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一百二十七章·BE6·冻结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25.0万 字
单人副本开始了,苏明安被传送白光围拢。
这是一个支线任务,只要完成这个副本,就能获得通关的关键信息。如同第一世界的“世界棋盘”。
苏明安被骤降的温度冻了个激灵,他身上的衣衫单薄至极,根本抵抗不住这极低的温度。
再一抬眼,他看见了满眼白茫茫的大雪……以及被冰雪包裹的特里里镇。这应该是冬天的特里里镇。街道上还有行人在走动。他穿着极其单薄的衣衫站在巷子里。
……好冷。
自从十岁之后,苏明安就没再感觉过这种冷,像是全世界的寒冷都在往衣服里窜,入目所及之处都是单调的白。
——如他所料,这是一个小空间似的单人副本。等他完成任务,就会回到原先的地方。
这个小副本的背景,似乎是冬天时间的特里里镇。也就是,选取的特里里镇的一段时间。
他看了一眼,现在的天色已近黄昏。
任务要求让“她”看见黎明。这个“她”指的应该就是茉莉,他应该去镇长的家试试。
就在他向前迈步的一瞬间,他突然感觉自己静止了。
【——我是远行归家的游子泊里。】
白字跳出。
【当初的我,因为不满小镇荒唐的行为而离去,如今的我却已然悔过。】
【我翻山越岭回到家乡,寒冷和饥饿让我疲惫不堪。我心中只有回家的想法。】
【我的父亲就在附近,我却近乡情怯。】
苏明安看着白字不断跳动出来,这应该是泊里的自述。
……似乎自己扮演的,就是泊里?
【特里里镇似乎和我离去时没什么变化,今天正好是有喜事的一天。】
【我的父亲……大概也正在准备喜事吧。】
【他们还是没有变。】
白字缓慢停了一瞬。
而后跳动得比以前更快了:
【……我真的要回去吗?】
【——我的归家是少年人向老一辈的低头,我失败了,所以我回来了。】
【——那么,我应该怎么办?】
【我应该,去哪里,才能改变这该死的命运?】
而后,苏明安便发现,面板下面,多了三个选项。
【A.回家,与久别的父亲重逢。】
【B.去祠堂,祭拜逝去的母亲。】
【C.去街头逛逛,或许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注意:选项有风险,选择需谨慎,选死不负责。】
……
苏明安心头闪过一丝明悟。
所以……这其实是一个,选择选项游戏?
茉莉是镇长米切尔的养女,在泊里出走后,她出现在了镇长的家。他的首要目的应该是去找茉莉,所以,他应该先去镇长家里才对。
但多年的游戏经验在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手指点上了C。
C选项开始淡化,接着,他发现自己不能掌控身体了。
像是看着自己在行动一般,自己的这具身体走上街头,径直走向一家成衣店。
“泊里?”女店员看见他,认出了他,立刻给他免费包了一件厚衣服:“你回来了!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快去找你父亲吧,他等了你很久了。神明保佑……今天真是好事成双。”
他接过衣服,套在身上,朝着镇长家的方向走。衣服上有着奇怪的纹印,像是梵文。
他反应过来——如果自己没有选择这个选项,没有穿上这件衣服,直接去镇长家,可能就会有着一个死亡危机。这个梵文貌似是一种能够保护镇民的图案。
“嘻嘻嘻,来追我来追我啊——”
“哎哎,慢点慢点,别摔着……”
身后传来孩童们的打闹声,和家长们担心的声音。
特里里镇此时似乎正逢喜事,镇子里一片欢腾,人人都活在喜庆的氛围中。
“赶紧的,赶紧的,别误了时辰!”
做布的姑娘们嬉笑打闹,红布亮眼,似乎有哪对般配良人吉日成亲。
“村口的大牛,前些个与我家定亲了。”
她们自个儿聊了起来,如一只只小喜鹊儿一般。
“啊,那感情好啊,你们这对青梅竹马终于成啦!”
“哪儿跟哪儿呐,离着嫁娶还有好些天,赶着连嫁衣都没缝好……哎,还是没有人家镇长家的女儿命好……”
针线穿梭着,做衣的姑娘们红布积成了堆。新鲜的水果摆在街头,似乎可以任人免费食用。
……苏明安注意到,此时的特里里镇,与他先前看到的全然不同。
有些僵硬的镇民们,又活了过来。
……这才像一个正常的镇子。
他看着自己走过广场,看见广场上热闹的集市——这里没有吊死人的十字架,也没有让人互相放逐的红木桌,一片祥和。
走到镇长家前,这里却和之前看着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将房子围得死死的高围墙,依旧是那两盏红灯笼。
拄着拐杖的老人,等在门口,似乎在等候着什么人。
像是没有等到,老人叹了口气,准备转身回去,却突然眼神一亮。
“……”苏明安走到他面前:“父亲。”
“……泊里。”
镇长神情有些复杂。
他将人迎进来,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给他准备了茶。
茶叶在水面上兜兜转转,苏明安没有看见应该在家里的茉莉。
镇长却像是还有着什么事要忙,泡了杯茶就匆匆离开了,连句话都没有多说。
苏明安观察着这间房屋摆设,却忽然看见那两个牌位不见了。
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选项。
【——我是远行归家的游子泊里。】
【我回家了,父亲看上去不是很高兴。】
【他似乎在忙什么,果然还是为了今晚那该死的事情吗。】
【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我……真的能够改变些什么吗?】
下方渐渐浮现了选项:
【A.跟上父亲。】
【B.在家里搜寻线索。】
【C.前往祠堂。】
……
苏明安需要找到茉莉。
他选择了B,不管怎么说,这间屋子里,一定存在着一些线索。
B选项开始淡化,而后,居然开始变红。
血一般的红色,极其深沉的红色,一瞬将整块面板都染成血红。
苏明安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立刻起身,去记忆中茉莉的房间,推门——
房内,血红的纹印涂抹在墙上,像一面血。
他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他似乎听到了一声震彻灵魂的音乐声,高亢嘹亮,像唢呐,又似一个人尖利的哭嚎。
面前的红,红得鲜艳耀眼。
他听到了一个人的幽幽叹息,似乎有一双手臂环住了自己。
【此处拥有50点以上力量值可脱离困境,判定中……】
【判定失败。】
……
文字停顿片刻后,再度浮现而出:
【——我是远行归家的游子泊里。】
【她盯上的人是我。】
【我不该来到她的房间。】
【她被一无所知地逼上绝路。】
【我救不了她。】
【我会怀抱着残缺的眷恋活下去。】
【这或许,会比什么都重要。】
【——即使我,尚未接触到哪怕一点的真相。】
……
【您已完成S级任务·黎明之前】
【任务评价:B】
【……】
……
选错了,什么情况?
苏明安抬起带着泯灭的手,
毫不犹豫地点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本章完)
一百二十八章·BE7·余烬
苏明安回到了副本刚开始的时候,一切按照原有的进程进行着。
【前往祠堂】这个选项似乎一直存在着,当初在夜间,他也是在祠堂遇见的茉莉。
但他总觉得盲目地去茉莉最后在的地方,会有危险。
他选择了跟着镇长一起。
夕阳粘稠似血,人们的面色也像罩在血中。夜幕一点点降下,原本的小雪越下越大。
广场边正有着一处宴席,大鱼大肉摆在长桌上,十几条板凳排排坐,人们正举着酒杯,似乎在庆祝。
“泊里,你才回来,在这里用顿饭吧。”镇长将他带到一个位置上落座,叮嘱他:“马上开始后,不要乱跑。”
【——我是远行归家的游子泊里。】
【我被带到了这里,要参加这个宴席。】
【人们看起来很高兴,觥筹交错,连面色都是暖的。】
【氛围非常喜庆,父亲也嘱咐我不要离开。】
【……但我该待在这里吗?见证一切的发生?】
【……】
选项浮现:
【A.跟上镇长。】
【B.按兵不动,用完宴席。】
【C.前往祠堂。】
……
苏明安做好了几命通关的准备,他想试试先一条路走到黑。
他从宴席上离开,跟上了镇长。
米切尔也注意到他,这个老人微微叹息了一声,没有再阻止,而是由着他继续跟着。
他看见了镇长此行的目的地。
房子前立着一乘喜轿。在推门入内时,他看见一位身着嫁衣的女子隔着帘纱坐着,盖着红盖头。
“……父亲?”
他听到了清脆的女声,是茉莉的声音。
……今天,是茉莉要出嫁了吗?
苏明安感觉不对,特里里镇的茉莉分明是单身,不然也不至于问泊里娶不娶她。
“是我。茉莉,今天泊里也回来了,正好看着你出嫁。”镇长遥声说着。
苏明安看见茉莉手往上抬,似乎想要掀开红盖头,但又有些犹豫。
“是不是,要嫁人了,我不能再随便看别人了?”茉莉小声说着。
“神明也不希望你再去看别人。”镇长说:“不过,茉莉,你可以和泊里说说话。”
镇长的手在苏明安肩上拍了拍,小声说:“茉莉今天出嫁……你也还没见过她,先和她说说话吧。等吉时一到,正好你这个哥哥背她上轿。”
镇长转身出门。
苏明安隔着帘子看着茉莉。
“……泊里哥哥?”
“茉莉,是我。”苏明安说着,面前的景象再度定格。
【——我是远行归家的游子泊里。】
【我跟随父亲来到了这里,茉莉出嫁的地方。】
【茉莉是父亲的养女,她今天要嫁人了。】
【今天的喜事……居然是她。】
【我该怎么劝说她,让她离开这里?】
【如果无力的我无法改变大局,那么是否至少能救一个人,让她——见到黎明?】
选项渐渐浮现。
【A.“茉莉,你今天很漂亮。”】
【B.“茉莉,嫁人是你的意愿吗?”】
【C.“茉莉,跟我逃走吧。”】
……
苏明安原本想选A。
但进入副本前“茉莉”的表现提醒着他,“意愿”这个词,似乎对她来说相当重要。
他选了B选项。
“茉莉。”他抬眸,看向那个全身被喜庆红色包裹的瘦小身影,看见她被红盖头完全遮盖的表情,语气微沉:“嫁人……是你的意愿吗?”
茉莉的身子微微一颤。
“你的年纪还很小。”苏明安看着她:“爱情是什么样的,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你能够明白吗?对方是谁,你对他又是什么样的感情……这些你心里有数吗?”
“我……”茉莉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我很高兴……我觉得这个婚事没什么不好的……”
苏明安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出强行成婚。
但看茉莉的态度,居然还是愿意?
……是被迷惑了吗?还是……
“茉莉。”他加重了语气:“人有的时候是无法分辨自己的感情的,你生来便被周遭的环境塑造着,以至于你可能不知道何为适合,何为盲目的爱情。你需要走出去看看,才能明白什么才是适合你的——这个世界,还很大,你还很小,成婚成家并不是你的全部。”
茉莉的头微微抬起。
苏明安感觉她正在注视着自己。
“泊里哥哥。”茉莉似乎轻声笑了声:“……你年纪也不大。”
“我不一样。”苏明安说:“我只是在问你。”
“我不会后悔。”茉莉语声很淡,却很坚定:“我将献给TA全部的感情,这就是我的信仰。我永远热烈地爱TA——虽然,这些都是父亲告诉我的,但我也这么认为着——我不会后悔,绝不。”
苏明安有些犹豫,听到了门外传来的钟声。
“吉时已到——”
他听见了镇长的呼喊,镇长在催促他。
夜色一点点浓密下来,房内红烛摇曳。
茉莉站起来,她身上的首饰晃着叮叮当当的声儿,手腕上的金圈环着光。
“泊里……哥哥。”茉莉走近:“送我上喜轿吧。”
她的语声极轻,玻璃质般清脆:
“——我是真正爱TA的。”
她近乎于虔诚地这么说着。
苏明安突然发现自己又无法掌控身体了,他正在上前,转身,背起她。
茉莉的身体瘦瘦小小,露出在肩上的手指极白,像是一直被关着,没怎么经历阳光。在抱起她时,他感觉自己像是抱起了一只骨头架子。
【——我是远行归家的游子泊里。】
系统语声似旁白一般在耳边响起。
这一次,时间没有静止。
【我想要带她逃走。】
【但这一切都需要她的配合。】
【父亲等在门外,镇民们等候在广场。】
【我一个人无力逃脱,更无法帮她逃走。】
【今夜似乎来不及了。】
【或许,我先留在这里,寻找改变镇民们的办法,以后还有机会……】
……
接着,并没有任何选项浮现。
苏明安看着自己背起瘦瘦小小的茉莉,一步一步向外走着,走下铺着艳红地毯的台阶,走向等候在门口,血红灯笼下的喜轿。
他看着那被掀起布帘的喜轿,像是一张张开大口的凶兽。
他行在路上,像背着少女送她去那凶兽的口里。
他将茉莉送进轿子,看见布帘合上。
在最后一刻,他看见茉莉掀起盖头,那一双天海一般纯然通明的眼睛,正望着他。
她在笑。
笑得很幸福。
她或许是真的为这桩婚事高兴的,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将面临什么。
“起轿——!”
轿夫扛起喜轿,飘着红绸的轿子在雪夜里渐渐离他远去,他立刻想跟上去,身子却不听使唤。
一旁的镇长看着他,龙头拐杖在血色灯笼下镀着一层深红的光。
“泊里。”镇长眼神深邃:“不要阻挠她的幸福。”
镇长的龙头拐杖插在了他的面前,这似乎是一种规则,他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很久,直到雪地松动,直立着的龙头拐杖倒地,他才终于能动了。
他迅速转头,镇长的身影早就完全消失了。
他立刻迈开步子,朝着记忆中的祠堂跑过去。
他一路看见了,燃放殆尽的烟花和只余残羹剩饭的酒席。
他一路看见了,满天洋洋洒洒的雪……雪花像鹅毛一样披落在他身上,冰水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盖住。
他甚至还看见了,被丢弃在门前的红绸布,织布的姑娘们不见了,喜鹊般的叽叽喳喳消失,夜色里只有他踩着雪的奔跑声。
广场上,只有各家各户门前的红灯笼还亮着,摇着,像一对对狼的眼睛。
“——一拜天地!”
不知何处响起了这样的喊声,伴随着一阵祈祷声。
像是一开始刚到特里里镇,听到镇民们放逐时的祈祷声一样。那声儿带着些晦暗的腔调。在雪夜里奔跑时,他听见两边人们的祈祷声连成一片,挨家挨户地传递出来。
整个特里里,都被笼罩在这阵祈祷声中。
“——二拜,高堂!”
语声还在继续着。
夕阳已经完全消退。
夜幕如锅盖般将镇子笼罩。
他突然听见了唢呐,高亢悠扬的唢呐,穿透力极强,扬了半个镇子,将埋葬在这所镇子里斑驳的往事都悠扬起来,像是吹奏着喜乐,又像是一声声尖利刺耳的哀嚎。
——似喜似悲。
“——夫妻,对拜!”
语声还在继续着。
他一路奔跑,冲向了记忆中的祠堂,在踏入那条街口的一瞬,他听到了一声传递出来的,镇民们有些嘶哑的喊声:
……
“——愿特里里得以重获新生!”
……
苏明安冲到祠堂前,他看见门外围着一些五大三粗的镇民们,似乎想要阻止他。
他立刻空间位移,闯入祠堂之内,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艳丽的,大红的红嫁衣,被完整地掀落开来,摇晃在裙尾的飘带,如同烈鸟拖着火的尾羽,像是一瞬抖落了满嫁衣的星火子。
村中众人的呢喃声恍若穿透了湿冷的墙壁,窗外的雪点巴掌般地打在他的脸上。
——他看见了茉莉。
——茉莉正躺在棺材里。
她的嫁衣如火,首饰金贵,颈项上的金圈晃着一圈漂亮的金光。
四根木刺穿过她的四肢,她的面上犹带笑意。
这笑意在晃着的红烛下,显得有些苦涩。
她的手边写着字,是蘸着她的血写的,朱红一片,于暗色的棺木上分外鲜艳:
【这真的是,我的信仰吗?】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血迹越来越淡,像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一般:
……
【泊里。】
【我后悔了。】
……
苏明安站在原地,看着那行字,身后的门被人踹开。
“泊里小子!快出来!不要打扰了神明大人的新娘——!”镇民们过来就要拉他。
苏明安没说话,他转过头,看着这群疯魔般的镇民们。
——茉莉死了。
她死得透彻,没有一点重量。
她在新婚之夜被人钉死,因为她是要嫁给特里里所谓“神明大人”的新娘。
茉莉后悔了,她曾那么期盼着嫁给最爱的神明大人,但直到她死前才明白这或许不是爱情。
但这个可笑的神明……他到现在一次也没有见过。
祂真的是神?是庇佑世间,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无所不能的神。还是……诱惑着镇民,引导他们自相残杀,自我放逐,夺去无辜少女生命的邪神?
苏明安站在原地,面对着疯狂的镇民。
他再度听见了泊里旁白一般的语声:
【——我是远行归家的游子泊里。】
【她死了。】
【我还是没能拯救她。】
【她死得很可笑……死得那么厚重,又那么轻飘飘。】
【镇民们重复着这样的行为,他们以为这样狼人就不会出现。】
【——神明啊,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庇佑着的人们,在自相残杀。】
【盲目爱着你的少女,生命如花凋零。】
【你的特里里镇,活得像座坟墓。你的信仰者们,像群盲目挣扎的守墓人。】
……
【我不该回来,我拯救不了任何人,我改变不了任何事。】
【我们不是信念坚定的朝圣者。】
【我们只是不舍故土的幽魂。】
【我们像火一样燃烧着自己,把生命和情感都焚尽了,只为了那一点点神明施舍的温暖。】
【……在这片被信仰包围的热土上,温暖来自燃烧着的我们自己。】
【可在那一片余烬之中。】
……
【——真的有我们所寻的光吗?】
……
系统提示声响起:
【您已完成S级任务·黎明之前,达成BE·余烬】
【任务评价:B+】
【……】
……
苏明安看着死在棺木里,嫁衣鲜红如血的少女,微微叹息。
——还是迟了一步。
他抬手,
回档。
(本章完)
一百二十九章·“预言家线索”
……
广场中央,正在发生的战斗,突然被冲过来的镇民们强行终止。
吕树看着这个突然插手的镇长,眉头微皱。
吕树看过世界论坛,上面说自己是世界级的舔狗,明明有实力却偏要跟在人后面。
——但他有时候只觉得,除了他之外的很多人,见识太过短浅。
人们已经开始推论出,全部完美通关能够得到什么。有人扬言要赢到最后,他们说他们最后的愿望是让游戏彻底结束,让翟星远离这些无意义的纷争。也有人说,他们的愿望是把这群外星人赶出去,不让可恶的主办方污染他们的家园。
他只是永远喜欢追随心怀光明的人,所以他在一开始就认定了苏明安是好人。
他的偏执简单而坚定,他的人生就是一条单行线。
从开始到结束,认定了就不改变。
而所有阻碍在好人面前的人……
他的眼神有些阴鸷,他早就想好了这个世界结束后他要做什么——他要除掉那些阻挡在好人面前的垃圾。
比如,那个实力很强,心却差到一塌糊涂的榜三。
还有,那个总是出言不逊的榜十二。
他们很强,但他也有不动用直接武力除掉人的办法。
苏明安不想做的事,他来做——第一玩家应该是光明磊落的第一玩家。
“——好了,我亲爱的旅人们。”镇长的拐杖敲了敲地面:“我答应了泊里,不能让你们在今天再起争斗,现在你们可以散了。”
吕树率先离开,他要回房。
他朝着房子走去,肩头的小碧却好像注意到了什么,跳了下来。
小碧捡回来一卷小小的纸条。纸条被人用皮筋束紧了,像是很珍贵的东西,边缘没有一点破损。
【获得关卡线索·预言家线索】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似乎有着什么预感正在升起。
他立刻将直播关闭,眼神闪过犹豫。
……他知道这大概是描述苏明安的纸条。
他本无意探知别人的过去,最好的办法应该是不打开它,直接将它交给苏明安。
……但他此时竟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他看着自己的手自己颤抖着解开了那根皮筋,将纸面缓缓展开。
他的动作庄重得像朝圣。
他深吸了口气,投下视线。
他的视线在那段描述上凝滞了足足十几秒。
“这……”
他的眼中闪过无比复杂的情绪。
而后,他抖着手,将纸条重新卷起,以一种无比小心的态度还原成刚才的模样,放进了背包格子里。
……
苏明安睁开眼睛。
他看见了满目洋洋洒洒的大雪。
他正站在巷子里,冷风无休止地刮过来。
他盯着这个“去祠堂”的选项。
一直跟着镇长的路线行不通,那个老人是让茉莉去死的帮凶,只要他出现在镇长的视线里,镇长就会有所防备,以至于用龙头拐杖限制自己不去救人。
那么,如果自己提前前往祠堂的话……
——如果说黎明指的是时间点的话。
他这一次,一定要让她至少活到第二天早晨。
……
夜幕降临,锣鼓喧天。
穿着红嫁衣的少女登上喜轿,伴着唢呐的高鸣。
少女被人牵着走进了祠堂。她站了会,却久久没有等到她的新郎。
她感觉身上有些发冷,想要向父亲寻求些安全感,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父亲?”
她的呼唤刚刚出口,就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被两道大力压住了,压得她生疼。她忍不住扯开红盖头,回过头,却看见那慈眉善目的老人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五大三粗的镇民。
他们压着她的肩,似乎想强迫她下跪,他们另一只手上拿着锐利的木刺,隐约给她一种不好的预感。
“等,等等……”她原本以为到这里,就可以见到亲爱的神明大人——这是父亲和她说过的。嫁给神明,神明便可保佑镇内至少一年无忧,该死的狼人们将不再出现,而她也将得到自己的幸福。
……可她却从未想过,“嫁”,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过程。
【凡人是不能和神成婚的。】
——除非脱离“人”这个范围。
送她去死。
“拜堂——!”
她听到门外传来唢呐的高鸣。
肩上的负担骤然压重,她亲爱的镇民们似乎是想强迫她下拜。
这一刻,她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
柔弱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肩上的力气,她被迫着下压,双膝向下跪去。她头上的盖头早就落地,精致的发髻也被扯乱,与之前精心打扮,想要向神明展现最美的一面的她相比,简直糟糕极了。
……她曾想过要与对方拜堂,但从未想过是这种方式。
头上传来大力,她的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寒冷的冬夜里,她的全身都在哆嗦。
“等一下,等一下——!”她大喊着:“我要见我父亲!我要见父亲,父亲说的不是这样的——”
嫁给神明,是她的意愿。
……但她现在,却感觉到了一丝迷茫。镇长说,只要相信神明,热切地爱着对方,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
可你情我愿的婚姻,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进行呢?
她被扭转着身子向外拜,本该是夫妻同拜的局面下,与她并行的只有镇民手捧着的一面牌位。
高亢的唢呐声响彻在夜里。
她看见了那面与她对应着的,冰冷的牌位。
她看清了牌位上面的字迹。
【茉莉】
与她拜堂的,是写着她自己名字的牌位。
……她明明还活着。
怎么便就像死了一样呢?
她感觉自己像一颗无力的稻草一般被人捞起,拽着向着祠堂中央走去,她挣扎着,移着有些僵硬的视线向那方望去——
她看见了闭合的一副棺材。
为了她新婚之夜准备的,一副棺材。
她立刻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旁边的人似是没想到她突然爆发的力气竟然这么大,被炸了毛一样的女孩甩开。她自个也没料到前冲的趋势这么猛,带着血一般的红绸,一把向着面前的棺材扑去,额头正对坚硬的棺材角,像一只曳着血羽的,赴死的烈鸟。
她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感觉,她的头被一只手轻柔地垫住了。
“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她听到了一声男声。
她刚要挣扎着站起来,忽就听到了背后一阵极响的轰鸣——
“轰——!”
身后,那些镇民们的叫喊声不在,已然重归于寂。
她心中蒸腾起些不真实的感觉,在将身子撑起,视线上移的那一瞬间,在看到突然出现在棺材里的青年的一瞬间,
她心中有了些许感叹。
【……啊,神明大人】
【您果然,还是来救我了。】
……
【你杀死了镇民吴顿,Exp+1000】
【你杀死了镇民鲍夏,Exp+1000】
【……】
对于面前的这些人,苏明安一个没放过,全部杀死。
他自从下午来到祠堂后,就一直躲在棺材里。
在杀死了祠堂内所有的镇民后,他准备将外面守着的那些也全杀了。
他刚要出去,就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拉住了。
“神明大人。”穿着嫁衣的女孩眼神清澈地看着他:“你是来娶我的神明大人,对吗?”
“我不是。”苏明安立刻甩开她。
他空间位移出去,首先便看到了一脸惊愕的米切尔镇长。
“……泊里?”
白发苍苍的老人抬着头看他,眼中带着看见游子归家的欣喜。
“孩子,你终于回来了,我怕你找不到家,一直在镇口等你,我一直相信你会回来……”
“轰——!”
迎接他的,是震裂他心肺的巨大空间震动。
米切尔嘴角溢着血,带着一脸不可置信缓缓倒了下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能明白,他一直很听话的,只是偶尔会有些叛逆的孩子泊里,怎么会对他出手。
“泊里……”
他呢喃着,倒了下去。
龙头拐杖落地,于白雪中镀着一层血红的光。
【你杀死了(特里里镇长·特恩·米切尔),Exp+8000!】
【*你获得关键物品(龙头拐杖)】
【龙头拐杖:这是特里里掌权人的象征,也是虔诚的人们沟通神明的用具。
使用此物,你可与特里里·神明进行短时间沟通。】
……
【叮咚!您已升级为(二阶二)玩家】
【获得自由属性点3点】
【战斗力:800+60】
【你获得装备(黎明之坠)】
……
苏明安按照原先的分配方案分配了点数。
他还没来得及看掉落装备的属性,先推开门,去找茉莉。
如果说任务是让她活下来,看到第二天的黎明的话,现在只要等待就好了。
他拎着龙头拐杖走了进去,而后迎上了一双鹰一般的眼神。
茉莉正看着他。
她眼中的清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其中如刀子般的雪亮决绝。
下一刻,苏明安手中的龙头拐杖脱手,自动到了她的手中。
她的手背上,渐渐出现了一层细密的绒毛。
“……被趁虚而入了吗。”苏明安看着这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茉莉,明白过来——这个状态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茉莉,或许才是镇民们信仰着的神明。
他听见了来自泊里的旁白:
【——我是远行归家的游子泊里。】
【我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为了救一个女孩。】
【女孩的眼神很纯净,她说她要嫁给我。】
【女孩说我是她的神明,她是那么单纯。】
【但当我除去一切去保护她后,我发现,她已经不在了。】
……
“茉莉”抬着下巴,冷然微笑:
“你是一个不错的镇民。相比于米切尔,你或许能比他更加出色——留下来吧,成为我的傀儡。”
她张开双臂,手背上长出一层细密的绒毛:
“留下来,成为我的信众,崇拜我,信仰我,然后——
供奉我。”
她笑得很热烈,她是附身女孩的,特里里的神明。
旁白还在继续着:
【——女孩最终还是嫁给了她的神明。】
【而我失去了一切。】
【我将带着父亲的拐杖,继承整个特里里。】
【少数服从多数,小义服从大义。】
【特里里的绝对正义,或许我应该学会遵守。】
【为了保护我亲爱的镇民,我要寻找新的女孩——并将她们,一无所知地送上绝路。】
【您已完成S级任务·黎明之前,达成……】
【……】
【即死抵抗生效!】
【玩家未死亡!】
【——您已进入完美通关线路·隐藏线·黎明线,完美通关进程40%。】
他突然听到这样的声音。
那面前举着拐杖,似乎在做什么攻击的“茉莉”,眼中出现了愕然之色。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你能抵抗我的诅咒?”
(本章完)
一百三十章·黎明线TE·遇见明天
“茉莉”猛地再度挥起她手中的龙头拐杖,苏明安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头顶笼罩了下来。
他的心口猛地蒸腾起一种刺痛感,似乎有无数根无形的刺落了下来。但下一刻这种痛苦突兀地消失了。
他听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
【(隐藏·玫瑰之帽)技能效果触发。】
【由于即死抵抗,敌方即死技能自动失效。】
“为什么,为什么会无效?”“茉莉”懵然地看着他,她手上的拐杖晕着金红的光,似乎攻击已然下达,但却毫无成效。
苏明安明白过来——自己的装备能够抵抗诅咒效果的即死,导致自己本该死去,成为“茉莉”傀儡的结局没有实现。
结局发生了改变。
他现在所处的……或许是一个全新的进程。
“茉莉”有些阴沉地看着他,片刻后,她突然出声:
“你是个不错的镇民,我愿意原谅你曾经的出走。
只要你愿意成为我的信众,我便可以放过你,让你继承你父亲的事业,掌控特里里……”
“——恕我拒绝。”苏明安打断她的话。
茉莉应该没死,是这个所谓的“神明”占据了她的身体——他还有机会。
“茉莉”眯着眼看着他,其中的危险引而不发。
苏明安看着她:“你让镇民们自相残杀,你让无辜的女孩痛苦而死,你的庇护在我看来就像个笑话——你自称神明,做的却是恶魔该做的事,整个镇子都被你蛊惑了,他们活得像个疯子,你却还沾沾自喜……”
他的话没有说完。
“茉莉”突然上前,手掌成爪,身上细密的绒毛疯长,整个人像狼一般朝他直接扑了过来!
火红的嫁衣如鸟羽一般飘动,少女的眼神幽如鬼火。
“——这就是,你们特里里所谓的神明吗?”
苏明安看着面前这面目狰狞的狼人低声笑了声。
面对着扑过来的“茉莉”,他丝毫不惧,只要不是控制他身体这种不讲理的技能,他都有机会反击。
他盯着茉莉扑过来的方位,空间震动已经随时准备发出。
突然,他听到了一声脆响。
“噼啪!”
是玻璃瓶碎裂在地的声音。
“茉莉”的神情一变,她表情极为痛苦,迅速捂上了自己的胸口。
一只晃荡着绿色液体的瓶子,从窗外扔了过来,正好砸在她的身上。
绿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身体流下,发出“滋滋滋”般融化的声音。
“叮当——叮当——”
门外传来玻璃瓶碰撞的声响。
苏明安侧过头,看见一位罩在斗篷中的女人,她的腰间别着银色的匕首,手中拿着一瓶晃着红色液体的试剂。略显干枯的金发从开口处泄出,色泽趋近渐沉的阳光。
她缓缓走近,身上仍带风雪。
“茉莉”全身都在颤抖,她似乎很怕这种药剂。
“轰——!”
【HP-1250!(虚弱压制!破招!)】
苏明安立刻发出空间震动。
“茉莉”的身形于剧烈的空间震颤中猛地一抖,昏了过去。
而在她昏过去的那一刻,她身上的绒毛、利爪,也瞬间缩了回去。
苏明安收回空间震动,一步上前,扶住昏迷的少女,没让她的头磕到棺材上去。
他将她靠在棺材旁,拨开她面前的碎发。
“……你倒是很体贴。”斗篷人开口。
她的声音很沙哑,与苏明安记忆里的声音不同,像是经历了很多岁月。
“不,我只是为了确认她是不是装晕。”苏明安站起身,看向这位突然出现的斗篷人:
“莎琳娜,我想我有资格知道关于特里里的一切。”
女人轻声笑了声。
她伸出手——那是一只枯槁如老人般的手,在露出面貌后,苏明安看见了她脸上岁月刻下的皱纹,皮肤皱巴巴如纸。
作为引导者的女巫莎琳娜早已死去,在这个过去的时间节点上,苏明安遇见了还活着的她。
“泊里,在你离开特里里,扬言要改变小镇之人的信仰之时,我从未想过你有着如此勇气。”莎琳娜笑着说:“现在回来的你似乎不一样了,你能亲手杀了傀儡般的米切尔,杀了疯魔了的镇民,这足以证明,你已经有了知晓一切的资格。”
她微微叹了口气:“现在的你,很不一样——你或许真的可以改变这样的特里里。”
苏明安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早就看出来了,小镇的信仰早已被悄悄改变。”
她站起身,一双满含风霜眼望着他:“镇民们,每年会选取一名年轻的少女,将她钉死在棺材里,以获得庇佑——他们美名其曰这是嫁给神明。但我后来才明白,所谓的神明,早已不在了。取代祂的,是暗夜里游荡的幽魂。”
“镇民们都被蛊惑了。”苏明安说:“如果我没猜错,那个你口中的幽魂,就是刚才占据茉莉身体的存在吧。”
“……没错。”莎琳娜微微低着头:“那个可恶的幽魂蛊惑镇民,让他们自我放逐。”
她看过来,眼中带着欣赏:“泊里,这次要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及时拖住那个幽魂,让它没能在吸收茉莉灵魂之前离开,我的药剂还砸不中这个家伙——这一次,它一定受到了重创。”
苏明安没说话。
他在思考一些东西。
“泊里,或许你还没有发现,但这所祠堂,早已被那个幽魂的气息沾染了。”莎琳娜的气息有些不匀:“一直待在这里,就算是我也会受到污染。你将茉莉的事宜处理好后,也尽快封锁这里吧。祠堂——以后最好成为禁地。”
“怎么处理?”苏明安不清楚该怎么处理这个女孩。
莎琳娜回过头,看着他。
“茉莉已经成为了幽魂的寄居地。幽魂是无法被杀死的,只能在茉莉的躯体中养伤,你如果想要困住它,唯一的办法,只有——困住茉莉。”
苏明安的眉微微挑起了。
他似乎感觉到了前后时间线的一丝联系。
“茉莉其实,已经算死去之人。若不是她是死去之人,幽魂也不至于困在她的身上,无法继续吸收生气。”莎琳娜说:“如果想要特里里继续存续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
她有些干裂的唇张开,吐出的话语语气淡薄,意味却极为残忍。
【——锁住茉莉。】
【把她锁在这处祠堂里。】
【永远地,永远地,不见天日地,锁在这里——以成就一个镇民们都能活下去的“大局”。】
……
莎琳娜离开后,风雪渐停。
“嗯……”
祠堂里,一旁传来少女微弱的声音,蹲在地上的苏明安侧过头,看见茉莉捂着头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她眼底里的一片纯净蓝海。
“我这是……”她有些懵然,看了看身上流淌着的绿色液体,又看了看注视着她的苏明安,有些胆怯,又有些惊喜地轻声唤了声:
“神明……大人?”
