里,就没有将他自己认为成是人类过。
对于未来,对于【新世界】,他永远怀着一副冒险家探寻未知的好奇心思,而面对人类将近灭亡的危机,他的语气,也像是高维生物那般俯视苍生的态度。
“诺尔。”苏明安看着他:“你被同化了。”
诺尔笑了笑,问了一个与他的话完全不相关的问题:“——你要公开那段视频吗?”
“什么视频?”
“爱德华他们,对你下手的视频,你绝对录过的对吧,你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即使一时退让,你也永远是为了大局,而到了需要反击的时刻,你绝对会把握住最好的机会,而后……一击必杀。”诺尔说。
……诺尔过于了解他了。
苏明安吸了口气,看着屏幕中各个精英玩家激烈讨论的局面:“现在不合适。”
他微微靠后坐,脊背抵上冰凉的靠背。
窗外的光遥遥晃在他的眼前,与屏幕中亮着的画面交相辉映,他注视着诺尔始终含着笑意的眼神,感觉到这个看似孩子气的榜二,话语中隐含着的锋芒与试探。
“知道吗?我看了你关于第五世界的攻略全程。”诺尔说:“我非常欣赏……你对于辉书航问过的一个问题。”
他的手依然在玩着积木,积木倒塌,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明显。
“——【你认为,你所在的世界,是真实的吗】?”诺尔说:“在那时,你就在隐晦地提醒辉书航,和她说,她所在的世界,可能只是一个被虚造出来的世界副本。而她所拥有的一切记忆、情感,可能都是人为灌注进去的,事实上并不存在。
就像当初的汪星空一样,你也了解的吧,关于他的事情。
汪星空也曾以为他自己是个纯粹的玩家,一个还没有死去的,拥有着一片光辉未来的人。他能够拥有无限可能,也能不受束缚地为自己争取一切。
而之后……他才发觉,其实他所知的一切安宁都是假的,他的未来,其实自始至终都不存在。他爱这个世界,爱到心如枯木,而为了留在这个世界上,他也低贱到了泥地里。
但他的一切过去,所塑造成的这个活在梦境里的他,都是主办方手下的玩物。
像一直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却越走越深,直至再也无法回头的地步……”
“你想说什么?”苏明安问。
诺尔沉默了片刻。
圆柱形的积木滚落在桌面,顺着微斜的桌面一路滑下,诺尔没有伸手,任由其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手停留在长积木上,凝固住了一般。
“苏明安。”
他的视线望过来,其中的光采,正于彩光移动间一点点沉于夜色。
“——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变成汪星空。”
……
【人总是喜欢追求最优选择,但是追求最优选择的后果,往往是事与愿违。】
【——往往是那些善良的愿望,把人类带入了人间地狱。】
……
主神空间,被伪装成居民房的建筑地带下,藏匿着一间面积广阔的地下实验室。
冰白的地面之上,行走着抱着记录本的研究员,而实验室的中央,传来一阵阵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不可能!不可能!我为什么没有回去,为什么——”
“我要回家,死亡就可以回家了,为什么我还没有死——!”
中央的椅子上,捆绑着一个面目狰狞的年轻人,全身颤抖。
尽管他已经动弹不得,却仍像调动着全身的力气一样颤抖着,似乎随时可能像一头发狂的狮子一样扑出。
忽然,他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原本剧烈颤抖的身体,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中。
而再度猛然抬起头后,他的表情,五官纠结在一起,面上满是绝望和疯狂。
“我逃不掉了,逃不掉了——”他突然大喊,涕泪横流,整张脸成了一片有水流的沟壑。
“我逃不掉了,哈哈哈哈,就算死亡也无法避免,我连死都不能啊——我跑不掉了,摆脱不掉,这该死的游戏,它会一直伴随我,哈哈哈哈哈——”
“——你如果今日杀不死我,我一定会让你们死……撒旦将要降临,我们每个人都逃不掉,逃不掉的……哈哈哈哈哈……”
年轻人还在叫着,他笑得惨烈,面部污血横流,那笑容夹杂在一片黑红之中,看起来格外狰狞恐怖。
室光将他的脸分割成了两半,半张脸拧着眉毛,弯着嘴角,似乎在笑,半张脸的眼睛却向下耷拉,像是从中间被分成了两个人一般。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长相富态,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在看着椅子上哀嚎着的,情景残烈的大汉时,中年人敲打着手头的雪茄,满面愁容。
“……他还是这样吗?”他朝着旁边负责记录的研究员问了一声,语气透着担忧。
第一玩家
二百零六章·“拥抱高维吧,人类灯塔”
“按照您的安排,我们正在紧急调节您儿子的精神状况,但是……好像还没什么缓解……”面对着中年人的提问,研究员态度谨慎地回应着。
“其他榜前玩家也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中年人忽地叹了一口气:“怎么我家孩子这下场游戏一次,就成了个疯子……”
“据研究所得,经历过副本世界的玩家,普遍出现过精神状态下滑的情况。更有甚者,甚至伴随着各种精神疾病。”研究员说:
“相关的案例也出现在排行榜第六十九的玩家拉尔科身上,在经历过第三世界副本,被人残忍折磨后,回归后的他精神恍惚,狂躁不安,又时常抑郁,他立刻向联合团心理部求助,被确诊为双相情感障碍,还伴随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自此便再也没有下场。
排行榜曾经位于第一百二十三位的爱勒贝拉,在第二世界副本被硫酸破体而死亡后,患上了科塔尔综合症,她认为她自己的自身躯体和内部器官发生了变化,全部已经不存在,她声称她自己的肺部和肠胃已经全然发烂,认为她自己早就已经全身溃烂而死,哪怕给她看她健全的身体数据证明也一样,她认为她早就已经在白日浮城中死于了硫酸。
同时,于上个世界失败的鸢尾,似乎也有了轻度抑郁的倾向,不愿露面,不愿与人交流,连个人空间也不愿意出。我们判断,可能她也失去了再度下场参与游戏的资格……
这种精神上的压力,在榜前玩家身上出现得非常普遍。
我们调查了前来求助的玩家们,发现他们身上都有着两点特质。第一是个人情感上偏执,容易陷入误区,第二则是回归时死状惨烈,尚未能从死亡的感觉中缓解过来……
玩家的能力越强,精神便越容易衰弱。如果没有及时调节救治,这种状况还会一直延续。
先前,部门并没有过多在意这方面,也没有采取心理救治方面的相关措施。直到此类求助的玩家越来越多,我们才意识到,原来死亡对于一个人类来说,并不是那么简单,眼睛一闭一睁的事情。
各组织都决定新开心理部局,专门救治那些丧失了战斗意志,精神濒临崩溃的玩家,来帮助他们继续战斗下去……”
“行了行了,我没兴趣听这些,不吉利,什么溃烂,什么死啊死的。”中年人打断他的话,摆了摆手,表情似乎很痛苦:“我只要我儿子正常过来,别让他再这样发疯了,请尽力救治我儿子吧。”
“我们会尽全力。”研究员立刻点头。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年轻的女人走了进来。
研究员很会看眼色,立刻退下,而女人缓缓靠近了中年男人。
“水岛川晴依然没有回归。”女人说:“古武那边闹得很大。他们的继承人水岛川空,好像也快要出现点问题了。”
“关于古武那边的小纠纷,无所谓。”中年人说:“少了一个水岛川晴。就算她第五世界结束后没回归,也可能是成为了别的身份,不必理会——在更加庞大的利益前,这些根本算不上什么,这个盛世需要我们联合,而联合需要的,除了可靠盟友,还有适合的棋子。”
女人不言不语。
早在之前成为不下场玩家后,她便陪着中年人参与了各个组织之间的秘密会议,亲眼看见了他们在会议桌上交锋不断的激烈讨论。在休闲玩家相关机制被渐渐完善后,这群人大可以重操旧业,用人脉关系拉起一片捞积分的网,收获更多的利益……
用中年人的话来说,便是“冒险玩家不过是为他们挣积分的棋子,是冲锋号”。
而他们这些退居幕后的存在,才是操控一切的关键手。
毕竟……冒险玩家行走在刀锋之上,随时可能因为一次副本失去全部。而他们这些掌握好了的休闲玩家却大可以不断积累资本,不用害怕一步踏空万般全输。
他们,很安全。
对他们而言,这些辛苦挣积分的冒险玩家,不过是在生死线上996打工的搬砖人罢了。
除了那一批最顶尖的冒险玩家,那些游走于中低端,随时可能被清空实力,只是想着下场一次两次的冒险玩家,都是他们敛财的来源。
在他们看来,【世界的定位】,到现在还没能让绝大多数人看明白。
当所有人还在争辩谁是最强的冒险玩家,谁能带领世界时,他们这些手握上千上万积分的休闲玩家,早已比那些生死线上的人强了不知道多少。
这些谁最强的中二话题,对他们这些早已成熟,看穿这些的人来说,没什么意义。
在进度条出现,人类前途光明时,这群人更执着于拽紧他们的钱袋子。
两种玩家,都是金字塔尖端的人获利最大。其他人,不过是垫脚石和铺路的材料罢了。
无论是在什么样的世界中,都只会有最少部分那一批人,获利最大。
“艾兰德已经将攻略写出来了?”
“嗯,写出来了,爱德华殿下也已经看过了,艾登似乎也对此很感兴趣,我们也给了他一份。”
“给吧,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希望。”男人看着在面前惨烈嚎叫的儿子,语气平淡地说:“只要他们也别突然变成疯子,拖慢世界进度,一切,就都好说……”
……
屏幕上,联合团的议题还在进行着,当前的议题,依然维持在:【主办方为什么要举办这么一场游戏?】之上。
“我不会是汪星空。”苏明安说:“你也不会,谁都不会。至少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的未来非常乐观。”
“……是这样的吗?”诺尔笑笑,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偏过了视线。
苏明安也在同一时刻偏过头,视线牢牢定在屏幕之上。
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的,正是直播间镜头的一个转移。
身穿白色西装,宛如沐光而来的焦点人物,此时正站立着。
他的面前,代表着“无限发言权”的绿色按钮闪闪发亮。
“我认为,是游戏。”白西装青年笑着说:“赌上了一个文明命运的,危险,又令人向往的维度游戏。”
弹幕疯了一样地涌动:
【他说话了!他原来是会说话的!】
【我还以为他要一直静坐到结束,没想到他还是要开始了!】
【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令人向往”吗?所以第一玩家是……赞同世界游戏是人类机遇的?】
【榜前玩家都是一群疯子,他们喜欢这种游戏再正常不过了,只有疯子才会与疯子一样的主办方有共鸣之处!】
“这是你的授意?”诺尔问。
“很意外。”苏明安挑起眉毛:“明的回答,和我的想法差不多。”
屏幕中,有人站了起来,似乎是要反驳明的观点。
镜头微微转移,定在一旁握紧黑刀的女人身上,她漆黑的长发没有扎起,如同瀑布一般在身后飘散,绣着粉色樱花的扶桑和服凸显出她柔美的身体线条,她的神情像冰霜一般寒冷。
“你认为这是游戏?”水岛川空说:“可哪有以人类生死,文明命运作代价的游戏?”
面对着水岛川空的刀子一样语气的质疑,明轻笑了笑,表现得云淡风轻。
“我记得我的观点,在开幕式上已然被表述明白。”他说:“既然无法反抗,那便在主办方画下的圈子里,做到最好。将一个令我们绝望的命运机制看作游戏,一点点通过激励人心的任务,换取积分,换取向上迈步的阶梯,而玩家永远拥有无尽可能——这难道不是一种最好的激励方式吗?”
“你知道什么的,对吧。”水岛川空握紧黑刀,青筋暴露:“关于观测者,关于猎杀者,关于狙击者……关于那些,独立于玩家身份之外的人们。”
明微笑着,看着她,像一位耐心等候着淑女发话的格兰绅士。
所有人都看着二人的交锋,无数道目光聚集在这里,没有人拍响按钮插入这场谈话。
他们也在期待着,这一向沉默的二人,能够碰撞出什么样的思想来。
“那些成为特殊身份,放弃了玩家身份的人们,在一次副本结束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就此被游戏【同化】。”水岛川空看着他,一向坚毅的目光此时微微颤抖:“……他们还能回来吗?在世界游戏结束后,他们还能……”
“砰砰。”
威尔逊敲了敲木槌:
“水岛川小姐,你的言论与当前议题无关。如要讨论【特殊身份对于世界游戏的影响】,请于我们稍后的第十四条议题中进行讨论。”
“我只是想临时问一句。”水岛川空说。
她身旁的空位上,安静躺着一束鲜红的玫瑰。
“……水岛川晴,你杀死她之后。”水岛川空看着明:“她再也没有回到主神空间,你知道她,去了哪儿吗?”
……
诺尔收回目光。
“无聊的问题。”他说:“稍微动点脑子就能想明白的事情。啊,这个女人居然在这种场合浪费我们的时间,真是无聊……”
“水岛川晴是成为观测者了吧。”苏明安说:“我在论坛上看过人们的总结,如果在世界副本中死亡,没有及时回归的话,可能就是获得了成为特殊身份的条件。看来水岛川晴也是如此——她是真的很想通过这种方式帮助她的姐姐。”
他想起了第五世界中,当时水岛川晴的样子。
她在自己面前,低着头,双膝跪地,在全世界面前求饶,喊对不起,把面子踩到了泥地里,所有人都在笑话她。
在辉书航的威压下,她死得像羽毛一样轻。
而在那之前,她放下了她的一切尊严,从一个任性骄傲的大小姐,变成了一个出卖身体的世家棋子。
……或许在那之后,她感觉到了真实的无力,决定用另一种方式,不作为玩家的方式,来找到适合她的路。
“嗯。”诺尔点点头:“大概是这样吧,反正与我们无关。而现在——我的问题问完了。”
他伸出手,动作简单直白。
“现在,苏明安,我诚挚地邀请你,邀请你与我合作。”他说:
“你是第一玩家,人类的希望,你是目前最强,也最有资格站到最后的人。
你偏离了玩游戏的初衷……似乎也失去了更好的,【进化自我】的机会。
这次世界游戏,带来的不是危机,只是一次弱肉强食,一次进化。
进化适合的人,让他们拥抱高维。淘汰不适合的人,让他们自我毁灭。
我希望你站到最后,为此我可以给你提供一切支持,包括道具、舆论,以及世界副本开始前的信息。
而你需要履行的义务,有且只有一个——”
一抹纯然的惬意,于他的眼中绽放。宛若烟火一瞬于冰湖上炸开。
“便是拥抱高维。”他说。
苏明安的眼神些微偏移。
诺尔继续说着:
“人类自救会议毫无意义——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对吧?不然,你也不至于让分身去参加,自己和我到游乐园来。
人类已经快要毁灭了,我们的未来黯淡无光。
就算跳出了这一次游戏,等待我们的,也还是无尽的轮回。”
“握住我的手,加入新世界。”诺尔伸着手,五指张开,等待着他握上去:“我们共同拥有【主办方给予的特殊身份】,我们都是最适合进化的存在。
别再理联合团那个粗糙的人类自救组织了。哪怕是到了现在的关头,他们依然看不清现实,还想着为着那点芝麻大的权力斗得你死我活。
格局放开,眼界放大。
我这里, 有着一个适合你进化的机会。
我们——”诺尔笑着,眼中像流淌着一片清光:
“——拥有着无比宏大的【新世界】。”
苏明安偏过头。
他没有直接回答诺尔的问题,而后眼神望向了窗外。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他轻声说。
诺尔微微一愣,看向窗外。
透过一片薄薄的玻璃,他的目光触及到了一片黯淡的天空。
一线天光,如同一条轻飘飘地光带,铺了下来。
那是夕阳下的最后一缕光辉,而此时随着摩天轮的移动渐渐偏移。
坐在对面的第一玩家,全身沐浴在血一般浓稠的光辉中,好似静止的彩色相片。
在亮起的光辉中,他的眼中似在闪闪发光。
一线倾斜的光带,缓缓消逝。
摩天轮,转到了最高点。
第一玩家
Tg敏感资源库:https://t.me/soumgzy
二百零七章·“何以窥天光”
“无论是冒险玩家,副职业玩家,还是休闲玩家……都是这场游戏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我们所有人,都处在一个被推着前行的世界,汲汲营营,想要建设我们心中的高塔,我们都是世界独一无二的杰作,是自己人生戏幕中的主角——我们每一个人的存在,都拥有意义。
无论是冲在最前线的领头人,能带给所有人希望的灯塔,还是为着自己信仰而不断前行的逐光者们,都是如此。我从没有否定过任何一人的价值,因为我们所有个体都充满意义……”
泛着光的屏幕上,白色西装的青年是镜头的核心,他摊开双手,面带恰到好处的笑容,说的话语感染人心。
他是所有人目光的核心,像是天生就该站在最亮的光下,说着能被所有人都听见的话。
苏明安注视着那个在屏幕中显得光彩夺目的身影,微微移开眼神。
“嗯?”诺尔的的手依然伸在那里,眼中透着小动物般的疑惑:“什么?你刚刚说些什么?”
他往外面看了一眼,游乐场已经完全停摆,各色灯光消失,此时那一座座游乐设施,像一头头在黑暗中沉睡的凶兽。
除了道路旁的路灯还微微亮着,其他的地方,没有任何特别。
“我先确认一下。”苏明安没有接自己之前的话,而是确认了一个新话题:“你所说的新世界,意义为拥抱高维?”
“是的。”诺尔收回望着窗外的眼神:“不管我们目的如何,不管我们最终将要走向何方……在这个过程中,我希望成为你的助力,我们不能因为保有什么尊严,就拒绝一切。”
“比如投身高维?”
“理所应当。”诺尔看着他:“我研究过人类的历史——人类这一路走来的过程中,向来善于打破旧的,迎接新的。
即使有些变革在有些时代看来太过迅速,几乎到了一种撕裂般改天换地的地步。但走过时间的长河后,我们回头看,那些看起来会带来粗放式毁灭的东西……却往往会成为一个新生时代的开始。
既然无法反抗,不如顺遂而行。只要能将被动承受而来的东西化为自身所有,那么到了最后,受益的人,最终还是我们……”
诺尔说这段话时,眼神太过郑重。
在苏明安确认着他的眼神时,他也在注意着苏明安的神情变动。
诺尔也在下注。
他是世界榜二,理应身世都被人扒了个全,却一直被誉为最神秘的玩家。背景不详,亲人不详,甚至连他在翟星上曾经的一切都无人知晓。
他在要找一个长期队友时,也在进行筛选。
于是,他找上了门来。
从故意大喊苏明安名字,说着无厘头的邀请,到提出理念……这期间,他一直在试探,以各种方式试探。
诺尔像是一直在搭积木,一块一块,从低到高,逐渐将话题引入到令苏明安无法退让的地步,要得知苏明安的最终想法。
现在,就到了搭上最后一块积木的时候了。
诺尔的手,搭在了三角形的红色积木之上。
他的目光始终稳定,像是无论苏明安说出怎样的话,他都不会反驳。
两个目前处在世界之巅的人,身处在一间无人知晓的狭小摩天轮格子里,确认着彼此的理念。
“第一玩家,你觉得我的建议怎么样,是不是能够符合你的需求?”
诺尔眼神不变:“我需要你的直接回答,告诉我吧,我能够帮助你……”
苏明安思考片刻,看着他,点了点头。
诺尔的手微微一颤,而后,一排排积木随着他的动作完全倒塌下来,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响。
他的眼中现出了些许烟火炸开般的惊喜,连倒塌的积木都顾不上去捡。
“你答应了?”他像是说悄悄话一般地问着。
”不能苟同。”苏明安小声地回答。
诺尔眨了眨眼。
苏明安继续说:“我同意你说的【拥抱高维】,我所不能苟同的,是你刚才所说的理念。”
“啊……没关系。”诺尔忽地笑了出来,似是十分高兴:“我要的只是你答应我,至于我刚才劝说你说的那些话……不重要啦。”
他将倒塌的积木一块块捡起来,而后堆在一起,像一只收集东西的仓鼠。
苏明安看着貌似十分高兴的诺尔,心里有着思考。
他没有选择拒绝。
从任何角度,他都不应该拒绝。
哪怕刚才诺尔说了类似【抛弃人类,拥抱高维】的话,在主办方眼皮底子下,他也无法拒绝。
虽然不知道诺尔口中的【进化机会】到底是什么,但他此时需要答应下来。
如果说成就高维,能够提升他完美通关的机会的话,那么他不该拒绝。他的容错率太低,他不能因为什么“身为人类绝对不能像高维生物低头”的骄傲而放弃让自己变强的机会。
这种骄傲,不是自尊,是愚蠢。
像鸡蛋碰石头,在主办方定下的游戏里,表面上硬要和对方对着干,那是毫无意义的行为。
只要他记得他的目标是什么,那么期间的路途是怎样的,无所谓。他只要一个结果。
他听见对面诺尔洋溢着笑意的声音:
“苏明安,其实我见过你在翟星上的样子,虽然你可能没看到我。”
苏明安抬起头。
“我记着你的眼神,那是一个学生不该有的眼神……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呢?”诺尔托着腮,似在回忆:
“你当时的眼神……麻木,像是认命。
空洞,又木然。
——像失去了全身的血液,整个人都变得干瘪。”诺尔的笑容,带着丝天使般的纯真。
“而现在,我似乎看见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你。”
诺尔伸出手,将一盒积木放在了他的手上:
“我在上面,写了关于第六世界的相关信息资料。你可以回去慢慢准备。
感谢你对于我的信任,人类灯塔。
下一次的组队世界……我们再相见吧。”
……
苏明安从游乐园走出来。
他手上拿着一叠被装好的积木,积木的色彩各异,上面有着鲜红的,扭曲的文字。
他忽地感觉面颊上有些凉。
抬头,看见一点点柳絮般的,漫天洒下来的雪。
……11月26日。
他记得主神空间并不会特地模拟天气系统,所以这是,有人花积分去模拟了吗?