“我不是你的神明,神明已死。”苏明安说。
茉莉的身子微微缩了缩,她有些不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但她知道,面前这人出现在了她新婚之夜的祠堂里,他救了她。
父亲说,神明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能够轻而易举地拯救任何人。
父亲还说,神明会在这天夜里出现在祠堂,带她走,去过幸福的生活。
面前的存在,和父亲口中描述过的神明,一模一样。
自己嫁给了神明。
除了面前的人之外,她没有再看到任何人。
——那他,就是自己要嫁的神明。
茉莉这般想着。
苏明安看着这个满脸虔诚的少女。
他看穿了她——她是一个被父亲米切尔强加信仰的迷信者。
她根本不知道为何而信仰,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一个人。只是因为父亲说了,她便做了,并一直坚信着他的言语是对的。
因为单纯,她固执到令人心惊。
苏明安看着眼前人纯净明亮的眼神,想起莎琳娜离开前的话:
【泊里——你需要稳住她,茉莉不能死,也不能离开这个祠堂。】
【她本身已经不算普通少女,不需要饮食用水,在棺材里就能活着。但她可以自杀。】
【一旦她死了,幽魂便会寻找别的,还活着的躯体,吸收他人的灵魂,恢复它的力量,继续当它的神明。它会降下旨意,让特里里处于永恒的恐惧中。】
【茉莉不能死,哪怕像幽魂一样活着,她也必须活着。】
【你要做的,就是给她希望,防她自杀。】
【处理完她的事后,封锁祠堂,不许任何人闯入,你需要带走那个龙头拐杖,成为特里里的下一任镇长,找回我们失去的,真正的神明。】
【我已经老了,老到白发苍苍。】
【就连那熟悉的药剂味道,也于我的感知中渐渐淡薄……】
【或许因为我虔诚的信仰,我会得幸,能与特里里其他的伟大的人们一样,留下能够继续庇佑特里里的灵体。】
【我知道,将一切托付在你一个刚刚归家的人身上,太过沉重。】
【但,还是请你——承下这个责任。】
【神明大人曾经告诉我,会有改变我们命运的十二位旅人,前来拯救我们……】
【请你,坚持到那个时候,而后,】
【将特里里,从永恒的诅咒中——解脱出来。】
……
苏明安看着这个少女。
她正看着自己,眼中带着对爱情的渴望与对神明的崇敬。
茉莉似乎想开口,她的面上渐渐泛起少女的羞红,她的手指揪着有些破烂的嫁衣,金色的首饰晃着眼。
苏明安记着莎琳娜的话。
……
【给她希望,让她活着】
【——哪怕,只是像幽魂一样,独自在祠堂里不见天日,直至彻底腐烂】。
……
【给她希望,让她活着。】
……
这是他要做的,最重要,也最残忍的事情。
他想到了那个在未来时间线,在祠堂棺木中一身血红嫁衣的茉莉。
——在未来,她永远不能离开祠堂。他只是说几个故事,她都欣喜得无与伦比,如同最单纯的孩子。
他起身,少女紧紧抓着他的裤脚,像是抓着希望。
“——你要去哪儿?”茉莉问着。
“我要去镇上,处理特里里的事宜。”苏明安摸着她的头。
“你还会回来吗?”
“会。”苏明安点头:“等我处理完特里里的事,就回来找你——在此之前,不要踏出祠堂,好好活着,知道吗?”
茉莉的手,渐渐攥紧了。
苏明安感觉茉莉正在贴近,在偏过身时,他看见血红嫁衣的女孩,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
“我会等你,等你回来,等你来娶我——无论需要等多久。”她说:
“但是,在这之前,你可以承认,你可以告诉我,你可以向我许诺一个事情吗?”
“什么?”苏明安问。
“——你是我的神明吗?”
她的瞳眸染上热切,眼神始终纯净。
因为太过单纯,她像是寻求一个真理一般寻求着他的回答,是狂信者,又非狂信者。
她正望着他,眼中带着重获新生般的热切。
……她不再为了父亲的言语而生。
而是为了自己的本心而活。
她将眼前的青年认定为她的神明,并为此将变成游荡在祠堂里的幽魂,永久迷途下去。
——但,或许,她也会成为,最坚定,也最虔诚的朝圣者。
苏明安看着她。
他刚要开口,便被一抹灿烂晃了下眼。
他的视线微微偏斜,在一片昏沉的阴暗中,望见了一抹金黄的色泽。
——是朝阳。
浅淡却热烈,从窗边倾泻入内,于少女的瞳眸中留下一抹璀璨的金黄,将冰冷的棺木与数不清的牌位都染上温度。
夜幕已然消退。
……
——她已如愿看见黎明。
给她希望,
让她活着。
……
苏明安没能将话语说出口。
下一刻,他眼前的画面定格了。
泊里有些悠然的语声响起。
这个声音,他曾听过,带着点岁月的沧桑。
——像极了那个迎接他们的镇长米切尔。
……
【——我是远行归家的游子泊里。泊里·米切尔。】
【我成为了她的神明。】
【或许,她将永久地被禁锢在这所祠堂,像一只永存黑暗的幽魂。】
【但我不用再送走新的女孩,不用再目视她们走向死亡。】
【——即使,这要以眼前这个女孩的牺牲为代价。】
【少数服从多数,小义服从大义。父亲说的是对的。】
【我只是一个幼稚的小孩。我应该服从父亲的信仰。】
【我是叛逆的孩子泊里,我将向神明赎罪。我将接过父亲的拐杖,继续保护亲爱的特里里。】
【我们是信念坚定的朝圣者,也是不舍故土的幽魂。】
【我们像火一样燃烧着自己,把生命和情感都焚尽了……在这片被信仰包围的热土上,温暖来自燃烧着的我们自己。】
【而在那一片余烬之中。】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光明。】
……
祠堂的尸体已经被莎琳娜清理干净,朝阳大片大片洒落下来,将地面镀得一片金灿。
少女正看着他,她尚不完全明白自己将来的命运。
但她知道,她会等在这里——一直等着面前的神明回来,娶她。
【你是我的神明吗?】
【——泊里,你什么时候,娶我?】
少女这样问着他。
苏明安看着她,满目都是她身上披着的光辉。
他的胸口,那里正蒸腾起些难以言明的情绪。
……
“叮咚!”
【您已完成S级任务·黎明之前,达成个人副本TE·遇见明天】
【任务评价:SSS(完美)!】
【(TE·遇见明天):幸存是悲剧的载体,我们将于今后的时日中挣扎不休。
落入棺木的女孩,成功看到了黎明。
她将日夜留在那里,追寻着自我认定了的信仰。
我学会了适当的牺牲,也成为了父亲希望的模样。
我是继承了米切尔之姓的下任镇长,我为曾背弃故土追寻其他的我而羞愧。
我怀抱着残缺的眷恋,并为明天的到来而欣喜。
但恍然间,我看见她的眼神。
她清澈的眼神,像在审问我。
——镇子的继承人,泊里·米切尔。
游历归来,只为了活成自己最讨厌样子的下任【米切尔镇长】。
宣称着要去娶她,却只是为了让她活得像条被禁锢的幽魂的,让她一生都处在永远的等待中的,她的“神明”。
这样的我们,在这样的世间,
——真的需要如此的“明天”吗?】
……
【个人副本·TE已达成,获得隐藏奖励·时间线·遇见明天】
【获得任务积分80点】
……
【结局已收录,将计入最终评价】
(本章完)
一百三十一章·“他的神明”
【黎明线·完美通关进程65%】
苏明安睁开眼,他看见了坐在一旁的茉莉。
他结束了个人副本,回到了正常的时间线,此时正待在镇长的家里。
红木桌上的茶水早已凉了,安静的少女正闭着眼,靠着椅背,像睡着了一般。
窗外夜幕浓厚,系统时间指向夜晚十一点,即将到了夜间行动环节。
他微微偏头向一旁望去——原本放在桌面上的两个字迹模糊的牌位,已然不见。
如果他猜的不错,那两个牌位,应该一个是泊里的,一个是茉莉的。
但是,现在两个都不见了。
他想起了听到的系统奖励——时间线·遇见明天。
时间线发生变动了。
他用任务获得的积分,分出了分身,正准备让他前往小屋,却突然看见一旁的茉莉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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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梦游一般闭着眼,站起身,步子飘忽,直直地向外走。
“茉莉。”苏明安喊她的名字,她却像没听见一般步子不停。苏明安跟在她身后,看她穿过昏沉的黑夜,一路直直朝着祠堂走去。
他试图让她停下,但她身上却骤然出现一道红色的薄膜,险些灼烧上他的手。
他跟在她后面,趁机看了下刚刚掉落的装备属性。
……
【黎明之坠(红级):幸存者成为苦难的载体,他们于信仰的挣扎中燃尽自我——黎明曾成为他们的渴望,也曾成为绝望。
精神+5
法术攻击范围+20%
耐久:10/10
装备需求:无。
特殊技能(全神贯注):开启“全神贯注”状态后,将不得使用任何法系技能,每秒回复蓝量30*2点(随阶位成长而增加),持续5秒。】
……
【战斗力:830(明状态)+40】
法力回复确实是个不错的技能,无论是明状态还是影状态,法力值对他来说都挺重要。
苏明安先分了个分身出来——由于任务获得的积分,他可以在商店购买职业点分出分身了。
明影状态对调,影状态的分身看了他一眼,便直直朝着一号房屋走去。
茉莉继续向前走着,她的身上镀着一层血色的薄膜,步子晃荡如夜晚的幽灵。
苏明安看着她走向记忆中的祠堂,看着她推开门,自己也找机会空间位移了进去。
他看着少女一步步走向棺木,然后倒下,棺木自动合拢。
他猛地上前,再度打开棺木时,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具空棺。
——和那天的情景一模一样。
他记得,那时的自己看到的也是一具空棺,只是,在夜间祭祀的镇民们到来之后,他才被突然出现的血衣茉莉拉入棺木的。
当时的时间……应该是在狼人行动之后。
夜间一点半至两点之间。
他需要在这里等待,等待到茉莉再次出现。
……
面前的黑刀被擦拭干净,刀面照映出水岛川空亮着红色的眼睛。
当前的人数比,五比三。
只要今晚再随便杀掉一个好人阵营的玩家,即使女巫今夜毒掉一个,明天也会变成四比二的局面。
虽然说拼正面,他们可能还打不过苏明安加吕树的组合,但只要拖到公投环节……依靠看人数比的,不讲道理的放逐,他们获得胜利会很轻松。
水岛川空走向狼人讨论的地方,夜视能让她看破阻拦在路上的迷雾,她推开门,看见已经等候在那里的两位队友。
“今晚刀谁?”队友转过头问她。
“艾尼吧。”水岛川空说:“苏明安的分身会到处乱跑,我估计他一定会优先保住还有一瓶毒药的女巫吕树,艾尼没人管,杀他比较轻松。”
“也是,但是如果他今夜去保艾尼怎么办?狼人选定目标就不能改变,我们如果杀不掉艾尼,也不能转身去杀吕树了。”
“那就强杀。”水岛川空的眼神很坚定:“苏明安是很厉害,但他并没有类似护卫的技能。我不信他能强行拦住我们几个杀一个艾尼。”
“你的flag有点明显。”
“……”水岛川空没说话。
事实上,面对苏明安,她真的有了一种难言的情绪。
不是畏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诡异的信任感。不仅是那种对队友的信任……还有对敌人的信任。就像是对方始终能做成任何事,始终能赢到最后一般。
如果成为队友,或许她会安心很多,不用事事都考虑得那么周全吧……?
这种想法一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掐断,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关键是今夜的袭击——可能会一举奠定胜局的一次袭击。
准备向外走的时候,她也注意到第三个队友一直没说话。
“……你今天怎么回事?”
她问着:
“明明已经站在苏明安身边了,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对他出手?”
那个队友没说话。
“先走吧。”第二位队友说,她似乎有些迫不及待,手背上的纹印闪着血红的光:“等到明天的公投出局环节,一切都无法改变时。我一定要那个家伙好看……”
下一刻,一股大力猛地从后方传来,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甩了出去。
有人袭击!
水岛川空猛然一回头,黑刀瞬间出鞘,向袭来之处斩去。
而后,她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HP-540!(战力压制!力量压制!破招!)】
【HP-50!(真实伤害!)】
她的身上猛地传来一阵刺痛,似乎有能量顺着那剑传递过来,流入她的身体。她正酝酿着的精神攻击也被这痛感一瞬打断,下一刻,她看见了对方眼底里流过的一抹蓝色电流。
【HP-470!(晕眩!)】
她的身形僵直了一瞬,不过她是法系职业,精神抵抗能让她很快恢复过来,但下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被对方的手指抵住了。
“苏明安?”
她呢喃着。
水岛川空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家伙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虽然说对方能到处乱走他们心里也有准备,但他也不至于能出现在狼人讨论的地方……
这也太离谱了!他凭什么能无视这些规则?
她猛然想起下午这个人的突然消失。
……他到底去做什么了?
“——苏明安!”
那个被甩飞的狼人气急败坏地稳住身形,看见被挟持住的水岛川空,微微一愣,而后愤而出声:“——别慌啊!慌什么!他现在是力体敏状态,又不是精神高状态,泯灭伤害低得要死,反击啊!”
“……不。”水岛川空出声。
她看见了那来自对方精神冲击的伤害数值……虽然不太高,但也完全不像精神低状态的数值。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有着致命点加成,她真的很难保证自己不会死在他出手的泯灭之下。
“——还有你,你这个家伙!”狼人指着那个始终不说话又不出手,像个木头人一样的第三个狼人队友:“看到这种情景还不动手,你是真要反了——!”
那个狼人低着头,不说话。
“林姜,山田,水岛川空。”苏明安直接叫出他们的名字:“要不要做个实验?”
“你又要谈判?”林姜略微冷静下来,看着他。
“说清楚一个定义。”苏明安看着她:“谈判,是在双方实力均等的情况下进行的。现在,即使一打三,我也没什么压力。”
“你还挺有自信。”林姜眯着眼。
这个一开始表露得无比胆怯的龙国女学生,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般,现在,她眼中的锋芒格外显眼,像是一瞬收敛了一切伪装。
“我知道狼人夜间出行环节死不了,但还不知道狼人讨论环节能不能死。”苏明安拎着剑:“要不要和我一起试试?”
水岛川空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她感觉抵在自己太阳穴上的那根手指,似乎随时可能发出泯灭。
“你先说,你到底想要什么……”林姜说着话,而就在她话音刚刚落地的一刹那,她身上的血色瞬间暴涨,化作纹印猛地朝着苏明安袭来!
是昨天夜间,她曾用出的,那个无法被抵抗的纹印。
林姜早就想好了,就算水岛川空被杀了,只要能在今夜解决掉苏明安,那还是他们赚——如果狼人夜间无法死亡的规则是有效的,这个人半夜里跑过来就是在送死。
下一刻,水岛川空闭上了眼。
泯灭一瞬间发动,带走了她的剩余全部血量。
苏明安早就用了极光之戒的生命转精神值,将百分之九十五的生命值转化为了足足38点精神。如果水岛川空在被制服的一瞬间坚决反抗,他仅有百分之五的生命可能还抵抗不住。
但他成功了,貌似也猜对了,狼人在祠堂里似乎没有无敌保护,水岛川空确实死亡了。
下一刻,血红的纹印扑了上来。
“叮!”
一声脆响。
一道乳白的光芒,从他身上升了起来,在与纹印相接的一瞬间破碎,似乎带着对方的攻击一起消失了。
……
【中级防御罩:能挡下战力在700以下敌人的全力一击,使用一次后破损。】
……
第二世界秦泽送给他的防御罩,他一直没用,倒是在这里起了作用。
林姜微微愣神,她手中似乎还在准备着下一发的攻击,但下一刻她便感觉自己身周一震,有无形的波动瞬间将她包围。
【HP-120!(空间震动!)】
伤害不高,却有僵直。
她看见了对方斩过来的剑,而后她一咬牙,高声喊道:
“——山田!”
苏明安的身形僵住了。
他的身上出现了一圈淡黄色的光圈,似乎有强制束缚效果,没能让他补上这一剑。
山田町一举着泛着黄光的手,低着头,他似乎正处在剧烈的挣扎中。
“早这样不好吗?”林姜冷哼一声,正准备发出下一记纹印,忽的发现自己也被定住了。
“山田,你——”她觉得这个两头倒的家伙是不是有毛病。
“对不起。”山田町一低声说:“他救过我。”
苏明安猛然想起第一天白天,他将洛丽塔少女带出即将倒塌的建筑,那样一个顺手的行为。
……此时竟然成了这人反水的动力。
不过,仅仅是为了一次救命之恩,就不顾整个阵营的大局。苏明安不知道该评价这个人重情重义,还是其他。
“你——!”
林姜正想要祖安这个家伙一波,却突然听到了系统提示:
【狼人讨论时间结束。】
时间到了。
她在原地愣了愣。
心中升起些不好的预感。
“很好。”苏明安缓缓将光圈斩开,而后朝着台子底下的棺木走去:
“我的目的达到了,你们……随意吧。”
林姜不知道这个谜语人在说些什么,她也不知道如果讨论时间结束还没选定刀人对象会发生什么情况,但她隐约听到了来自门外的脚步声。
一声声,越发密集,像有很多人正在朝这里赶来。
她立刻上前,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她看见了一双双同样透着门缝向里看来的眼睛。
……
吕树睁开眼。
他看见了坐在桌前的莎琳娜。
女人正闭着眼,似乎在小憩。
烛光下她的身形有些透明,比起前些天,她的身形似乎在一天天淡下去,像是随时会在夜风中消失。
“四号旅人,你醒的有点早。”莎琳娜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看了眼时钟:“还没有到女巫行动时间。”
“我知道。”吕树说:“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和我吗……?”莎琳娜抿嘴笑了笑,她的眼睛很好看,像凝结的琥珀,又有着说不出的明澈:
“四号旅人,我奉神谕得以在特里里镇留下灵体,指引你们。但我也不能泄露关于特里里的任何线索……这些,都需要你们自己去找。”她笑着说:“如果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线索,你怕是要失望了。”
“我不是来问你这些的……”吕树攥着拳头:“莎琳娜,你很坚定,你似乎对自己的信仰一直很坚定,但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信仰的对象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你该怎么办。”
莎琳娜看着他。
“……你也在经历类似的事情吗?”她问着,手指在瓶颈摩挲。
吕树还想开口,莎琳娜却暂时打断了他。
“四号旅人,我看得出你很迷茫。”莎琳娜说:“但,信仰这种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以前的我早已死去,现在的我,只为神明大人派来的引导者——我会注视着你们前行,但不会干涉你们的任何决定。”
“莎琳娜。”吕树的眼里满是血丝。
隐约的声响从门外传来,似乎是谁的脚步声,但又骤然停住了。
吕树似乎也分不清自己是在梦游还是真正醒了,他的眼前一片朦胧,似乎仍在思考,但那声却不由自主地从喉咙里泄了出来:
……
“莎琳娜。”
“今夜,我想毒杀一号旅人。”
一百三十二章·“毒杀一号旅人。”
祠堂外传来细密的脚步声,林姜看到了一群举着火把的镇民。
他们神情麻木,身形僵硬,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往这里走来。
即使是她都被这种情景吓了一跳,迅速回过身时,她看见苏明安正朝着那个棺木走去。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又想拉我们一起死?」她喊着,身上的血色纹印不断闪动着。
「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苏明安说了声,而后揭开棺木直接躺了进去。
「……」林姜懵然看着这个人自顾自找了个棺材进去。
……这是在干什么?自掘坟墓?
「先走!」她一把拉上站在一旁的山田町一。她知道这样的情况肯定不正常,他们已经被苏明安彻底拖了一个晚上没有刀人,不能再次减员,否则就彻底没有胜算了。
山田町一看了闭合的棺木一眼,没有动弹,由着林姜拉着她捏碎一个水晶,空间传送离开了。
「嘭!」
门被推开,祭祀的镇民们走了进来。
苏明安躺在棺木内,他听到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你又来了。」
下一刻,他听到了茉莉极轻的声音。
外面传来镇民们的低语,像极了那一天茉莉出嫁夜晚的声音。
当镇民们离开后,苏明安掀开棺盖,看见了躺在一旁身着血衣的茉莉。
「茉莉。」他看着她。
他知道夜里的茉莉应该就是那个被永久禁锢在祠堂的女孩,她在孤身一人等着她永远等不来的神明。她真的单纯极了,他讲的故事她都听,说的话她都信,像一张白纸一般……也像极了他在副本里看到的那个女孩。
而白天的茉莉……他猜测是那个幽魂。
幽魂没有被完全困在祠堂里。
相反……它甚至能操控茉莉的身体,在白天出行。
而真正的茉莉只能在夜间醒来,连半点黎明都看不到——她看上去满足极了,就算日复一日看着同样的夜色,她也依旧是最初的模样,他难以想象她究竟在这里待了多久。
她或许在这里待了很久,久到连自己的过去都快忘记了,只记得自己叫茉莉,有着一些模糊的生活记忆……但她却记得很清楚,自己不能出这间祠堂,要一直等,一直等。
……等着她那永远也不可能来娶她的神明。
苏明安想起自己的任务——揭露茉莉的罪恶。
或许,自己的任务便是揭发那个白天,被幽魂占据了身体的茉莉。
「灯塔哥哥。」茉莉望着他,眼神清澈如初:「……你能继续给我讲故事吗?」
听着这声呼唤,他的心微微一动——这种感觉他很久都没有感受过了。
对方是n,是不可被拯救之人,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对此有着太多感怀。
但,此时此刻,他的心中竟生出点想要拯救对方的情绪。
他迅速将这些想法压下,看向她的好感度,现在是50点。
在确认对方真的只有夜间这一点点模糊的记忆后,他知道这个夜里的茉莉其实已经没什么作用了。
她不能给他任何有用的信息,这些信息他早在个人副本中就都已了解了。
他有些想要离开,但已经过了时间,门依旧不可被打开。
他只能先坐下,看着这个一脸期待的茉莉,给她讲她想听的故事。
……
烛火飘摇。
抚摸着瓶身的女人注视着吕树,她的眼中现出些微的惊愕。
「毒杀一号旅人?」她重复着他的言语,而后神情微微变了:「四号旅人
,虽然我不想干涉你的行为,但我想要再度确认你的想法——你真正的想法,真的是要毒杀一号旅人吗?」
吕树攥着拳。
他的眼神有些麻木,其中的光采在渐渐消退,像夕阳落尽的最后一丝余晖。
「我……」
他低声说着,拳头攥得很紧,那股几乎将皮刺破的痛感非常清晰。
门外传来轻微的声响。
他猛地抬起头,带着点期许又带着点绝望地看向门口。
这一刻,他想的是——要是苏明安是来杀他的就好了。
门被轻轻地推开,一抹小小的黑影窜了进来。
「喵~」
一声猫叫。
吕树抬起眼皮,他看见一只有着火红尾巴的黑猫,除此之外,门外没有别人。
黑猫警惕地看着他,它的腿间用皮筋缠着一卷纸条。
「另类的传话方式。」莎琳娜看了一眼这边:「一号旅人拥有的超脱规则之外的能力还真多。」
吕树取下那张纸条,纸条上只有简单几个字,指令非常明确。
【毒杀11号林姜。】
他盯着纸条看了一会儿,似乎要将其看出一个洞来。
黑猫还等在那里,它似乎在等他的行动,那爪子磨得很尖利,似乎一旦吕树做出不符合指令的行为来它就会一爪子挠上去。
虽然,对付这种小家伙,吕树能采取的行为多了是了。
他盯着纸条,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个冻僵的人还没缓过劲来。
「四号旅人……拥有着女巫职能的,我亲爱的旅人。」莎琳娜托着腮,漂亮的眼睛看着他:「做出你的选择吧……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前后态度怎会有了如此大的改变,但无论怎样,不要违背你的本心。」
她手边的瓶子中,莹绿色的液体在烛火下晃着漂亮的色泽。
吕树再度关闭了疯狂叫着「你在干嘛!」「不要抛弃明安安!」「快把他拉回来我急死啦——!」的直播间,拿出了那一张记录着预言家线索的纸条,像是阅读圣书一般,再度看了一遍。
他稳定着的目光,些微颤抖了。
……
窗外第一道黎明入内,苏明安停止了讲述。
穿着红嫁衣的女孩,微微闭上了双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迅速起身,剑已在手中握好。
温暖的晨光顺着高窗斜斜洒落进来,晕在女孩那金黄的首饰上,晃着眼。
而就在他微微眯眼的下一刻,他对上了一双透着如鹰般锐利神采的双眸。
那眼神,不再迷茫无辜,没有了那种兔子般的无害。
「……被你发现了。」她的视线瞬时牢牢凝聚在了苏明安身上。
「侵占茉莉身体的幽魂。」苏明安看着她:「正好马上也到了放逐时间,和我去接受审判吧。」
「真可笑。」「茉莉」低声笑了声,她看过来的眼神带着轻蔑:「我给你机会,去改变茉莉的过去——你却只是明白了这些吗?」
苏明安不说话。
事实上,茉莉有没有罪,幽魂自己又有没有罪,都不重要。
根据白天茉莉的好感度改变情况来看,她可能是装的,也可能是真的曾经对他上升过好感。
但这一切不会因为谁无不无辜而改变。
「无论你想为自己如何辩解,当初要她去死,害了茉莉的人是你自己。」苏明安说:「现在,你又想拜托一个其他的人去救过去的茉莉——你这是自欺欺人,而非善心大发,搞清楚这一点。」
他突然感觉一阵冷风骤然袭来。
「茉莉」血红的红纱在面前一晃,雪白的藕臂带着叮叮当当的金环在眼前一闪而过。
他猛地抓上突然袭击过来的「茉莉」的手,看见她的手环上,突然闪现出了闪亮的银刃。
苏明安手中骤然一痛,「茉莉」手腕上似乎闪过了一道血红的符纹的光,下一刻,他看见她的手背上,长出了白色的绒毛。
少女纤细的身体一瞬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她猛然一挥,打开苏明安箍住她的手,那刀面银光一闪,锐利的刀锋便一瞬逼近了他!
苏明安「明」状态下的力量值一瞬爆发,剑锋一瞬劈开了迎面而来的匕首,空悬的左手立刻上前箍住少女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悬空了起来。
「唔,唔……」「茉莉」的脸涨得通红,她似乎很痛苦。
在她挣扎的时候,那灿金的首饰在晨光下晃着有些刺眼的光,苏明安被刺得微微闭了闭眼。
……似乎有些太容易了。
就像是面对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空有一身力气的对手一样,他自认为自己的剑术烂到家了,但对方的战斗技巧比他还要弱,弱得多……完全不像一个幕后黑手的模样。
……如果在这里杀了她的话。
苏明安看着前方双手扒拉着,像一个普通少女一般无力挣扎的「茉莉」,看向了她手背上的绒毛。
想起自己的任务是在所有人面前揭露她的罪恶,而不是就这样杀了她。
他还是放开了手。
「呼,呼,咳咳咳……」「茉莉」倒在地上,咳嗽个不停,劫后余生的她看向苏明安的眼神,带了更多惧怕。
但同时,他也看见了她眼底里藏着的深沉的恨意。
「原来如此。」苏明安看明白了:「虽然说莎琳娜的药剂没有完全将你困在祠堂,让你得以利用茉莉的身体白天出行——但你依然没有完全恢复实力。」
苏明安突然明白莎琳娜说过的,神谕里说过的话了。
……
【外界的十二位旅人,能够将特里里,从永恒的诅咒中拯救出来。】
……
镇民们被蛊惑了,他们没意识到本该死亡的茉莉再度出现有什么不对。甚至连米切尔镇长,都像对待女儿一般溺爱着茉莉。
但,外界之人能够察觉到,发现这些异常之处。
只要他能想办法除掉这个幽魂,任务就算完美完成了。
而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像是在肯定他的猜测:
【黎明线·完美通关进程75%】
……只差最后一步。
把这个很弱的幽魂拖出去,让她在所有人面前被揭露,一切就都完成了。
苏明安靠近她,突然看到「茉莉」面上一抹诡异的笑。
那一抹笑意在涨红的面上漾起之时,苏明安竟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和曾经的自己极为相似的情绪。
「外界的旅人,你根本不懂,他们这些「朝圣者」卑微又坚定的信仰。」她笑着说着。
「我大概无法理解了。」苏明安说。
「哼。」「茉莉」听了他的话,微微冷笑着,张开了手:「外界的旅人,你的见识太过短浅,对于信仰的评价也太过表面……」
她将手指抵到唇前,从艳红的唇瓣中泄出低沉的语声:
「接下来的话,你记住了,他们信仰的存在——从来都是你眼前的,我。」
「嘭!」
苏明安突然听到一声来自门口的,宛如惊雷一般剧烈的踹门声。
与此同时,潮水般的脚步声宛如突然响起一般,瞬间涌荡在门口。
木门猛地被踹开,灿金的晨辉洒落进来,他偏过头,看见拿着闪着寒光的武器的镇民们,正满面怒火地凝视着自己。
「外界的旅人,想要诱惑我的,罪恶的旅人。」「茉莉」一指指向他,语声冰寒入骨:「我亲爱的信徒们——杀了他,来维护庇佑你们的神明,维护……小镇永恒的安宁吧。」
镇民们一瞬涌入进来,苏明安立刻上前,一把拉起茉莉。
他可还记得莎琳娜的话,茉莉不能死,她的身体是禁锢幽魂的器具。
很明显……在泊里成为米切尔镇长之后,这群人依旧没有找到他们原有的神明。
幽魂成功蛊惑了他们,成为了他们的信仰。
他猛地拉着「茉莉」往祠堂里缩,却发现没有退路,涌进来的镇民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镰刀、棍棒,一把涌了上来,竟是以一种不顾茉莉的态势向他身上涌来。
他迅速跳上一旁的案台,踩过的地面上被疯狂镇民的武器划拉出一道道划痕。他注意到一旁的烛台还在燃着,他捞上还燃烧着火的烛台,便向着下方将要涌过来的镇民们扔了出去!