自从架构虚景机制出现后,许多虚幻的东西可以被重现出来。
模拟天气更是如此,不少养花养草的人也找到了福音,在自己的院落模拟出各种天气。
而现在,似乎有人在模拟下雪天?
苏明安伸出手,雪花飘在他的手上,激起一阵冰凉。
旁边的街道悬挂着液晶屏幕,统一播放的都是人类自救会议的直播。
“……第一玩家,所以,你的理念是,让所有人都能发挥自己的价值?”
屏幕上,传来清晰的女声,有人在发问。
苏明安转过头去,他看见屏幕之上,那个沐浴于光中,领导者一样的身影。
“自然。”
会议室里的第一玩家,面对着数不尽的目光,语气极其真挚:“我们需要明白,个体都有存在的价值。我们需要更多的玩家下场,去挣得积分。我个人认为,将积分集中于几位个体玩家身上,虽有作用,但为了保险,还是需要所有人都去成为自己的积分保险箱……”
“可我记得,第一玩家,你曾经的理论并不是这样的……”有人提出反驳。
“随着时间的变化,制度的改变,人的思想永远在变革。”明说:“我热爱那些愿意注视我的人,但我更欣赏他们的奋进。
每个人都是发光体,即使不是太阳,也是能反射光芒的星。
如果说,我们不想于不断变革的时代中永远颠沛流离,成为舆论的被裹挟者,我们想要改变人生的剧本,得以窥见天光,那便要我们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光明……
这样的时代,没有谁比谁更幸运,也没有谁比谁更不幸。”
苏明安注视着屏幕。
雪水融化在他的手上,他低下头,看见手掌之上冰凉的一片。
“——你别跑!别跑!吃我一剑!”
街边,忽地传来小孩子的声音,两个扎着小辫子,穿单衣的小孩,从街边疯跑而过,手中拿着开了刃的危险长剑,对着彼此开戳。
这原本在翟星上看起来异常危险的事情,到了这里倒寻常,人的体质被数据化,冬天不会特别冷,加了体质点的小孩也能穿单衣乱跑。规则不允许直接攻击伤害,哪怕相互击剑也不会有危险。
“逮到你了,吃我长虹剑!”
“吃我冰魄剑!”
“嗨呀,打不着!”
两个小豆丁拿着剑就往对方身上招呼,力度是一点也不含糊。
他们的身后没有大人,不知道是大人没被选进来,还是没有能联系上。
自从联合团之类的组织开始建立,人类开始由混乱走向有序之后,许多寻亲帖也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世界论坛甚至专门开了一个版块,专门用来发布一些寻找亲人朋友的帖子。
哪怕是不太会用这种工具的老人,或是什么也不懂的孩子,去找联合团之类的组织,也能得到免费帮助,帮助他们找到亲人。
这样一来,没人管的小孩子倒是没那么多。
……但总有找不到亲人的。
苏明安看着这两个撒丫子疯跑,从这头跑到那一头,都没人去管的两个孩子,想着这两个孩子是不是也没找到亲人。
而后,他忽地听见了其中一个孩子的大喊。
“——我要成为灯塔!我是灯塔!”
另一个孩子立刻不服,拖着那和他半个身子一样高的剑就大嚷:“不行!你不是,我是灯塔!”
“我是!”
“你是逐光者!我是灯塔!”
“你根本不懂灯塔的含义,你只是一个,单纯的逐光者罢了!”
“你不懂,我懂!”
“你懂什么?”
“灯塔就是要砍翻所有人,成为最强——!”
“逐光者都是废物!都没用!只要把你砍翻我就赢了!”
“你不是,反弹!”
“我也反弹!”
“反弹无效!”
“不许无效!你别跑——”
……
苏明安定在原地,看着越跑越远的两个小孩。
雪水打在他身上,渐渐晕开大片大片的水痕。
(本章完)
二百零八章·“是啊,他太虚伪了”
苏明安原本都准备离开了。
没想到他一侧身,他忽地看见一旁的书店里,外边书架上的封面上,有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走近,仔细一看,竟是他自己。
上面的大字明晃晃,正是【榜前玩家信息全分析】。
而书本封面,正像时尚杂志一样,用厚涂手法画着自己的模样,旁边还有着几行彩色小字:
【震惊!你不得不知道的榜前玩家秘密!】
【关于新世界理论的全部——冒险家公会欢迎您!】
【山田町一绝密分析,关于那个翟星上的“她”……】
【鸢尾背后之人究竟是谁,看了你就知道!】
【……】
他粗略一翻,都是些世界论坛上似是而非的消息,整合出了人们最容易接受的版本,印在纸上,以此获利。
他刚翻开自己的那一页,还在嚼着大蒜卷饼的店主便探出头来。
“嚯,看的是苏明安啊,你要是喜欢他,我这边还有很多……”
店主又把头缩了回去,搬出了一大堆书本。
【灯塔理论整理合集】【官方绝密!第一玩家身世猜想及性格分析】【第一玩家写真集】……
苏明安没有看别的,第一时间便翻开了那本【灯塔理论整理合集】。
合集没有标明作者,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灯塔理论”四个大字,内容结合着他的原话与其他的分析。他仔细看了一会儿,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忽悠’。
“【在一个无序的大群体中,必然需要灯塔的领导,就需要消灭一切反抗的声音,只留下适合逐光的人。选择有用的,抛弃无用的,让所有人都明白领导者的权威。这才是一个真正的,杀伐果断的第一玩家需要做的……】”苏明安念了段,“啪”地一声合上了书页:“什么乱七八糟的。”
“哎,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嚼着大蒜满嘴酱油的店主吧唧着嘴,睨着眼,一副教导者的姿态:
“这书可是“世界灯塔研究小组”联合编写的,很有权威,不然也不至于被收到书店来了。你把权威给否认了,是要出问题的。”
“这种算什么权威。”苏明安说。
“权威,就是掌权的人的角度考虑的事,我们要顺势而为,违背了肯定没好果子吃。”吃着大葱卷饼的店主还挺有一套,话说得一段一段的。
一旁,屏幕上,会议室里的明还在发言:
“这样的世界里……每个人都能选择世界的走向,每个人都是真正意义上的主宰,我们拥有了自由与清风,也拥有了选择的权利。被分割成一块块的空间,早已被极端的声音所牵引,只会走向各自理念的极端……”
“这苏明安说得好听。”店主啃了一口饼,咀嚼声极为响亮:“但我还是觉得这人像在装,有些虚伪。”
“是啊。”苏明安点了点头:“太虚伪了。”
店主眼神闪亮:“你也觉得虚伪对吧?虽然我知道他确实是厉害,我之前也挺欣赏他的理论的——就应该区分出合适的人。但是,现在的第一玩家……太圆滑,太光明正义了,许多人喜欢他,我不太喜欢。”
“是啊。”苏明安说:“我也不喜欢这个在会议室里发言的第一玩家。”
店主伸出了手,隔着隐私黑雾,很热情地握着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没想到你和我想的一样……虽然我确实喜欢亚洲那边的,但苏明安太小,还太嫩了。还是龙国的吕树比较适合我,性格也很对味……”
这个嚼着大葱的大汉说到这里,还舔了舔嘴唇。
苏明安觉得他们的交流好像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如果你对苏明安不感兴趣的话,我这里还有许多知名玩家的书,什么画集,分析册,写真集……都有。”店主继续说。
“……写真集?”
“嗨呀,就是直播间的那些截图嘛,有人选好角度截图,截得像在照相馆里照得一样。”店主吧唧着嘴:“尤其是那个郁国妞……真美啊,像希国神话里的女神一样,可惜最近看不到人了……”
他凑上前,悄悄地说:“如果你对这些不感兴趣的话,我这儿还有些好康的……无论你对什么方面有特殊爱好,对哪个玩家感兴趣,我这都有相应题材……”
苏明安决定拿了那本【灯塔理论整理合集】就付积分跑路。
由于1积分的价值太高,在主神空间里,人们可以用较小数额的积分进行交易,一本厚厚的书只要0.02积分。
极低的物价,过于丰厚的资源,让人们在这里生活得无比滋润。
苏明安买这本书,也是抱着批判的心态,没有别的意思。
他走在路上,翻开这本书。
扉页便是伫立的灯塔,背景是湛蓝天空,下方是显得有些黑沉的海面,一片有些阴暗的色调中,灯塔高处亮着光,将周围照得透亮。
他伸出手指,抚摸着扉页之上的灯塔图案。
雪花落在书页上,迅速融化,化成一片水。
他抖落页面上的水珠,翻开第二页,看见了几行被标得极粗的字:
【有些人永远适合耀眼的聚光灯,而有些人,一支蜡烛,一盏青灯,对于他们已然足够。】
【环境极端恶劣,人心永远团结。】
【——灯塔之下,海面之上,他是黑夜里的引路人。】
【而守望黎明的逐光者们,终将以此窥见天光。】
……
人类自救会议宣告结束。
所有发言人的讨论内容都被记录完整,并将进行进一步的整理。
这个整理,大约需要一到两天的时间。
在第六世界开始前,联合团会将整理的内容发布在世界论坛之上。
这场像菜市场一样的会议讨论,最后也没能讨论出一个一致统一的结果,反倒是观众们看了个乐,看到了许多以前不开直播的榜前玩家,或是一些名不见经传,言论却深入人心的玩家。
苏明安早就明白,这个会议其实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
看似在征集所有人的意见,要民主,要自由,其实最后得到的结果也不会统一。
因为这里没有法律,没有制度,不可能强制谁按照他们总结出的合约行事。
哪怕最后得出什么结论,也只是号召,只是鼓励,而不可能成为“义务”。
这场会议,更多的是表现出不同人的观点,立场,使榜前玩家的思想,被更充分地暴露出来。
——并以此确立起联合团的权威。
作为一个整合了那么多榜前玩家,暴露在所有人视野里的组织,它此时相当惹眼。
就像一个真正要带领人类寻找未来方向的,官方的自救组织一般。
它所提出的议题,也是站在人类自己立场上,为人们所喜闻乐见的,不管是否有效。
明那边传来了消息,苏明安将视野转移过去,看见了将他团团包围的人们。
会议结束后,还有晚宴,甚至还有舞会。
而身着长裙的美丽少女,戴着鲜花帽的雍容妇人,以及长身玉立的西装青年们,一瞬间包围了刚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离去的明。
“您今天的发言十分精彩,第一玩家。”拥有着一头金色卷发的女人举起酒杯。
“关于您改动过的灯塔理念,我们十分欣赏,希望您可以以此继续贯彻下去。”旁边的人立刻附和。
“没错,大同才为世界之本,我们生活在一个世界上,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理应有联合同胞,彼此奋进的想法。”
“所有人都是自己的发光体……您的理念十分美好,令人心生向往。”
“我想在这次会议之后,我也会选择下场冒险,因为您的发言。”
“您是当之无愧的灯塔,在这样的环境里,拥有着这般想法和意志的您,一定能够赢到最后……”
人们附和着,纷纷拐着弯,从各个角度想方设法地夸灯塔理念,以此想得到他的好感,不少人趁机发出邀请,想单独聊聊。
被包围在一片穿着华贵的人中央的明,看起来适应度良好。
“感谢各位的发言。”明笑着说:“不过,没有什么理念是否伟大的说法,我只是把自己的观点说了出来而已。毕竟在这样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名为希望的巨轮上的同行旅者。”
“——第一玩家。”一旁,仙风道骨的持剑男人走了过来,拱手,白袍轻晃,语气郑重:
“老夫逍遥子,感念您光正理念,诚邀您前来古武世家一叙。”
而在他发出邀请后,其他人也像是骤然醒悟一般立刻出言,像是生怕被人抢了机会一般。
“第一玩家,人类联盟守望者团,一直憧憬于您的想法和理念,希望与您深入交流……”
“郁国风暴组,可以为您分担一切后顾之忧。”
“这里是龙国长江系统,第一玩家,我们可以为你解决一切副职业上的纷扰,为你提供你所需要的一切信息……”
屏幕上,无论在哪里都处于人们视线最核心的第一玩家,看上去耀眼夺目。
视线所至,即为灯塔。
明做到了苏明安曾经向往成为的那个模样。
但看着这个样子的明,苏明安却又觉得陌生。
他低头,看着那本灯塔理论合集,看着上面明确的一行大字:
【普通人的原始本能和现实需要之间存在矛盾。】
【而这,便需要少数有智慧的人,去引领无知的大多数。】
【第一玩家,苏明安,他是有能力,且有智慧的少数人。】
【——因为他,我们这些人,便愿意成为那不显眼的“大多数”。】
“啪”地一声,他将书页合上,突然听见一声系统声:
【您已完成全部晋升任务!】
“叮咚!”
【您已晋升为(三阶一)玩家。】
【三阶一玩家享有权利:额外支线任务获取概率,额外经验加成!开放装备精炼系统。】
【注意:三阶玩家之后,享受四维属性点的加强效果,四维属性点所需耗费积分增加】
【您是第一位晋升至(三阶一)的玩家,是否进行全游戏播报?】
【获得荣誉(三阶先锋):恭喜你,掌权者。】
【获得荣誉积分40点。】
……
“播报。”
先前在自由行动的时候,苏明安就让明去将绿级的鞋子换成蓝级的,身上的宝石也请林音找了宝石铭刻师刻在了装备上,满足了进阶三阶的两个条件。
而在刚刚,他发布了诺尔编辑的论坛消息文案后,也很快满足了第三个条件,热度没一会就飙到了一亿。
诺尔编辑的文案很简单,就一句“我们合作啦——”,而后配着那一张在摩天轮里的合照,合照漆黑一片,只有几点光斑落在二人脸上,像一场正在上演的鬼片。
不过,这个帖子一发出去,热度便瞬间飙升,苏明安大概也能猜测到人们的反应,肯定也和见了鬼差不多。
他并没有掩饰会议室上发言的人不是自己的事实。明是明,他是他,不会因为明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就让两人合为一体。
既然所有人都喜欢那种光明正义的第一玩家,那便让他们喜欢作为明的他。
明去行善事,收获身为第一玩家的荣耀与鲜花,而他去做他该做的事。
先前的伪装让他痛苦。而如果明这么做能让所有人满意的话,那就让明去做。
他躺在床上,看着手上五颜六色的积木。
旁边直播间的会议还在继续进行着,屏幕发着幽幽白光。
他看着积木上小巧的文字,眼前自动转换为一连串中文:
【第六世界·白沙天堂】
文字缓慢转化,血红一片,在变动之时,像流淌在眼前的鲜血。
【通关要点:注意san值变动,不要激怒npc,在保持精神稳定状态下,按照npc命令行事。】
【关键道具:手电筒】
【世界要素:秩序、矫正、治疗、叛逆、无知、徘徊、异化、理智、疯狂、无间地狱】
【“时代的牺牲者,日渐增多的暗处身影,与无法反抗的平庸皮囊。”
“——他们说,这样的我们,才是社会的未来。”】
(本章完)
二百零九章·“苏明安,你长大了”
靠近12区的传送漩涡处,穿着制服的人们持枪而立,枪口对准地面。
铺着红毯的迎宾大道边,停着一辆辆有着鲜花的迎宾车。
人类未来自救会议已然进入散场环节。
而此时,屏幕之上,沐浴在光下的白西服青年,正在与其他人微笑作别。
“第一玩家不留下来参加宴会吗?”屏幕中传来人们遗憾的声音。
“不了,会议很精彩,我还需要回去完善我的想法。”第一玩家笑着说:“毕竟这一次各位思想的碰撞,让我有了一些别的感悟。”
“您真的很优秀。”金发的玛乔丽微笑着说:“如果您的母亲看到了,也一定会为您高兴。”
第一玩家笑着说:“是吗?我也希望她能看见……”
屏幕之中,人流来来往往。
而屏幕之外,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正安安静静站在漩涡旁边,抬头望着这一幕。
她的旁边,制服人员小声提醒:
“苏式小姐……苏式小姐?”
少女侧过头。
“按照规定,您没有受到邀请,不能来到这里……”制服人员为难地说。
“会议不是结束了吗?”苏式的语气很平静:“我站在这里等他,看看他,也不行吗?”
制服人员咳嗽了一声,偏过头,似乎在询问谁的意见,他手上的通讯工具发出了“滴滴”的声响,似乎是什么人在对他说话。
过了一会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苏式小姐。不过,您只能站在这里,请不要乱跑。”
“我不会跑的。”苏式说:“我只是想看看他而已。”
她复又抬起头。
屏幕中,穿着樱花和服,捧着一束血玫瑰的女人,追上了要离开的第一玩家。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似乎在很激动地和他说些什么。
而第一玩家神情未变,态度一如既往,像是安慰小朋友一般和她轻声细语地交流。
末了,他踏出会议室,乘上了等待已久的接送车辆。
苏式静静地站在原地,偏移了目光,看向那条大道。
……她在等待他过来。
她的手上握着一个小小的模型,灯塔模型,上面还刻有第一玩家的名字,据秦泽所说,这是卖的最好的周边,她一定要把她的礼物送到他的手上。
她要让他知道……自己到底付出了多少,又有多想成为他口中的逐光者。
……但是这个理念好像变了。
苏式的眼中闪过迷茫——她曾经以为“分级”就是他的想法,但是现在好像不是这样。
他变了,变得让所有人都乐于接受,成为了启明星一般的存在。他说所有人都拥有自己的价值,而那个为了他的想法而“惩罚”那些人的自己,好像做的是错的……
她忽然听到了一声响彻在耳边的系统语声,声音慷慨激昂,并不如之前那般平淡:
【恭喜——玩家苏明安,成为第一位,晋升为(三阶)等级玩家!】
【荣誉加身,荣光加冕,亿万生灵为其欢呼!】
……
苏式猛然抬起头。
这一声系统提示,不止她一个人听见,世界聊天一瞬间爆炸,各种言论疯了样地上滑,而旁边也传来了制服人员的窃窃私语。
“……果然还是苏明安啊。”
“都说时代造英雄,我觉得他便是那个英雄了。”
“据说艾登已经突破到二阶九了,到这个时候被截胡……”
“无所谓了,现在游戏才开始两个多月,死了一次一切重来,谁能一直站到最后呢?万一那些榜前玩家在最后一个副本失败,那叫一个惨……讲不定游戏结束了之后还会被人针对。”
“我很在意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破三阶?他也没做什么别的……”
“参加会议的是分身吧。”
“应该不止我们看出来他不是本人了,联合团也不在意吗?”
“在意什么?是不是本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人,代表着第一玩家这个名号,这就够了……”
苏式眨巴着眼睛。
她听着旁边人的议论,看着视野中央,那一辆漆黑发亮的迎宾车,正缓缓驶来。
她迅速从其中找到了第一玩家的身影。
即使他现在是分身,气质温和,态度圆滑,行为举止都像一个真正的大家公子,在她眼中,就是一样的。
她喜欢的是艺术品,是第一玩家,是那个所有人眼中不一样的存在。至于第一玩家是不是苏明安,是苏明安的本体还是分身,那都不重要——只要呈现在她眼中的是他。
她站在原地等了片刻,便看见第一玩家朝这边走来。
她的心情顿时剧烈波动起来,带着一股激动欣喜,和等待已久的期待感。
她将礼物捧在双手之上,眼神闪亮,像一个信徒要呈上自己的贡品。
而下一刻,她听见了一声剧烈的声响:
“——咚!”
声音沉闷,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墙上,声源离这不远,像是旁边的一栋不起眼的建筑。
而下一刻,一道身影瞬间出现在了所有人眼中。他像是突然逃出来的,身上还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病号服。在朝着这边拼命奔跑时,他口中发出狼一般的哀嚎:
“——救命,救命!”
这边的人一瞬间警惕,不少人握紧了武器。
“救救我!我逃不掉了,我逃不掉了——这该死的游戏,它将一直伴随我!我们没有明天,人类没有明天了——”
他连滚带爬地朝这边冲,似乎想要求救,声音极大,一瞬让所有还在讨论的人们止了声。
而刚刚下车的与会玩家,也满脸疑惑地站在原地,用目光询问着联合团的人员这是怎么一个情况。
后面跟着的人员及时赶到,瞬间制服了那个疯了一样的男人,他们的身后,有一个妇人正在低低哭泣,似乎是那个疯子的母亲。
“这是联合团心理健康委员部的病人。”明身边,总政治部部长刘家和正在朝他解释:“经常会有这样精神濒临崩溃的玩家向我们求助,为了他们的健康安全,我们的医生会给予他们及时的治疗。”
那男人很快便被拖了回去,四肢筛糠一样的抖,一看便不是什么正常人。
“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的。”刘家和语气凝重:“经历了真实幻境般世界的人们,精神压力会越来越大……”
他看着明的神情,又说着:“……哪怕是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的玩家,在一些关键时刻,都会突然无征兆地崩溃。精神领域本就是一个我们难以开拓的领域,心理上出了什么问题,除了及时调整,没有什么快速有效的办法。”
“刚才那个就是吗?”明笑了笑:“确实看起来很恐怖。”
“是的,哪怕是曾经的榜前玩家鸢尾,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刘家和加重了语气,似乎想要凸显出他这段话的重点:
“——越强的玩家,诱发这种问题的概率,就越重。”
……
苏明安坐在个人空间的床上,开始使用积分。
他准备看看别人送的道具和装备能不能售卖。果不其然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但很快,一则系统提示蹦了出来:
【(装备为世界副本内抢夺所得或他人赠予,并非正常探索所得,不得用于积分交易,可作为材料用于装备进化。)】
……【装备进化】?
他点上这行名词,很快便出现了一行注解:
【玩家到达三阶后开放的新版块,可通过献祭低级装备,推进装备进化进度条,达成装备精炼效果。】
苏明安懂了。
网游经典设定。通过溶解低级装备,来提升高级装备的等级。用数量堆质量。
在他的操作下,亚尔曼之剑的数据飞速飙升。
过了一会后,他点开信息板一看,亚尔曼之剑的攻击力飙升到了55~70,真实伤害到了50~250点,魔力灌注属性可以停留90秒。
它真实攻击数值肯定不只这个数字,还要加上力量和敏捷值的综合判定。
与此同时,一个新的主动技能也出现在面板之上:
【格挡:受到伤害前,可进行招式格挡,减免部分伤害及控制效果。格挡效果与双方四维属性对比密切相关。】
苏明安将亚尔曼之剑收回,将纳塔的遗留之戒卖的积分取了回来。
红级的饰品,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职业指向过于明确的原因,卖的价格不算很高,在扣除了百分之二十的交易重税后,他到手了120点积分。
而就在这时,他抬起头,感受到了明那边的动静。
【突然逃出来的精神病人】。
这一事项,让那边的人们都安静了下来。
“本体,你怎么想?”