「铛——!」长剑抵上镇民的镰刀,他发现这群人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清楚地看到,他们的手上,也长着细白的绒毛,像是刚刚才长出来的一般。
「轰——!」
火焰一瞬燃起,被燃上火焰的镇民却像没注意到身上起火了一般,依然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朝着案台用来。
这群人像是感觉不到身上的伤痕和疼痛一般,持着一种无比疯狂的态度,只想杀死自己。
【你杀死了镇民霍尔,Exp+1000】
【你杀死了镇民沃克,Exp+1000】
【……】
【HP-430!(出血!)】
他喘了口气,在数剑砍翻想要扑上来的两个镇民之后,斜刺里冷不丁的一镰刀刀背划过他的腰腹,刺痛感一瞬生起,他甚至能感觉到液体从腹部滑落下去的触感。
眼前是一片晨晖的清光,镇民们的武器刃面晃着一片耀眼的灿金。
他一转身,长剑刺入旁边这人的脖颈,一抖手腕,将这人的头颅砍飞出去,下一刻,他听到了迅疾的风声,似乎左侧又迎来了无数道攻击。
【你杀死了镇民嘉里,Exp+1000】
【HP-210!(重击!)】
【HP-56!(擦伤!)】
【HP-110!(钝器打击!)】
视野里,那全身燃着火的镇民像是不会自主灭火一般,燃着全身的火焰向旁边涌着,渐渐将那火也传递到了其他人身上,鲜艳的火焰连成一片,却没有一个人发出痛呼,场景看上去异常诡异。
小小的祠堂里,像是一场小型的丧尸围城,只不过那负责袭击的,不是面目可憎体态恐怖的丧尸,而是曾经和蔼可亲,推销着自家水果的镇民们。
反差无比巨大。
苏明安看了一眼瘫倒在一旁的「茉莉」。
她在对自己笑。
一百三十三章·最后的放逐
“唰!”苏明安一剑打开那些戳过来的棍棒,顺势捅进一个镇民的心口,他动作迅捷地收回剑身,鲜血溅到他的脸上。
“茉莉”扶着墙缓缓站起来,她的脸上犹带红晕:“我亲爱的镇民们曾告诉过我,旅人们似乎很针对你——他们是在嫉妒你,嫉妒你有着那么多的信仰,嫉妒你与他们的不同,嫉妒……和他们不同的“异端”。”
苏明安瞄了眼自己的血条,1430的血量在这个阶段相当之高,但此时也渐渐磨到了一半。
在视线所及之处,案台之下躺着七八具镇民的尸体,他们死得透彻且安宁,像将血肉都融于火焰之中。
他的眼前渐渐成了一片连绵的火海。
他身上已经有着很多的血,有着自己的,也有着被镇民们溅到的,他喘着气,持剑的手腕已经有些疼痛,他感受到了来自身体各个角落传来体力消退的预警,鼻子里吸进去的满是浓厚的血味。
【你杀死了镇民格林,Exp+1000】
【你杀死了镇民希尔,Exp+1000】
【你杀死了……】
火燃得很快,尤其是那一具巨大的木棺,此时已如篝火一般开始燃烧起来。
他嗅到了一股人肉焦烤的味道,镇民们面带笑容倒了下去,身上燃着鲜艳热烈的火焰。
温度在渐渐升高。
“叮铃铃……”“茉莉”身上的首饰发着清脆的声响,她的眼神凄厉。
“我拥有着他们,何其幸运。”“茉莉”呢喃着:“他们,都愿意为我而死。”
“也仅仅是拥有罢了。”苏明安淡淡回应着。
【你杀死了镇民埃尔,Exp+1000】
【叮咚!您已升级为(二阶三)玩家!】
他迅速将点数往体力点上点,感觉那股潮水一般的疲惫感略微消退了点。
他收回了剑。
——眼前已经没有敌人了。
原本还该是很多的,但眼前那铺天盖地的大火,已经完全遮掩了他的视线,在火中死去的镇民,远远比他杀死的多,他往后退了退,脚下的案台发出咯吱的刺耳声响,他感觉自己的背部抵上了凹凸不平的一片冰凉——应该是那个锈蚀了的神像。
他大口喘着气,可吸入了全是一股火焰焦烤的味道,烟味呛人,紧接着他便咳嗽了起来,越咳嗽越有些喘不上气,在贴着神像缓缓坐下后,他看见一抹猩红的火焰星子,调皮地跳了上来。
他已经看不见那扇开启的门。
弹幕已经着急坏了:
【不妙不妙不妙!】
【这,这怎么出去啊?空间位移距离够吗?我感觉跳跃不出这火海啊!】
【苏明安把自己退路斩断了,他不该扔那个烛台的。拼死杀几个还有机会。】
【……各位动点脑子,往后空间位移不就行了。】
【这波啊,这波是明安日常操作,他总是喜欢把自己置身险境来让对方放松警惕,老心疼了。】
【让我下场!让我下场!我当场自尽给这个茉莉看!谁说苏明安身后没人的!谁说没人愿意为他牺牲的——!】
【为神明而死算什么信仰啊!神明不是应该庇护信仰祂的人吗!】
【不是,你们一个个都疯魔啦?第一玩家一个人,你们真把他当神来看啦?疯啦?】
【……】
“茉莉“缩在旁边的角落,她的身上有着一道血红的纹印,像是梵文。
梵文保护着“茉莉”不受火焰的侵扰,她穿着那一身艳丽的红纱扶着墙站着,眼里带着些微的怜悯。
“外界的旅人,在这场需要阵营合作的身份战中,你的处境有些艰难。”“茉莉”说:“但我已经看出了你的问题所在——你太不会掩饰了。至少对于那些信仰你的人们来说,你需要塑造一个,伟大的,仁慈的自己,那样的神明,才是他们喜欢,他们想要的“神明大人”,才是他们想要追随的目标——你总要给这些愚蠢的人一些甜头,以让他们的自以为是得到点回报。作为前辈,我给你做了个指导,希望你以后能够明白。”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需要信仰你的人为你而死?”苏明安看着她。
他不是神明。
他不过,是一个有点奇遇的学生罢了。
当然,这个茉莉也不是,她的性质,比他还要恶劣的多。
“到了这个关头,你还不肯承认。那就再见吧。”“茉莉”似乎只是因为他的否认而生气,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想要强行让他认错,却没有得到结果。
在确定无法让他松口后,她冷哼了声,拖着那身红衣,缓缓地朝着火焰走了过去。
苏明安贴着神像,他的周围已经被火焰包围,火星窜上案台,他已经渐渐感受到那股逼近了的灼烧感。
……他本来以为,对方至少会透露点信息的。
没想到,她居然也在这对他反向传教。
他手上出现了龙头拐杖。
这个关键道具,或许能给他提供一些帮助……
一道碧影划过。
“茉莉”瞪着眼,带着些许迷茫和不可置信,她的手捂着她的脖颈,却掩不住那其中渐渐漫出的一片鲜红。
她的唇边溢出鲜血,像是下坠的血蝶,她倒落下去,大火漫上她的身体。
“茉莉”死了。
螳螂刀口的血殷红一片,它蹦跳着身子窜了回去。
接着,似乎有一抹纤长的身影,猛地冲了进来。
“——苏明安!你在里面吗!”
吕树焦急的声音在火海中无比明晰。
苏明安皱起了眉,“茉莉”不能死,一旦她死了,鬼知道幽魂又会去选择谁的身体。
他立刻将手指抵上了自己的太阳穴,并立刻命令分身自杀。
……不能耽搁,不立刻回档的话,谁知道回档时间会定位到什么时候去。
泯灭技能一瞬间发动。
在血条骤然归零,视野黯淡下去的一瞬间,他看见一瞬闯进火海吕树眼中,骤然坠落的神采。对方眼中骤然涌荡起汹涌的情绪,像是洪水决堤一般爆发出来。
苏明安的思绪定格了,下一刻,面前的场景骤变,死亡回档,他透着有些朦胧的视野,看见了身着红纱,眼神犹带迷茫的茉莉。
门外,正往内泄下灿烂的一线晨晖。
他扶着头,强压下那股越发强烈的死亡后遗症。
他继续着原先的进程,在“茉莉”想要转身离开时,他一把抓上她的肩,瞬间空间位移到了祠堂之外。
“茉莉”的眼神犹带惊愕,她看向他手里握着的龙头拐杖,嘴唇开始颤抖。
“你居然把这个带了出来,不,不可以……”
她的话没有说完。
苏明安立刻发动了龙头拐杖自带的能力——沟通特里里的神明。
他猜测,这个神明,才是特里里镇真正的神明,而不是面前这个蛊惑镇民们的幽魂。
神明若是发现有幽魂伪装成祂的模样,一定会降下惩罚,届时幽魂就能彻底消失。
在幽魂“茉莉”绝望的神情前,龙头拐杖的红光亮了亮,而后又熄灭了。
苏明安有些发愣,他再度发动龙头拐杖……但依然只是亮了亮光。
本该出现的神明……没有出现。
“原来,是这样啊。”
他听到“茉莉”微微的叹息。
“特里里……原来真的已经被神明抛弃了啊。”
……
天光破晓。
广场上的红木桌旁空无一人。
就在渐渐逼近放逐时间之时,有脚步声渐渐响起。
吕树拉开椅子坐下,又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艾尼正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一路都撑着一个巨大的防御罩,他似乎很害怕被人袭击。
在看到吕树时,他的心微微一定,快步走了过来。
“我两都在,那应该没有减员。”艾尼舒出一口气,他是真的害怕自己夜里挨刀,毕竟怎么看都是自己挨刀的可能性最大。但担惊受怕了一整个晚上之后,他如愿见到了第二天早上的太阳。
当时他以为是吕树挨刀了,但看到人时,他放下心来。
至于会不会是苏明安挨刀……这个可能性他不会想,没意义。就算挨刀那个家伙也能活。
果然,在下一刻,他看见分身缓步走了过来。
“怎么样?”艾尼立刻上去问他。
“赢了。”分身拉开椅子,他的话语很简短,却让艾尼很安心。
……真的是全程躺赢。
艾尼感觉自己这次基本什么都没有做,就全程躺着啥也不干,顶多就是担惊受怕了一会,就这么赢到了最后。
他看向对面,山田町一、鸢尾和水岛川晴正在缓缓走来。
三对三。
看来昨夜吕树洒毒了一个。至于少的另外一个……可能是苏明安找机会干掉的吧。
艾尼发现自己对苏明安这个家伙真的渐渐信任感爆棚了。
“铛——!”
钟声响起。
桌面的红烛燃起,已经开始进入讨论倒计时。
“没什么好说的了吧。”艾尼看着对方:“虽然不知道山田和鸢尾你们哪个是那个叛逃的守卫,但都不重要了,你们已经输了。”
他突然注意到,那个十二号,现在的状态极度不稳定。
她低着头,指尖抠着桌面,似乎要将它抠出一个洞来。
“竟然,竟然真的敢……”她的肩膀不住耸动着,整个人像海潮中一面帆般摇摇欲坠,在猛地抬起头时,她眼里的血丝几乎要炸开:“竟敢,竟敢真的杀了姐姐大人,你这个该死的,活该要被撕了皮的家伙,回到主神空间后……你给我等着……”
艾尼眉头一皱,刚想开口,突然听见旁边分身出声了。
“好。”他的手指轻敲着桌面,语声冷淡至极:“我等着。”
水岛川晴的泪水抑制不住地坠落,她的发丝凌乱,似乎早上根本没怎么打理过。
“——我一定,一定会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她现在的模样看上去疯疯癫癫的,手指还在不住痛苦地抠着桌面,渐渐将指甲都折裂了,抠出了一片血丝。
“一定会,一定会,杀了你……”
艾尼移开眼神,他竟有些不敢看这个突然像疯掉了一般的女人。
他低下头,等待着最后的公投。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从余光里瞥见,那个镇长米切尔,从广场边缘缓缓走了过来。
他手中那很特别的龙头拐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普通的木拐杖。
镇长身后,跟着面色沉凝的镇民们。
“哎……又来送水果吗?”艾尼琢磨着这群阴间人又来干啥。
他抬起头,望过去——
——他看见了怀抱着一个昏迷少女的,像是一位领军者一般,走在所有镇民最前面的……又一个苏明安。
(本章完)
一百三十四章·“她的神明”
【二十分钟前】
“茉莉”一直挣扎,她似乎情绪极为低落,眼泪流个不停。
看她拒不配合,苏明安只能先打晕了她,去找米切尔镇长。
他到来时,米切尔正在泡茶,依旧是那半吊子的差了吕树不知道多少的茶艺。
“镇长。”苏明安抱着昏迷的茉莉走进来,对上老人浑浊的眼神:“……不,泊里。”
泊里·米切尔的身子微微颤了,他看着全身裹在血色嫁衣中的女孩,瞳孔不断震动,像是尘封的记忆渐渐被唤醒了一般。
“泊里……镇长。”苏明安缓缓喊着他的名字,心中生出些因果轮回的荒唐感:“现在想起来了吗?你那被这幽魂蛊惑的过去?”
白发苍苍的老人,缓缓转过身。
苏明安在他眼边看到了一滴泪光。
“我是,谁?”米切尔念叨着:“我是……泊里?”
他缓缓走上前,似乎想要触碰这个像睡着了一般的女孩,但那手又猛然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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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茉莉,看着她身上血色的嫁衣,缓缓注视着,像看着一件瑰宝。
她依旧年轻。
他却早已老去……甚至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不知不觉间丢失了自己的信仰。
“……我想起来了。”他喃喃自语。
那语气,苏明安非常熟悉,他曾数次听到过这人在自己耳边这么说着:
“——我是,远行归家的游子泊里。”
……
【黎明线·完美通关进程80%】
……
在被改动过的时间线上,泊里拥有了那一段单人副本里的记忆。
“我想起来了,我那一天,要寻找失去的神明,要禁锢无辜的茉莉——”米切尔神情仓皇:“可,我为什么还将她带在身边,我……到底在信仰些什么?我的信仰……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改变了……?”
苏明安将茉莉在一旁放下,拿出了那柄龙头拐杖,递给他。
米切尔缓缓接过,他树皮般皱巴巴的手缓缓抚摸着这柄拐杖,像触碰着情人的肌肤。
苏明安默默等在原地,等着他的下文。
“我……”米切尔微微叹息一声,而后抬起头,注视着他:“外界的旅人,我要感谢你的帮助。你让我想起了我被埋葬的曾经——原来我在将茉莉关在祠堂之后,依旧辜负了莎琳娜的期望,我忘记了等待着的她,甚至忘记了自己的信仰……我被她体内的幽魂蛊惑了,连带着一整个镇子都在信仰一个邪神……”
他双手握住龙头拐杖,眼神含着迫切的期待:
“——现在,我将沟通神明大人,将特里里,从永恒的诅咒中……解脱出来。”
苏明安没说话。
他知道特里里的神明早已消失了。
米切尔手中的龙头拐杖亮了亮,而后理所应当的,依旧什么也没发生,
——不会再有神明去回应他了。
他的神情似乎有些失落,但那眼中却是一片坦然,似是早已料到了这个结局一般。
“原来……是这样啊。”米切尔说着:“我早该想到的,神明祂,已经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我们这一群背弃信仰的孩子了。”
“你不用太过担心。”苏明安说:“小镇每夜都会死人,是这个幽魂捣的鬼,驱逐它,就算以后没有神明的庇佑,特里里依旧可以从诅咒中解脱——不必说为谁而战,你们足以拯救你们自己。”
米切尔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深沉极了。
“驱逐幽魂,曾经的我也想过这么做。”米切尔说:“但没有用……就算杀死茉莉,幽魂依旧会选择别的人附身,我们只能继续将茉莉锁在祠堂……”
“然后迎来下一次的轮回?”苏明安轻声笑了声。
……他在为这帮镇民的自欺欺人而感到悲哀。
幽魂不会死,它会渐渐恢复实力。
就算将茉莉永久地锁在祠堂,幽魂依旧会持续蛊惑着镇民。
即使泊里现在清醒了,他的下一任【米切尔镇长】依旧会被蛊惑,而后,只会重复着今日的进程。
——而那时,他们还会迎来新一批的旅人吗?
苏明安已经竭尽全力到了这个地步,尚不能拯救这些人。如果继续将茉莉永久地锁在祠堂,等待着幽魂的蛊惑——那情景和他没有到来前有什么区别?
“我们没有办法。”米切尔摇摇头:“幽魂是不死的,我们驱赶不了它……”
苏明安已经走遍了特里里,他并没有发现其他的线索。
按照任务进程来说,他已经接近完成,只要等会把茉莉拖到广场上去揭穿幽魂的真面目,他这一次任务就圆满完成了。
他没有必要再管特里里的闲事,阵营和特殊任务两开花,他这一次世界副本进行得相当完美。
……他没有必要再去做其他的什么了。
他侧过头,看着躺在沙发上,眉头舒展的女孩。
她似乎进入了梦乡,表情很放松,比他之前见过的,靠在棺木旁边默默落泪的样子要好得多。
他一瞬间想起那黎明下女孩眼神亮晶晶的模样,那瞳眸中璀璨的金黄十分美丽。
她还在等待着后续的故事。
“……”他沉默了会。
他总觉得,如果就这么结束,似乎又和【黎明线】这么一词,有着些许偏离。
“泊里,我有一个办法。”他说:“……我不理解茉莉的感情,我甚至不知道这样做对谁更好。这个方法……听起来也相当恶劣。但如果你想要拯救特里里的话,你可以试试。”
米切尔眼神微微沉凝了。
……
放逐广场之上,艾尼看着苏明安抱着一个女孩走向最中间。
“……搞什么。”他懵然地看着这一幕:“那个是镇长的女儿没错吧,怎么就让他泡上了……这是要做什么?今天这帮nt镇民们又要开始放逐了吗?”
几个玩家的针锋相对似乎也被暂停了,他们看着广场上正发生着的一切,看着苏明安将龙头拐杖交到了镇长的手里。
“你是分身?”艾尼看了眼旁边一言不发的分身:“你本体要干什么,你知道吗?”
“别吵。”他得到了分身十分恶劣的态度回应。
……不是说分身很温柔的吗!
艾尼瞬间扭过头,他才不会热脸贴人冷屁股。
紧接着,他便看到,那镇长的女儿——居然被人直接绑在了十字架上。
十字架底下堆放着柴火,一副要处刑的模样。
“这是在……干什么。”他喃喃道。
“今天的放逐对象,是我的女儿……不,是寄存在我女儿茉莉体内的幽魂。”镇长突然开口,语声沉沉。
他看向义愤填膺的镇民们,如此说道:“——这个该死的幽魂,它蛊惑了我们,让我们背弃了曾经的信仰,让伟大的神明大人抛弃了我们——它罪大恶极,唯有火焰才能烧尽它的罪恶!”
……又开始了。
艾尼早从刚刚进入这个镇子开始就见识到了这群镇民的狂热,他们像脑子有包一样放逐着自家的人,态度就像一群无药可救的邪教徒。
怀疑谁,就送谁去死,丝毫不顾以往的情面。
亲情,友情,爱情,在他们看来都是可以被随意舍弃掉的东西。只要能顺从神明大人的意念,那么他们就算让自己去死都行。
而现在,被怀疑的人成了镇长的女儿,所以镇长又把自己的女儿推上刑架……
这个特里里,就是被各种邪信仰搅得乱七八糟的一锅粥,他都搞不懂和这帮人有什么好交流的。
他有些无聊地看着这一幕,而后看着那被绑上火刑架的少女,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睛像天湖一般,纯净,漂亮,能让注视到她的人有种心灵被净化过一般的感觉。艾尼感到有些可惜——他觉得这个女孩应该也和绝大多数人一样是无辜的,却因为群众的怒火被裹挟着推上了绝路。
忽的,他看见了苏明安的表情。
这个家伙像是和NPC的关系一直很好,即使这档子破事他也能参与其中。
他看见了这个人的表情——他的表情,相当凝重。
“所以,这是你在倡导着的吗?”艾尼想起刚才这个人走在最前的场景: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
“茉莉”睁开了眼。
她看到了下方的柴火,以及一脸沉痛之色的镇长。
一旁,是满面麻木的镇民们,他们手中扬着镰刀粪叉,像狂信徒一样围在她身边。
他们正恨不得她去死——仅仅因为镇长一句话语而判决。
“……你们真的要杀掉我。”
她喃喃自语着。
她是幽魂,蛊惑整个小镇的幽魂。
在所有人眼里看来,她罪大恶极,被处以极刑,理所应当。
她向那般一脸狂热之情,恨不得她去死的镇民们看去,一点点,辨认着他们的容颜。
这些人,依旧还是她的狂信徒。
她能够操控他们,自然能够操控他们救下她,去杀了突然清醒的泊里……自己依旧可以如同神明一般掌控着整个特里里。
但,她心中的天平微微倾斜了。
她看向泊里手中的龙头拐杖——拐杖黯淡无光。
“……”她微微沉默着,而后,她的拳头微微握紧了。
十字架微微颤动着,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像是在做着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在望见举着火把的苏明安一点点靠近她时,她的眼中渐渐染上了极其复杂的情感。
“——这是你的想法吗,外界的旅人?”她问着。
苏明安抬头看着被挂在火刑架上的她,火焰的热度轻微灼着他的脸。
“——我在问你,外界的旅人。”她重复着:“在看见了特里里的真相,知道了这一切后,你的想法,是烧死茉莉,然后,看着我附身新的镇民吗?”
“特里里如何,与我无关。”苏明安语声极其平淡地说,在望着这个幽魂时,他的眼神极其稳定:
“我所要的,只是最终线路的胜利。”
……
【黎明线·完美通关进程90%】
……
“——你在说谎!”幽魂茉莉不断重复着,像一个突然失去理智的疯子:“你在说谎!你在说谎!你在说谎——!”
苏明安的眼神一直很稳,他举着火把的手没有丝毫颤动,火焰稳定地升腾着。
“——你根本不是不在乎,一号旅人,我分析过你的行为,你现在就是在说谎!”幽魂茉莉咬牙切齿:“你明明在乎,在乎得不得了。你现在的行为与你之前的表现完全是相悖的,你不可能莫名其妙要烧死我——你明明知道这没有用,只会让特里里处在更深的黑暗中——你在乎茉莉,你想要救她!”
苏明安的手,微微下沉。
火焰在木棍末端燃烧着,带着灼烈的热度。
“……我只是顺手而为。”苏明安说:“但不可否认,你也想。”
在他说出这一句话后,幽魂疯子一样的行为瞬时顿住了。
她发丝散乱,眼眶红肿,模样像极了一个即将被烧死的异教徒女巫。
她微微张着嘴,而后,那天海般的眼睛中现出泪来。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而后,一滴滴泪珠便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的面颊滑落了下来。
“杀死茉莉,幽魂就会寻找新的身体,而茉莉会真正死去。”苏明安说:“幽魂,我见过你在白天的表现,也看到过你因为神明出走而骤然落泪的情景。在和茉莉的融合中,你似乎也被侵染上了她的情感——你似乎很享受和米切尔的相处,即使他只把你当做女儿。你当时也对爱德华动过心,像一个普通的少女那般。”
幽魂的身子微微颤了。
她似乎很想逃避他的目光,很想挣脱这该死的十字架,她一瞬间又想要呼唤那些亲爱的镇民们来保护他们的神明,但这一切在眼前燃烧着的熊熊火焰前停止了。
“你自称神明,但你已不是单纯的神明。”苏明安看着她:“——幽魂,你要知道一件事,神明一旦有了软肋,祂就不再是神明了。”
幽魂选择了吸收茉莉的灵魂,被困在了她的身体中,承担了她的情感,这或许是它做过最不该做的事。
幽魂其实早有办法逃脱这种困境。
它只要在白天操控着茉莉的身体去死,它就能找到一个更健康的身体,吸取新的灵魂,恢复它的实力。
……但它没有。
“——你成为了茉莉的神明,游荡的幽魂。”苏明安看着她:
……
“在所有被强行控制住的人们当中,她是你唯一真诚的狂信徒。”
……
【黎明线·完美通关进程95%】
一百三十五章·黎明线TE·未亡人
火焰熊熊燃烧着。
幽魂看着这在面前燃烧的火焰——她本来可以不用出声阻止,只要茉莉被烧死,她就能寻找下一个附身的身体,而后继续维持着自己的“信众”们。
她看着眼前举着火把的青年,青年也正看着她,眼神平淡至极。
“一群盲目的信众,和一个真诚的狂信者。”苏明安看着她:“你自己选择。”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苏明安说:“我有一个道具,能将一位濒死的人带走,如果你自愿离开茉莉的身体,离开特里里,我便救下茉莉,让她得以继续活下去。”
“我凭什么相信你。”幽魂冷笑:“你以为我有多伟大?为了一个小信众,我要牺牲我自己?”
“没关系。”苏明安继续说着:“你离不离开对我而言没什么影响,拯救特里里和茉莉只是我顺手而为,这个镇子我不喜欢,毁灭就毁灭吧,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幽魂先是显出十足的愤怒,而后,她微微冷静下来,沉默了。
她看着周围那愤怒的镇民们,而后,轻轻说着:
“……你先把我放下来。”
苏明安立刻去解她的绳索,没有半点犹豫。
“哎哎,他……”
有镇民想要拦住他,却被米切尔的拐杖拦住了。米切尔的神情有些凝重,内心也在挣扎。
幽魂被放了下来,她揉了揉酸疼的手臂,看向苏明安。
“这是她的身体。”她说:“你去问她吧。”
说着,她闭上眼睛。
下一刻,苏明安便看见了那道格外纯然的眼神——那是茉莉的眼神。
“……嗯?”
似是没想到自己会在白天醒来,茉莉刚看到这披洒下来的漫天日光时,还有些慌张,但很快她看见了面前的苏明安,微微镇定下来。
“灯塔哥哥,我这是……”她注意到了一旁举着火把的镇民,下意识有些害怕地攥紧了他的衣袖,像她在夜间经常做的那样。
“茉莉……”
她听到了一声苍老的喊声,转过头去,看见了泊里·米切尔。
“镇长?”她茫然地喊了一声。
她认不出泊里。
即使她曾经的神明站在她的面前,但当他容颜老去,她眼里的这个人也只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罢了。
“茉莉,茉莉——现在,整个镇子的性命都在你的手上了。”
白发的老人颤巍巍地扑上来。茉莉有些害怕,但心地善良的她,没有随便推开一个站都站不稳的老人,她看着这个满脸祈求的老人,有些不知所措。
“求求你,求求你让那个幽魂离开吧……我们镇,真的撑不住接连的放逐和死亡了,再这样下去,特里里都要变成鬼镇了……”
老人攥着她的红嫁衣,老人的眼里含着深沉的哀伤。
茉莉尚不清楚情况,她只知道自己应该在夜间的祠堂醒来,日复一日地等候着什么人,但更多的她却记不得。
但不知道为什么,
当这个老人,这个她根本不认识的老人带着满脸卑微的祈求扑上来时,她胸中蒸腾起一些怅然若失的情绪。
“老人家,你先等等……”她下意识地这么叫着,但不知道为何,这个称呼一出口,她就生出些荒唐感,那感觉潮水一般,一阵一阵,近乎要将她淹没。
……似乎,她不应该这么称呼对方的。
对方,到底应该是她的谁呢?
“茉莉,有一个幽魂寄生在了你的身上。”苏明安缓缓说着:“白天你没有记忆,是因为它接管了你的身体。因为它在,小镇的每一天都会死去一个镇民。”
“……是,这样的吗。”茉莉怔着神,突然,她抱住了自己的头,似乎有着什么记忆正在被唤醒:
“我,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一个人,她有的时候会陪我说话,有,有的时候,她也会给我讲述外界的故事……”
她说着,突然身子一僵,而后,她的眼神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她喃喃自语:“她不是什么人。”
苏明安静静地看着她。
“她是,我的神。”茉莉眼神有些呆滞:“我似乎一直在等着什么人,然后她就来了……她陪我说话,让我坚持着活着,她知晓一切,有着无上伟力——她就是我的神。”
苏明安别过头去。
看着样子,茉莉是不可能做出让幽魂去牺牲的行为来了。
他对此没什么感慨,本来就是顺手而为,能救就救。若是不行,就让这个特里里镇继续这么下去,这一切都是茉莉和幽魂他们自己的选择,自己终究只是一个过路的旅人。
“但是,不,不对。”茉莉的眼神突然落到苏明安身上。
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与全然单纯不同的东西。
“灯塔哥哥,你告诉过我,你给我讲过别的故事……”她说着,语调低缓,像是叙述一般,低声说着他曾说过的话:
“【……我看到了你们白天所谓的放逐,也知道那些人其中必然有着无辜的冤魂。但只是为了满足绝大多数人的祈愿,为了满足整个镇子的前进,他们被突然牺牲了,而这个牺牲并不需要经过他们自己的同意。】”
她抬起头:“之前,你问过我,这样的制度是否合理……现在我觉得,这样的制度,不合理。”
苏明安用着一种全新的眼光看着她。
“【因为无法接受事实,她将荒谬泛滥开来,便化成了她所谓的真实】。”茉莉低声说重复着他曾说过的话:
“灯塔哥哥,现在的特里里,是病态的,是荒谬的。而我理想中的神明,绝对,绝对,不会因为什么原因,就让无辜的镇民,为祂去死的。”
“所以。”她抬起头,眼中带着难得一见的坚定。
“以前的我或许真的会一直信奉着她,但现在,我明白的——她不是我的神明。”
苏明安笑了出来。
他笑得很真实。
下一刻,他看见了,那一抹漆黑的幽魂,从茉莉的身上飘了起来。
它渐渐凝结,成了一个女子的模样,由于只是一片漆黑,她的面貌看不清晰。
“这是,你的答案吗,茉莉。”幽魂看着她。
“我想起来了。”茉莉坚定地说:“我的神明,名讳泊里。对不起……但我不会再去拥有第二个信仰了。”
米切尔的身子狠狠一颤,他似乎也想要落下泪来。
但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叹息。
……
幽魂消失了。
在听到茉莉的回答之后,它从茉莉身上升腾起来,消失了。
茉莉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但身上那股骤然加沉的负重感在告诉她——幽魂离去,她这个苟延残喘的存在也要死了。
她的视野有些模糊,连呼吸也越来越慢。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有一抹漆黑的存在涌了上来,而后,轻轻地贴住了她的嘴唇。
幽魂亲吻了她。
虔诚又温柔,浅淡而克制。
【茉莉,活下去。】
她隐约听到这样的声音。
【我走了。】
【——去追寻你真正的信仰吧。】
她想要留住这个声音,但一切都在渐渐离她远去。
——她听到了欢呼声。
镇民们的欢呼声。
他们看起来真是相当高兴,击掌欢呼,妇女的笑声很尖,老人的笑声很沙哑,这一切都像灌进她耳朵里的那般,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感觉自己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在听到这一切的时候,她知道自己也应该为特里里的平安而高兴。
她微微抬眸,想展露一个为正义战胜邪恶而高兴的笑容,但最后她只觉得眼泪很烫。
下一刻,她看见正在接近的苏明安。
这个旅人一直会说很多有趣的故事,是他让她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正义驱逐邪恶的信心。
她看着他将一个洋娃娃塞在自己手里,而后自己快要透明的身形也渐渐稳定了下来。
……
【朵朵的洋娃娃(红级):一次性道具,赠予一个濒死的人后,ta将成为你“永远”的陪伴者】
……
“你做到了,茉莉。”
她看见镇长也在对着她笑,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慈眉善目,像她记忆中有些模糊的父亲。
……但她总觉得心里缺失了点什么。
后来她抚上心口,明白了——因为她的神已经彻底消失了。
面前的镇长,叫泊里。
离去的幽魂,它说它爱她。
无论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她的神明,都已经彻底消失在她的生命里了。
但这一切皆大欢喜。
因为【正义】。
“灯塔哥哥,我想起来了。”茉莉喃喃自语:“她曾经告诉过我,她做这一切,是为了等待特里里曾经的神明。”
苏明安侧头看着她。
“无论是幽魂还是神明,他们都已经离去。”苏明安说:“你们现在的信仰,是你们自己。”
“……”茉莉沉默了会,而后突然捂住脸:“灯塔哥哥。”
她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就像身后那群开始狂欢起来的特里里镇民一样,但最终她连莫名其妙的泪水都抑制不住。
“……我是不是应该高兴?”她有些茫然地问着。
她是为了信仰而生,也曾经想为信仰而死。
但她现在,身边分明什么都不剩了。
“嗯。”苏明安应了她一声。
“——感谢你,感谢你,外界的旅人!”米切尔拄着拐杖走近,他咧开嘴,笑得乐呵呵的:“今夜特里里会举行庆功宴,感谢你——”
他看向一旁的女孩:“啊,还有茉莉。”
茉莉的记忆渐渐复苏,她认出了这个老人。
泊里依旧有着年轻时的影子,他的五官没怎么变过,只是岁月的皱纹将他的面貌改变了。
但她没有开口相认。
他已不是她要等待的神明。
她现在,除了手中握着的正义,一无所有。
……
【黎明线·完美通关进程100%】
……
艾尼从放逐空间中回归,他看到了桌面上三比三的投票比。
由于双方阵营都是三个人,这一次公投,无人出局。
他还想要看那边处刑的过程,希望那个女孩还没死。但当他转过头去,他看见了空荡荡的火刑架。
而那些镇民们,已经不见了,他们似乎要去举行什么庆功晚会,笑闹声在另一边飘着。
那个名叫茉莉的女孩,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只能看到她的整个身体都弯着,像一把拉着弦的,僵硬的弓。
她身边,站着苏明安。
艾尼听到女孩的哭声。
她的手心攥着一团黑色的雾,但很快那雾气也顺着她的指缝流逝了,她抓着空气,却什么也没捞着。
“这是,怎么了?”艾尼凑上来:“你把人弄哭了?”
苏明安没说话。
艾尼意识到对方的情绪可能也不太好。
“艾尼。”分身上来拍他的肩:“别愣着,跟我走,狼人玩家还没死完。”
“哎,等等……”艾尼还想问些什么,就直接被一把拉走了。
被拉开的一瞬间,他听到了苏明安飘在风里的淡淡的语声:
……
“这个结局,应该算是‘皆大欢喜’。”
……
【——人们只在乎自己,他们不懂我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
苏明安看着垂着头的茉莉,看着她将洋娃娃紧紧捏进怀抱里。
他听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声。
不过,并不冰冷。
像女孩说的,响在他耳边的旁白。
【人们看上去很高兴,为了他们幸福的明天,为了每一天能够见到的黎明。】
她弓着腰,手中的黑雾完全散了,在哽咽之间,他听到她狼一般的嚎哭。
【死去的女孩无人记得,祠堂里的牌位名字模糊。】
【我不知道是否还会有幽魂来到特里里,是否还会成为他们的信仰。】
女孩大力地拥抱着她自己,全身颤抖,像拥抱着一个不存在的人。
【——我只知道,早该死去的我,被本该成为神明的幽魂,那么伟大地爱着,被她托举着送往“明天”。】
【她为了救我,离开了特里里。】
【我是茉莉,我爱她,这不仅仅是信仰而已。】
炊烟袅袅升起,镇民们准备晚宴,小镇上一片祥和。
泊里拄着拐杖,回过头。
他的眼中带着些许的迷茫。
【我是迷途的旅人,也是信念坚定的朝圣者。】
【我是暗中窥伺的幽魂,也是迷途知返的罪孽者。】
【我没有明白我心中的要追寻的是什么,但我明白,想在这样的世界活着,本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我会怀抱着残缺的眷恋,手握着我的正义,一无所有地活下去。】
……
【直至每一天的黎明。】
……
(本章完)
一百三十六章·正式期·掌权者
……
“叮咚!”