明那边传来意识。
“故意的。”苏明安说。
“是啊,我也觉得是故意的。”明说:“在这种被严密控制的会议期间,不可能发生这种什么人逃出来的事情,像是专门演给所有人看……联合团,是真的非常关心我的精神情况啊,甚至就为了演这么一场戏证明其的严重性……”
“不必理会。”苏明安说:“早点回来。”
他看着系统界面,界面上刚刚更新了两则【成就】提示。
【获得成就(令主办方愉悦的人类未来自救会议):身为与会者,参加世界瞩目的自救会议,为人类的“未来”披荆斩棘。】
【获得成就积分20点。】
……
【获得成就(守望者):身为自救会议之上最受瞩目的人员,发表能够震动世界的演说——尽管它并非出自本意。】
【获得成就积分20点。】
……
看来这种能够引动起整个世界变动的事件,符合所谓“成就积分”的奖励标准。
“我也是不想理会,想立刻离开,但是。”
那边明的声音轻微一顿:
“似乎有一个你的小朋友,等待你很久了。”
……
“给你。”
手捧着洁白灯塔的黑发少女,容颜如清水百合一般秀丽。
她抬着头,面色云霞一般羞红,像一位精心准备礼物已久的暗恋期少女。
在明走近空间漩涡边,将要离开的时候,她瞬间突破制服人员的防卫,冲到他面前,像捧起信物一般,捧起了她手中的灯塔。
“……我很在意你关于我行为的想法,我一直认为,我们需要减除那些会造成腐败的坏虫,而后保留最健康最向上的部分……”
看着这个在她画中存在已久的,启明星般的身影,苏式将她反反复复念了无数遍的话语一瞬倾倒而出。
她抬着头,眼神像闪动着光辉,光辉中倒映着眼前人的模样。
……他会给我一个什么样的回答呢?
她想着,看着他缓缓走过,缓缓路过她的身边,而后,缓缓走入那片深蓝色的空间漩涡。
漩涡一动,水波漫卷,人影消失。
她的手僵在原地,其上的灯塔模型闪闪发光。
她原本以为至少会得到半点的回应。
像一个对着神明祈祷已久的信徒,如果足够真诚,足够虔诚,或许神明真的能瞥下一个眼神,予她前途坚定。
……但没有。
什么也没有。
她的神明,自始至终,眼神都没有朝她身上落下一瞬。
她的手缓缓握紧,将那枚灯塔模型卷入手心里,而后,低下头。
她的身后,传来人们的窃笑与私语,似乎也在嘲笑她。
……
“是该这样做吗?”回到个人空间里的明说。
“是。”苏明安看着系统面板,头也不抬:“无视,是最好的办法。”
“她可是自诩信徒,将你看作神明。”
“她不是信徒,我也不是神明。”苏明安说:“她只是,一个试图四处点火,想要引起他人关注的……无知的熊孩子,狂热的追星粉丝。
而面对这样的存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远离。
必须要让人知道,这种方法……不会引起我的半点注意力,不可引起模仿。”
明说:“虽然他们说我比你更适合成为第一玩家,但不得不说,你的大局观很强。”
“那就好好去做。”苏明安说:“按照我说的去做——去塑造一个,他们喜欢的人类灯塔。”
“不得不说,你长大了……”
苏明安看着面板,沉默了片刻。
“一直如此。”
(本章完)
二百一十章·“你醒了?手术很成功”
“诺尔,你是否允许我,将有关下个副本的内容公开?”
对着面前视频界面,看着微笑着的金发少年,苏明安说。
“当然可以。”诺尔笑着回应:“你想怎么用,对谁用,是否以此得利,都是你的自由……而对于我来说,这个信息给我带来的好处,我已经完全拿到了。”
“好处就是和我组队吗?”
“这难道不该是天大的好处吗!”诺尔如此承认着。
“……”苏明安沉默了片刻,默认了这个说法:“谢谢。”
“不必言谢。”诺尔说:“虽然在对于新世界的看法中,很遗憾,我们无法达成一致。但对于你的灯塔理论,我也不讨厌,甚至很有兴趣。”
“你喜欢的是,改变前的,还是改变后的?”
“这就像是在问我——你喜欢真实的苏明安的灯塔理论,还是喜欢为了迎合众人而生的第一玩家的灯塔理论一样。”诺尔毫不犹豫地回应着:“理所应当,我喜欢最初的那个理念。”
“预祝你在第六世界大获成功。”诺尔朝他遥遥举起甜筒,就像在宴会里举起酒杯那样优雅:“第一玩家苏明安。”
“呲”地一声,视频通话挂断,屏幕重归系统初始界面。
苏明安打开世界论坛,看见了一整排的关于人类未来自救会议的讨论。
在目前看来,这也应该是最火热的话题,不少人在联合团之前就将他们的会议记录整理了出来,讨论得十分火热。
其中,观点各异。
保守派想要拒绝一切“主办方的馈赠”,却也有人想要“借力打力”,汲取主办方给予的知识技能,来换取窥得天光的机会。有人想要拥抱高维,就此服从主办方的命令,成为高维的“代行者”。
其次的话题,便是有关于“第一玩家的改变”的内容。
这些帖子之中,都是对于“第一玩家改变了!”的欣喜,不少人虽然在遗憾那是个分身,但对于他们而言,有着分身这样的存在,引领着第一玩家改变思想,让他变得更加合格,那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第一玩家的父母没有被选入世界游戏,身为一个学生,突然站到这么高的位置上,没有人能够正确引导他该去怎么做,这时候有个分身出来,就能像社会的老师一样,教导他,将他引向带领所有人的正道……】
【而身为一直注视着他的我们,也理应担负起引导者的这个责任,要让榜前玩家保持初心,不忘人类底线,不能与逐渐改变的世界异常同流合污……】
在看到这样的观点时,苏明安沉默了好一会。
而在他盯着屏幕的这段时间,旁边传来清脆的响声。
“喵~”
白糊糊的一团,像是雪球一般凝在旁边的桌面上,只留一双天海般的眼睛盯着他。
……这只猫怎么到处乱跑。
它动了动,似乎在跃跃欲试,想要跳到他怀里来。
一想到这猫的重量,苏明安立刻抽空打开背包界面,将猫直接拖了进去,防止它打扰他。
他关闭了论坛帖,看向旁边自己的论坛头像。
现在的论坛头像旁边又多了许多花里胡哨的东西,金色的榜一标,亮白色的第一玩家标,还有四个代表完美通关的小星星。这些金银色的东西排列在一起,十分引人瞩目。
他点进头像,看到自己发过的两条帖子。
一条是“。”
作为最开始他发的一条帖子,还是在那么关键的时刻发布的内容,这条帖子的热度相当吓人,已经飙到了十亿。
论坛热度存在水分,十亿热度并非真的有十亿人去看,但也代表着这几乎是一个世界级的帖子。
而一条是按照诺尔文案编辑的“我们合作啦——”。
这条帖子只是刚刚发布一会儿,热度便已经飙到了四亿,转发的多不胜数,而下方,热度第一的回复便是:
【世纪性联合——!】
再下面,都是通篇的看好言论:
【终于组队了……榜一榜二组队,这组合真的无敌。】
【再加上吕树,这个小团体真的世界最强。】
【帖子发布时间是自救会议当中……还真是一点都不遮掩啊,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们跑去游乐园玩了……】
【哈哈,或许这就是榜前玩家的恶趣味吧。也挺好的。】
【一定要赢!你们一定要走到最后!】
苏明安浏览了片刻后,开始编辑起第三条帖子。
他将诺尔给他的提示文字完全复制了上去,而后标明,这是关于第六世界的线索提示,由特殊身份获得而来。
他发布上去,片刻后,便看见那条帖子被顶上了热帖。
……但他等待了会,并没有收到任何的系统提示。
他原本以为,做些类似的,能够震动到一个世界的行动——比如之前在公会讲台上自杀,在人类自救会议上发言……这些行为,能够给他带来一些成就积分。
但貌似这次没有。
获得这种成就的法子,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他关闭论坛界面,开始点属性点。
他先将自由职业点分配在了力量上,包括影也不例外,持有亚尔曼之剑需要至少20点力量值,他还需要堆影的力量。
现在的自由属性点价格飙到了10积分每点,但每一点的属性点应该也比之前加持要强。
然后便是那个所谓的“装备精炼”系统。
这个系统是游戏中常见的“装备+1,+2……”机制,玩家可以花费积分,分别强化身上的九个装备,每件装备强化的最高等级是十级,每强化一级需要20点积分。
苏明安一猜就知道,这大概是主办方回收积分的手段,等于新出了一个加战斗力的氪金系统,还是必须得氪的那种。
他将身上的九个装备都强化到+2,耗费了360点积分,还剩余206点。
【下面开始进入获取技能环节。】
【检测玩家为sss档完美通关,技能海定为最高档,获得最高级技能的概率急剧增加】
【检测玩家已晋升为三阶玩家,获得一次技能进阶机会。】
……技能进阶。
苏明安原本以为,晋升为三阶玩家又会开放一个技能档位。
但貌似不是。
他思考了片刻,选择了泯灭。
这个技能伴随他已久,从最初一直到现在,但是蓝级的水准还是显得有些跟不上。
在进阶了泯灭之后,他看见泯灭的系统界面上,由蓝色(精良),转换为了红色(史诗)。
泯灭的技能叙述依旧没有改变,但在实战中,应该强了不少。
他再度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遗忘后,打开了一个崭新的界面……
……
蓝紫的天空下,星点萤火般飞舞。
人流如河水一般流淌又汇聚,穿梭在被建筑分割得破碎的小道之上,醉醺醺的佣兵怀抱唇色鲜红的女人,大笑着说着最近森林里的见闻。
套着黑袍的占卜人倚靠在摊位,各色小巧的动物在大街上流窜。
春日之下,万物复苏。
中心的广场上,泉水叮咚。
怀抱着破旧弦琴的吟游诗人身边,聚着一大群小孩子。
他们虽然衣着破旧,手背上却有着鲜艳的纹路,眼中也像有了光采一般清澈。
“今天葛尔要弹奏的,是来自于大陆圣师所谱写的曲目,光景……”
他说着,手指拨动,弦声流水一般流淌。身边的人都不禁露出敬佩或陶醉的微笑。
而他身后,有着一座像是直入云霄的,高高的塔楼,像是牢牢扎根在这片土地之上的光柱,如同一道直直刺破天际的白光。
塔楼之上,女孩着一身红白裙装,搭着手,眺望着这般欣欣向荣的光景。
“欢迎回来,异界旅者。”她偏头,微笑:
“距离您上次离开,过去了三十日。”
依然是一副钦望模样的苏明安望着下方的人潮:“时间流速十比一,不算很快,还好,我这次回来,没有看见一个被大雪覆盖的大陆。”
“重建正在进行,一切都很顺利。”辉书航说。
“我刚才已经将血留在了实验室,下次回来,可能就是好几个十日后了。”苏明安说。
她弯了弯眸:“您是要再度启程了吗?”