清脆的提示声响起。
苏明安上前,手搭上茉莉的肩,她抬起了头。
“外界的旅人。”她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我的神明都死了,我还剩下什么呢?”
苏明安抓住她的手,将其放在她的胸口。
他什么也没说。
茉莉突然大哭起来,她将头沉在自己的臂弯里,她的手紧紧地抓住苏明安的手臂,像是溺水的人挣扎着去拽最后的稻草。
苏明安没有挣脱,而是沉默地注视着飞速刷过的弹幕。
像是注视着另一个世界。
……
“叮咚!”
【达成完美通关线路·黎明线·(TE)未亡人】
【线路评价:SSS(完美)!】
【(TE·未亡人):“除了手握着的正义,她现在一无所有。”
——明天,比什么都重要。】
……
【结局已收录,将计入最终评价】
……
——什么是TE(TRUE END)?
似乎是做了一堆没用的事,但又起到了关键作用。
最终,人们发现,这一路走下来,既毫无意义……又意义颇深。
结局不美好,但让人重新来过,人们或许依旧会这样选择。
……这就是苏明安所理解的TE。
而对于特里里,那些还幸存下来的人来说——
这是永远的HE(HAPPY END)。
他们看起来相当开心。
苏明安推开面前的门——或许这已经不能叫门了,而像一块漆黑的残缺的木板。
由于之前被放了一把火,这间木制的祠堂被烧得一片焦黑。
“旅人大人,您为什么要看这个啊,我们后面还要翻新……”
后面传来镇民劝阻的声音,称呼也被换成了“大人”。他们正在准备今天的庆祝晚宴,想来邀请拯救特里里镇的英雄。
“旅人大人,不如来参加我们特里里的庆礼吧,非常热闹,还有漂亮的姑娘们跳舞……”
镇民正说着,他肩负着把这个大英雄请去庆礼的任务。
可他的念叨,被这个旅人瞥来的一眼打断。
……不知怎么回事,这个旅人,刚刚看过来的目光让他心惊。
苏明安回过头,进门,他的身后跟着茉莉。
他踩在发黑的石板上,祠堂中间是一口被烧得漆黑的棺材。
他抬起头,看见那祠堂内部摆放着的牌位——牌位字迹依旧模糊,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人的逝去。
“茉莉。”
茉莉侧过头,她的眼中是一片死寂。
“这并不是结束。”苏明安说:“只是人们自己认为的罢了。”
茉莉不说话。
“人们非常擅长于自欺欺人。”苏明安看着这数不清的牌位:“幽魂离开了,夜晚不会再有人死去——但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信仰或许已经改变,现在人们心向自由。
可有些事情,并不只是因为着短暂的和平而就此停止的。
曾经被同化过的镇民们……他们真的会得到他们期望着的幸福吗?
“灯塔哥哥。”
苏明安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拉住了。
这个女孩似乎非常喜欢拽他的衣服,她总是下意识地拽住他,像一个随时会迷路的孩子。
“……带我走吧,离开特里里。”茉莉低声说。
她的神明,她的信仰,她的一切……都已经全部死去了。
与爱着的幽魂告别后,手握着驱逐恶灵的大义后,她已一无所有。
她想离开这里,跟着外界的旅人,去别的地方,或者别的世界——去哪都行。
苏明安看向自己的任务栏。
……
【(掌权者)本世界任务已达成。】
【您已获得奖励:(掌权者·正式身份)】
【掌权者·正式期:
1、同阵营NPC好感度“友善”及以上,敌对阵营NPC好感度“冷淡”及以上。
2、所有NPC基础好感度增加20点,获取好感度速度增加200%。
3、(主动技能·白给):(每个世界副本限用一次)你可以选择任意一位NPC(阵营不限),使其对你好感度强制为最高。】
……
这个主动技能非常强。
如果能够任意指定一位NPC好感度最高的话,之后的任务会更加轻松。
但也存在限制。有的人就算好感度最高,也会有不能说出口之事,就像米切尔镇长一样。他当初将自己认定为泊里,好感度也达到了最高,但依然吞吞吐吐。
但若是用于某些特定副本,也许也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思考着,看着身旁的茉莉。
【(特里里镇·关键NPC·茉莉)已成为(跟随者)】
【跟随者可跟随玩家前往任何副本,可跟随回到主神空间,可进行组队。】
【跟随者死亡为真正死亡,不可复活。】
【请注意:跟随者好感度过低,则随时可能背叛,请保持关注。】
【当前好感度:70(依赖)】
【跟随者·茉莉(未获得战斗类技能)
武器:无
技能:牧师天赋(红级)
阵法天赋(红级)
生命值:200
战斗力:5】
……
茉莉的面板令人一言难尽。红级的天赋却超人预料。
但苏明安不打算在其他副本带上她。
自己总是死来死去的,总是往最危险的地方冲,有些时候无法顾得上队友。
他带着茉莉走出祠堂,看见了站在那的吕树。
吕树今天似乎一直很沉默,那双死鱼眼里好像也没什么情绪。
“怎么了?”苏明安问他。
“杀不掉那三个,缺你。”吕树说。
现在好人对狼人是三对三,那三个又极其能跑,或许他们还在做着拖到晚上刀人的美梦。
“……跟我来。”
苏明安带着这两人走向镇长家旁边的小广场,那里正准备着一场晚宴——和他看见过的,茉莉那天出嫁时准备的晚宴情景差不多。让他有种强烈的讽刺感。
米切尔注意到这边,先与茉莉的目光对视了一瞬,他很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外界的旅人,需要帮助吗?”他弓着腰,这个老去的泊里像一只直不起背的虾。
“告诉我其他三名旅人的动向。”苏明安说。
“好。”米切尔没什么犹豫地点头。
接着,吕树便看到,那些原本还在准备晚宴的镇民们,在米切尔一声令下,便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像一条条水流一般涌了出去,分布去特里里的各个角落,寻找那三个躲藏起来的玩家。
他们就是无数双眼睛,熟知各个易于躲藏的小巷角落,很轻易地便揪出了其中的两个家伙。
首先被发现的是水岛川晴,这个痛失爱姐的妹妹似乎还想最后疯上一把,用风刃把镇民们都切碎,但很快分身影便空间位移到现场,一个灌注了全部法力值的空间震动就秒杀了她。
其次便是鸢尾,她魅惑人心的能力在镇民们面前似乎失了效果,当被镇民们找到时,她只站在原地,看上去很轻松。
“你就是那个叛逃的守卫?为什么?”艾尼冒头。
他难以想象这个永远优雅明媚,带着一股贵族感矜持自信的女人会投入敌方阵营。
鸢尾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她的神情仍未变过。依旧是那副入骨的自信、优雅,带着丝通透的独立美感,气质仍如一朵盛开的郁金香。
“看来,这一局,是我输了?”鸢尾轻声说着。
她知道自己叛逃是一件会被千夫所指的事,但对自己的直播间,她能硬生生凭着自己的魅力压下,让他们心甘情愿。
对这个优雅的,活在聚光灯下的贵族而言,她早就习惯了适当忽视一些没有用的信息。
……比如那些不支持她的人。
世上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她没有必要向所有人解释。
她从不在意什么阵营正义之分,有的只有好处多少而已。
“你自己出局,还是我送你?”苏明安看着她。
“嗯?”鸢尾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是说是亲爱的灯塔小姐吗?怎么这就……”
她手背上清晰的三条纹路极其明显。
她早就知道这人对于完美通关人过于谦让的态度,所以她有恃无恐,根本不担心这人对她怎样。
她身边的追随者太多了,所以她也早就习惯了这样被谦让着对待。
“山田那个家伙是最后一头狼,你们去找她就是了,管我做什么,我是守卫。”
鸢尾笑着说。
现在完全没有必要对她动手。
她丝毫不慌张。
但下一刻,她的想法就变了。
碧色一闪而过。
她捂着脖子,睁着眼,看着跳动过来的螳螂,刀背染上的她自己的血。
她倒了下去。
鲜血蔓延开来,漫到那一头漂亮的金发上,她死去的画面也很凄美,像一朵开败了的郁金香。
鸢尾还没完全死去,她模糊的视野看见苏明安走到她面前,剑刃高高举起。
……是她看错了吗?
……这家伙,这个曾经表现得那么崇敬自己的家伙……居然最后还要来补刀?
这是鸢尾最后的想法。
剑刃一瞬落下,苏明安成功听到了核心技能升级的提示。
杀死同样拥有红级技能的玩家,他的技能可以升级,算上之前被分身杀了的水岛川晴,他的技能已经连升两级。
这次的巅峰竞技死亡不会被清空实力,也不计算完美通关次数,所以,他不需要顾忌什么。
一个人头,就是一次升级技能的机会。
他不会管她是不是守卫,是不是完美通关。
他收起剑,旁边是身形有些僵硬的艾尼。
“你,你不会也要杀了我吧。”艾尼语气有些僵。
“所以快跑,在山田死前,不要让我找到你。”
苏明安的话语在肯定他的猜测——即使艾尼是好人阵营的玩家,苏明安依旧要杀他。
自始至终,苏明安的想法都是一个都不放过。
无论身份,无论阵营。
【这才是真正的pvp副本】。
艾尼看了眼周围,镇民们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他才发现最危险的人竟在身边。
“我不跑。”他强硬地回了回去,身上骤然燃起了金色的火焰:“——你想要杀我,那就来吧,我也不会怕你!”
他紧紧盯着苏明安的一举一动,身周的火焰将他紧紧环绕。
“早在第一世界之后,我就一直在沉淀,一直在积累,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打败你。”艾尼缓缓说着,寻找着抢先一击的机会。
他等和苏明安一对一交战很久了。
他一直在论坛搜刮着对方的信息,寻找着对方的弱点,早就有了复仇的准备。
——他一定要堂堂正正地赢回来!
“我承认,之前的我太过幼稚,太过高看了自己。”艾尼指着他,眼神无比闪亮,身上火焰一瞬暴涨:
“——但现在的我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已然领悟了火焰之奥义的我,一定要一雪前耻,在全世界的眼里击败你!来吧,苏明安,用你的一切来击败我,来和我进行这一场最终的对决吧——”
他对上了苏明安看小孩子一般的眼神。
“轰——!”
空间震动毫无征兆地发动。
【HP-1250!(战力压制!)】
“噗。”
熊熊燃烧着的金焰瞬间只剩下一抹火星子。
艾尼微微偏过头。
——无耻老贼,你偷袭……!
他失去了意识。
恭喜你坚持到这里,第五世界,后续开始起飞:)
(本章完)
一百三十七章·“再见,谢谢你。”
【叮咚!您已升级为(二阶三)玩家】
连杀三个榜上玩家,苏明安顺利升了一级。
他按照惯例分配好自由属性点后,去捡了波掉落装备。
首先是鸢尾的,她似乎掉了一件不错的装备,但看见那装备的模样时苏明安的脸有点黑。
……
【索菲雅宫廷长裙(蓝级):“所有的梦境成为真实,她像一朵绽放的玫瑰。”
物理防御力:10
精神防御力:10
耐久:13/15
装备需求:精神达到30点
特殊属性:【精神加持】:加持精神类技能10%的效果,并附带范围减速debuff,由于铭刻了特殊宝石,对魅惑类技能加持增加。】
……
苏明安火速将其拉入装备栏,有了效果就行,只要他不真正穿上,这就不算女装。
然后是水岛川晴和艾尼的。
……
【纳塔的遗留之戒(红级):“请别忘记,他早就死了。”
魅力+一级(最高不得超过A)
精神+5
耐久:4/5
装备需求:元素系法系职业
特殊技能(具象化):你可以将元素具体化形,赋予元素短暂的生命力,增加技能施法精准度,减少法力持续消耗。】
……
【印象法阵(红级)*3:一次性道具,范围性技能,布置后隐藏,踏入者将被强制禁锢3秒。】
【高级防御罩:能挡下战力在1000以下敌人的全力一击,使用一次后破损。】
【强生剂(品质优秀)*3
类型:回复类道具
效果:注射后于十秒内快速回复共计500点生命值,可多重注射。注意:此物附带强烈痛楚,请谨慎叠加!
制造需求:出自世界副本中的超前道具,不可独立制作。
介绍:出自第二世界·白日浮城的超前道具,运用了远超人类当前水准的技术。或许之后,副职业玩家们能够学会制作。】
……
道具他都收着,那个元素系的戒指他戴不了,只能回主神空间后再想想怎么处理。
而后是连升三级的核心技能,他选择了两级明和一级影,明的技能是将格斗、剑术和刀类专精各提升到了五级,影的抗性技能则出现了新的抗性:
【异常抵抗lv.3:对于术士及诅咒类技能,你拥有15*3%的抵抗能力。】
【毒素抵抗lv.3:你可以免疫智力点数低于你15*3%以下生物的任何毒类技能。】
【禁锢抵抗lv.3:你可以免疫智力点数低于你15*3%以下生物的任何禁锢类技能。】
……
战斗力飙升到了1050,苏明安关掉了面板。
照这个势头看,强者愈强的局面会更加严重,若是再来几次这样高质量的对局,他的技能强度还会进一步增长。
他转头看向吕树。
吕树对他抢人头拿装备的行为没有半点反应,就像是已经默许了一般。
“于是。”苏明安看着他:“你又是什么情况?”
苏明安感觉到了这人情绪不对。
他对这种情绪的些微变化一直很敏感,即使吕树不说他也感觉得到。
这个人……似乎有些迷茫。
苏明安稍微把这两天的情况回顾一遍,大概猜到了情况。
“相信你想相信的。”苏明安拍了拍他的肩,没多说什么,先去找最后一名狼人玩家。
杀了吕树来升级技能,这他还暂时做不出来。吕树从一开始就是坚定站在他这边的女巫,他反手把人杀了也太过过分。
与其让这个不错的助力和自己离心,他还不如去杀山田町一。
山田町一似乎躲得很好,眼看着天色都渐黑了,镇民们居然都没有找到他。
玩家们拥有的技能多种多样,可能他就拥有类似躲避追查的办法。
苏明安不着急,反正到了狼人行动环节,这个人必定会去祠堂等待袭击,他们必然会碰上面。
……
【主神空间·26服】
“啪哒哒哒……”
键盘发出音效声,打字的主人似乎特别喜欢这个击打的音效,特地在原来的透明系统键盘上加装了这么个声音。
而灵动在键盘上的,则是一双相比成年人来说小得出奇的手,白嫩嫩,手指短短的,更像一双小孩子的手。
“哎……这个周边卖的不错,这个,这个也可以加印……”他仔细地看着面前的屏幕,上面有着后台的数据流水线,而在旁边的,是一个不菲的积分数字。
“滴滴滴——”
突然,面前传来一阵提示声。
被人们叫做“新型QQ”的聊天栏里跳动出“特别关心”的标识,紧接着,一个视频通讯便被拨打了过来。
他点击接通,一个视频界面便蹦了出来,披着黑发的女孩正沉静地看着他。
“苏式?”他开口,是小孩子稚嫩的声音:“你怎么有空给我打通讯……你不是恐怖袭击被抓起来了吗?论坛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我还为你默哀了一阵子……不过,”他仔细看了看苏式的面色,红润健康:“……你看起来还不错嘛。没什么事的样子,联合团没难为你?”
“我没事。”苏式回应着,通过视频界面来看,她的身后是一扇透明的大窗,外面是主神世界的湛蓝天空,还能隐约看到有着老板图雕像的喷泉广场,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地带。
这种房子……这个地带和高度,售价大概在60-80积分左右,是非常不错的房区。他立刻估算出苏式目前的处境。
“秦泽,最近情况怎么样?”苏式唤道。
“嗯……卖的非常不错。”秦泽说:“你画的同人图印成的周边非常受欢迎,收入不错,我正好可以换个地方住……这破房子的高度一直让我很为难,每次上楼都费力气。”
秦泽是个小孩子,但是个不一般的小孩子。
他在现实中就是天才,类似于那种“落跑妈咪天才宝贝”的天才宝贝,但事实却没那么狗血,他就是纯粹聪明,纯粹喜欢商业而已。
原本就在少年班的他突然被拉入世界游戏,除了头脑聪明以外,他的体力极度弱势,亲人们又没有跟进来,举目无亲的他动用了自己的头脑,在初期就敏锐洞察了积分差中可以赚取的利润,利用信息差进行了一番倒买倒卖,赚取了一批初期资本。
后来他在第二世界里碰见了苏明安,原本以为可以蹭着第一玩家赚更多的积分,却没想到对方理都不理他,他全程被带躺,毫无作为。
不过,很幸运的是他也因此认识了苏式——一个同人圈大佬。
她画的图本就在论坛上非常受欢迎,他一联想到原来在现实中的商业模式,和她一拍即合,开始生产起关于榜前玩家的周边来,再通过超话和论坛卖出去,结合着苏式极高的名气,瞬间成为了一个不用下场都积分满满的小土豪。
——谁说下场的冒险玩家才能有高积分的,像他这样聪明有商业头脑的也行!
至于侵不侵权,没有得到榜前玩家授权,会不会被狂喷什么的……他不在乎,这里又不是翟星,没那么多什么权法,能赚积分才是王道!
有人喷他,却有更多人买,他只管舒舒服服住在自己的小家里看着积分入账就行。
……这种事也不是他一个人干,不少人也发现了在其中的商机。将榜前玩家炒的跟明星一样,卖信息卖本子卖周边只是最基本的,还有更不可说的更多一系列服务……
他原以为苏式打通讯来是为了什么急事,毕竟苏式被抓了,论坛上很多人都要严惩这种在主神空间乱来的家伙。
“我和联合团达成了协议。”苏式说:“他们让我去接触第一玩家,作为交换,他们会帮我配齐装备,让我能够下场。”
“你还要下场?”秦泽对此很不理解:“累死累活的,一旦失败一切从来,死亡率那么高,代价又那么大,你光画画同人图积分就很高了啊。”
苏式非常有名气。
或者说,每一个曾和第一玩家接触过,出现在直播画面里,哪怕只是一小会的玩家,他们都会变得有名气起来。
就像坐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第一玩家就是那道风,有他在,任何靠近他的人,身上都会瞬间聚拢几乎一世界的目光。
尤其是苏式,在第二世界时这种“妹子白给”的行为相当瞩目,只是出现在第一玩家镜头前的那一小会,她的粉丝量就瞬间坐火箭般上涨。
再加上她作为苏明安超话吧主的身份……虽然这个身份是玩家自己竞争的,但也意味着这是一个能够极大拉近距离的身份。
这样的苏式,轻而易举地就能赚取大波积分。
……她为什么还要上场?
“我想见他。”苏式说:“联合团给我提供了能够定位他副本的珍惜道具,我要见他,我想询问他关于我行为的看法。”
“呃……”秦泽顿了顿:“我觉得他大概率……”
他有些想说第一玩家大概率不会理她。
但在看到苏式突然恐怖起来的眼神时,他硬生生把这句打击的话咽了下去,他意识到这个能把自己家说炸就炸的女孩……真的不是什么正常人。
不能触她的雷点。
“行吧,你要去就去吧,不过联合团也不是什么能被完全信任的对象,你小心点。”秦泽说。
他很聪明,他才不信在这样的情景下能出现什么类似政府的组织,纯粹为了为人民服务而生。在这个【人人都是竞争者,人人都是合作者】的主神世界中,不可能存在这么大型的纯粹为公组织。
理想主义者和自我牺牲者毕竟稀少,和绝大多数异军突起的组织一样,联合团必定有私心。
“……我现在就在联合团的基地。”苏式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们在监视我的行动,包括能听到你的声音。”
二人短暂沉默了一阵。
秦泽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就听见呗。”
他又不下场,下场也很难遇到联合团的人,总不能为了这点事情人家就来定位追杀他吧——定位道具贵得要死,他自觉卖了自己还达不到一个道具的价。联合团能把定位道具给苏式是真的下了血本。
主神空间没有明确的法律和军队管制,作为一个天天待在房里的观众玩家,他对这些权威一点敬畏感都没有。除了世界论坛经常看到这些组织以道德为名互喷,觉得他们喷的很有道理以外,他感觉不到这些组织的一点威胁。
“但是定位道具需要编号的吧。”秦泽问:“你知道第一玩家的编号?”
苏式摇摇头。
“就是因为联合团也不知道,他们才寄希望于我。”她说。
秦泽笑了出来:“……没有编号,你要怎么定位第一玩家?在主神空间去问?在主神空间逮他比在游戏世界逮他还难。”
“所以这就是我给你打通讯的原因了。”苏式说:“我是第一玩家超话的吧主,如果苏明安有浏览论坛的习惯,他可能会看到我。我研究过他,如果我想和他聊上天,甚至得到他的编号,光有爱是不够的,我需要拥有对他来说足够多的利益。”
“所以,你给我打通讯,是为了,借钱……不,借积分?”秦泽心中有了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果不其然,任何求助的电话,无论绕了多大弯子,最后都离不开借钱。
苏式点了点头,她的脸突然红了红:
“而且,不仅如此,我想要知道你这边什么周边卖的最好……”
……
月明星稀。
苏明安站在被烧毁了的祠堂边,静静等待着最后一名狼人玩家。
透过夜间的迷雾,他渐渐能看到一抹蓝色的身影在靠近,她穿着精致到令人侧目的洛丽塔裙,却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她从不开启直播,导致人们对她没有半分了解。
她看上去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榜前玩家,却存活到了最后一夜。
当然,这和前一夜她没有对苏明安出手有关。
她仅仅因为一次救命之恩,就将整个狼人团队的胜负置于不顾,甚至眼睁睁地看着水岛川空去死。
弹幕对她褒贬不一,苏明安却对此没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这场游戏,在今夜就要结束。
她或许会有着什么底牌,像苏明安使用过的机械炸弹,可以冷不丁地干掉他。但可惜的是他拥有最大的外挂,即使死于一时失察,重回过来他依旧能获得胜利。除非用绝对的力量击败他,否则靠小聪明完全不行。
他看着山田町一在面前站定,等待着她的出击,等待着有可能让他翻车的袭击。
而后,他便看着对方,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
声音沙哑粗糙。
“谢谢你。”
声音轻柔细腻。
苏明安盯着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山田町一突然拔出了刀。
近一米长的武士刀,在她的手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取下缠着脖子的蝴蝶结,喉咙之上,有着一枚清晰的喉结。
一百三十八章·颁奖仪式
山田町一被拉入世界游戏的前一刻很奇妙。
由于时间在同一刻暂停,不少被拉进游戏的玩家还处在一些奇特的状态中。
比如,刚刚进入梦乡,或刚刚迎面撞上车,或刚刚被送上手术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而山田町一,则刚刚吞下一瓶安眠药。
他的生活曾经是个死循环,什么都是灰色的——灰色的人,灰色的树,灰色的房屋,灰色的一切……他曾经是个普通的扶桑学生,但又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每天晚自习的时候他头脑发热,仿佛在写作业却又时时刻刻地想把桌子掀了。他经常想要打人,或者想拿起笔捅进情敌的眼睛,或者突然把人扔进水泥罐里……
但回宿舍的时候他往往会后悔,他对自己说明天不能再这样想了。
夜晚往往很和平,被子将他包裹得很安全,被子里的夜晚曾是他唯一的庇护所。他躲在被子里,像逃离了全世界。他合上眼皮,像去往了理想乡。
第二天照旧。天是白的,云是蓝的,世界是灰的。
他有抑郁症,
重度的。
一个大男孩却喜欢女装,一个被人称作男子汉的人生活却畏畏缩缩。
他有很多事情无法开口,他不敢让人发现他的想法,他逃避着满脸失望的爸爸妈妈,每天都生活在摇摆当中,他的感情和理性走向了完完全全相反的方向。
早上起床看到路旁的河,他曾想一头栽进去,毫无原因。
他的痛苦渗透了安详的夜晚,于是他在一天夜里选择了自杀。
“我曾一度在生与死之间摇摆,每次想一了百了时就想到这个世界那么丰富多彩……为什么要走呢。”山田町一盯着手里的蝴蝶结:“于是我一直苟延残喘,在这样的矛盾下生活了一年……直到最后才再也受不住。”
“第一玩家。”他盯着苏明安,眼神依然平淡无光:“我们扶桑人一直很矛盾,而我无法控制这种矛盾,因此才如此痛苦。但你似乎时时刻刻都能将自己控制得很好,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山田町一一直很沉默。
无论是作为男生还是作为女生时,他都沉默得像墙角里的尘埃,没有丝毫存在感。他一度以为他就是这样灰色的人物,以至于渐渐习惯。
但他走到这里之后,他的想法改变了。
面前的人,身上汇聚着整个世界的目光。第一玩家是舞台的中心,是最光下的存在,每时每刻都是所有人目光里的最核心。
……所以山田感到很奇怪。
怎么会有人能顶着那么多人的视线,走到这个地步的呢?
于是他取下了蝴蝶结,在世界面前,展露了他的秘密。
女装是奇怪的癖好吗?他不知道,或许在大人眼里是吧。但那么卑微的他居然能和全世界最强的玩家一起同台竞技,他不想再沉默下去了。
“你来是为了和我探讨这个的吗?”苏明安很意外,之前那些走到他面前的人不是谄媚的交好,就是满是锋芒的敌意,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和平地走上来想和他“论道”的人。
或许,因为双方都已经意识到了,这场游戏已经结束了。
没有丝毫意外。
“我看过你的视频,和我一样,自杀的视频。”山田町一低声说着:“我知道那种感觉……像肚子里灌进了铁水和液氮,肠胃像被人撕扯一样。我使劲呼气,无济于事——那种绝望的感觉太清晰了,清晰到令我更加绝望,然后绝望地接受。”
他忽的抬起头,在妆下显得女性化的面貌上,一双无神的眼睛突然亮起些光采:“……但当时的你,似乎不是这么想的,对吧。”
当时在第一公会台上的,第一玩家那满是希望的,热烈的眼神。
一瞬间灼烧到了当时,还在看场外直播的山田町一的眼睛。
他很早就想接近苏明安,像接近一个发光发热的太阳,但他不是像吕树那样,要当一个无所畏惧的逐光者。
他知道自己卑微又胆小,但他想要寻求他的“道”。
“道”之一词,在现实中玄之又玄,开口还容易引人发笑。
但他觉得面前这个人,绝对不会笑他。
苏明安果然没笑,他在沉默。
山田町一满怀期望,而后得到了他的回答。
“这要问你没选择继续活着的原因了。”苏明安说:“死亡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如果你选择死亡只是为了逃避的话,那么我想我无需回答你。”
山田町一的身子颤抖着。
自杀在扶桑文化中的分量很重,四十七烈士之属把自杀当成最高荣耀,他们既尽了义务,又尽了义理。
而他呢?他选择自杀,和他瞧不起的那些人又有什么不一样呢?一样的懦弱。
即使活下来,站到全世界的面前,也是因为世界游戏的突然开始拉了他一把,不是他的求生欲有多么强烈。
曾经他的眼前二十四小时只挂着“死”字,现在他的眼前只有这个无声看着他的人。
“……我明白了。”山田町一说着,他握着武士刀,刀柄偏转。
苏明安拔出了亚尔曼之剑,而后他看见对方将刀柄递到了他的手里。
“麻烦你了。”山田町一说。
苏明安手握上刀柄。
或许是面前局势已定,山田町一并没有多少要反抗的意思,他甚至将长刀递给了自己。
但明明还是有一线生机的,想办法杀了苏明安,再想办法挨过一天,或者干掉吕树,他依然能获胜。
但苏明安看出来了——面前这个人似乎将胜负看得很淡。
但山田却没有选择找个角落自杀,而是将刀柄递到了苏明安手里。
“你想要什么?”苏明安问。
杀了山田他的技能就能升级,他觉得山田町一这么不抵抗,或许是想和他做个交易。
“我想,报恩。”山田町一回答得很干脆。
对于他来说,或许这一次死亡,会比以前的任何一次要有意义得多。
他的男声从蝴蝶花一样的洛丽塔装束那里冒出来,却干脆利落。
苏明安不再多问,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和信念。他握着刀柄一刀捅过去,正中要害,毫不拖泥带水。
山田町一倒了下去,荧蓝的洛丽塔裙在黑夜里润着光,他闭上眼睛,像沉睡的少女。
【核心技能已升级。】
【你杀死了山田町一,Exp+5000】
苏明安将其点到影状态上,得到了一个新的抗性抵抗:
【空间抵抗lv.4:你可以免疫智力点数低于你15*4%以下生物的任何空间禁锢类技能。】
他盯着这个60%的数字,突然意识到,如果将影的技能点数加上来,自己的抗性可能会变得相当之强。
当前影的智力点数是94点,如果用上极光之戒的转换就是132点,百分之六十便是79.2点,现阶段高于这个智力点数的玩家寥寥无几。
也就是说,再算上别的抗性抵抗,现阶段的影基本对这些debuff类控制技能免疫了。
如果爱德华他们再用上类似空间禁锢的道具,对自己也会无效。
苏明安大概思考了些今后发展的方向,而后听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
“叮咚!”
【狼人玩家已全员死亡,好人阵营获取最终胜利。】
【检测玩家身份中……】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影正在渐渐淡化。
面前,那黑夜里安静的特里里镇,被烧得漆黑的祠堂,有着小花园的镇长房屋,远处被清除了绞刑架的广场……这一切,都在渐渐离他远去。
游戏结束了。
他突然听到有人在耳边叹息,是女人的声音,他微微侧头,看见笼罩在一片粼粼星紫色纱幔下,怀抱着水晶球的女人,她月色的双眼正含着一片宁静,注视着他。
“感谢你,外界的旅人。”她倾身行礼:“感谢你,为特里里的我们,赢得了阵营的最终胜利——愿神明祝福于你。”
“安莲娜。”苏明安叫出了他引导者的名字。
她的面上有着柔和的笑容,她笑着,便像酝酿了满天星光。
【一号旅人,你的身份为,预言家。】
【——恭喜你,获得本次巅峰对决的最终胜利!】
……
下一刻,苏明安感觉面前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他闭了闭眼,还没睁开眼,就听见了那熟悉的,令人讨厌的声音:
“呜呼——!欢迎我们亲爱的十二位参赛者,欢迎你们,正式回归!”
他睁开眼,首先便看到了一片苍茫的云海……以及一只飘过来的大兔子。
它依旧是那副模样,胸口的天平扭曲地弯着,血红的双眼给人一种极度不舒服的恶心感。
他注意到自己似乎是在天空的大平台上,脚下踩着的是透明的平台,他能够看到下面一望无际的云海。
他看到身边站着许多人,再一望过去,果不其然是另外十一名参与玩家,其中满眼仇恨的盯着自己的目光有两三道,像山田町一那样没什么波动的玩家也有。
“世界巅峰的参赛者们,你们在这场比赛上的表现都相当出色!当然,游戏结束,也到了最美妙的收获时刻——欢迎十二位亲亲玩家,来到我们最高的颁奖典礼——!”老板兔依旧欢脱地叫着,它看上去似乎每时每刻都很开心。
苏明安注意到直播间的热度出现了大规模的变动,他意识到可能关于直播间的限制消失了,玩家们可以自由穿梭各个直播间,不必再禁锢在同一个人的直播间中——因为已经不需要保密身份了。
这场世界前榜十二玩家巅峰竞技的游戏,终于结束了。
他同时取得了阵营与任务的双完美。
他舒出一口气,感觉到了难得的放松,他终于将一丝注意力朝着弹幕上望过去,弹幕内容和他想的差不多:
【第一玩家,天下第一——!】
【明安,永远滴神——】
【永远滴神+1】
【永远滴神+2】
【……】
【+10086】
【垃圾爱德华,华粉还嘲,还嘲啊?】
【爱德华老战斗力高头脑简单了,这波翻车真滴惨。】
【捧得高有什么用,第一玩家说的对,不是什么都是资本家能人造出来的!冒牌货终究是冒牌货。】
【……只有我在意小镇故事的结局嘛。】
【苏明安这波跟开了天眼一样,真的掌控全局woc……】
【论坛分析帝已经开始了,不嗦了,我先溜了。】
【苏式那个妹子怎么样了,好像没听说过她的消息了……】
【……】
苏明安大概能猜到世界论坛现在是什么样的,之前爱德华他们跳得有多猛,现在可能摔得有多惨。
无论爱德朗他们曾经为了引导舆论付出了多大代价,将赌注压到这一场世界竞技上的他们确确实实是输了。人们只会看到谁是第一,不会看到第一之下的人为何而输。
真正的实力,比什么都重要。
舆论不是洗脑,人们看得见结果。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不急于应付那些观众的原因。
弹幕里一片欢天喜地,庆祝着他们下注赢积分的多不胜数。其次就是祝福,各种中二贺词看起来是早就已经写好的,此时一顺溜地发出来。然后,便是一片踩高捧低,弹幕们站在高位上,把爱德华水岛川晴林姜这些曾经展露过敌意的玩家都批判了一圈。最后则是一些杂谈,讨论“老板兔真是越来越丑了”“居然还有颁奖典礼”“苏式妹子到底咋样了”之类的话题。
“我——我杀了你!”
他突然听到一声含着极重怒意的喊声,一侧头,他便看见了满脸气急败坏就要扑上来的水岛川晴。
……对了,这个女人似乎很在乎她的姐姐,还说要复仇来着。
可惜技不如人。
苏明安一动不动看着她,而后将目光微微向老板兔那边移了移, 对上了那一双红彤彤的眼睛。
“给我——停!”