“……是啊,去一个新的世界。”苏明安说。
辉书航望过来,那双透着静谧的眼瞳,如同北国之春破冬的初湖。
她似乎比苏明安上次看见时更纤弱了些,露出的肌肤在光下近乎通透,整个人如同山顶的雪莲,光下的精灵一般引人瞩目。
“一帆风顺。”
她笑着,唇色白得近乎透明。
……
之后,苏明安又去看了单双。
他推开沉重的大门,走入殿堂。
他看见了在面前的螺旋楼梯,与冰白色的墙面和地面,他扶着楼梯往上走,看见二楼平台上的一抹亮色。
被光芒沐浴着的革命军统领,安安静静地站在二楼,悬坐在窗沿上,侧头望着他。
“你也喜欢光?”
“谁不喜欢呢。”单双似乎不意外他的到来,只是喝着葫芦里的酒:“我真没想到,辉书航设的这个铭光法阵,圣启用完了又到我……”
她抿了口酒,看上去倒一点都不难过:“不过,我的状况比他好得多,我不难受,夜里也可以外出,就是白天没法出去……”
她说到这里,忽地侧头。
“你又要走了?”
“在这里大约待一天多,然后离开。”苏明安说:“据说旅游可以使人的精神状态变好。”
“一天多。”单双点了点头:“那我可以做你的向导。”
“夜间旅游?”
“我觉得别有风味。”
“那走吧。”苏明安笑了笑:“就当大难临头前的难得休息。”
单双看了他一眼,而后从窗沿旁跳了下来。
光晕洒在她的马尾之上,鲜红的发绳蝴蝶般飞舞。
……
【11月29日午间12时】
“叮咚!”
【休息时间结束——亲爱的玩家们,欢迎回到世界游戏!】
【第六世界:白沙天堂。全球副本解密类/角色扮演类游戏。】
【参与玩家:268029780人!】
【白沙天堂将被复制为13401489个一模一样的副本,每个副本投入20名玩家进行游戏!】
【由于玩家为第六次进入游戏,不再自动学会交流通用语,自动扣除10点积分,学会第六世界通用语!】
【——世界开始!】
……
白光显现。
调整完毕精神状态的苏明安站立在街道之中,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后,烟花正于低空绽开。
身体的意识渐渐散去,像是渐渐沉入睡眠。
耳边的烟花爆裂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的钟表滴答。
他似乎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消毒水,像医院常驻的气味。
在黑暗逝去,意识一点点回笼,鲜明的红色血条和蓝色法力值出现在视野的左上方时,他感知到了身体的状态,似乎是平躺着,手底下还有被单柔软的触感。
还未等他在睁开眼,便听到了一声淡淡的声音:
“——你醒了?”
那声音顿了片刻,又紧跟了一句:
“放心,手术很成功。”
(本章完)
二百一十一章·“不要让他们听见”
此时貌似还是初始状态,他仍然不能动弹。
只能闻到那股医院的消毒水味,以及渐渐清晰的柔软被单触感。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第六个世界!】
【世界名:白沙天堂】
【全体玩家基础任务:生存,活到第五天】
【玩家个人进阶任务:(根据玩家扮演的角色决定,正在下发中……)】
【完美通关:发现白沙天堂之后的秘密。】
……
“叮咚!”
【掌权者任务:保证NPC“阳夏”存活。】
【任务奖励:“掌权者”身份进阶。】
【任务失败惩罚:“掌权者”身份恢复基础正式期。】
……
【第六世界新增san值(理智值)设定。】
【请注意:san值与玩家精神状态密切相关,过高或过低,都将触发不同事件,将影响本次世界剧情的最终结局路线!】
【请玩家时刻注意san值变动情况。】
……
与此同时,在漆黑的视野前,除了那管绿色的生命条和蓝色的法力条,又缓缓显现出了一管橘色的长条。
此时,橘条上的数值正是80/100。
满值为100,而苏明安此时的san值为80。
右上角的弹幕界面也同时开始滚动:
【第一!】
【来了来了!】
【参加这个副本的人好少……果然还是被上个世界吓到了吗?】
【我觉得主要是被苏明安在论坛上公布的第六世界关键词吓到了……】
【异化、疯狂、无间地狱……真都不是什么好词。】
【确实,我原来都准备下场了,硬生生被这个预告给吓回去了。】
【为什么苏明安连下个世界的信息都知道?他到底什么身份?优待凭什么那么多?】
【建议身份名字改成:“主办方亲儿子”,滑稽.jpg】
【优待多关你P事,自己不上搁这恰柠檬,nmsl】
【……】
苏明安之前了解过,san值的意思是理智值,与他的精神状态关系密切。
所以,他特地去明辉旅游了一天多,就是为了把精神调整到最佳状态。现在看来,精神还不错,居然能达到80的数值。
身体的掌控权在一点点回笼,他首先看见了一片灰白的天花板。
苍白的正方形间,白炽灯亮着一管刺眼的光,他又微微闭了闭眼睛。
……等等,视野不对。
他明晰地看见了视野四周隐隐约约存在的暗角。
就像恐怖游戏中的核能手电筒视野,中央的一圈是清晰的,四周却像被黑雾遮住了。
他看向这间房间。
房间很狭小,生存空间被灰白的墙壁挤压得极其狭窄,除了身下的床,旁边还有一张木质的桌子,一把椅子,以及一个小小的衣橱。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响彻在这片小小的房间里。
此时时针指向1,如果他猜测不错,现在是凌晨一点。
简单朴素的家具静静地压在地面,留出的路极其狭窄。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那个说话的人,也完全没有踪影,只有一扇狭小的门安静地合着,门底下没有缝隙,看不见外面的任何东西。
他抬起头,看见墙壁上一扇窗户。
窗格是漆黑的,外面没有光,但在他望过去时,却像有扭曲的黑色线条从窗格中蔓延而出,枝叶一般拼命生长,像是阴影从外面钻了进来。
但在他下一个眨眼时,那扭曲的黑色线条又突然消失不见。
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果然阴间。
他伸出手,看见一双近乎于瘦骨嶙峋的手。
惨白的灯光下,那手白得近乎透明,手背上有着无数道针孔,而有一道巨大的口子顺着右手臂上臂,一直蔓延到了手背之上,伤疤看上去非常狰狞。
他掀开被单,看见了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病号服下是一具极其瘦弱的身躯。
他忽地感觉大腿处很疼,在思考片刻后,他关闭了直播间,将裤子拉开。
他看见了刻在大腿之上的,深红的一行字。
……
【不要让他们听见。】
……
伤口还没有愈合,伴随着阵阵疼痛,他将字迹挡住,感觉越发诡异。
……“他们”。
“他们”是谁?
不要让“他们”听见什么?
他穿上拖鞋,踏上地板,脚步下陷。
地板忽地发出扭曲的“吱呀——”声。那声音极为诡异,像人在用着极高的声调哀嚎。
他皱了皱眉。
……不管怎么说,先看看容貌吧。
他调出系统镜子,看向镜面。
他对上了一双死水般的眼睛。
像是内里的情绪已经被完全埋葬,只剩一片黑漆漆的死水。在望向镜面中的那双眼睛时,他似乎望见了那眼底里一片沉寂的墓碑。
这具身体的脸色苍白,脸部轮廓极为消瘦,唇色也很淡,整体就像由浅色构成的一般,只有那双深黑的,有着玻璃珠一般质感的眼睛,格外吸引人的注意力。
……很有颓废美的一张脸。虽然感觉虚弱过头了。
年龄看上去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
而在他端详着镜中的人时,他突然看见了自己正在笑。
他伸出手,压了压自己的嘴角,确认自己没有露出笑容。
……莫名其妙。
踩着吱呀作响的地板走到桌前,他看见泛黄的桌上躺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
【你发现了物品(**的日记本),是否开始侦察?(侦察获得的线索与精神、智慧相关联)】
苏明安翻开那本日记本。
而在这时,他忽然感觉漆黑的视野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迅速回头,却依旧是那片墙壁,什么异常也没有。
墙粉似乎随时可能脱落,这间房间看上去极为老旧,似乎经历了许多年的光阴。在看向墙壁时,他似乎感到这面普通的白墙也长了眼睛,正在静默中盯着他看。
他转回头,翻开笔记本。
【……我快要死了。】
首先看到的,便是鲜红的一行字。
【……我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
【但没有人,没有一个人,能真正……】
【我往下看,看见深渊。于是,我往下跳,跳进深渊。】
【崖上留下我的墓碑,墓碑无人知晓。】
【我的目的达到了。】
【为了……我接受了实验……】
苏明安翻了好几页都是空白,他索性竖起笔记本,快速翻页。
直至最后,纸张到了最后一页。
它出现了一段与之前文字完全无关的话。
……
【绝望蔓延世间。】
【绝望污染生命。】
【绝望无法抑制。】
【它疯狂、狂热、沸腾、且无法被阻止。】
【我抬头,看见茫茫无边的海洋,海面上没有光晕,眼前没有光明。】
【枯死的皮囊,游荡的幽魂,我们寄生在这里,像一根枯死的苗向下寻求一丁点生存的空间,像死水中的鱼渴求最后一点空气。】
……
【*你获得了线索壹(**的日记本)】
【线索壹·**的日记本:
【他有才华,有能力,却偏偏选择在自己最光彩的时刻画地为牢,站在生和死的路口前反复挣扎。】
【于是,他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弱者,甘于堕落的皮囊,他人眼中的丑角。】
【他处境窘迫,他濒临深渊。】
【他往下看,看见深渊,于是他往下跳,跳进深渊。】
【崖上留下了他的墓碑,这墓碑无人知晓。】
【——而之后的人们看见他,他依然光彩夺目。】】
……
【激活身份任务·**】
【身份任务:找回自己的名字吧。
真名对于每一人来说,都无比可贵。】
……
他将笔记本试图放入背包,却突然发现放不进去。
【本副本不可随意将物品放入背包。】
【临时道具栏已开放。】
【你可以将某些特定物品,放入临时道具栏而带走。】
【在某些线路,临时道具栏必须需要携带某些物品,否则会造成线路偏移。】
……
一则道具栏出现在了视野正下方。其间有着三个格子,意味着他可以携带三件物品。
他将笔记本拖入道具栏,占据了一个格子。
他发现桌档底下还有空间,弯腰向下看时,下面依旧什么也没有。
“吱呀——”一声,他直起身,看见刚刚被合上的抽屉,不知不觉间又开了。
他将抽屉推回去,去看房间里最后一处线索点。
衣柜。
“吱呀——”
惨白的灯光一瞬间倾泻进去,堆叠的病号服,使得单调的蓝白色混杂在一起,像一层层叠起的抹布。
他将衣服一件件掀开,在翻到最底下一件时,他看见了一抹雪一般的白色。那是一件白大褂,医生的服装。
【检测到可携带特定物品】
他将白大褂拖进道具栏,感觉后颈有些凉,像是谁吹了一口。
他回过头,看见再度被突然拉开的抽屉。
“……”
这个抽屉似乎有它自己的想法。
他再度转过身,想要再看看衣橱里是否还有什么东西。
……却看见原本敞开的衣橱门,此时已经完全闭合。
它闭合得无声无息,连柜门移动的风和声音都没有,像是从未被打开过。
澄黄的衣橱在反光,依稀可以看见他站立着的投影。
灼灼光亮诡异地与模糊投影混在一起,惨白的灯光溅射回他的眼。
他闭了闭眼。
……
【不要让他们听见。】
……
【当前san值:70】
(本章完)
二百一十二章·“好好睡觉,不要熬夜”
苏明安推开门,门外是一片黑暗。
并不是那种看不清东西的黑暗,而是纯粹的黑,就像是外面什么也没有,像是生生被人抹去了一块。
有无声的黑色顺着门边蔓延了进来,但却停留在门栏处没有进来,像是被阻拦在了外面。
【不要让它们听见】。
他微微一动,脚下的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声音传出了很远很远。
如果他猜测不错,房间里应该是一处暂时安全的初始区域,用于给玩家缓冲。但一旦玩家从床上下来,踏上地板,发出声音,便会吸引来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开始正式的副本。
他试探性地放了个空间震动,很顺利地秒杀了这些黑影,它们在门外很快消散。
这些被吸引来的怪物,战斗力大概在200到400区间。
如果是刚入副本的白板玩家,可能就会要命。但对于他来说,有些事情已经不必那么谨小慎微,可以靠高武力值莽过去。
他目前已经是战力最高的玩家,如果他都倒在副本最初始的小怪上面,那难度也太大了一些。
想到这里,他调开战力排行榜,扫了一眼,看见了好几个陌生的名字。
【世界排行榜(综合评定)】
1、苏明安(战力:1700)(第一玩家)(完美通关*4)/职业:白审
2、诺尔(战力:1350)(完美通关*3)/职业:傀儡师
3、爱德华(战力:1550)(完美通关*4)/职业:时停者
4、艾兰得(战力:1450)(完美通关*2)/职业:预言者
5、水岛川空(战力:1200)(完美通关*4)/职业:幻法
6、艾登(战力:1150)(完美通关*3)/职业:高阶暗牧
7、阿尔杰(战力:1050)(完美通关*2)/职业:狂剑
8、吕树(战力:1100)(完美通关*1)/职业:控兽师
9、北望(战力:1000)(完美通关*4)/职业:冰霜法师
10、林姜(战力:1100)(完美通关*2)/职业:人偶师
……
前三倒是一如既往,爱德华的战力涨得也很快,但居然出现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艾兰得。
而这个第九的北望,也是没见过的人。苏明安之前有粗略看过世界前百的玩家,并没有这个北望。
这居然是一个全部完美通关的,却掉在前百之外的玩家……而且战力也不是特别高,看上去很奇怪——难道是全程智力通关,特别不擅长战斗的那种?