红光骤然降临,瞬间定住了气势汹汹的水岛川晴。
老板兔蹦到十二人面前,肉乎乎的大手摊开:“现在是颁奖时间,不要争斗,不要打架——尤其是,不要对我们亲亲的第一玩家出手!”
它的话语让苏明安微微一怔。
“苏明安,你这个人类的叛徒!主办方这么包庇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敢对姐姐大人下手,我一定,一定会杀了你……”
水岛川晴尖利的声音依然在响着,但很快就被一声平静的女声打断了。
“好了。”水岛川空闭上双眼:“苏明安不是叛徒,这局我们输了。”
“姐,姐姐?”水岛川晴语声一顿,她睁着眼,有些不可置信。
“苏明安……我为曾经指责过你而道歉。”水岛川空语声平缓:
……
“——有很多人想要找你,等颁奖结束后,我们聊聊吧。”
第一玩家
一百三十九章·MVP与SVP
“好——现在开始颁发我们的奖项!”
老板兔尖利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的,它的手上也出现了一个金晃晃的奖杯。
“噗”的一声,天空不知从哪里飘下了五颜六色的彩带,洒了十二个玩家们一身。
“……这又是在搞什么。”阿道夫低声嘟哝了一声。作为一个一时热血上头导致出局的玩家,他自觉有些丢脸。
“多此一举的行为。”林姜偏着头。
安德烈则直接缩在了后面,虽然他知道吕树给他发查杀是有思考,但这改变不了他被屈辱公投出局的事实……被吊死得那么难看,他的论坛粉丝量都掉了一大波,他还看见了不少嘲讽他的帖子——那群小人一样的观众,他们明明什么都不做,却有脸嘲讽拼死拼活的自己!
他的眼神有些阴暗,比起恨发查杀的苏明安他们,他更恨那些正事不做,只会嘴上功夫的观众。
“——首先,先颁发我们的小奖!”
安德烈正愤恨着呢,就听见老板兔那令人讨厌的声音。
“恭喜,亲爱的八号玩家安德烈!获得这一奖项!”
……获奖?
安德烈有些懵,他没想到那样表现的自己还能获什么奖。
他在所有人的视线下被迫上前走了几步,捧着奖杯的老板兔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接过奖杯,而后看见了奖杯上清晰的字样——最倒霉出局奖。
“……”
他紧紧握着拳头,恨不得把眼前这个该死的兔子暴打一顿。
“作为一名普通好人玩家,居然被互换身份的预言家和女巫同时抗推出局,临时穿守卫衣服还被借了衣服的狼人踩上一脚……死状也十分凄惨,可怜可怜!”老板兔的感慨宛如火上浇油,安德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去去去,领完了奖就下去,别耽误我们亲亲顶尖玩家们的时间!”
他还想说些什么,一下就被老板兔软绵绵的拳头打了回去,直接立在了原来的地方。
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令他抓狂的系统提示:
【获得成就(最倒霉出局奖):老板兔恶意满满的设置,究竟是哪个倒霉蛋会收到这个奖项呢?】
【获得成就积分20点。】
……
“——接下来,恭喜亲爱的九号玩家鸢尾!获得我们的【最佳叛徒奖】!身为好人阵营的关键神职守卫,自始至终一人不守,全程站狼队投票,为狼队的未来添砖加瓦……虽然说最后很可惜没有如愿,但这份勇敢成为第五匹狼的精神,使她在七号山田町一与十二号水岛川晴两大叛徒中脱颖而出,值得嘉奖!”
鸢尾面色平静地走上来,这个被视作叛徒的女孩似乎对自己的行为一直没什么感慨,也对老板兔尖酸的讽刺没什么反应,她的姿态依旧优雅,在接过奖项时,还说了声谢谢。
老板兔长长的白手挠了挠头,似乎感到了点无聊,但很快它的手上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奖杯。
“——而后,是二号玩家诺尔!恭喜你,获得了我们的【最没存在感奖】!”
诺尔眉头微微一挑,步调从容地走上去。
“身为狼人阵营战斗力最强的玩家,整局都毫无存在感,夜间袭击环节不参加,白天放逐环节被猎人一枪带出局,可以说是啥也没做了——恭喜你,本奖项实至名归!”
“呵呵。”诺尔笑了声,神情未变走了回去。
苏明安正思考着,突然感觉台上一阵闪,光污染极强,幸好他没有直视上面。
“nmd,爷的眼睛……”林姜在一边捂着眼,这个撕破了伪装的龙国女学生似乎一下子就祖安了起来,各种脏话层出不穷。
“——接下来,则是我们的大奖!”
老板兔的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奖杯,正是这个奖杯的出现差点闪瞎了一群人的眼。
“首先是,我们的SVP(败方最有价值选手)奖!”
下一刻,一道白光落下,正好落在了水岛川空的身上。
她的手握着刀柄,看上去十分警惕。
“身为狼人阵营玩家,首先蛊惑十二号普通好人水岛川晴加入狼队,其次拒绝三号猎人爱德华的利益诱惑,反制定计划将其冲票出局!在袭击环节也表现得可圈可点——虽然依然没杀掉!但矮子里拔将军,可怜的狼人玩家们也只有五号玩家表现得可以一看了——”
水岛川空沉默地走上去,沉默地接过奖杯,沉默地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个要强的女人似乎在这一场比赛中认识到了很多,以至于即使水岛川晴在一旁大叫“不是蛊惑!是自愿!我就是深爱着亲爱的姐姐大人!”,她也没什么反应。
苏明安看着这一幕。
他在思考。
世界榜前十二的玩家并非全由各个利益团伙组成,比如说据说是隐世家族出身的吕树,身份成谜的山田町一和林姜。
或者说,由原先翟星上势力供养着的“人造强者”们,有的时候也会出乎这些势力的意料。
比如现在看来有脱离爱德华团伙之势的水岛川空与水岛川晴。
现在世界游戏开始刚刚一月,或许很多人还维持着旧有的观念,想要以势力为集合,培养出他们的英雄来。
但在看到被精心培养的爱德华败得如此直接后,或许他们会有新的想法。
……
“——好的!接下来是最后一个奖项,也是我们最大最好的奖项!”
老板兔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路。
但他没有抬头,而是直接闭上了眼。
“老板兔,wdnmd……”他果不其然又听见了林姜的骂声,以及那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的剧烈的光污染。
“那就是,我们的MVP(最有价值选手)奖!有请,我们亲亲的第一玩家!上台领奖!”
天空中飘下绚丽的彩带。在走上前,接过奖杯时,苏明安对上了老板兔血红的双眼。
“亲亲的第一玩家,你的表现相当不错!”
原本尖利的声音,居然在此时突然变得柔和起来。
“作为开局被猎人针对的预言家,连续两夜被刀存活,以一人之力击杀剩余全部狼人,还解出了特里里镇的最终秘密!”
老板兔软乎乎的大白手拍了拍他的肩:“——亲亲的第一玩家,人家真是对你越来越满意了!”它扭动着身躯,四条软趴趴的肢体像蛆虫一般搅成一团:“从开始一直赢到现在,虽然人家曾经期待过你的失败啦,不过现在,人家只会期待你下一次的胜利哦~我亲亲的第一玩家,希望这个称呼能一直伴随你到最后呢……”
苏明安面对着台下微变的一道道眼神,以及汹涌的弹幕,神情未变。
……又是这套。
以故意亲密的态度来离间他和其他玩家们的关系,伪造出一副很信赖他的模样来。在这种被全世界注视的颁奖场合上,一切行为都会被无限放大。
脑补帝们能硬生生凭只言片语分析出万字小长文来,更别说如此明显的鼓励了。
接过奖杯时,他听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声:
【获得荣誉(巅峰竞技MVP):巅峰强者之间的最强者,请保持你的无上斗志。】
【获得荣誉积分40点。】
【荣誉BUFF:战力提升10%】
……
荣誉BUFF?
第一次听见的名头,不过效果极其不错,苏明安看见自己的战斗力数值有了上涨,但四维属性却没什么变化,或许加成效果会在具体战斗中有所体现。
“——好了,那我们今天的颁奖仪式!就到此为止了!”
老板兔不知什么时候手上出现了一个算盘样的东西,它那面条一样的手正在“啪啪啪”将它拨得震天响,又是一阵噪音污染。
“……哎呀呀,这次赌盘开得真不错,不错不错真不错……”
它嘟囔着,手朝着玩家们挥了挥:“那么就各回各家吧,可以找你们的亲亲朋友们倾诉放松……当然,不要忘记,我们的第五个世界,将在三天后准时开始……”
它说着,语声渐渐淡去。
而眼前,那天空平台,也像镜子般片片碎裂。
传送白光升起。
“——苏明安!”
苏明安听到水岛川空的声音。
“主神空间10服坐标(298,108),二十四小时后准时见面,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的声音也远去了。
……
【叮咚!正在评价中——】
【第四世界:巅峰竞技世界已完成!】
【正在计算评价……】
【恭喜完美通关!】
【世界回顾:
一号旅人,身份【预言家】,第一天取得女巫信任,白天与女巫互换身份,连续两晚浪费狼人刀人机会,在猎人意外出局,守卫与普通好人叛逃的情形下安排女巫精准洒毒,独自击杀剩余狼人。带领好人阵营取得最终胜利。
一号旅人,身份【外界旅人】,夜晚祠堂发现关键NPC茉莉并取得信任,白天环节取得关键NPC米切尔镇长信任,通过幽魂茉莉考验并进入单人副本,以泊里·米切尔身份改变时间线,达成黎明线TE·遇见明天。后逼迫幽魂离开特里里,救下茉莉,使“正义战胜邪恶”,达成黎明线TE·未亡人。】
【第四世界·综合评价:完成阵营任务,完成掌权者身份任务,完美通关百分百进度,完美通关隐藏线路达成,黎明线双TE达成,支线关卡(黎明之前)完美级】
【评价等级:sss(完美)!(世界排名1/12)】
【获得评价积分150分】
【获得额外战斗积分:50分】
【获得额外彩蛋积分:5*5=25分】
【(彩蛋·消失的神明):获得龙头拐杖,发现特里里已无神明。】
【(彩蛋·逝去的莎琳娜):遇见还活着的莎琳娜。】
【(彩蛋·幽魂茉莉的祝福):“活下去——去找寻你真正的信仰吧,我的茉莉。”】
【(彩蛋·带刀预言家):作为预言家,击杀狼人两名及以上。】
【(彩蛋·第五匹狼):作为好人阵营玩家,直接或间接害死好人三名及以上。】
【开启直播,根据直播间总热度,获得直播积分:80分】
【共计获得积分:305分】
【获得彩蛋评价(主办方的欣赏):恭喜你,掌权者。】
……
【下面开始进入获取技能环节。】
【检测玩家为sss档完美通关,技能海定为最高档,获得最高级技能的概率急剧增加】
【检测玩家已晋升为二阶玩家,额外开放一个技能档位。】
……可以有第四个技能了?
苏明安先没急着抽,他做好了回档抽技能的准备。
而如果要这样做,首先保证的就是自己的精神状态。
这一次,没有世界之源的出现。这个世界不算作完美通关进度。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背,上面依旧是三条白色的纹印。
【第四个世界已结束,第五个世界将于所有玩家回归后,主神空间时间流速三日后开放。】
【世界论坛已开放:休息时间期间,冒险玩家可登陆世界论坛。】
【注意:第五世界开放组队系统,玩家可组建小队共同进入世界,组队人数不得超过五人。】
苏明安关闭眼前的水晶球,看了一眼自己逼仄的个人空间。
他有心想进行日常补觉,但想到了还待在自己跟随栏里的茉莉。
他将人放了出来。
“……”茉莉刚出来时,还有些沉默,看上去心情相当低落。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便被这间房间吸引了。
“我们这是到了哪……”茉莉看着旁边发光的水晶球,眼神亮晶晶的:“这是,你的世界?”
(本章完)
一百四十章·“为你扫清一切障碍”
“不算。”苏明安说:“我暂时算,背井离乡的旅人吧,在这一年里。”
“这是你的房子吗……”茉莉想转个身,却碰到了之前虞若何烧完的水壶。
水壶“嘭”地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盖子都出来了,水洒了一地。
“啊……”
她连忙道歉,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有东西……”她慌忙道歉,鞠躬个不停。
失去了一切的单纯的女孩,即使下定了决心要一切重来,在面对新事物时也难免惶恐。
苏明安也有了换个地方的想法,他想给茉莉以及那三个现在还在广场上当雕塑的跟随者找个地方住。
毕竟总让这群人广场上站着也不是事。
他听说三个跟随者在的地方,已经成为了一处著名景点,来那和一动不动跟随者们合影的人们相当之多。
他直接拨通了虞若何的通讯。
“……苏明安。”
虞若何的脸出现在视频面板上。
她身后的背景是一处房间的内部,但原本能看见外界的窗户被钉上了。
她的神情有些憔悴,在望过来时,苏明安看见她的眼底全是血丝。
他原本想开口让虞若何帮他找个房子,但在看到她的神情时,他的话音一转:
“怎么把窗户钉上了?”
虞若何微微低着头,她叹气一声,神情间有着深深的疲惫。
“我脱离第一公会了。”她说。
苏明安想起了第三世界结束的那件破事。
由于弹劾副会长的时间已过,吕树已经被联合取消了职位,但他自己会长的职位依然在——因为在游戏副本开始时,成员是不能进行弹劾操作的,防止有人趁着高职位人员参加游戏副本时联合弹劾。
但这件事情有了转机。
冲着第一公会来的人有纯粹为了最强的名头而来,也有为了“灯塔”这个公会名而来。在第四世界苏明安那么压倒性地获得胜利之后,他们渐渐起了一波支持第一玩家的浪潮。
……因为被视作希望的爱德华与水岛川空,输得太惨了。
几乎是一边倒般的压制。
一边是不顾大局的针对,最后毫无贡献地被冲票出局,自始至终都游离在战局之外。
一边从头到尾都像开了天眼,在极度劣势的情形下反败为胜,轻描淡写就像早就预料到一切般。
人们认为,就算苏明安有主办方走狗的嫌疑,也远远比没用的爱德华他们要强得多了。
苏明安原本以为,一回来就能听到弹劾他会长职位的提示,但一直到现在,他的职位一直都好端端的。
他还没来得及看论坛,但放眼世界聊天和公会联通,全是一连串的彩虹屁。
“所以,你为什么脱离公会?”苏明安问:“虽然公会对玩家实力增长的帮助不大,但有不错的社交作用,能有利于你联系上一些高阶位的副职业玩家。”
“我……”虞若何叹息一声:“我直说吧,他们想找我要你的编号。”
……编号?
苏明安知道是自己的那个“BE3030”的编号,这个只有好友才能互相可见。而自己一直只加了三个好友。
虞若何,吕树。
吕树的情况他不清楚,也不知道这人跑哪去了,但虞若何的行踪却很容易被人掌握,被不断骚扰想要得到编号也不奇怪。
“能根据编号,定位到同一副本的道具吗?”苏明安思考着:“我听说这种道具非常稀少。”
“是。但是一旦定位到了,你的处境会非常危险。”虞若何说:“在你参加第四世界副本的期间……我一直被各种私信骚扰,他们给出的利益丰厚得令我心惊。我本以为不理会就没事,直到有一天公会也找上了我……不得已,我只能从公会里退出,找了个新的房子住,但很快我的行踪又泄露了,我只能把窗户也钉起来,我知道他们进不来,但我就是害怕……”
听着虞若何的讲述,苏明安渐渐明白他身边的这些人遭受了怎样的注视。
虞若何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白领。
她怕黑,怕鬼,顶多就会一点枪法。但她原本平和的性格在世界游戏中渐渐发生了改变。
她想过要软禁他,也曾生出些危险的想法来,到如今,她竟然会为了一点目光而干脆将窗户钉起来,像过度恐惧外界的病人一样将自己完全封闭。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虞若何强调着:“你刚刚回归,可能还没来得及看论坛,也不知道其他十一位玩家在游戏进程中具体经历了什么。我必须要提醒你——吕树,他的情况相当不对……”
“嗯。”苏明安点点头。
“你也看出来了吧,但你知道原因吗,我告诉你,是因为……”
“是因为吕树拿到了描述我过去的纸条。”
虞若何瞪大了眼:“你猜到了?”
“嗯。”苏明安说:“而且,他应该不止拿到了我的,应该也拿到了【女巫线索】,这一描述他的纸条——正因为上面的内容和他自己的过去一模一样,他才会很确信描述我的纸条上的内容是正确的。”
“所以。”虞若何咽了口唾沫。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描述你过去的纸条上,真的有着很不一般的内容,是吗……”
……以至于能让舔成那样的吕树离心。
虞若何手攥着衣角,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毕竟,她和这个人,基本是两条平行线上的人物。
若不是一开始的相遇,他依然会是世界最顶端的第一玩家,他们将再无纠葛。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但她在想一个事情——吕树已经有了离心的意思了,如果她在离开……苏明安的身边就真的一个人也没有了。
她注视着眼前屏幕里的人,看见他自始至终平静的眼神。
“关于我的过去,也没什么特别的。”苏明安淡淡地说:“我的过去,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学生的成长史,可能和他梦想中的【好人】不太一样吧。毕竟过去的我真的很普通。”
……真的吗?
虞若何没有再问。
“我只是想让你注意一下他,你注意到就好。”虞若何撩了撩发:“那现在先来说说你的事吧,你给我打通讯是为了……”
……
【主神空间·2305号】
“先生,这是您要的卷心菜。”
人来人往街边的一处百货商店里,穿着售货员服装的休闲玩家,将一大袋比人还高的塑料袋搬到柜台边。
她那小小的眼睛里有着大大的疑惑,满是“神经病吧为啥一次要买那么多卷心菜”的疑惑。
……售货员朱晴是一名休闲玩家。
除了下场的冒险玩家之外,不下场的玩家又分为副职业玩家和休闲玩家。
其中副职业玩家分为制药、打铁、裁缝、法阵研究、宝石铭刻等各个类别。而对这些毫无兴趣,只想远离纷争的,便被称为休闲玩家。
他们往往会在广场周边开店,满足自己开奶茶店、书店、杂货店的各种愿望,由于进货只需在主神商店,以注册休闲玩家的身份低积分购买,开起来也非常方便。
朱晴就是其中一员,她在翟星上就是很佛系的一人,在世界游戏开始后也没什么心情波动,她随便找了个服务器广场开了个百货店,每天的日常就是卖东西,论坛吹水,以及像仓鼠一样收集各种周边。
附近和她一样的人也有很多,他们往往一开始都对那些魔幻般的副职业很有趣,可学了一会后,便被那无数的数学物理公式一样的东西给逼退了。
画法阵要背各种图案,制药剂要背各种反应,就连打铁也要天天抡锤子抡到手脚酸痛……
而且学副职业一开始要投入的积分太大,许多人学了一段时间没成果还差点欠债饿死后,就放弃了。只留下天资异禀的,或是兴趣确实很强烈的人们还在继续着。
朱晴昨天还盯着【千泽家】出品的周边蹲到半夜,里面的第一玩家立牌太精美了,她完全抵抗不住,抢的时候手都点酸了。
虽然【千泽家】的周边画师苏式干了件蠢事,还一度引起恐慌,但好像很快恐慌就被压下来了,她也没太关注这事。
……反正总不至于有人特地来炸自己家就是了。
不过,像茶馆这种地方确实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谁知道有没有精神病会再过来梅开二度。
朱晴今天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客人,他罩着【隐私开启】的黑雾。
虽然主神空间为了照顾人的隐私有了这个设置,但真的很少有人开。
……更别说,这人开口就要了一大袋卷心菜。
比人还高的,一大袋。
朱晴搬都搬到手酸。
……吃死你!
她看着这个怪人蹲下身,等着他因为拿不动而露出的狼狈样。
……而后,她看见眼前这人,单只手,就将那几乎把她整个人压垮的袋子提了起来。
“……?”
朱晴傻眼看着人轻轻松松站起身,付了积分,走出去。
“力气这么大,冒险玩家?”她喃喃自语:“还是实力不弱的冒险玩家……我去,一个冒险玩家买那么一大袋卷心菜干嘛,我还以为这人是哪里的农场主……不对,主神空间好像也没养猪种地的职业。”
她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她看着最近好像也没什么客人,干脆打开论坛,搜了搜“卷心菜”这个关键词。
屏幕刷新了一下,一排排标题现在眼前:
【震惊!卷心菜居然还有这个作用,转发给亲朋好友,了解卷心菜三十大益处……】
【一女子在田地发现卷心菜,扒开一看,结果惊呆了……】
【吕树哥哥又给小碧喂卷心菜啦,实图拍摄!速吸!】
【论吕树的螳螂为啥喜欢卷心菜,我就没见它吃过虫子……】
【小碧进食过程全录制……】
【龙国吕树诱捕器:灯塔、卷心菜……】
朱晴突然抬头。
她知道自己刚刚可能错过了一个惊天的人物。
她有些后悔,没有再多说几句确认对方的身份,但更多的疑惑也包围了她。
虽然她很有可能是想多了,对方不是吕树,只是纯粹喜欢吃卷心菜。
但如果对方真的是吕树……
——明明看论坛视频,小碧螳螂的进食量很小,一天也吃不了多少卷心菜。
但为什么,对方买了那么一大袋,甚至比人还高的卷心菜?
……
苏明安坐在椅子上,浏览着论坛。
茉莉则坐在后面的床上,手上拿着本他刚刚在主神商店里买的童话书。
……虽然他自己是很想找个新地方让她住,但他还是先想看一看论坛,了解一下最近主神空间的新变化,再寻找合适的地方。
为了避免茉莉和他大眼瞪小眼,他花1积分买了好几十本童话书全部扔给她,免得她来吵他。
茉莉似乎很开心,这个单纯的女孩似乎一直没看过这样的故事,即使是幼稚的童话她也看得津津有味。
他点开世界论坛,又是熟悉的个人界面,又是熟悉的爆满私信。
现在的粉丝量是9亿98753941,已经几乎到了涨无再涨的地步。
他首先点开论坛首页,想看看最近发生的大事。
但还没等他细看,“叮咚”的好友提示便清脆地响起。
……好友给他发了信息?虞若何?
他点开,而后,他看见了显现出来的一行小字:
【吕树:苏明安。】
【吕树:我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 】
他一愣,没反应过来这人是什么意思,便又听到了新的消息提示。
“叮咚!”
【吕树:我相信你……但我也无法原谅这个信任到麻木绝望的自己。】
【吕树:我希望,当这件事结束后,我们能好好聊一聊。】
【吕树:我想跟随你,重新开始。】
苏明安手指迅速在键盘上敲打:【等等,你先把话讲明白了……】
“叮咚!”
苏明安迅速敲击【发送】键。
【您已被玩家拉入黑名单。】
【消息发送失败。】
苏明安“唰”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在离开个人空间前,他看见来自吕树头像暗淡前的最后一条消息。
“叮咚!”
……
【吕树:等我回来。】
第一玩家
一百四十一章·“你也在嘲笑我?”
【主神空间·12号】
“——干杯!”
热气腾腾之间,酒杯碰在一起,晶莹的酒水在灯光下晃着光。
主神空间也有夜晚,不过没有翟星上的时区之分。
此时则正是夜晚,火锅的红汤白汤热腾腾的沸腾,暖色调的灯光下,连带着夜色都润了些许暖意。
杨长旭看着同坐一张桌子的两个外国人,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
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灰白色城市迷彩,胸前佩戴着银色的星星——这正是联合团的标识。
虽然在进入游戏世界之前,杨长旭就在大西北参与过维稳工作,算是和平年代中见过实战的精锐部队,但是在游戏副本中,他仍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第一世界的遭遇在告诉他这个世界已然不同,但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小型的庇护所,庇护着人们走到了第十五天。
在结束后,他试着寻找父母亲人,那时的世界论坛茫茫然全是一片寻亲帖,他也只是大海捞针。他在庇护所十五天,积分极其有限,只能持着一柄手枪就再次下场。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有些胆量,却也深知不怕死却也不必去送死的道理。
他在末世游荡于庇护所附近,在浮城做一名搜索贫民窟的外城探索者,在明溪中学也仅仅是保住性命,做一名安稳的音乐老师。
对于完美通关,对于真相,他只能看到最浅层的部分——或许他和大部分有些胆量的人一样,他们仅仅做到这个地步,但也已非常顺利。
至少,他一直活着。
他觉得这样就够了,在这样混乱的副本世界一直生存已是很不容易的事。
……但当刚刚为又一次幸存下来而感到高兴的他,看到那个“普通学生”一次次在世界之巅揭开浮尸如海的真相时,他突然明白——原来世界真的已经改变了。
曾经的一切建制,已经于所有人出现在广场上的那一刻完全破碎。
能走到最顶端,走到最前面的……或许会是一批全新的人物。
他自知自己比不上第一玩家那样的人物,那种意志与先见实在令他高山仰止。他改变了第一世界对于苏明安“自私”的定义,他总觉得,有着这样意志的人,不会如此短见。
【但……既然做不了参天大树,为什么不做小草呢?】
他加入了联合团,因为军人的使命。
他要做的,就是保护民众,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同时尽可能多的获取积分,这是让人类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三人吃着火锅,喝着酒,聊得很高兴。火锅店里满是穿迷彩的指战员,12服是联合团的基地服,他们也都是联合团的成员。
火锅冒出热气,烟雾缭绕。
突然,正将筷子伸向羊肉卷的杨长旭敏锐地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五感增强技能给了他很优秀的听觉,他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正在靠近,似乎有一拨人正在靠近这家火锅店。
……这是内部的火锅店,按理来说,此时应该不会再有外人前来。
两位外国人战友也放下了筷子,他们望向门外,听见门前的风铃发出叮当声响。
一名穿着联合团高层军装的中年人首先走了进来,他的面上有着一道伤疤——这或许是故意没有选择消去伤疤的玩家,长长的疤痕像是一个证明一般横扩在他脸上。
他的身后跟着几位开着隐藏黑雾的人,看不清面貌,但这做派让杨长旭几人微微皱了皱眉——明明是自家服务器基地,却要遮遮掩掩,很明显不是什么自己家的人物。
“杨长旭。”
他突然被点名,“唰”地一下立正站好。
“紧急会议,跟我来。”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而后对着其他人说:“你们继续。”
他转身,离开,那些笼罩在黑雾里的人也一声不发地离开了。
“杨,居然是有刘部长参与的紧急会议……”金发碧眼的外国战友惊讶地向他举了举杯:“你去吧,我会嘱咐朱帮你留着菜的……虽然可能到时候就冷了。”
“没事,不用等我了。”杨长旭将衣架上的大衣披在身上,他跟着那些人的脚步,一头便扎进了夜晚的冷风中。
店内店外完全是两个世界,店内暖气融融,店外凉风却无孔不入。他迅速穿好大衣,将每粒扣子都扣好,沉默地跟在刘部长的后面。
……他大概猜到紧急会议的内容。
在之前几次,他也有这样被突然叫过去开会的经历。本来以他的资历和地位,不应该被叫去参加这个高规格的会议的。
无一例外,只是因为和第一玩家有关。
……仅仅因为他和人有过两段接触。第一世界,第三世界。
他知道苏式被免了罪,甚至被配齐了装备,仅仅因为她与苏明安有过一段短暂的联系。
而他也被破格提拔,竟成了三位扛旗手之一,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这个人。
今天的会议……
他想起在第四世界第一玩家掌控全局一般的表现,那样压倒性的胜利,真的令他心惊。
NPC的信任,老板兔的欣赏,更是令他心中有着许多猜测。
如他所想,这次会议应该也是和那个人有关的吧。
他一路走到休息室,先在这里休息,会议室的大佬们还在开别的会,等到和他有关的议题时才会让他进去。
在进入休息室时,那几个人身上的黑雾消失了——这是必要的手段,因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的人混在里面进去,黑雾一罩谁都认不出来。
杨长旭认了出来,那几个人中,有着一个很明显的人物。
……爱德华。
原本耀眼的人物现在似乎很沉默,在靠近会议室时,爱德华居然也没资格进入,而是跟着他一同到了休息室内。
杨长旭听过论坛上对于爱德华的分析,知道这可能也是个人造的棋子,但这改不了对方确实很强的事实。一千多的战斗力是实打实的,并不会因为爱德华输得那么惨就改变。
休息室里亮着稳定的灯光,杨长旭习惯性地选择硬椅就坐,而对方则将身体完全陷入了松软的沙发里。
灯光打在爱德华晃眼的金发上,晕着一圈灿金的光。
杨长旭目不斜视。
在他看来,爱德华确实远远不如苏明安,甚至连基本的大局观都匮乏,阵营之争都要挑内斗。
组织培养爱德华,也仅仅因为他有过三次完美通关而已,要推出一个巅峰的玩家,起码全部完美通关的条件他要有。
……但在这一次过后,爱德华获得的资源,或许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丰厚了。
组织手下的,可不止爱德华一个全部完美通关的玩家。
只是他是最好掌控的而已。
杨长旭感觉有些烦躁,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身体,余光注意到爱德华似乎正在和谁私聊。
他正想着待会的会议——组织不会将宝全压在苏式一个人身上,作为曾经接触过苏明安的人,他自己肯定也是接触的候选人之一。对于第一玩家的争取,任何组织都很卖力。
他正思考着,突然感到身边过去一阵风。
再一抬眼,他看见那金发的青年,利箭一般地冲了出去,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爱德华,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去哪!”
他高声喊道,却看见那人脚步不停,一瞬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再也不见。
杨长旭猛然想到刚才爱德华的表现。
他似乎在和谁私聊。
而在私聊过后,爱德华的情绪,也如坐过山车一般起起伏伏。
……到底是谁在和他说话?又是谁把他引了出去?
杨长旭立刻冲向一旁的办公室,他需要报告爱德华的这一行为。
……
“没有吗?好的……知道了。”苏明安关闭视频通讯,坐在床头。
他旁边,茉莉正从一堆童话书中抬起头来,眼神带着懵懂。
……从下午开始,灯塔哥哥似乎一直处在找人的焦躁中。
她看见他拨通了很多个通讯,接受了很多个私聊,但他的情绪始终都波动着,并没有平静下来。
她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缩在一旁看书。
可看哥哥这架势……似乎一会儿也不会停止。
“灯塔哥哥。”茉莉抬起头:“你在找人吗?”
“……找一个乱来的家伙。”苏明安感觉有些头疼。
本来他的精神状态就不好,例行补觉没有进行,还被吕树这突如其来的私聊会心一击。
现在疲倦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身后就是柔软的床铺,他真恨不得直接倒头下去不再管这事了。
就在这个下午加晚上,他终于打开了尘封已久的私信,一连接受了好几个高端组织的好友申请。
而在对方势力老大欣喜满满开口,说“有什么条件尽管提!”“任何需求我们都能满足!”,一副天上星星都要给他摘下来的样子时,他开口就问吕树行踪。
在主神空间,找一个人,真的非常难。
隐私模式一开,人就像是一滴水,混入人海中非常容易。
他甚至打开了条件搜索模式,去寻找一个早就被他抛在脑后的,在翟星就和他有过联系的势力。但可惜,他们也遗憾地告诉他找不到吕树。
苏明安真的有些倦了,对于吕树这个人,他能做到的大概也就是这个程度了。
他大概能猜到纸条上写的是什么,吕树的信任固执又偏执,或许它的内容和吕树预期的存在大偏差。
虽然对方一直跟着他,一直在帮助他,但当吕树突然要单飞,要去做“为他扫清一切障碍”这种离谱又固执的事时,他也无法去阻止。
……但吕树根本就不明白,他的敌人,从来不是爱德华这些人。
在他看来,吕树也不过是个【迷途的旅人】罢了。
(本章完)
一百四十二章·“热爱这个世界吧”
吕树对他的崇敬,也是一种固执的,甚至执着到扭曲的崇敬。
而对于这种不稳定因素,苏明安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灯塔哥哥。”茉莉说:“没关系的,先睡一觉吧,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不如就相信对方……我看哥哥真的很着急,但是光着急也没有用……”
茉莉说的很在理。
看吕树这样信心满满的样子,也许他真的有所准备。
……苏明安真的扛不住了。
连帮茉莉找房子都来不及,他定了个闹钟,倒在床上。
“不要出去,在这里待着等我醒来……”
他放了一堆吃的在桌旁,吩咐茉莉过后,就迅速闭上了眼。
或许是因为实在是太累了,在闭上眼之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像陷在床里一般往下沉,意识迅速朦胧下去。
像踩在云雾里一般,他闭着眼,眼皮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但他听到了一阵钢琴声。
清脆,动听,像看见一片深蓝的大海,海中有白色的海豚一跃而起,水光粼粼。
平复下去的情绪,又一瞬翻涌起来。
他心中升腾起些奇妙的,介于时间之间的凝结感,他猛地睁开双眼,看见一间在视野里显得有些朦胧的房间。
房间不大,微风卷着春意顺着窗帘染了进来,一台钢琴,沐浴在光瀑之中。
黑白纯色的键安静地交错停布,光辉点着空气中漂浮打卷儿的尘埃。
……在做梦?清明梦?
他定定地看着这台钢琴,它的模样他很熟悉,但它不应该是这般孤零零的模样……
他的想法刚刚出现,便看见了琴凳上突然出现的一个人。
原本自行按动的琴键上出现了手指,黑色长发的女人,半颜凑近光晕,面颊染于光中,发丝如同流泻的水银。
她的容貌染上雾气,看不清晰,盲弹的手指灵动至极。像有银色鱼群围绕她在流动,日光洒落斑驳光影。
她的琴声很好听,每个琴键都敲得很准,无论是慢是快都能接上,跨域的技巧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外行人或许会称赞她的技巧,但苏明安看得出,她的琴声中,却缺乏了一种“灵性”。
像是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无声上演的黑白默片,只会机械模仿的人造木偶。
苏明安看了一会,只觉得讽刺,而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他知道这是清明梦,是能有自己意识掌控的梦境,但他自从进入世界游戏之后就很久没再做过了,每天的时间都很紧张,哪有时间去做这种浪费精力的梦境。
他必须尽快进入睡眠状态,防止精神状态进一步恶化。
至于这种类似于回忆一样的梦,毫无意义,他现在不需要这些心理安慰。
苏明安动了动念头,他想让这个场景消失。
他看见女人身上出现了一道道血痕,她的手指在根根破碎,这是梦境要坍塌的前兆。
但苏明安看见,她的身边,出现了一个自己。
小时候的自己。
女人那干巴巴弹琴的姿态瞬间变了,她像是枯萎的花一下变得鲜活,语气极度温柔:
“你在热爱这个世界。”
苏明安听见女人教导“自己”的声音。
“……无论如何,热爱这个世界。”
她继续说着。
女人面部的朦胧自主散去,苏明安看见,她那一瞬望过来的眼神,万籁俱寂又璀璨至极,像心甘情愿的溺死之人。
他冷哼了一声,而后转身就走,再不停留。
“——明安,你和我不一样,你的眼神是真实的……你的感情,是妈妈最珍贵的财宝。”
身后传来女人祈祷一般的语声。
钢琴的乐声越来越快,一道道音符从后方迅速追赶而来,伴随着女人那不散的语声:
“——明安,你的眼神,你拥有那般浓烈情感的眼神,真是漂亮极了。”
他脚步不停。
琴声一阵阵传过来,追逐着他的步伐。
“——冬日的暖风,山顶的雪莲,深海的明珠……你是我能想象到的一切,你是妈妈最光明的瑰宝,永恒的骄傲……”
他的步伐突然停住了。
一只手从下方猛地抓紧了他的手臂,他侧过头,看见那只抓上来的手上满是鲜血。
女人不知从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了自己旁边,她脸上的朦胧完全散去,是一张漂亮的,杏仁眸的女人容颜,与他很像。
她的脸上染满了血,正一点一点顺着她的面颊流下。
琴声还在漂浮着,像一波波海浪朝他涌来。
女人的眼神紧紧盯着他,像是用她的眼眶将他锁住一般,那眼里倒映着他看着她的模样。她像是生怕他突然消失了。
她有些费力地张开嘴,而后一字一句:
“……明安,你是我世界的唯一。”
“无论如何——”
她的眼神很沉,她的手却越来越没有力气。
苏明安把手搭上她的手,而后一点点,把她的手指根根扒开。
“——热爱这个世界。”
她像是宣告一般说着这句话,而后自己松开了手。
琴声骤停。
耳边传来玻璃破碎般的声音。午后的房间化作碎片一点点散去,漆黑的缝隙渐渐显现。
在苏明安的念头牵动之下,这个梦境到此为止了。
他看着渐渐黯淡下去的房间,看着那台安静的,沐浴在光瀑里的钢琴。
女人已经不见。
他看见了正在弹奏着的自己。
“你应该感到悲哀。”苏明安对着地上女人余留下来的一滩血说:
“过了八年,你留在我记忆里的,呈现在我梦境里的,还是这么一个荒唐的模样。”
“你该庆幸父亲把我培养成了现在的我。”
“我会热爱这个世界,但不是因为你。”
“……别再出现在我的梦里。”
他说着,而后再不看那个景象,而是闭上眼,放空自己,放任自己进入更深沉的梦境。
睡眠中,他什么也没再梦见。
这一梦,睡得很沉,很深,像是身体陷在了白云中一般。
他感觉不到任何事物,也感受不到任何烦恼……就像是曾经在翟星上无数个无梦的夜晚一般,身处在寂静的黑夜里,眼前无星也无月。
……以至于,当他刚刚睁开眼,迎接着个人空间闹钟定时的满面晨曦时,眼中还犹带未醒的迷茫。
他坐起身,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软着手打开论坛。
……
【——主神空间再现恐怖杀案!榜三爱德华与榜四吕树双双身死——人类内斗再无休止,我们是否还有明天?】
“……”他盯着这行被置顶的字,双眼朦胧,像还未看清晰。
个人空间模拟的晨曦落入他的眼睛,璀璨到烫眼,他眯了眯有些酸涩的眼睛。
“假新闻?”
他喃喃自语,点开论坛置顶帖。
而后……他看见了12区服绿化树林边,被炸得只剩一片蝶翼的蝴蝶尸体。
小红。
他往下继续翻。
躺倒在花丛边的,是一截螳螂的断刀,碧色的,于刚刚亮起晨辉的早晨中闪闪发光。
小碧。
他无声地向下看着,而后终于看见了那一角衣角。
黑色,带着徽纹,是那天吕树穿过的汉服式样。
残缺的衣角被炸得一片焦糊,而衣服的主人已不知所踪。
……主神空间死亡是真死。
他关闭论坛帖,整个人像是被冻僵了般还没缓过来,他盯着面板看了很久,目光毫无焦距。
坐在椅子上小憩的茉莉醒了,她清澈的眼神向这边望来,像盏灯破雾。
“……灯塔哥哥?”
她问着,发现苏明安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
苏明安低着头。
在再次张开手时,他看见自己手心里月牙的印,渗出鲜红的血。
“叮咚!”
他突然听到了系统提示。
【玩家请求视频通讯。】
苏明安看着这个通讯请求,愣了会。
他选择接受,画面一展,一身黑色汉服的吕树正端坐在茶桌边,他的身后是红木窗格后的风景,看上去天色很好。
他面前有个放在小火炉上的紫砂壶,肩上绯红的蝴蝶停驻着,就连总是蹦来蹦去的螳螂此时也安静地停在一旁。
“苏明安。”吕树正看着他:
“这是一条定时的视频录屏。”
苏明安盯着屏幕。
“我想你已经发现了,因为你一直很聪明。”吕树的手指摩挲着茶杯:“我的态度骤变,是因为看到了描述你过去的纸条。”
“你很聪明,你应该也能猜到,我这么相信这张纸条,是因为我也看到了描述自己过去的纸条。”
“世界游戏无所不能,又过分注重规则……如果只是为了让我们离心而给我一个关于你的假纸条,我觉得不会。”
“所以。”吕树盯着他:“我相信那张纸条上呈现的一切。”
苏明安等待着他的后文。
“……我曾经想过,我为什么会那么狂热地相信你。曾经我不觉得这很盲目,看了世界论坛也不觉得。”吕树淡淡地说:“但看了茉莉的表现之后,我突然发现……原来我也迷途了。”
“我没有看清楚你的全貌,只是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我自小出自隐世家族,没见过世界之大。”
“我和茉莉很像……我们执着地狂信着一个自己认定了的人,不放手,不改变,头破血流也不自知。”
“……就在我想要抹杀掉过去的自己时,我却突然又明白过来。”吕树手上出现了一张纸条,纸条用皮筋小心地扎好,没有半点泄露。
“如果,我仅仅因为一张纸条,就又认定了你不是好人……那又和以前的自己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短浅,一样的偏执。”
“……所以。”
他的手指挑起纸条上的皮筋,而后将其缓缓拉开。
“……我不相信你的热爱只是伪装。或者说……”
他将纸条缓缓展开,展平,而后,缓缓移到镜头前。
“……苏明安,你只是曾经伪装过。”
苏明安看着屏幕里纸条的内容。
……
【:荒谬在现实中泛滥,他诞生于荒谬之中。热爱是艺术的伪装,理想是欲望的阶梯。他守望着的世界曾经黯淡无光,他成为了河边最特殊的人——他曾经普通,因为焕然一新,因为再无期待。】
……
吕树将纸条在镜头前悬停了十秒,而后缓缓收回,像对待珍宝一样再度小心翼翼地卷起,塞进怀里。
“这你居然都能看懂?”苏明安对着录屏隔空对话。
“……我看懂了。”那边的吕树继续说:
“经过这次的判断——我依然认为你是好人。我肯定你,或许纸条上说的是你的曾经,但现在的你,一定是光明正义的。”
他说着,突然转身,从身后拿出一个巨大的塑料袋。
“……第一玩家,苏明安,我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
“我会杀了爱德华那个家伙……让那些想着培养心思的组织明白,世界的领头人,从不是那种【坏人】可以担任的。”
“苏明安,你是好人,你应该继续走下去。”
“这是一条视频录屏,是我在临行前录的,并定好了时间,如果我成功回来了,我会将其取消发送,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也就是说——如果你成功看到了这条视频。”
吕树看着镜头,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
“……就说明我已经死了。”
“但爱德华也会死,我想过,最好的结果就是我平安归来,最坏的结果也是我和他同归于尽——但无论怎么说,都再没有人可以针对你的路了。”
“不用管观众们说什么,不用管那些人的想法。”
……
“一直一直,走下去吧。”
……
【你收到了一条寄存信息。】
【打开包裹,你获得一塑料袋卷心菜*1】
【打开包裹,你获得小螳螂*1】
【小螳螂
等级:lv.1
HP:400
MP:0
方向:物理型,速度型
注意:初期食量巨大请注意!请不断喂食卷心菜以保证存活!
标注:螳螂“小碧”的传承昆虫,在前代死亡后苏醒。】
……
苏明安盯着面前黑屏的面板,小螳螂在旁边一蹦一跳,似乎饿急了。
“灯塔哥哥……”
茉莉似乎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她紧紧抓着他的袖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茉莉啊。”苏明安突然出声,他打开世界论坛,迅速浏览着关于这一事件的经过,而后锁定了交战发生的位置。
“……嗯?”
茉莉眼神懵懂地看着他。
“有些人仍然值得拯救。”苏明安说着,抬起了手。
“……哪怕他们没有全部完美通关。”
他的手抵上了太阳穴。
……
“——有时候我或许应该庆幸,得到这个能力的是我。”
他说着。
泯灭发动。
第一玩家
一百四十三章·“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主神空间·12号】
12号区是联合团的主基地。
虽然说不可能有人有积分把整个区都买下来,但一旦某个群体的人一多,其他居民就会被自动排外。
一些大型组织成员约好了要共同进驻一个区,于是那一个区别成了他们的天地,甚至一些传送口都有人把守——在人们发现了公会驻地很危险后,这种情况更加明显,他们必须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驻地。
休伯特做完了对于装备价格区间的分析表,现在是他的休息时间。
他站在据说是视野最好的房区的楼顶上,眺望着最中央广场上的风景。
——虽然说那里有个很碍眼的老板兔雕像,但这不影响,他只是习惯性地伸展身体而已,这是他在翟星上工作完后就拥有的个人习惯。
他向下看,看见联合团的巡逻队正在广场周围巡视着——为了防止有人误入12区,打扰到他们的工作,巡逻队会礼貌地驱逐每一个误入的玩家。
联合团的积分来源不多,但积分数量也不少,观众玩家在世界论坛发帖拥有一定热度后,可以获取到积分。尤其一些攻略贴,如果收费,赚得的积分也不少。
……今天也是平静的一天。
休伯特短暂地放空之后,就打算回去继续整理帖子。他现在的状况是他以前从来没想过的——由于在第一世界,他跟随的艾尼失败,擅于分析攻略帖的他,现在在联合团的地位居然隐隐和艾尼持平。他不再是那个没名没姓的小跟班,他写的帖子也是论坛的一大热门。
在世界游戏开始后,人们的地位,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他感慨了一番,再度往下方的好风景望一眼后,就打算回去。
「!!拦住……!」
「……等下……!」
他突然听到来自下方的喧闹。
他猛然看过去,看见原本训练有素的巡逻队,像是沙砾一般突然被人挤散,由于主神空间不能直接攻击,只能进行躯体上的推搡,所以他现在看见的——就是三个身形高大的铁皮人突然出现在广场之上,将前来阻拦的巡逻队猛地推开。
「这是……」他有些懵然,但下一刻他便隔着远远的距离认出了那三个铁皮人,因为他们实在太有名了。
在第四世界进行期间,这三个铁皮人呆呆傻傻地站在某个区的广场上,一动不动,宛如一道拍照打卡的网红风景线,不少玩家慕名而来,就为了拍一张合照。
「苏明安?」
休伯特立刻回身下楼,他在想苏明安前来的目的。
虽然说联合团一直很想联系上这个人,但当这人突然主动前来,以一副敌对的态势出现时,他又心里发慌。
……毕竟,和苏明安作对的爱德华,此时就在联合团。
……
【十分钟前】
苏明安罩着黑雾,传送到了12号服务器,一眼便看见了一旁的巡逻队。
他现在的位置靠近角落,天色也是黑的,巡逻队似乎没看见他。
主神空间传送的位置比较随机,好在他没有直接传到巡逻队面前。
「夜间……」
他喃喃自语。
他已经大概摸清楚了回档的时间机制了。
它和【游戏】的机制很像,并不是固定隔一段时间回档,而是关键点回档。
它总会回到一个关键时间点,并就此固定住,不会再往前移动。
就像第一世界那次自己断臂的回档,相隔的时间过短,可能就是因为一个【关键时间点】刚刚过去。
在第三世界沈雪的暗害中,他也是反复回到中
午十二点这个时间点,并且不会再改变。
而现在,这个关键时间点,定格在了夜间。
他正在思考着,就见着巡逻队突然往自己这边靠近。
一旁的巷子很长,如果就这样跑,可能会弄出很大的动静。
他猜到巡逻队中必然有着类似【探查】一样的技能,不至于有人偷偷溜进来了跑起来了,这群人还发现不了。
他立刻遥遥向分身下了个命令,而后迅速转身,放轻步子离去。
……
分身传送到了广场上最显眼的地方,第一时间便被巡逻队发现。
他的身边,跟着三位明晃晃的跟随者,他们身上的铁皮制作精良,武器晃着人的眼,让同样一身整齐装备的巡逻队都有些退却。
联合团的高层第一时间赶到,为首的是一个面色冷硬,胸前佩戴着金色星星的青年长官,但他眼底的沧桑却暴露了他的真实年龄,在看见全身罩在黑雾里的分身时,他冷然的神情出现了些许松动,而后表情迅速变得热情起来。
「第一玩家。」青年长官语气温和,带着笑容伸出手,似乎想要和他握手:「——欢迎你来到联合团基地。」
分身取消身上罩着的隐私黑雾,没有伸出手的意思。
影状态下的分身可没有明那么好说话,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故作热情的青年人,像看着一个小丑。
「……我怎么记得,这里是主神空间的公共区服,并不是你们一个组织的驻地?」影笑了笑:「主人家好客我理解,可你……好像并不算什么驻地主人。」
青年长官的脸上出现了些许尴尬。
影对这些想要培养起爱德华,和他打擂台的人毫无好感。
联合团这个组织,在他看来,除了写写论坛帖,拉起了一支军队维和之外,造成的麻烦远远大于好处——虽然说这些人打着的旗号是让更多人获取更多积分,看重的是团体作用。
但爱德华的行为着实恶心到影了。
他可没有本体那么无私,只想着联合团还能带领迷茫的人们,他觉得联合团就是来添乱的,培养起的爱德华恶心至极,就连虞若何也为了隐瞒编号而变得自闭。
而且,从本体那传来的命令也是【挑衅爱德华】。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照做就是。
「爱德华呢?」影说:「我来就是找他的,把他叫出来……算了,我亲自去找他。」
「等等……第一玩家,我们理解您的想法,关于爱德华……其实这个计划不是我们这一派起草的,我们一直对您是十分尊重的态度,如果您想了解详情的话,我们可以告诉您关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对于青年长官的祸水东引,影的心中毫无波动。
这么大的计划,需要这么大的人力,积分,以及舆论操控……所付出的成本不可能是一个派别敲定了就执行的,必然要经过整个庞大组织的考量。
说不是他们计划的他还相信,说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影完全不信。
看着还想挡在自己身前的青年长官,影冷笑了声,身后的三个跟随者立刻上前,猛地就挤开了阻挡着的人们。
他立刻朝着最高的建筑走去,如果他猜的没错,那个视野最好的房区应该就是爱德华他们所在的地方。
「……苏明安?」
有些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影偏过头,看见路过这边的艾尼,他的手上拿着本法阵教材,似乎在学习。
「你居然会来这……」艾尼真没想到这个人会专门跑到这来,联合团像催命一样让他赶紧和苏明安搞好关系,他却一直没什么进展。本来以为是
没办法让联合团和这人接触上了,没想到这人自己跑来了。
「那边,是爱德华在的地方吧。」影指了指最顶上的建筑。
「那边。」艾尼抬头看了一眼:「是吧,中央会议区,今晚好像就有会议……」
他注意到青年长官朝自己打眼色了,但他不在乎,他懒得管这些派别之分,反正自己也快要脱离这个组织了。
在第四世界中,爱德华的失势,就让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根本没必要按照这些势力的人说的话去做,把他们的话看作命令。
他也可以拥有自己的新的天地。
「不错,你长大了。」影学着本体夸了艾尼一句,拔腿就走。
「哎哎,哎,第一玩家,您先等等……」
身后的人们立刻赶上去,像生怕他跑了一样。
艾尼站在原地,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他听到了来自好友的提示。
「你别急,等界开始,我就脱离联合团,我们组队,我们可以找几个和我们能力互补的队友……」
艾尼向好友这么说着,而后继续走进了夜色里。
……
「——紧急会议,跟我来。」
火锅店内,杨长旭披上大衣,一头扎进夜色。
他跟着罩着黑雾的几人前往会议室,为首的刘部长的动作却突然一顿。
杨长旭注意到刘部长的手在划动,似乎收到了什么提示。
「……我们换个方向走,走这边。」刘部长说。
原本向着会议室的走向一变,刘部长立刻转了个头,带着他们就往小道走去,这里平时都没什么人走,旁边都是一些无人打理的植物,草长得很长,鞋也染上了泥土。
杨长旭是没什么抱怨的,绕路就绕路,走泥路也无所谓,但他只是很奇怪——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才需要刘部长亲自绕路?
他望了眼远方,夜色里一片都黑漆漆的,免费的长灯也照不远,只能看到那视野里最高的中央会议厅,那栋建筑,一道道窗户格像是灯塔一样发着光。
他隐隐约约听到抱怨声,是黑雾里的其中一人,但他没在意,毕竟这黑漆漆一片的,谁也看不清,他还要顾着别踩到别人的脚。
正这样想着,他突然感觉自己踩上了什么东西,像是谁的鞋子。
「对不起。」他立刻道歉,发现是自己踩上了一个黑雾人的鞋子。
「没事。」
他听到低低的回应声,带着点笑意。
他没在意这些,顺着这条小路走向会议厅。
但就在进门时,他们这一行人被拦住了。
「不对。」刘部长猛然回过头,看着在灯光下突然明显起来的几个黑雾的身影:
「……怎么,会多了一个?」
守门员瞬间警惕起来,本来在进入会议厅前就需要撤下黑雾进行身份检查,现在就够不用说了。
「——撤下黑雾!」
黑雾一个个被自行撤下。杨长旭看到了其中有着不少熟悉的面孔,似乎是其他组织的一些部长……看来这次会议需要他们的参与。
他还在其中看见了爱德华,爱德华的状态似乎很低沉,他似乎还在私聊,手指在面前不断划着,眼神像一潭死水。
他还在其中看见了苏明安,他的鞋子上还沾着泥土,似乎被人从鞋面上踩过……
不对。
?这人怎么在这里?
他猛然反应过来。
「苏明安?」
刘部长眼中一片惊愕,他刚刚明明收到消息,说苏明安突然
领着三个跟随者朝着会议厅这边冲过来了,那三个铁皮人横冲直撞,想着第一玩家的身份,谁也不敢拦。他还特地带着爱德华绕路,免得两个人在这里起冲突,没想到一转眼——这人居然直接混到他身边来了!
「爱德华啊。」苏明安摊开手,看着含着一脸沉闷怒气,似乎才被吕树的私聊气过的爱德华,笑着说:「我们又见面了。」
他不能直接冲向爱德华和吕树的交战地点。
现在的他,不应该知道这个消息,即使有死亡回档,他也不能在主办方眼皮底子下表现出来。
吕树找不到,他必须先找到在明面上的爱德华,从源头上制止这两个人的交战。
分身本来就是个幌子。
这么明目张胆地闯进来,是个人也能想出一万种方法把他引开,防止和他爱德华正面对上,更有甚者,还会直接把他引到什么会议室,直接开始许下大批条件,劝说他加入这个加入那个,浪费大批时间。
于是,在分身吸引到人们的注意力后,他迅速朝着中央会议厅靠近。
在路过聚着很多人的火锅店后,他看见几个罩在黑雾里的人的可疑身影。
原本没想要过多靠近的他,注意到了他们突然转向的动静。
他顿时猜测到,可能其中就有着他要找的人。
……如果爱德华在其中,那就是最好。
如果不在其中,掌握到信息后,他也可以回档再来一次。
不过,幸好,一次中。
在看到爱德华后,他真的笑得很开心。
「……你也来?」爱德华警惕地看着他。
「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聊。」苏明安强调着,而后伸出手:「很多。」
一百四十四章·“不要死在这里”
苏明安知道这个时候,爱德华应该已经和吕树约架了。
但他只要把爱德华在这里扣住,不让他出去,这个计划就不可能成功。
“苏明安……不,第一玩家,你……”刘部长先是愣了一会,而后很快便调整好,他勉强扯了个笑容,面上的伤疤却越发狰狞:“第一玩家,很高兴你能来到这里……请问在广场那边的是……分身?”
“对,我是本体,现在我想和爱德华聊聊。”苏明安按着爱德华的肩膀就把他往里扯:“来,想见你很久了,现在我们好好聊聊……”
明状态的力气很大,爱德华一个时间系法类职业根本挣脱不了,他一边被吕树的私聊气,一边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刘部长。
“哎,哎,第一玩家,里面还在开会,你先等等……”刘部长也有些手足无措,他此时正一边迅速通知着其他高层,一边想要拦住苏明安。
可他看见苏明安的眼神,又不敢。
……那个眼神,就像是真的要杀了他一般。
或许在直播间里,各大录屏里,他曾无数次看见过第一玩家的眼神,觉得这个孩子也就是个孩子罢了,可当人真正站到他面前时,他又像脚步定住了般不敢上前。
“别碍事。”苏明安说着,一路扒着爱德华的肩膀,拽着他往里走。
“你来干嘛,你到底要干嘛!”爱德华嚷着,肩膀被抓得生疼,他想过发动时间技能,但主神空间不给主动袭击,他没人力气大,只能由着他拽着:
“——有什么恩怨副本世界解决,你……”
“你也知道有恩怨应该在副本世界解决啊。”
他听到苏明安的回话。
淡淡的,却莫名让他有种心寒感。
他看见对方偏过来的侧脸,眼里一片深沉,像是积蓄了很久的情绪一般。
走廊上也有着其他联合团的成员,他们看这阵势也想出手,但在发现拽着爱德华的是苏明安后,他们又畏缩地收回了手,转而开始通知上级。
“过来,进来,我们好好聊聊。”苏明安说着,一把把他推进了休息室,重重按在沙发上。
“嘭!”
休息室的门被苏明安关上,隔绝了外面一切或震惊或好奇的视线。
杨长旭匆匆赶到门外,想敲门,手又停住了。
他只能把脸贴在门上,旁边渐渐走来其他组织的部长,也是一脸好奇。
“没事吧。”有人小声说着。
“……应该没事,主神空间不能直接攻击。”
“这两人还需要聊,见面居然没打起来……”
“不懂,总之快点通知上面……”
他们面面相觑,而后,所有人都很统一地,把脸一齐贴在了门上,试图去听里面的动静。
……
“坐好。”
把人按在沙发上之后,苏明安坐在了另一边。
“你……吕树那边,是你的意思?”
爱德华咬牙切齿,一边揉着自己疼痛的肩膀,面前的面板上还有着吕树的挑衅之语。一句一句,针扎的似的,每一句都扎在他心底里了。
……怎么以前就没发现这个木头似的榜四这么会骂人。
他真的恨不得直接冲出去把这人痛扁一顿,但是现在来了个让他更恨的。
“来,别急,爱德华,我想和你聊聊很久了。”苏明安看上去不慌不忙,他像个主人一样还在找桌上有没有茶水,但看了看没有,只能开始干聊:“经过第三世界那件事,你似乎还没有明白过来啊。”
他指的是在时间领域里,和爱德华那次单对单的“谈话”。
“怎么?”爱德华挑起眉毛:“你以为现在在主神空间里了,我没法对你出手了,就骄傲起来了?确实,你一个人冲到联合团里,是够胆大,但是……换句话说……”
“你不会还想说,把我关在这里,也没人知道吧?”苏明安笑着说:“之前是公会驻地,我是太天真到相信你们,才会自己跑到公会驻地来。现在……我大概已经看明白了,我能够信任的东西很少。所以,我特地这么大张旗鼓的来,想必那些想要争取我的高层们,此时已经聚在门口了吧?”
门外的高层们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看彼此,但没一人进去。
他们也很想听听,苏明安到底要和爱德华聊些什么。
“……”爱德华手指在沙发上敲了敲:“……你这么冲进来,到底想要说什么,直说吧。”
“吕树刚刚给我发来消息,说什么要【扫清一切障碍】,我就猜到他大概是来找你约架来了……他的行为太幼稚,你没有上当吧。”
爱德华冷然道:“吕树这么挑衅我……难道没有你的授意?”
“果然你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说了……自始至终,他都什么也没明白。”苏明安有些无奈。
就算吕树拖着爱德华去死,对这些组织而言,也就是少了一个人造产物而已。
在积分的供养下,这些组织大可以再造出一个新的,甚至许多个新的人造玩家……只是投入的代价可能很高,这些新的“人造产物”也可能没有全部完美通关的纹印,看起来有些低级。
然而,如果吕树死了,那就是真麻烦了。
吕树把他自己看得过低,他认为他自己没什么作用,只要拖着爱德华去死就算最大的价值。但苏明安分明觉得,一个还算不拖后腿的同伴,远比爱德华去死要有用的多。
而且,就算吕树真拖着爱德华去死了,和苏明安也斩不开联系,很容易被人想到这之后有他的授意。
所以他必须回档阻止这个行为。
至于爱德华……在他眼里,从来没把这个人视作正经的敌人过。
爱德华和艾尼差不多,在他眼里,都只是被高层们利用的棋子,迷途的旅人,区别只是给他带来的麻烦多少而已。
他们一个醒悟过来了,一个却还沉浸在自负自傲里,以为自己从来没有被洗脑过。
不过,作为全体人类的积分补给品,他们还算合格。
“——苏明安,你特地一个人来到这里,是要加入联合团吗?”
即使处在这么安全的环境下,爱德华全身上下也都是敌意,说话时也像带着冰碴子。
在说这话时,他注意到隔墙有耳,直接在自己面板上打字竖给苏明安看:
【今天的会议来了很多其他组织的高层人物,你特地赶在这个时间点闯进来,让他们都看见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加入其中一个组织?】
苏明安看着他写的话,笑了。
“你的眼界原来是这个水平的。”他点点头:“我心里有数了。”
他看明白了,爱德华是在害怕。
爱德华原来也被点醒了一部分……在意识到他的实力完全是由组织堆起来的之后,他开始想办法转身扒紧组织,利用起组织来,想想办法反客为主。
但这一切,都将在苏明安加入联合团后被改变。
培养苏明安……可远比培养他要好得多。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以前只是联合团还没建制起来,才让爱德朗找到机会,想要提前灭杀掉他,让爱德华上位。
但在爱德华也输了之后……一切观念都被颠倒了。
在找到合适的,新的人造产物之前,苏明安成为了所有组织中的香饽饽。
有的组织的人什么手段没干过,还怕培养一个主办方的走狗吗?
只要能让他们地位上来,就算加入主办方他们都无所谓。
……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大公无私,非要坚守人类底线的。
于是,爱德华害怕——一旦联合团选择了苏明安,开始竭尽全力培养他,那自己,又会成什么样。
步艾尼的后尘?
他暂时可还没把握住反戈一击的机会。
“你什么意思?”爱德华听出了苏明安话语里明显的嘲讽。
“等等……我写给你看。这里没有摄像头吧?”苏明安环顾了四周一圈。
门外听着的人更着急了,此时刘部长也凑了上来,把眼睛贴在了门缝处,恨不得整个人都挤进去一般。
苏明安打开面板,用手挡着,开始写了起来。
“而且。”爱德华看他在写,继续问着:“你不承认吕树是你授意的,你却特地和他同一时间来找我,说一些有的没的的话——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看见吕树那边的私聊还在挑衅他,把他气得够呛,面前的苏明安却还在悠闲地写着字不让他离开。
“好了。”苏明安把面板竖起来:“自己看。”
爱德华立刻凝神看过去——
【说你蠢。】
“你——!”
爱德华明白了——这个人就是专程过来气他的。
“如果你真的去和吕树约架了,你的格局才是真的小了。”苏明安说:“爱德华,既然明白自己的地位,就老老实实正视自己。定位自我很重要,你的身上背负着很多人的期望,即使是扭曲的,你也要明白,不能随时随地就一抛了之。”
爱德华刚想发怒,就看见这个人望过来的目光。
前所未有的凝重。
“很多人整理攻略,很多人辛苦钻研副职——他们可能不知道他们的积分具体去了哪里,但既然实际上汇聚到了你一个人的身上,你就要明白自己到底出自何方……”苏明安一边说,一边在面板上写着,而后举起来:
【想反抗联合团,就学会冷静。】
【或许联合团大多数人都是好的,但总有几颗老鼠屎存在,你要明辨这些存在。】
【大多数人,他们都以为,他们的积分,去了合适的地方。】
【你身上的心血,不只是那些蛀虫的,也是很多平凡人的。】
“你随随便便一走了之,一时脑热就去应什么战,挑起内斗,一旦死了就毫无价值。在主神空间你重拳出击,在游戏副本你唯唯诺诺……”苏明安迅速放下面板,看着他:“如果你和吕树一样蠢的话,就尽管冲出去,我管不了你一整年。”
爱德华看着他。
“你……”
他依然很愤怒,面前面板上吕树的私聊依然在跳动着,他依然在被气。
但他看着眼前的人,他说不出话。
面前的人,居然不是来气他的。
相反,苏明安这是……特地来让他冷静的。
他感到很奇怪——明明二者之间的关系在所有人看来都水深火热,见面都剑拔弩张的那种。
爱德华早在苏明安找上来时就做好了掐架的准备……就像第三世界水岛川空下的那封挑战信那样,面对面打一架,多好,简单粗暴。谁知这人非要整什么幺蛾子,弄得所有人都因为他神经病一般的自杀下不来台。
但当苏明安真的拉着他面对面坐下来,开始和他说话时,他才发现——或许自己真的想少了。
苏明安他,貌似从来都没恨过他。
或者说,面前的这个第一玩家,从来就没把他当作正经的对手过。
……居然是像说教小孩子一样,在劝说他。
【不要死在主神空间里】。
“全人类总积分到达一定高度才不会全体抹杀。”苏明安继续说着,语重心长:“爱德华,想堆高积分,想占的权重更大,就和我一起活着。至于完美通关,最后的赢家是谁,我等你来游戏副本里挑战我——在一切的私利之前,我们必须得保证自己得活着。你真想和那些没用的观众一起去死?”
“当然不。”爱德华盯着他:“我当然会赢到最后。你也别一副说教的样子,别忘了,你有身为主办方走狗的嫌疑,我绝对,绝对不会把最后的机会交到你手上。 ”
他不相信面前的人那么好心。
一切的表现都证明了苏明安和普通的玩家不同,他被主办方信任得太过离谱了,和NPC的关系也像一开始就很好一般。他身上的疑点太多,爱德华也不会把到手的利益拱手让人。
“最后的领导者,只会是那么几个。”苏明安突然笑了出来,他看着爱德华斗志昂扬的样子,眼神亮晶晶的,像是真的在高兴一般:“我会是其中一个……当然,我也等你来挑战我。毕竟水岛川那个家伙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好胜心,赢了她也没什么意思。”
“你还真是看不起人。”爱德华冷笑。
“……希望你能让我看得起。”
苏明安说着,走过来,伸出手,看样子又要压上他的肩膀。
爱德华立刻后缩,肩上刚被压的地方还在疼: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挑衅?”
苏明安手只能换了个位置,压在了沙发上:
……
“帮我个忙吧。”
第一玩家
一百四十五章·“你讨厌联合团吗?”