不知道这个人经历了什么。
而吕树则直接掉到了第八……估计是第五世界划水太过严重,所以并没有获得什么好评价。
他关闭排行榜界面。
他的目光永远不会局限于这个小小的排行榜上,他该注意到人类之外的东西。内部的排位,他已经在最高位,所以他需要找到些比这些更重要的机制。
他的视线在门外的黑暗处定了片刻,迈步。
在路过门时,他看见了贴着一条告示。
【请各位学员注意。】
【晚间十一点至早上六点为夜间时间,夜间严禁出门。】
【早上六点,请准时出门集合,开始新一天的学习。】
【请各位保持健康作息,减少熬夜。】
【如违背作息时间,夜间行动,将受到惩罚。】
……
【获得线索叁·作息时间】
【(作息时间):好好睡觉,不要熬夜。按时睡觉有益身心,过度熬夜导致猝死。】
……
按理来说,只要玩家长点脑子,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出门。
然而,艺高人胆大的苏明安一脚踏了出去。
地板声吱呀作响,在黑暗中格外响亮。
忽地,身后的光亮被一点点挤压,身下的影子被一点点挤压泯灭,他没有回头,一步不停地朝着长廊尽头走去,任由房门在自己身后自行关闭。
“砰——!”
一声巨响,苏明安感到周围的黑暗中有着什么在窥视他,带着暗角的视野边缘有着什么正在窜动。
“唰啦啦……”
他听到有细碎声响,好像是墙粉在渐渐脱落,也像是有着什么极为轻盈的东西正在踩着脚步快速接近。
他并没有让自己待在安全房间里,让分身去探路的想法。
分身死了要耗费五个职业点去修复,与其浪费五个职业点,不如自己亲自去探路。自己的一条命几乎没有成本,死了也是重来。
五个职业点,明显比自己的一条命珍贵。
他快速行进,顺着长廊往前走。
脚下的吱呀声越来越刺耳,由于看不见,他的手贴着左边的墙壁往前滑,触到一扇扇木门。
木门里面应该是其他玩家,他们的房间应该和他差不多,都在这一条长廊里,不过,与他相比,其他玩家或许还没有选择行动,因此木门都是关上的。
并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更别说像他这样直接推门出去了。
在玩家们渐渐熟悉游戏副本的尿性后,他们明白,这种顶着警告硬要莽的行为,绝对只会给自己带来坏处。
但苏明安偏偏就是这么做了。
因为他有容错。
他贴着墙面快速前行,眼前一点视野也无。
弹幕看着这一幕,已经完全看傻了:
【真的勇士……】
【从其他大佬的直播间过来的,他们真的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做的……】
【居然真的是真身试探?不派分身?他是真的莽。】
【第一玩家胆子也太大了些,多少也顾忌下吧,万一在这里死了……】
【那就有趣了,人类自救会议白开,二代鸢尾。】
【是不是掌握了什么线索?这也太吓人了,我隔着屏幕看得都害怕,什么也看不见……真的会有人不害怕吗?】
【恐怖游戏中这样的场景我都怕,更别说是随时会死的现实……】
……
他一路踩着吱呀作响的地板走过,忽地又听到一阵细碎的声响。
极高的精神点让他迅速锁定了方位,也不管来的会是什么,直接伸手,灌注400点法力值,空间震动直接朝着那方甩出。
“轰——”
波动瞬起。
【击杀学员23号,Exp+800】
……学员23号?
苏明安朝着那个方向摸索而去,脚碰到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他蹲下身,伸出手去摸,摸上了一个人的身体。
由于对方穿着的布料触感与他穿着的一致,这人倒像和他处境一致的玩家。
可从系统提示上来看,这又是个npc。
【获得23号道具·破旧的玩具熊。】
他忽地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系统提示声响起,一个透明无光的面板在他眼前展现:
【女儿感冒了,真让人担心,我一个人照顾小孩真不易啊。】
【女儿要离开了,据说假期还能回来,多希望等待的日子能够快些过去。】
【女儿不在,心里很空虚。】
【算算日子,女儿也快回来了,要准备买菜,记得她最爱吃糖醋排骨……】
【哦对了,还有她想了很久的玩具小熊,之前看见街角那家有卖,要不要给她一个惊喜呢……】
……
【他们告诉我,女儿在学校的天台跳楼了。】
【……】
【我没有女儿了。】
……
【道具可收入临时道具栏。】
苏明安将玩具熊拖入道具栏,站起身。
在这一路中,他发现条走廊上居然放着几个柜子,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他忽地感觉视野微微一亮。
苏明安往下看,才发现下面似乎有着楼梯,这条走廊并不是单行通道,甚至可以上下楼。
而在他注意到那抹光亮之时,似乎也感觉到,那抹光亮正在越来越亮……
不对。
是光亮的距离,离他越来越近了。
他站在原地,迅速插下一枚眼。
眼在原地旋转一圈,迅速隐形。
这是附带了预言宝石的监察之眼,就在眼被插下的一瞬间,血红的光标瞬间弹出,像是疯了一样窜射出来,牢牢指向下方光源的方向。
在监察之眼的提示中,红色代表危险,绿色代表安全和机遇。
颜色越亮,代表程度越重。
而此时,这几乎要灼烧起来的鲜红在告诉他——下方极度危险,尤其是那一抹灯光。
他往下看。
持着灯光的,极度危险的东西,正在稳稳地靠近这边,像是找准了这边的方向。
——对方在极快靠近!
它发现他了。
苏明安立刻反身。
因为,一抹鲜绿色,也在监察之眼之上亮起,牢牢指着另外一个方向。
那是生路,或是机遇。
他迅速朝着绿色箭头指向的方向跑去,看见走廊边缘一个柜子。
……柜子?
在许多恐怖游戏的机制里,柜子代表着安全地,只要不在鬼前当面进柜,便可以躲进去,不会被发现,等鬼走后,玩家可以从柜子中走出,继续探查。
或许,在这里也是一样。柜子代表着一处绝对的安全点。
怪不得……空荡荡的走廊上,会出现几个看起来有些突兀的空柜子。
苏明安忽然感觉到些像在玩恐怖游戏一样的既视感。
他迅速上前,拉开柜门,就要往里躲——
在迈进腿时,他感觉自己踩在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上,而不是坚硬的柜子底。
“我草。”
他听见了一声国骂。
里面有人。
……怎么,这大晚上挤柜子都要排队?
(本章完)
二百一十三章·“我只心疼大哥”
苏明安立刻伸手,就要把这里面的人往外拽。
结果影状态下的力量值实在太小,对方又像黏皮糖一样牢牢固定在柜子里,根本拉不动。
他感觉身后的光正在越来越亮,带着一股极速靠近的风声。
他迅速跨进另一只腿,将整个人塞进柜子,而后反身立刻关门。
“嘭。”一声轻响,黑暗将柜内完全遮蔽,隔绝了那层越来越近的灯光。
柜子内很挤,苏明安只觉得自己似乎踩在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之上,整个人都贴在柜子里,连手都伸展不开。
黑灯瞎火的,他也找不到对方的致命点,不然早就一记泯灭上去,防止对方在黑暗里抢先下手。
他不知道这种躲柜子的手段有没有用,空间位移也被他捏在手上,一旦被那个灯光发现了,他立刻就位移离开,让待在里面的这个玩家做替死鬼。
就在他短暂思考的时候,面前突然一亮。
【对方使用道具:交流聊天框。】
【交流聊天框:可在未加好友状态下,对玩家发起临时文字沟通申请。】
【对方当前匿名:莫言】
【请指定自身匿名。】
……
苏明安微微动了动,底下的玩家发出轻微的惨呼。
他现在的状态……可是将对方完全踩在下面的,不然根本不可能让他钻进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这个玩家居然还想着和他交流……
或许对方也意识到了,他们是目前处境一致的玩家,对于正常人来说,合作的念头会大于相互竞争。
这个交流道具可以指定匿名,这就防止了暴露编号和真实姓名的风险。
苏明安随手编了个名字“兴凯”,而后同意了沟通请求。
柜子外面还没有动静,柜门是完全密闭的,看不见漏进来的一点光辉,在编号匿名后,他看见一则消息蹦了出来。
【莫言:大哥,你也是玩家?半夜里乱跑?】
【兴凯:是。】
【莫言:大哥,大哥你踩得我好痛,能不能轻点……】
【兴凯:……】
苏明安往下看了一眼,一片漆黑,连对方的脸在哪都找不到。
不过,可以确认,对方是一个完全不怕死的在夜里到处莽的玩家,还是龙国玩家。
他不怕死是有所凭借,对方不怕死是……
【莫言:大哥,等那个鬼走了,我们合作,一起探索这条走廊好不好?大哥你应该不弱,】
【莫言:大哥,我之前看了,这两边门都是关着的,就往下的楼梯能走,待会我们一起下去看看好不好?】
【莫言:……】
【莫言:大哥,大哥你说句话啊。】
苏明安还在注意着柜门之外的动静,那灯光靠近时似乎是没有脚步声的,连地板的半点声音都没有,以至于他不确认那个东西是否停留在柜门之外。
下面的玩家还在发着消息,似乎很急于和他合作。
苏明安勉强动了动手指,输入字句。
【兴凯:可以合作。】
【兴凯:你有得到什么线索吗?】
【莫言:我就知道自己是叫“三号”,但没有真实名字,看着房间里没线索,我就跑出来了。】
【兴凯:黑夜探索很危险。】
【莫言:啊?是吗?我觉得还好吧,到处都有柜子能躲,进柜就没事了……大哥,大哥你有获得什么线索吗?你是几号?】
苏明安感觉有些奇怪。
对方叫“三号”,可自己连一点关于自己身份的信息都没有,更别说知道多少号了。
想到之前校园副本汪星空的情况,他对于玩家身份的玩家也会抱有警惕。
他随口编了一个编号。
【兴凯:我是一号。你知道这个编号有什么用吗?】
【莫言:……我不知道这个编号是做什么的,但估计是对玩家的排号吧。从目前的环境上来看,我们不是在一处学院,就是在一处医院。】
苏明安沉默了片刻。
而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下面的人又在“大哥”“大哥”地发了。
这是当前玩家的现状,不是所有人都像榜前玩家那样有所凭借,可以仗着胆子大或是随机应变能力强到处莽。独狼玩家终究是少数,大多数玩家,在副本里遇见了都是能交流尽量交流,能合作尽量合作,很少有人一见面就要生死搏杀抢夺积分。
整体的氛围,都趋向于和谐,并且在目前的机制下,还会变得越来越和谐。
莫言看到这个也和他一样在黑夜外出,又表现得极具大佬气质的玩家,就知道合作必然没有坏处,语气也是极尽柔和。
哪怕是先礼后兵,也尽量以礼为先。毕竟万一惹怒了对方,在这里动起手来,对谁都讨不了好。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莫言觉得对方身上很有亲切感。
【兴凯:我出去看看。】
【莫言:啊,要不再等等吧,大哥,万一那鬼玩意没离开……】
苏明安推开柜门。
他手上攥着泯灭,也随时准备着空间位移,毕竟开门杀的情况不会少见,万一推门就是扑脸,空间位移也可能闪不开。
但已经等了不少时间了,再等下去没有结果。
如果那只东西一直在柜门守着,还不如现在去面对。
柜门猛地被推开。
……一片黑暗。
入眼,外面和里面没有半点区别,都是一片恍若被大手抹去光明的暗。
以往的灯光,在黑夜里代表着希望与光明,在这样的走廊里,竟然还代表着危险。
不过,好在那东西已经走了。
完全隐形的监察之眼,此时也没有任何提示。
苏明安将柜门完全推开,跳了下去。
“吱呀——”
地板发出剧烈的哀嚎,后面传来那个玩家吸凉气的声音。
他似乎是被踩狠了,动作很缓慢地从柜子里爬出来,不知道是被踩到了哪里。
【莫言:大哥,我们下楼看看吧。】
消息蹦了出来。
【兴凯:稍等。】
苏明安伸出手。
恍若于黑暗混为一体的,身材小巧的黑猫出现在半空中,它的身形灵活地一转,便无声地落在地上。
它抬起脚,顺着一旁的楼梯便跑了下去,显然是去探路了。
【莫言:哇,大哥,你还有召唤物啊。】
消息提示弹了出来。
苏明安有些意外。
【兴凯:你能看得见?】
【莫言:大哥,你回头看看我。】
苏明安回过头。
那身材显得有些瘦削的青年,正睁着一双微微发亮的双眼看着他。
而正是因为这一双眼睛,让他看见了对方的样子。
【兴凯:夜视?】
【莫言:是啊,很有用的技能吧?】
【兴凯:为什么柜子里不用?】
【莫言:柜子好像是个特殊环境,技能在柜子里无法发动……】
得到了一条新信息。
夜视……在一般场合下很鸡肋的技能,在这种场合倒是意外地合适。
苏明安将之前打劫来的高级防御罩装备好,确保随时可以被动触发,而后率先向着楼梯走了下去。
黑猫一直在向下走,已经到了另一处长廊,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危险。
【莫言:不过,大哥,你这召唤物,和第一玩家的那只猫好像啊。】
路上,消息又蹦了出来。
……果然。
现在他的知名度,已经到了召唤物都被玩家们所熟知的程度了吗?
【兴凯:就是照着他的买的。】
【莫言:哇……那应该挺贵的吧。】
【兴凯:贵?】
【莫言:和第一玩家相似的装备、道具、召唤物……那价格都得提一个度啊,这就跟明星效应差不多。就那身西装,黑披风,在cos摊里都比寻常价格贵很多……】
【兴凯:玩家还有心思cos?】
【莫言:对啊,啥不能干啊。反正在空间里没危险。】
【莫言:像什么模拟副本,大型cos活动,语c群,副本真人跑团,剧本杀……这种活动可太多了,我还没下场的时候,玩得也起劲。】
【莫言:……不过一看世界论坛第一玩家发的那个第六世界预告,我立刻就跑来下场了,这世界题材我可太喜欢了,死了我都要玩!】
……原来真的是刚下场的,只经历过一两个副本的玩家。
苏明安就奇怪,为什么会有玩家和他一样莽。即使是有实力的榜前玩家,也不该在这种地方到处乱跑才对。
原来是个愣头青,为这种副本兴奋。
【兴凯:别说了,注意线索。】
他暂时没有杀掉对方,或者赶跑对方的想法。
夜视有些作用,如果不妨碍自己的话,让这人活着也无妨,关键时刻也能挡刀。
谁知道,他这边不想说话,对方却像不放过他一般,继续不断给他弹消息。
【莫言:大哥,大哥,你是不是榜前大佬啊,你看上去好淡定啊。】
【莫言:我是真不怕死才在这种夜里乱跑的,但是大哥你看上去实力不俗啊,好像完全不害怕实力被清空一样……】
【莫言:大哥你是榜前大佬对吧,可惜我不知道你是哪个,榜前大佬的样子我都记得熟熟的,但这又是角色扮演……】
【莫言:……】
【莫言:大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莫言:我听说,你们榜前玩家都特别瞧不起我们这种只会玩的休闲玩家,但是他们其实是真的怕啊,大哥……大哥你不会生气了吧,大哥你不会要揍我吧……】
【莫言:我和他们不一样的,大哥,我是很心疼榜前玩家的,我也很心疼大哥……】
【兴凯:闭嘴。】
苏明安摸着墙壁,顺着下一层的走廊一点点往前走。
原本已经不想理这个人了,谁知道说的话越来越离谱了。
【莫言:哎,大哥,我看到这儿有东西。】
苏明安回过头,但他的视野无论转到那边都是一样的,就像是眼前的光生生被人夺走了一般。
而就在这时,一双看起来有些恐怖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像是空中只飘着一双眼睛一般,成了这一片唯一的光源。
对方的夜视眼,在这种情况下看上去怪吓人的。
【莫言:大哥,你把手伸过来。】
苏明安伸出手,那个玩家便将他带到了另一侧的墙壁旁,让他往墙上摸。
他注意到,墙壁上似乎有一处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有些凹凸不平,像是衣服上的一处补丁,手碰到的地方也像是贴了一层墙纸,将后面的什么东西挡住了一般。
他去撕那张纸,却撕不动。
一则系统提示蹦了出来:
【获得不完整线索肆·被粘合的墙纸】
【:暂时揭不开的墙纸,如果有了别的道具,是不是就能发现被隐藏在墙纸之下的东西了呢……】
线索化成一道流光,钻入了线索栏。
【莫言:大哥,你也收到线索提示了吧,好像这还需要别的东西……】
【兴凯:嗯,这是一条不完整的线索提示。】
苏明安发现这个人的脾气真的是非常好。
他先是试图将对方从柜子里拉出来,又连续踩了几脚,之后又一直表现得不理人,对方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和他组队,忍耐能力也是到了一个程度。
如果说“忍耐能力”也算是一个价值评判标准的话,对方或许没有那么无用。
【兴凯:你注意细碎的声音,可能会有怪物出没。哪里发出声音了,告诉我,我来解决。】
他这条消息一发出去,就看见那双亮着的眼睛迅速眨了几下,眼中的感激似乎像要溢出来了。
【莫言:谢谢大哥!大哥真好!】
“……”
他沉默片刻,就想继续抬脚往前走,却又收到一则消息。
【莫言:大哥,我看见了,我们已经走到尽头了,前面的门被锁住了,没东西了。】
【莫言:好像夜间也没什么关键的线索,两边的房间都不开放……要不然我们先回去,等白天再来见面吧。】
【莫言:我看见了门上的作息时间表,似乎白天六点才算是副本的真正开始……我们的行动其实有些脱离副本了。】
【兴凯:前面的门?门很特殊吗?】
【莫言:嗯,是。之前两旁的门都是木门,应该是其他玩家的房间,我数了数,有二十一扇。但面前的这扇门是铁门……我猜测,这应该就是我们待会白天可以去的地方。】
【莫言:没有专精级的开锁技能应该是打不开那铁门的,但是会开锁技能的玩家太少了……我感觉大哥也是战斗系的,应该没有装配这种纯任务系玩家的技能……】
苏明安没说话,走上前。
他伸出手,果不其然摸上了一层铁皮。
【莫言:大哥,要不然我们先回去……】
“咔哒”。
清脆的开启声响起。
铁门被缓缓拉开,露出了里面的全貌。
里面不似外面般黑暗,而带了些许亮光,在抬起头时,苏明安看见了面前一面极为显眼的血墙。
“大哥,你这个开锁技能怎么那么像泯灭……”后面的玩家立刻跟上。
却在看清墙面的那一刻瞬间止声。
墙面之上,满是字迹。
……
【誓死一战!】
【天道酬勤,志存高远!】
【冲破这黑暗,迎来的将是一片光明!】
【扬帆破浪,再创辉煌!】
【为了父母,为了老师,为了自己——拼杀吧,少年!】
……
红色蓝色的笔迹,从墙上横拉到墙底。
那字迹,带着些许亮光。
像斜飞的烈火。
第一玩家
二百一十四章·“为什么要面对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