灯光敞亮的会客厅里,传来压低声音的交流声。
门外的高层们把耳朵纷纷贴在门外,这个时候他们才开始后悔——为什么副职业没有研发出类似摄像头的东西。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爱德华眼神极为警惕地看着这个家伙。
他似乎从来没看懂这个人……哪怕世界论坛上关于第一玩家的分析帖到处都是,他也觉得没有一个帖子是有用的。
他自己的眼里只有竞争与变强,但面前的这个人……他眼里的似乎从来就不止这些。
「吕树把我拉黑了。」
苏明安的语气很柔和……近乎到了一种和蔼的程度了。
「爱德华,你是他的好友,麻烦你给他打个视频通讯,既然你这边不应战了,我想先劝劝他。」
「……」爱德华很不想帮,他沉默了些许。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苏明安手里出现了一个「滴滴滴」的东西,银白色,在灯光下散发着漂亮的光。
机械炸药。
这东西,他在回归后看过论坛录屏,险些将那三个狼人全军覆没。
「威胁我没用。」爱德华说:「副职业研发出了安全法阵,布置在了关键建筑之下,炸药在这里无法引燃。」
「……居然有了这种东西。」苏明安突然发现副职业或许还真的有些用。
他说着,手掌下移,就要压上爱德华的肩膀。
那里还正酸疼着。
「等等,我帮你。」爱德华立刻拨通了吕树的视频通讯,并迅速将面板转向了苏明安。
「滴——滴——」
在等待接通中,爱德华靠在沙发上,等着苏明安的动静。他想看看,这人又想怎么劝说吕树那个家伙的。
「啪嗒。」
视频通了。
吕树的脸出现在了画面里,他的旁边是一大袋子的卷心菜,小碧正十分欢喜地吃着,像是八百年没吃过菜一样。
「……」
在看到苏明安时,吕树原本警惕的神情一瞬软化下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很快又把话咽了下去。
「去你的个人空间等着。」苏明安看着他:「等到界,我们一起组队。」
「等下,我……」
「你的做法毫无意义,我教你应该怎么做。」苏明安打断他毫无意义的解释。
吕树的话噎了下,他看看镜头,又看看一旁吃得很欢脱的小碧,沉默片刻,而后,极轻地点了点头。
他捏着吃的正欢的螳螂就把它身后一扔,碧色划过一道弧线。他张开手一把抓起塑料袋,就带着在一旁停着的绯蝶离开了森林。
爱德华懵然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完了?
他没想到,苏明安口中的「劝说」,用的会是这么一种干脆利落的方式。
……分明与和他说话时完全不同。
「结束了,我明白的,他只是一时想岔了。」苏明安看着他:「那么我也应该走了——至于我的话,爱德华,我和你的谈话到此为止,我不会再来点醒你第二次了。」
「等一下。」听见苏明安这样看不起人的话,爱德华这次却没有生气。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近,眼神一瞬变得无比认真,像是急于想要确认些什么:
「苏明安。」爱德华的神情很严肃:「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对手过……或者说,你讨厌联合团的这个行为吗?」
门外,原本看着要结束的人们本来想要冲进来,却听到了这么个问话,顿时又急切地停住了脚步。
他们的耳朵紧紧贴在门上,急于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苏明安定定看着他。
「……你猜?」
爱德华得到了一个让他崩溃的回答。
下一刻,休息室的门猛地被推开,一群配着各种徽章的,金色星星银星、海色军装天蓝条文的高层们慌慌忙忙地冲进来,却看见了一阵空间的波动。
他们想要争取的对象,早就一个空间位移,离开了。
第一玩家……苏明安,根本没有想和他们接触的意思。
他这次过来,好像真的只是为了和爱德华谈一次心罢了。
……
苏明安回到个人空间。
他在论坛的房区专栏上找到了新房子。
由于有着隐私设置,他很顺利地按着地图的定位去看了房,而后在系统上自动交了40积分买了下来。
因为要安置茉莉和三个跟随者,大一点的房屋是必要的。
而就在苏明安确定好住处后,原本被联合团众人客客气气请到一边会客房的分身,也站起了身。
他对面的联合团高层还有些愣神,他刚刚正和第一玩家的分身「互诉衷肠」,许下大把利益,眼看着对桌人都快要答应了,结果对面突然「唰」的一下就站起来了。
「走了,去住房子了。」影顺手把联合团用来招待贵客的,极其珍贵的茶一饮而尽,评价了句「难喝死了」,就带着三个铁皮人撞着人走了出去。
由于害怕这三个敢在主神空间动手的n,一路无人敢拦,即使有人伸出橄榄枝,影也像没听到一样继续往传送阵冲。
追出来的人们看着那在传送阵上消失的身影,面面相觑。
「……怎么办。」
「看样子他对我们联合团好像完全没有好感……」
「怎么就没把人留住?提前请好的灯塔理论研究员呢??」
「……他说什么「这个理论不关他的事」,然后直接把人赶出去了……」
「……居然如此。」
「其实,我个人认为第一玩家像现在这样也很好,乔,我们联合团的宗旨本来就不是集中于一人,而是为了绝大多数的人类,爱德华的失败也证明了这一点。」
「……先去把苏式叫来。」
……
16589区,龙国养老区。
这里住着的都是一些不想上场的休闲玩家。
由于现在还是夜间时分,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在行走,却能看到一盏两盏的路灯下,有不少中年人围在一起下象棋。
——也许这些人在恢复到这个年纪前,曾经是老年人。
这些人被选进世界游戏,却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看起来像与外世完全隔绝一般,与世无争。
苏明安路过他们,他在这里甚至没有看到类似观影台一样的地方——由于第四世界巅峰玩家同台竞技,还存在积分赌盘,几乎每个区服都会有商业头脑的人开设电影院、茶馆一样的地方。
但这里没有。
这些曾是老人的中年人……好像从来不看直播,也不关注世界论坛,他们照常养花养鸟,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一百四十六章·第五世界开始
苏明安罩着隐私黑雾一路路过这些人,来到自己选择的房子前。
他没有选择靠前的服务器,也没有选择视野多好的房区,面前的就是一座普通的,能住好几个人的房子,外面有护栏和附带的小花园。
哪怕在养老服,这所房子也是处在最偏僻的区域,附近甚至没什么居民住户。
在进入花园时,他让茉莉从个人空间里出来。
半大的小姑娘看上去很开心,她走到花前追逐着蝴蝶,身后的麻花辫轻快地飞舞。
“来了。”
影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三个跟随者。
“你就这么放过他了?你真这么善良?”影指的是爱德华。
“没呢。”苏明安看着在花园里追蝴蝶的茉莉:“放不放过这个说法……取决于我是否把他放在眼里过。”
“你这不叫谦让,叫自傲了。”
“那我有资本自傲吗?”苏明安笑着看他。
“……”影顿了顿:“如果我在游戏副本遇上他,我是不会放过的。”
“当然,如果真的碍了我的事的话。”苏明安说:“我只是不希望开这个【在主神空间里相互争斗】的头,一切恩怨,游戏副本里解决。”
“我以为你是想要制造一个永动机……像爱德华这样有点脑子的玩家,死在主神空间里也太可惜了,在游戏副本里反复去世,才最适合他。”影笑了出来。
“……”苏明安看了他几眼:“影,你和明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很早就有这个疑问了。
虽说这两个分身说是自己人格的一个变种……按理来说应该是被赋予了性格的NPC。但他总有种违和感。
“我吗?”影耸耸肩:“你可以当我是NPC。受制于规则,我什么也不能说……你就把我当成是你技能的造物吧。”
【规则】。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一直绕不开的东西。
苏明安还在思考,就看着茉莉又跑了回来。
“我可以上楼看看吗?”她问着。
“你去吧,我带他们去别的房间。”影领着三个跟随者往后走。
苏明安看了他一眼,而后带着茉莉,顺着楼梯上了楼。
一楼是一片大厅,还有会客厅和餐厅,有着一张长桌,二楼则是房间,上面一片黑漆漆的,他将灯光打开,看见长长走廊旁闭合的房门。
“灯塔哥哥,你住哪间?”茉莉转头问他。
“我住个人空间。”
“你不住这里吗?”茉莉有些沮丧:“明明是这么大的房子……还有小花园。”
“我习惯了。”苏明安推开她旁边的房门:“而且比较安全。”
他的话语顿了顿。
灯光打开,他看见了一间琴房。
主神空间的房子自带精装,如果玩家有自己装扮的爱好,也可以去主神商店买家具和壁纸,装起来也像装修小游戏一样,用手指拖移就好,不用太过麻烦。
苏明安只看重了这间房子的地理位置和面积,倒是没注意二楼还送了间琴房。
他看着柔和灯光下,静静立在角落,恍若不染灰尘的钢琴,把刚推开的门缓缓关上了。
他感觉思绪有些放空,在一股晕眩感骤然升上来的同时,紧跟而来的,是一股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疲惫。
他盯着闭合的门,忽然闭上了眼睛。
……
睁开眼,是陌生的天花板。
细小的灰尘漂浮在光下,胸前传来一阵炙热。
苏明安一把从床上爬起,看见坐在床边,手掌贴在自己胸前的茉莉,注意到她的手上散发着红光。
就是这阵红光,在渐渐传递进来,让他有种舒缓的感觉。
似乎……一直紧绷着的精神,在渐渐放松。
……这就是治愈系天赋?
苏明安突然想起茉莉面板上写着的红级天赋,没想到真的有用处。
他抬眼,看见茉莉身后站着的,木桩子似的的人物。
“现在是11月10日下午3点28分。”吕树看见他醒了:“在一天前,影找到我,告诉我你突然昏倒了。所以我去请了很强的治愈系玩家来找你……没想到这个茉莉的天赋很厉害,所以她就把救治的任务交给她了。”
“治愈系玩家?”
“隐世家族的朋友,值得信任。”吕树说:“如果你不介意,我们的五人小队,我想可以加她一个。”
“治愈系……确实有点用,那就加吧。”苏明安说:“更多的就不必了,组队并不是人越多越好。”
“你要见见吗?”
“游戏开始再见也不迟。”
“她和我说,她有一个专注于治愈系的小型公会,她很想带茉莉加入,利用好茉莉的治愈系天赋。”吕树说。
苏明安看了茉莉一眼,她捏着自己的袖子,眼神有些无措。
“等第五世界结束再说吧。”苏明安说。
还有不到一天新世界又要开始了,他现在需要浏览一下很久没看的论坛,没心思再带茉莉去什么公会了。
“那我……走了?”吕树说:“论坛上猜测第五世界可能是星际、废土或者幻想世界,你可以做一个参考。”
“好,游戏开始再见吧。”
苏明安看着吕树离开。
而后,他迅速将房屋权限设定为自己和分身方可操作。
他点开世界论坛,准备最后再搜集一波信息。
他首先看到的,依然是那条置顶帖【(精)关于玩家如何自救的问题简要分析】。
早在世界游戏才开始几天,这条帖子就被加精置顶。
想也知道,负责加精置顶这条帖子的,必定不是人类自己。
而这条帖子中,最受人追捧,也最受人诟病的“在主办方给定的范围内画圆”更是成为许多人对线的内容。
这个帖子的内容从发帖就没有更改过,一直是最初的模样。
一开始的“我还不知道发表演说的第一玩家是谁,但我觉得ta能走很远”被广大论坛人民誉为“真·预言家帖”。
而帖中结尾的一句【人类的历史从来不乏英雄】【我希望能够有更多的玩家,在各个层面上成为英雄】,更是成为了很多人的座右铭。
此时的这条帖子回复量已经上亿,苏明安只是略略扫了一眼就看到许多互相掐架对线的喷子楼。
世界游戏开始一个月,原先的秩序早已崩坏。
一个月前发布的帖子,在现在看来仍具前瞻性。
苏明安挺想认识这位发帖的人士,但这位人士的ID一开始便被匿名隐藏,导致到现在还没人知道这位死得很早却看得很远的玩家是哪位。
他关闭这条帖子,简单浏览了一下近期的火帖。
副职业开始发展了起来,不少只会聊天吹水的观众似乎找到了新乐趣,他们沉浸在新体系的研发中,不少原先的翟星科研人士像发现了一片新天地,如饥似渴地投入其中。
苏明安看到了不少看上去就让人头大的学术分析帖,结合着大量看不懂的公式,不少学术帖子需要收取积分,价格还颇高。
接下来则是大批的第四世界分析帖,不少人曾经大胆预言各个玩家的身份,脸却被打得啪啪肿,不过苏明安没有兴趣看这些惨烈的打脸现场。
他看向第五世界分析帖,不少人预测这波应该是未来风,有可能是比白城更加先进的未来世界,也有人预测应该是具有魔幻风的幻想世界。由于被第四世界的直播调动起了热血,不少人声称他们也要“下场玩玩”,感受一下“传说中的异世界”。
苏明安还看到了许多有点意思的攻略帖,“休伯特”这一有些眼熟的名字成为了其中的大热门,这个人非常擅长于制作对比表格,他列出了许多具有高性价比的装备搭配与道具配比——拍卖场的装备价格明显虚高,并不如直接点四维属性点划算。
现阶段副职业的发展还没有到达尖端玩家的水准,导致高端装备大量稀缺,这种情况在之后或许会得到改善。
苏明安继续看着,在搜集完了近期信息后,他看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新版块。
【巅峰玩家板块】
他点开,发现这是最近新开辟的一个新版块,只有战斗力在700以上的玩家才能在里面发言。
他看了眼现阶段的玩家排行榜。
……
【世界排行榜(综合评定)】
1、苏明安(战力:1100)(第一玩家)(完美通关*3)/职业:白审
2、诺尔·阿金妮(战力:950)(完美通关*2)/职业:傀儡师
3、爱德华(战力:1350)(完美通关*3)/职业:时停者
4、吕树(战力:900)(完美通关*1)/职业:控兽师
5、水岛川空(战力:800)(完美通关*3)/职业:幻法
6、山田町一(战力:750)(完美通关*1)/职业:逐暗
7、阿尔杰(战力:850)(完美通关*1)/职业:狂剑
8、艾登(战力:750)(完美通关*3)/职业:暗牧
9、鸢尾(战力:750)(完美通关*3)/职业:迷音
10、艾尼(战力:700)(完美通关*1)/职业:火焰法
……
排行榜前列变动不大,后面发生了些微小变动,以后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固定。
强者越强,弱者越弱,如果没有势力帮助,一旦失败一次,弱者便很难迎头赶上……苏明安继续将排行榜下拉,数了一下排行榜前百的全部完美通关人数——包括自己,一共10人。
可能还有在百名之后的存在,但他也考虑不到了。
他看向论坛,巅峰玩家板块里面的帖子果然全是眼熟的人,由于现阶段战力在七百以上的玩家寥寥无几,他一眼便看到了一条针对自己的帖子。
【苏明安,来找我……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发帖人:水岛川空】
苏明安想起来了,在颁奖典礼将要结束的时候,这个人确实擅自下了一个24小时的约定,但是自己本就没想过和她多说什么。
他再度往下看,看到一些宣战帖。
发帖人都是一些有些小名气的人物,这些人或许刚刚升上700的战斗力,还有些膨胀,想要借此宣扬自己。
以前苏明安还能在其他地方看到不少挑战自己的帖子,但现在这些好像都已销声匿迹——或许是这群人意识到了差距。
他们这些宣战现在针对的,都是些除自己之外的榜上人物。
苏明安觉得差不多都看完了,眼神朝着关闭的格子瞥去,却看见了【超话】栏目。
……而排在最前面的,就是关于自己的超话栏。
栏目上方,明晃晃一个灯塔图片,似乎很想吸引到他的注意力。
他不想点开。
他上次点开这个,就被里面的垃圾信息洗脑了一回。
——里面就没有正经的东西,不是告白帖就是强拉的CP帖,还有各种精准捕捉的直播截图、各式剪辑与表情包……以及一些同人文。
这些人擅长在各个扯淡的地方捕捉出他们想要的意思,并且全部扣上名为“爱情”的帽子,将文章里的自己写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就连自己的理论也被魔改了一通,变成一种恋爱脑的宣言,有关他的一切剧情都在为了所谓“爱情”让道。
包括拼死拼活的冒险,也被他们剪辑成“和xx的爱情故事”……虽然说有些内容确实是为了增加他的人气,表达他们的爱慕而成,但他并不认可一些强行歪曲自己形象的娱乐。
但是,有好有坏,他也曾经看到了不少有意思的娱乐帖,比如绘制榜单前列玩家一同进步的同人画,激励人下场参与游戏的精彩剪辑……这些他看着也觉得非常不错。
但对于那些被捧得很火,却与自己理念相悖的帖子,他不认可,却不会多说些什么——这是这些人的生活娱乐方式,是由加入直播元素的主办方的恶意推动而成。
他只是不会再点进去而已。
他关闭论坛,也错过了苏式在超话中发布的想和他交易的帖子。他点开个人信息栏,将183点积分购买了18点四维属性点,按照原先计划分配。
他将掉落的【纳塔的遗留之戒】和换下来的【骨牙项链】挂在了网页拍卖场,等他这次回归后就可以领取售卖的积分收益。
而后,在感觉现在自己的精神状态还尚可后,他开始选择抽取技能……
……
【11月11日午间12时】
“叮咚!”
【休息时间结束——亲爱的玩家们,欢迎回到世界游戏!】
【第五世界:魔幻世界。全球副本解密类/角色扮演类游戏。】
【参与玩家:302982937人!】
【魔幻世界将被复制为三万个一模一样的副本,每个副本投入一万左右玩家进行游戏!】
【由于玩家为第五次进入游戏,不再自动学会交流通用语,自动扣除10点积分,学会第五世界通用语!】
【——世界开始!】
……
苏明安听见了系统提示,也感觉到了传送白光在渐渐散去。
但他还未睁开眼,看看第五个世界究竟如何,便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冷的男声:
“……看好他。”
“在最后的时间到来前,我不允许出现任何错漏。”
一百四十七章·BE8·“活着”
那声音响在离苏明安不远的地方,在那之后,苏明安听到一声柔和的女声应答:
“是。这次的祭典,不会有任何差错,一定能……如您所愿。”
“希望如此。”
他听到门关合的声音。
他已经看到了日常的弹幕刷屏机,这帮观众们已经开始了每日报到。但他似乎依然处在开局的适应状态中,眼皮子一时睁不开。
【第一!】
【来了!】
【安神午好!】
【又到了观摩挂壁的日常时间……】
【……你们注意到世界排行榜没有,我原本以为第一玩家一个第四世界战斗力暴涨三百已经算离谱了,没想到世界开始前最后一天又飚了两百……】
【苏式这个炸家的脑瘫怎么还不死!?还在论坛上跳,就她也配找明安哥??】
【来了,果然是魔幻世界吗,我开始后悔没去了……】
【后悔归后悔,要是你真摊上什么废土世界就受罪了】
【开始竞猜,第一个妹子什么时候白给,我赌开始后第二天……】
【……】
传送白光在渐渐散去。
苏明安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躺着的,手边有被子的轻柔触感。
如果自己不在地下室之类的密闭空间的话,现在的时间应该不是中午,他没有感受到阳光。
他嗅到一股浅淡的清香,在一点一点睁开眼皮后,他看见自己躺在床上,视野所及之处有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束白雏菊样的花朵。
这是一间房间。
他看见一片欧风的摆设。
旁边是一张白金的圆桌,桌上躺着支尾色朱红的羽毛笔,有一束一束洁白的小雏菊花装点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落地窗的洁白落柱似玉石所铸,绣着繁复纹路的布帘通体血红,将窗外的景象完全遮住,一点光都没有照进来。
整间房间都透着股明显被人精心打理过的贵族气息,就连桌旁曳下的布上都绣着规整的花纹。
但让苏明安注意到的,是坐在门前的一个人。
她正看着自己,一双玻璃质般清薄明亮的眼像面镜子,顶灯的暖光洒在她的身上,将没有一丝瑕疵的肌肤照得透亮。
……她看上去像个精致的洋娃娃,或是出自童话故事里的精灵。容颜带着股异世界特别的美,眉眼含着静气,即使看见他突然醒来也一动未动。
看来刚刚出声的女人,就是她。
或者说……用“女人”称呼不太合适,她更像一个还未长大的小萝莉。
而刚才的男人,应该已经出去,他没有看到其他的人。
他开始思考起自己现在的处境来,如第三世界一样,他现在应该是扮演着一个类似“苏简”的角色,有着一个世界原住民的身份,但到现在他还没有搞清楚身份的具体情况。
“您醒了?”小萝莉忽然开口,语气却带着股与年龄不合的淡漠,她缓缓起身,华丽的宫装长裙在猩红的地毯上拖着尾,像火鸟的羽。
用的是敬语。
看来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不低。
苏明安想了想,刚要开口,便听见了紧跟而来的系统提示声: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第五个世界!】
【世界名:魔幻·明辉】
【全体玩家基础任务:生存,活到第十五天】
【玩家个人进阶任务:】
【完美通关:】
……
“叮咚!”
【掌权者任务:保证NPC“辉书航”存活。】
【任务奖励:“掌权者”身份进阶。】
【任务失败惩罚:“掌权者”身份恢复试用期。】
……
“您看起来气色很好。”小萝莉说着,虽用的是敬语,语气却矜持而淡漠:“十日后的成人礼,还请您如约前往……吾等将不胜荣幸。”
她起身,拎起繁复的裙摆行了个礼,便转身要去推门。
看样子,她想要离开这里。
“等一下。”苏明安叫住她。
她回头,对上苏明安的视线。
【发动掌权者技能】
【NPC,初始好感度:50】
……她就是掌权者的任务目标辉书航?
初始好感度,居然就这么高?
苏明安看着这个系统提示。
【技能开始发动,请注意保持视线。】
【NPC,好感度:50+10+10……】
苏明安注意着,原本准备转身而去的少女忽的顿住了脚步。
她的脸一点一点侧了过来,眼中带着些别样的惊讶。
【NPC,好感度:100】
【当前好感度评价:挚爱】
【注意:当前好感度已到达】
【注意:强行提高好感度仅能达成友情线,若要转换为其他情感,请掌权者自行探索。】
【注意:最高度好感度有利有弊,请谨慎行事。】
……
“我……”苏明安发动技能就是为了套取一些最初信息,准备套完了就回档,他刚想开口,就看着眼前这端庄的小萝莉忽的猛然靠近几步,一伸手,瞬间掀开他的被子拉住他的手。
她的手一片冰凉,像块冷玉。
“对不起,我还是无法原谅自己。”她的眼神带着些哀戚:
“您可以和我……一起走吗?”
苏明安有些惊讶,他想要调出系统镜子,看看自己这次到底扮演了个什么人物。
面前的小萝莉看着他,她的目光极为恳切:
“……您是世界的未来,您不应该死在这里。”
“等一下。”苏明安暂时不想离开这里。
按照一般游戏的进程来说,初始出生点在刚开始的一段时间较为安全,如果在没有获得足量信息前贸然离开,可能会有因偏离正常轨道而带来的差错。
“抱歉。”她突然猛地用了力:“时间就这么点,您先和我走吧,我害怕陛下他会……”
明明是端庄纤弱的小萝莉,力气却大得吓人,苏明安明状态下的力量值居然也抵抗不住,她一只手就把苏明安从被窝里拉了出来,然后立刻从旁边衣架上扯下一件风衣,披在他身上。
“失礼了。”她双手迅速地帮他把这件极其复杂的风衣系好扣子,一边眼含歉意地说:“现在是极夜期,外面可能有些冷,您注意。”
风衣似乎不太一般,在穿到身上时,苏明安发现寒冷在渐渐褪去,身上在渐渐涌起一股暖意。
他注意到风衣上也有着奇异的纹路。
“……我们去哪?”他问道。
“哪里都好,我想到了一个去处,只要证明您的身份,他们一定会保护好您的——总之,我必须送您尽快离开这里。”辉书航突然拉开窗帘。
微风一瞬飘落进来。
苏明安看见,那隐藏于血红厚帘外的一片天空,蓝紫交加,天幕没有红日,没有白月,也没有群星,只有一轮明珠般的光芒悬在其上。
在一片梦幻的色彩下,一点一点发光的莹点漂浮在空气中,宛若一颗颗舞动着的精灵。
——异世的天空。
原来不是因为时间在夜晚而看不见阳光,而是这异世界,本就拥有一片梦幻般的蓝紫色天空。
他感觉自己的身形在飘起,偏过头,他看见少女手背上亮起了一个黑色的纹印,在她手掌摊开的一刻,他发现自己正在向着窗外飞去。
“……您至少不该,死在这里。”
她说着,一把推上他的背,而后带着他,一同从敞开的窗户间飘了出去。
“——您是未来。”
她说着,带着他飞向远方。
苏明安看着下方。
他看见了一个大型的,玉白色的广场。
不少穿着白色袍子的人身上发着光,他们旁边悬浮着座椅供桌等物,有序地走向中心的广场去,规模像个重大的祭祀现场。
沐风和熙,各色的小旗子飘扬。
秩序井然的士兵,执着金色的长矛缓缓行过,他们的身上,漂浮着晶莹色彩的纹印。
他看到了一栋很高的建筑,尖顶,雕花,建筑旁围绕着巨型的金色光圈,它的最低端与地面还隔着一段距离,没有看到阶梯,整栋建筑像飘在云端一般。
他抬头望,看见梦幻般的天幕,空中的荧点飘在他的身周。
观众们已经叫疯了,一个个后悔地恨不得钻进屏幕里来,毕竟,这种场面怎么看都比什么末世世界白城世界好多了,就像许多老二次元梦寐以求的被召唤的异世界一样。
还有人叫他赶紧看看自己的样子,观众可以选第一视角还是第三视角,他们有的人已经看见他的样子了。
苏明安调出系统镜子。
——他看见了一张魅力大概可以被称为ss的脸。
怪不得观众一直在疯狂叫他看镜子。
【代入感这不就来了?】
【明安哥咋变成这个样子了,虽然说确实很好看,但不是熟悉的味道。】
【这个初始身份感觉好牛,这个看上去就很厉害的小姑娘那么客客气气……】
【到现在还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只是知道不走大概要死。】
【这环境也太漂亮了,这到底是游戏副本还是真实的异世界啊,我感觉就像来到了真实的世界一样……】
【……】
苏明安看着前方的辉书航。
她手背上的黑色纹印正在亮着。
苏明安猜测,可能这个魔幻世界的力量体系,就与这个纹印有关。
他开始检查自己的手背,但只看见了代表完美通关的三条纹印。他翻动着手掌,而后,在手腕处,看到了一块复杂的白色纹印。
……颜色不一样?
这颜色,是代表着不同的等级,还是代表着不同的能力?
“您不必太在意的。”辉书航注意到他的神情,微笑着:“您的价值,远远在这纹印之上。”
“你为什么要带我离开?”
小萝莉回头看着他。
她有着一双很漂亮的酒红色眼睛,当凝视着人的时候,那目光很沉很沉,像锁着与她身躯不符的无尽岁月。
“十天后的成人礼……只是一个圈套。”她拉住他的手:“您应该明白的,陛下他……永远只会选择最稳妥的办法。我原本也这么想,但在看到您后,我改变了主意……没有人是天生的牺牲者,而您是未来。”
苏明安明白过来。
结合之前在还未睁眼时他听到的话,自己这个身份,应该是“祭典”上的一个关键角色——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最惨的祭品。
若辉书航没有白给,等待他的就是十天后,在名为“成人礼”的祭典上被献祭的命运。
辉书航口中的“陛下”,应该就是那个要把他推上祭台的人,而她是他的一位被看重的手下。
现在,她似乎已经反水,一心想要带他离开。
但,为什么……
“我是,未来?”苏明安很在意这一点。
星星点点的光芒簇拥在他的身周,他忽的注意到,这些空气中的星点和他很亲近,至少比对辉书航亲近得多。
他微微眯着眼,迎着异世界的微风,他看见他和辉书航已经远离了那金白色的建筑与广场,正在靠近着的,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和镶嵌在一片绿意中的,一块碧玉般的湖。
他还远远望见了远方的城市,圆顶的建筑色泽瑰丽,屋顶宝石般的瓦片闪闪发光,在一片梦幻般的蓝紫色下,他隐约能看见隐于集市之中攒动的人群。
身上闪动着各种光辉的小动物跳跃在房屋之间,有背上顶着铁刺的异兽托着布袋经过,他能看到身形高大的喷火蜥蜴,将水流顶到天空上去的透明泡沫……以及数不清的,以前从来没见过的风景。
小萝莉看上去很放松,她拉着他的手,乘风而行,眼中带着些释然。
这位看上去就处在礼教森严中,行为举止无比端庄的女孩或是从没做过违抗命令的大胆的事,在初期的紧张渐渐散去后,她看过去的眼神也带了些许好奇。
“是的,您是未来。”她回应着他的话,戴着手套的手将他的手,缓缓卷入掌心。
“……我一定会,让您平安活到祭典之后。”
她无比认真地说着。
“你也要活着。”苏明安说。
他可记得,他的掌权者任务是保证对方存活,也就是说,他们两个都得完完整整地活到第十五天。
小萝莉的眼神微微怔了。
她的眼睛在漂亮的天空下,仍是如同宝石般灿烂的颜色,在涌动起欣喜之时,就像星子在闪闪发光。
“……好。”她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们都要活着……感谢您的祝福。”
苏明安点着头,准备开口问更多的信息。
而后,他便看见,她的神情微微滞住了。
像是看到什么令她极为恐惧的东西一般,他甚至能感觉到她那冷玉一般手在不停颤抖。
“……”
她立在空中,以一种极为内疚的眼神看着他,而后,她那眼中的神采,渐渐消散下去了。
“……对不起。”
她说着,而后一掌拍在他背上,将他拍往更远的地方。
苏明安迅速回过头。
他看见,那女孩的身躯,被从金白色建筑那边遥遥照过来的一道光芒包裹,融化,而后,彻底分解。
他看到了建筑之上立着的一道白影。
【您已被本世界至高NPC发现出逃行为。】
【您已自动加入“正军”的敌对阵营“革命军”】
【当前已加入阵营玩家人数比:4658:287】
【NPC已死亡】
……
【掌权者任务失败】
第一玩家
一百四十八章·“您醒了。”
一头雾水的苏明安回档后睁开眼,看见床前的白雏菊。
穿着华裙的小萝莉正安安静静坐在椅子前,发上洒着顶灯橙黄的的暖光。
“您醒了。”
她说着,缓缓起身,向他行礼。
她的手缓缓覆上他的手背,而后,一股温和的能量传递了进来。
“您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她的语声很温和:“不过,没关系的,吾会帮您调整到最佳的状态,以让您迎接好您的这一次,整个世界最为盛大的成人礼。”
苏明安没说话。
辉书航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像是已经习惯了他沉默的态度,在将被角轻柔地掖好之后,她垂着头,缓缓离开了。
在她走后,苏明安从床上下来。
之前,由于关键npc突然死亡,他立刻选择了回档,以免存档点定格。
他意识到掌权者的主动技能应该留在更为重要的人身上,或者至少不能开局就使用——游戏机制不会给他一个必死的开局,某些npc好感度过高可能会导致一些危机提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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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选择直接提高辉书航的好感度,而是先开始探查起这个房间。
【你发现了特殊环境(*钦望的房间),是否开始侦察?】
……钦望?
苏明安看见这么一则系统提示,突然知道自己这次的身份叫什么了。
【身份已激活。】
他突然听到了系统提示,而后,一个面板在他面前渐渐浮现:
【当前扮演角色(钦望·遗族遗留之子)
身份潜力:极高
身份当前实力:极低
状态:存活
特殊技能:(未激活)、(未激活)、侦查、研究。
特殊身份:未激活
存活十五天几率:0.198%(此几率为系统根据扮演的角色进行判定,将跟随玩家接下来的行为持续变动,请尽可能提高存活几率,以躲过最终判定!)
(全体玩家当前存活平均几率:10%)】
……
“……”苏明安盯着这个应该是全玩家最低的存活概率,看了好一会。
或许是高身份带来的危险,作为整个世界剧本关键角色“祭品”的他,生存概率低得可怕。
……正常存活概率都该有10%的,他居然比别人硬生生低了那么多。
他揉了揉眉心,开始侦查起这个房间。
【*你获得了特殊物品(羽毛笔)】
【(羽毛笔):刻有特殊徽纹的羽毛笔,可以写下带有特殊荧光的文字——如果想要签署一些协议,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观察桌子时,他看见了一本书与一支羽毛笔。
他翻开那本书。
扉页的名字是【钦望】,看来这是原身的东西。
【*获得个人线索(钦望的实验日记)】
【(钦望的实验日记):“哪怕棋盘颠倒,棋子被打乱,全部隐去。”
“你都永远是……”
“纯白的,无垢的,隔绝一切的。”
“坚定立场的背叛者,手持血剑的骑士。”
“黑夜里的守护星,水滴无法穿透的石。”】
【线索已记入线索栏中,可随时查看。】
【获得探索积分10点】
【生存几率提升0.35%】
……
苏明安翻开实验日记,他看到了一连串他看不懂的记录。
数不清的公式排列在书页之上,旁边还画着鬼画符一样的图案,就连原本能看懂的异界文字都变了样,像一种加密文字。他往后翻,依然是这些东西,最后一面,贴着一张极其模糊的照片——或许这是异世界的一种记录方式,照片看不清晰,只能看见是一个人躺在实验台上,五颜六色的长管如同蟒蛇一般将ta围绕。
“叮咚!”
【是否花费20点积分,深入了解实验日记相关信息?】
苏明安看见了出现在日记本上的面板提示。
“居然还有氪金选项……”苏明安发现这游戏开始成精了。
他选择使用,而后看见那一行行鬼画符,在他眼前渐渐转换为简明的字样。
而就在他准备细看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老师,您在里面吗?”
是很温和的女声。
“在。”苏明安回应了。他需要接触更多npc,来获取更多关于身份的信息。
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人拥有一头星空般的紫色头发,是极其高雅的颜色,看着便让人感觉舒适,她的气质像个贵族,但穿着的却是一件洁白的实验服。
她的手上持着一本石板,羽毛笔如精灵一般飘在一旁。
“您昨天让我记录关于实验体T-03的近期情况,并在这个时候前来提醒您去实验室。”少女很温和地说:“您的身体怎么样了,睡得可还好吗?”
苏明安意识到,似乎每个人都很关注他的身体情况,就连面前的这个像学生一样的女孩也不例外。
由于是角色扮演类的副本,他无法判断面前的人究竟是真的npc,还是玩家扮演而成,他想试试做出一些别的举动,会不会有好感度之类的跳出。
少女微微歪了下头,她觉得今天的老师看上去有点呆呆的,或许是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
“我去找书航小姐来,您的状态看上去有些……”她说着,便要转身。
苏明安走近她,握住她的一只手,而后等待着系统提示的响起。
当NPC好感度发生变动时,他这个掌权者能够看到具体的变化数值,好感数值存在与否,能帮助他分辨对方到底是npc还是玩家。
于是,他便想试试。
哪怕好感度下降了也没关系,毕竟短时间内,他没有耐心去哄得对方好感度上升。
而后,他便有些意外地看见,面前的少女,酡红着一张脸缓缓侧过头:
“您,您这是……”
她低声说着,手却紧紧握着他的手,反手占据了主动权,就像是不肯放了一般。
苏明安听到了系统提示:
【NPC(许安娜·钦望学生之一),好感度:90(基础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评价:倾慕】
【生存几率提升0.02%】
“……”
苏明安没想到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还挺受欢迎。
对方应该是npc无误了。
弹幕开始暴动起来,一群人吼着让他赶快抓紧机会“拿下”“攻略带师速速开冲”,苏明安却立刻松开了手。
如此之低的生存几率提升,证明了这人并没有什么用。
他看着面色酡红的少女,偏过脸,从她的身边走了出去。
“先去实验室吧。”他记得刚刚这个女生说过这个名词。
他不知道实验室在哪,于是在出门后便停下了脚步,想让这个许安娜走在前面。
而在刚刚出门的那一刻——他看见了辉书航,站在长廊角落里的身影。
小萝莉半张脸沐于长廊灯光之下,半张脸隐于阴影,在那道平淡目光移过来时,他看见她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踩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走过来。
“您看起来,气色好多了。”她行着礼:“是要去实验室吗?吾带您去吧。还有十天就是您的成人礼,陛下嘱咐吾全程保护好您,在此期间,吾等不会容许任何可疑人员接近您。”
他听到辉书航极其轻微的语声,她靠得很近,对着许安娜也是一副防卫的姿态。
但是他的心中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50点好感度的辉书航,现在可以不为所动。
而上一周目那个100点好感度的辉书航……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反水,把她自己变成那个“可疑人物”。
他记得上一周目时的情景,在带着他逃离这里时,她在空中的身躯突然如纸片一般寸寸碎裂,在用泯灭回档之前,他看见金白建筑上的一道白影,是那道白影发出了这毁灭性的一击。
……有人不想让他离开这里。
他思考着,跟着辉书航向下走,在到达广场后,他看见一队队巡逻队。
队列之中,有人向他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看上去颇为突兀。
……这些大概就是混在npc中的一些玩家了。
苏明安继续走着,突然注意到一个扛着椅子的,像侍从一样的人靠的比较近,就像是故意要贴近自己。
就在他瞥去目光的一瞬,那人突然暴起,手上酝酿起刺眼的电光,往他的身上按来!
……这是个玩家。
也许是接了类似刺杀任务的玩家,目标就是苏明安所扮演的人。
而就在同一瞬间,一旁的侍卫队里的几人,像是同时约好了一般,瞬间暴起,各色光波一同朝着苏明安涌来!
苏明安看着这一幕,无动于衷。
“无知。”一旁优雅行走着的小萝莉,眼中闪动起了寒光。
下一刻,那突然扑过来的玩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反射了回去。
藏在侍卫队中的几人,也瞬间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揪起,一个一个甩了出去,在落到地面的一瞬便没有了生息。
“嘭!嘭!嘭——”
像散落的石子一样,他们猛地撞在一旁的墙面上,生命值瞬间清零。
辉书航这个小萝莉的武力水准目前肯定处于高位,在她的保护下,这种过于直接的袭击对他基本没有作用。
他看着这些死得毫无价值的玩家。
……这些人,没有一点计划,没有一点事前准备,仅仅接到了类似于“刺杀”的任务,便约好了在某一时间一起袭击……死得毫无意义,甚至连一点积分都没有到手。
这些一时脑热,就想要下场的玩家,至少也该吸取一些前人的教训。
有些人拥有勇气,却缺乏适当的引导。
苏明安看着这些玩家的尸体被清扫干净,听见系统提示:
【本世界副本已出现玩家竞争行为,开放阵营排行榜。】
【您已自动加入“正军”。】
【当前已加入阵营玩家人数比:(正军比革命军)3998:254】
【阵营排行榜,按照玩家对己方阵营贡献值决定排名】
【贡献值由“击杀敌方阵营者积分”(敌方身份越高可获取积分越高,敌方阵营者包括玩家和npc),与“对己方阵营贡献度”共同决定。】
【排行榜仅计算本服(一万左右参与玩家)贡献值。】
【在副本结束后,将按最终排名进行最终结算。】
【2837服副本阵营排行榜:
1.苏明安:32点(正军)
2.阿玛尼:14点(革命军)
3.柯克:10点(革命军)
4.盖伊尔:10点(革命军)
5.吕树:8点(革命军)
6.欧文:8点(正军)
7.安妮塔:2点(革命军)
8.水岛川晴:2点(正军)
9.皮克尔:0点(正军)
10.米尔顿:0点(正军)
……】
……阵营排行榜?
苏明安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也许并不是一无是处。
虽然存活几率极低,但游戏机制不可能非要针对自己,给别人容易通关的好身份,给自己处处死路的坏身份。
高死亡率意味着自己处在权利的旋涡中心,也是整个副本的中心。
辉书航的出手,给苏明安增加了32点贡献值——这证明了就算不是他亲自出手,只要是与他直接相关的人出手,都能帮助他获得贡献值。
一百四十九章·“没有人是天生的牺牲者。”
那些突然袭击自己的玩家,可能就是混在“正军”中的“革命军”成员。而辉书航击杀他们,贡献值算到了自己头上。
如果自己能够好好利用起这个在“正军”中的高身份,收割“革命军”的人头,便能稳稳占据阵营排行榜的头部位置。
“革命军”,应该是类似揭竿起义的军队,而“正军”就是自己现在所在的阵营。
“革命军”做一些烧杀抢掠的行为,便很能快速获取贡献值。而“正军”的话……至少自己目前只能看到这一片安详平和的广场,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方法获取贡献值。
如果自己能够想个法子,发动正军的军队去攻打革命军的话……
“叮咚!”
他听到了新的系统提示:
……
【游戏副本内部聊天已开放,玩家可在公屏栏进行聊天(无法匿名)。】
……
苏明安看着这个系统提示,还没来得及看看公屏聊天,旁边的辉书航便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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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护卫队里也该清理一些垃圾了。”
她淡淡地看着这些被拖走的尸体,一双酒红的眼专注地凝视着他:“您没事吧,很抱歉,是吾等的疏忽……没想到在这种关头还有人混了进来……”
“这些袭击我的人是革命军?”苏明安试探了一句。
“是的,一群毫无秩序的贼子而已。”辉书航应道:“将您送到实验室后,吾便会去禀报陛下,清扫这些隐藏得很好的老鼠。您不用担心您的安全问题,吾等会全程保护好您。”
苏明安没有回应。
……保护好我,然后到第十天被你们再弄死?
他经过上一周目,他可是知道这群人的想法是怎样的。
但这一路走来,他也看到不少人满脸崇敬地朝他行礼,他知道自己应该是个受人尊敬的人物,要被弄死也不会被明目张胆地弄死,他想要知道究竟是哪一拨人对自己有害心。
按理来说,自己【掌权者】的身份,同阵营人物对自己起码是【友善】起步,不应该仅仅为了私欲想要杀死自己。
那么,不是为了私欲,便只能是为了……
【大义】。
他看着辉书航的神情,她掩饰得很好,看上去情绪平淡无波,但他曾经看见过她眼底里的遗憾和歉意——她也曾经想要救自己。
【没有人是天生的牺牲者……而您是未来。】
……这是她在上一周目曾经说过的话。
他一直怀疑,是那个她口中的“陛下”想要害死自己。
如果和那个陛下能见上面,强行提升他的好感,自己可能会获取更多信息。
他一路跟着辉书航行进,注意到刚刚开启的游戏副本内部聊天,正在疯狂刷屏:
【巴顿:没想到居然在游戏副本中也能聊天了,我还以为这是观众玩家的专利。】
【希尔:只能同一副本的一万个人而互相聊吗……遗憾了,我忘了和我爱人组队,她还在另一个平行副本……】
【伦特:这聊天有用啊,可以传递消息啊!】
【比特:不是……你传递消息,两个阵营的人都能看见,你这是公开密谋吗?】
【刘一文:我的天,这系统怎么显示我自动加入“正军”了,我明明还没有选择啊?】
【克夫:我也是,我就好好待在自己房间里,还没出去看看,就显示我加入“正军”了。】
【托因比:我附身在一个森林里的部队中一员,刚过来就显示我是“革命军”。】
【金耀文:阵营可以变的吧,只要你脱离自家阵营跑去投靠对方。】
【埃米:革命军这人也太少了……我要去投靠正军了,哪里是正军根据地?】
【哈里斯:大家都是什么身份啊?我是正军的,在一个广场上,我是一个搬桌子的。】
【福格斯:我是搬椅子的,你在哪?我们见个面?】
【哈里斯:不行啊,一个小队长npc一直在盯着我,等我干完活我们再找机会吧……】
【……】
苏明安一路看着这些人聊天。
许多玩家的初始身份是什么“正军护卫队员”“革命军成员”“正军广场侍从”之类,目前都处在盲目跟着自家部队的阶段。
至于更高身份的,诸如小队长之类,也有,但不多。
他看着自己的【组队】界面,上面显示吕树和那个治愈系玩家已经和他进入了同一副本,但好友私聊是封锁状态,他无法得知他们在哪。
副本聊天还在继续着,但现在聊天的风向好像变了:
【墨菲:等等。】
【墨菲:我是看错了吗?】
【墨菲:我怎么看见……排行榜上有第一玩家的名字?】
【科南:……】
【贝克:重名吧,哪那么巧。】
【索耶:……重名能连吕树一起重名?排行榜上还有个吕树。】
【杨扬:我靠。】
【汪兴:我靠!】
【谢远程:我靠!!龙国玩家狂喜。】
【金克斯:第一玩家哪在乎你的国籍是什么……先把实力提上来,不然和他同台就是悲剧啊……】
【邓肯:这排行榜摆明了是个阵营式副本,玩家要相互竞争的,我感觉我没什么希望了……】
【克拉克:第一玩家是正军阵营!!再见了革命军的伙计们,我要去找人抱大腿了。】
【安德森:不是,你知道人在这个副本,也不知道他扮演的谁啊……】
【加拉赫:伙计们,慎重选择啊!没实力硬凑上去就是炮灰啊。】
【宋雨豪:我不管!我要冲!苏明安你在哪里!我是你忠实的小弟啊——看看我——】
【……】
苏明安没有再看副本聊天。
他暂时没有选择发言,也没有和吕树他们会合。吕树他们能力有限,就算会合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让局势更混乱。
他现在知道——在广场上的许多原本忠心耿耿的侍卫之中,已经混了许多心思各异的玩家。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身份任务,可能会做出各种npc们无法预料到的行为。
就这一路走来,他已经看到一个突然高呼起“第一玩家你在哪里!我要做你的小弟——”的侍卫,被人一把拖下去了。
一百五十章·“未婚妻”
……
冰白的湖水,如一片寒凉的镜面。
树影婆娑,却在湖面印不下任何痕迹。
奇异颜色的花草丛生,其上冰凉的露珠如少女的肌肤,与摇晃着的草叶若即若离。
清晨仿若初生的森林并没有传说中的那样黑暗诡异,反而透着一股生机。
“噼啪——”火焰的爆裂声,伴随着一阵粗豪的笑语击破了安逸,热闹的感情染了开来,景物都带了几分火热的颜色。
“这该死的森林,早上还是这么冷。”一群雇佣兵模样的人大手大脚坐在湖畔,取着火,嘴上灌着清色的液体——这是清露,缓解疲劳又比酒价格低廉,是低等佣兵的最爱。
另一个人道:“有的活不错了,至少自由——总比在那狗日虚伪的正军监管下,没有丝毫人权地在那帮血脉贵族手下做活到死好多了。”
“说的对!”有人接话,笑得很响亮:
“——所以啊,我们才他娘的要推翻这群贵族,让他们知道……知道那个什么?怎么说来着?”
他回过头,朝着后面一个女生问了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女生微笑着回答。
面对着这群粗狂的大汉,她像是丝毫不害怕一般,依然脸上带着干净的微笑。
“——对对对!”那大汉大笑着,朝着旁边人干杯:“干他娘的,就完事了——”
他们笑着,酒水洒了一地。
吕树沉默地坐在这群革命军当中。
他刚进入游戏,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获得了“革命军小统领”这样的身份。
这些正在喝酒的人都是革命军的成员,他们的聊天给了他不少信息。
革命军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规整正式,他们充其量只是有着一个“军”的名头罢了。
在他看来,这更像一帮没有秩序的土匪团子,像一群农民活不下去了,拿起农具就开干。没有秩序,没有计划,看上去就是一群一头热血的汉子。而处在其中的他……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土匪头子。
……想到这里,他就更难过了。
知道苏明安是正军的人已经让他够难过的了,在知道自己居然沦落成“土匪头子”后,他的心情更是一落千丈。
但是革命军也并非只是草莽。
据他所知,他所在的队伍只是革命军中的一支,还有千千万万支队伍,正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他们要在十天内,到达一个地方。
而后,救一个人。
一个,掌握着能改变全世界技术的,能把革命军们从泥潭里拉起来的,救世主一般的人。
吕树听着这群人侃天侃地,用卷心菜喂食着小碧。
他旁边的女生是那个被拉进队伍的治愈系玩家,名字叫林音。林音的素质还是不错的,即使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也面不改色。
“安神好猛啊,这都一千多贡献值了啊!”林音看了眼排行榜,惊了:“……这到底是干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涨了这么多……他是把附近的革命军全杀了吗?”
“他不喜欢别人叫他什么神。”吕树说:“你可以叫他明安。”
“喔,好的。”林音点点头,没在意:“那我们是还要待在这个队伍里吗?这真的,感觉没什么前途啊。而且我们确定不去投靠正军吗?难道最后还要和明安打……?”
“我们和他未必会成为敌人。”吕树说:“如果不能转变阵营,我们可以努力成为革命军的首领,而后,输给他。”
林音一脸“居然如此”的表情:“舔还是你厉害。”
她说的很直接,没有一点避讳的意思。而吕树也没在意,而是看向了远方。
那里,隐隐约约,有着一栋很高的,金白色的建筑。
……
“放开我——我不做副本任务了,我要见安神!安神看看我——”
突然从队伍中间冒出来喊着闹着的,扮演侍卫的玩家,被负责维护秩序的npc拖了下去。
苏明安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个真·毫无价值的玩家,而后不再投以目光。
他意识到,他的身份未必完全保密——辉书航出手的动静虽然不大,但附近也有人看见,一旦联想到排行榜的突然出现,能够让人意识到获得了32积分的人可能就是他。
他感到一股危机感——或许这个副本,他需要考虑的,比前几个副本还要多。
【活到第十五天。】
【取得阵营的贡献值第一名。】
以及……【完美通关】。
难度很大,他需要时刻绷紧精神。
弹幕看起来很开心,他们难得能看见这么大的场面,在看见那个突然高呼起来的人被拖走时,他们与有荣焉,还一副“小伙子干得好”“我将封你为最佳舔狗”嘻嘻哈哈的态势。
弹幕无法透露和副本有关的有用信息,他们能做的,也只是成为一个气氛组罢了。
“——到了,您请。”
正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前方的辉书航忽地停了脚步,让他先进去。
苏明安抬起头,看见面前铁灰色的大门。
两旁的侍卫恭敬地帮他拉开了门,他看见了一间实验室。
实验室很大,有大厅大小。许多穿着和许安娜类似白色实验服的人,持着记录石板,在里面穿梭忙碌着。地上刻画着巨大的,串联在一起的连锁法阵。有发着淡淡荧光的,一瓶瓶五颜六色的药剂摆放在一旁。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躺在实验台上的实验体。根根管道如同蟒蛇一般缠绕,将那个人完全地包裹起来,他看不清晰那个人的模样,但可以看出,那个实验体的状况应该不怎么好。
“——老师。”
“老师!”
就在他踏入这间实验室的一瞬间,除了某些沉迷研究的人,其余的研究们一齐地向他这边投来了目光,眼神中带着敬重。
他们在叫他“老师”。
这些人……都是他的学生?
苏明安想到了自己的身份来头很大,没想到居然这么大。
他也注意到有一些露出茫然之色的研究员,像是不明白他的身份一般愣在原地,也有人很僵硬地照葫芦画瓢行礼——看来这些人中也藏着不少玩家。
“二号实验体的情况,给老师看看。”身后的许安娜走了进来,她以一副小班长的姿态对着这些研究员说。
而就在她出口的同时,立刻就有人推来了一床,床头标着二号的,插着各种输液管的“人”。
这个“人”的皮肤如纸一样惨白,青筋血纹如蜘蛛网一样密布全身,实验管穿过他的四肢,只余留口中几声低低的困兽似的呻吟。旁边的实验员手中能量一晃,那人的身体便瞬间膨胀开来,爆出一滩血迹,面目刹那狰狞,下一刻就再没了生息。
“……又死了。”许安娜微微叹息一声,转而看向苏明安:“没关系的,老师,我们一定能赶在您的成人礼前,将实验完成。我们一定会将最后成功的成果,作为礼物献给您。”
她说这话时很平静,就像是毫不在意刚才这惨烈的一幕一般,“又死了”这句话说得也云淡风轻,看来这种事在这里已经寻常。
“其他实验体呢?”苏明安问着。
“这是最近最成功的的一个……另外的有的还在适应中,如果您需要新的,我们可以再去地牢里抓。”许安娜说:“地牢里还有很多候补,都是些反抗正军的革命军俘虏和没用的平民,我们还有很多,不够再去附近的村庄抓,您不用担心数额不够。”
苏明安听着,突然听到了系统提示:
【身份信息已自动补充。】
【获得钦望·新的身份自述:“我不会管这些实验体出身如何,实验过程多么残忍,要牺牲多少人命……我的眼里,只有我的成果,我所研究的成果,能够改变比这多上数万亿倍人的命运。这个世界需要未来,而我会将未来带给他们……”】
【身份信息完整度:45%】
……
“进展非常好。”一个同样穿着学生服的人赞叹:“照这个势头来看,老师提出的概念是正确的,现在只差完善了。”
“其实已经可以推广了,只是死亡率比较高,以及还存在着不太稳定的问题,但是这种改变天赋的方法真的已经出现!”另一名实验员惊呼道:“太伟大了,这简直是神迹!”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老师就是上天派来拯救这片大陆的……”
苏明安听见了一系列好感度提升的提示,都是基础好感度便在85以上的。
他很疑惑——既然自己是这个实验的关键,是这些研究员共同的老师,研究成果能够改变整个大陆,那为什么自己十天后又会被送上祭台,会去死呢……?
没有得到他的回应,这群研究员就自己开始聊了起来,越聊越兴奋,像是一只只骄傲的孔雀、渴望夸奖的孩子,要将他们的毕生所学在他面前全部抖落出一般。
“剩下的,就是要首先攻克这个不稳定的问题,这个问题很致命……”
“没错,还有十天,我记得三、七、十的实验都存在问题,我们可以进一步地去细化……”
苏明安听到了系统提示:
【关键实验出现进一步进展】
【获得“正军”贡献值1000点。】
他怔了一下。
他迅速打开排行榜,而后便看见最上面自己的名字后,变成了1032点贡献值。
而第二名的那个阿玛尼,也才涨到38点贡献值。
副本聊天已经炸锅了,他们猜测苏明安是不是跑去当正军领袖了,这才一下子猛地获得一千积分,他们开始猜到底哪个角色才是苏明安,很多人都想跑去正军的皇宫看看。
弹幕也开始炸锅:
【啊这。】
【虽然但是,我真的怀疑这个副本是来特地照顾明安哥的。】
【我去别的直播间转了一圈,在平行副本里,他们也有不少扮演了高身份的,但也没有苏明安这种这么高身份的……】
【这也太简单了,站一会就一千贡献值。还有一路护航的萝莉妹子白给……】
【有难度吗?有难度吗?有难度吗?】
【十天后的成人礼……我听到副本刚开始那个男声的“看好他”,我觉得应该没那么简单……】
【像是断头饭。】
【有阴谋,我不信这个副本真就这么阳间。】
【……】
“老师,您对此……有什么指导吗?”
而就在这时,有一个研究员突然发问。
他们看着老师在门口站了很长时间一直一言不发,便想着是不是研究的进程有什么问题。
苏明安没说话——他完全不懂这些,看都看不懂。
“我……”
他想着说辞去应付,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拉了拉。
他看见了许安娜满含担忧的眼神。
“老师,为了这次实验,您已经几天没睡了……即使昨天您睡了一觉,也有书航小姐帮您调理,也还是会受不住的。”她缓缓地说。
研究员们也突然意识到了这点。
“是啊,老师,实验进行到这一地步已不关键,并不用劳烦您步步指导了,请把这个历练的机会交给我们吧!”
“请您务必保重好身体,成人礼上还要废些心思呢。”
他们纷纷这么说着,看起来很敬重他。
苏明安心中的疑惑更加严重了——所有人看起来都很关心自己的状态,他们看起来都不想让自己去死。十天后的成人礼,在这些人看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没有任何危险的庆礼一般。
“老师。”许安娜看着他:“如果您觉得我们目前的进程没什么问题的话,不如先回去休息……”
她说着,忽地想到了什么,而后语气便很明显地低落了些:
“啊,对了。”她语气很轻地说:“您的未婚妻,菲亚小姐也说——她今天要来看您。”
……未婚妻?
苏明安不用看也知道弹幕此时在疯狂叫着“又是白给”,他有些烦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可真不想再去应付一个不明身份的人。
先对这个什么菲亚小姐试试掌权者技能,看能不能套到信息,套不到就回档吧。
现在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呀。”许安娜突然出声,她转着身,看向门口:
“刚说菲亚小姐,菲亚小姐就来了。”
……这就来了?
苏明安似有所感。
他回过头。
一个少女静静地站在门口,迎着室内的稳光。
她没有穿着贵族长裙,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轻甲。在走近时,他看见她那茶色的羊毛卷乖巧地悬在脸蛋旁,侧脸被一旁的顶光照的透亮,没有瑕疵的肌肤上,嵌着双剔透的黑色双眸,五官明媚而温柔。
她有着不同凡俗的外貌与气质,如同欧洲童话中从城堡里走出的大小姐。
而在她缓缓走来时,苏明安的目光也在渐渐下移。
他看见了她的腰间,别着的一柄细剑。
第一玩家
一百五十一章·“我这次,有帮到你吗”
……
苏明安坐在开局的房间里,已经暂时关闭了直播,他的对桌,坐着品着红茶的菲亚小姐。
她的动作很优雅,在举起茶杯时,他看到她眼底里潋滟的波光。
“我曾在这个世界看到过许多关于星星的诗句。”菲亚垂着眼睑:“吟游诗人们说,【看到那片天幕了吗,星星曾在那里】。”
苏明安喝着她泡的茶。
她的手艺很好,几乎可以和吕树比肩,他虽然不太懂这些,但觉得确实比之前喝过的茶要好很多。
在这个世界里,她看起来又学到了很多。
“于是,我有的时候就在想……”菲亚说着,缓缓抬起眼皮,漆黑的双眼,望着他:
“——在这场属于你自己的,一次又一次的旅行之中,我会是你的星星吗?”
“这一次是多少年?”苏明安放下茶杯。
“十九年。”
“……”苏明安叹了口气:“这真的是你的选择吗?”
菲亚微微笑了,她站起身,将手缓缓放在腰间的剑柄上。
“在第一世界失败后,老板兔告诉我,如果成为观众,便要清空一切实力……我的精神控制技能,我的属性点……还有我的。”她拔剑,锋利的喀俄涅之雪瞬出,一抹雪花样的剑光闪亮:“剑术。”
窗外的微风刮起血红的窗帘,她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持着剑,脊背挺得笔直。
“我不聪明,游戏打的不好,不爱说话,不讨人喜欢。”她说着,望着窗外绮丽的天幕:“我知道我的价值在哪——只是我的一身剑术。我不怕死,也不怕被清空那一身不属于我的实力。我陪着剑长大,眼里也只有我的剑,我甚至小时候就用它杀过人,保护过自己……我和普通的女孩子不一样,除了练剑的道场以外我无处可去……或许还要带上一个你的家。”
她侧过头,眼神透亮:
“但当我知道,就连这我本身就拥有的东西也要消失后……我不愿意。”
“世界游戏只有一年。”
“如果我的剑术都消失了……我将毫无价值。”
“我会成为你眼中最没有用的人,和一群普通的女孩子一样。柔弱,纤细,甚至我更加木讷。”
“我也会成为我自己最痛恨的人,不仅连游戏打不好,剑也练不成了。”
“成为观测者的机会很稀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上,但既然,我能够拥有这个选择的机会……”
“……我希望自己去见识自己以前从未见过的风景,获得新的人生,这就是我选择的路。”
“我拥有了比以前更久远的年华,我成为了比以前更多元的人。”
“甚至,我可以像现在这样。提前到达每一个副本,提前为你铺好一切路……我会更好地帮你,帮你达成任何事。”
“这是我的新生。”她笑着,笑得很纯然:“我很开心。”
苏明安看着她。
透明的玻璃窗外是一片无云的蓝紫色,暖光在她的的面上洒下璀璨的光带,看上去成熟了很多的少女微微侧着头,眼中残留着怅然。
他的语声有些凝滞:
“——那你可曾想过,一年后,世界游戏结束后,非玩家类的存在,会变成什么?”
菲亚注视着他。
而后,她的眼中渐渐泛起一番并不激烈的,却像是积蓄已久的情绪。
“没有关系的。”她说:“如果能回去,能和你继续一起打游戏,我会很开心。如果真的回不去了……也没事,至少,现在还早,我还能陪你,很多个世界——每一个世界,我希望我都能遇见你。”
“……”苏明安没有接话。
二人间短暂地沉默了会,而后,菲亚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地图,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我是能够帮你的。”她说:“我提前来了这里十九年,附近的事项我都知道——你现在的身份非常不错,是正军中身份第二高的人。”
“嗯。”
对于自己的身份多高,苏明安心底里已经有了猜测。菲亚话题的突然转移,也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他果然,还是更适应这种二人之间相互合作的模式。
“第一高的是谁?”他问着。
“是陛下。正军首领,实力……大概是天花板级别的。”菲亚看了他一眼:“感觉应该是设定为不可击败类型的,正面应该很难打过,你可以试试好感度攻略,或者避开他。
至于你,你现在的身份名字是钦望,明面上的身份是正军最高研究员,学生上百人,你正在进行的研究……据说可以改变整个大陆的局势。”她的手指在地图的中心点了点:“你现在就在这里,正军的首都,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我明白的,革命军也想要争取我。”
“是的,你面对的危机,不止是正军,也可能来自革命军。但同样,两个阵营你也都可以选择,他们都会无比欢迎你的投靠。”菲亚继续在地图旁边点了好几个点:“这里,这里,这里……都是革命军聚集的地方,在十天后的庆礼之前,他们一定会来攻打这里。”
“庆礼到底是什么?”
“就是你的成人礼,换句话说,是一个伪装成成人礼的祭典。”菲亚看着他,语气前所未有地凝重:“有人想要你死。”
“是谁?”
“陛下。”
苏明安感觉不出所料,自己的存活率如此之低,针对自己的也只能是副本世界的最强npc了。
“对了。”苏明安想起来了那本被自己放进背包里的笔记本,上面还显示需要20积分进行进一步
他翻开那本笔记本,而后看见了一行大字:
【天赋觉醒研究】
后面详细写了具体的步骤。
他略过笔记本中间那大批大批的公式与鬼画符,看向最后一页,那里有着简明的字样,像是钦望写下的留言: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撑到成人礼的时候,实验已经快要完成了。】
【但陛下看起来已经等不及了,他非常想要除掉我……借着这个成人礼的机会。】
【实验结果应该造福于所有人,不能成为他手中统治的工具。】
【我必须活下去,活到实验结束的那一天……他们还需要我的血……】
【但我的情况依然在越来越差,书航小姐告诉我,睡眠可以让我的身体不至于崩坏得太快。】
【我准备继续进入睡眠,哪怕可能就此不再醒来。】
【但昨天夜里,她找到我,她说可以举行一种仪式,让我的身体继续活下去,代价是会有一个异世界来客来接管我的身体。】
【我觉得,如果我就此一睡不醒,死得毫无价值,便将这具残破的身体,交给那位来客吧。】
【我将这段话写在这里,以一种加密的形式……虽然我不知道那位异界来客能否看懂。】
【但我想,只要是一个正常的生灵,大概都会竭尽全力地活下去吧。】
【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
【如果我没有及时醒来擦去这段文字,就说明我真的再也没能醒来。】
【我的身体或许依然会被送上十天后的祭台,连同我的灵魂一起消散,但这个世界依然保留希望。】
【我无法离开这个广场,我会死在这里,但我的研究成果会像风儿一样,飞遍大陆的各个角落。】
【……】
【我是未来,哪怕长睡不醒。】
……
【*获得关键线索】
【:你了解了关于实验的全部信息,并能够继续领导进行实验】
……
【身份信息已自动补充】
【获得信息:】
【存活几率:上升0.89%】
……
“他和你很像吧。”
在苏明安笔记本的时候,菲亚坐在他对面说着:
“他和你……都心怀着未来。”
“不太一样。”苏明安将笔记本合上:“这个人可比我无私多了。他看起来是真的想完成这个研究,就连他自己就此一睡不醒也无所谓……”
他忽然听到了系统提示:
【身份任务已下发】
【:确保实验的最终完成。】
他看了眼任务栏,继续说着:“……但我很疑惑,当研究成果真正出来后,那个陛下难道就不可以掌握这个成果了吗?他何必执着于要将我弄死?”
“我不知道。”菲亚摇摇头:“但你要知道的是,如果在十天之内,你不离开这个广场,死的人就会是你。陛下想用成人礼来掩盖你的死亡……他很擅长运用神鬼之说,他会把你送上祭台,然后悄悄杀死你,迷信的人们只会以为你成神成仙,却很少有人知道背后的真相。”
……原来如此。
苏明安笑了:
“我明白的。”
他说着,语气带着些微的讽刺:
“在阶级固化之后,上层人的理念便会被吟咏成真理,并在律法与秩序中被下层人广泛接受。当所有人都成了井底的青蛙之后,他们以为自己看到的便是全部的天空……”
“嘘……”菲亚突然站起身,迅速将桌面的地图塞进怀里,而后猛地朝这边扑了过来。
苏明安一愣,不过他并未推开,而是由着她扑了过来。
在她靠的极近之时,他看见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角华丽的裙边露了出来。
而后,那裙边微微动了,酒红双瞳的小萝莉缓缓走近。
在看到和苏明安扑在一起的菲亚时,她那原本沉静的面上出现了一缕波动,而后,她又迅速地退了回去。
“看来吾来的不是时候。”
她站在门外说:
“……原本是想看看您的状况怎么样了,现下看来不太需要吾……打扰了。”
她说着,很体贴地将门再度带上,自始至终再未投来一丝目光。
门外的脚步声缓缓远去。
当辉书航走后,菲亚才缓缓从他身上起来。
“事态紧急,抱歉。”她说。
她的面上没有一点女儿家的羞态,就连神情也很平静。
“没事。”苏明安看向被合上的门:“……看来那个陛下真的看得很紧。”
“书航小姐也只是奉命行事。”菲亚说:“不过这次应该瞒过去了,她应该是没听全——不过我们必须快些离开了,以免防卫加重。”
“不行,暂时还不能走。我的身份任务是保证实验的完成。”苏明安摇头:“那个陛下也应该只会在实验完成后才会杀我,在实验完成之前,我一直都是安全的。”
“……你心里有数吗?”
“没有数也得有数。”
“……”菲亚沉默了会:“我会帮你的。”
“你可以帮我见到那个陛下吗?”
“他很危险……不会像糊弄辉书航那么简单的,只要你露出一点破绽,我们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逃走了。”
“我有把握的。”苏明安手中还握着回档的最终底牌。
“好,那待会,我就带你去见他。”
菲亚说着,而后转身:“我不能和你待太久,在去见过陛下之后,如果我们之间被隔开了,就可能再也没法碰见了。”
“没事的,已经够了,很谢谢你。”
苏明安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袋东西,扔给她。
少女仍保留着极强的反应力,在感觉到有东西被抛过来时,她迅速一抬手,便准确地接了下来。
她一看, 是一包食品袋,袋口已经破了,上面露出几根棍一样的东西。
“这个世界没有巧克力棒。”她说:“我已经不吃了。”
“尝尝吧。”苏明安说:“如果不好吃,就扔还给我。”
菲亚怔了怔,而后缓缓取出一根,放在嘴里。
浓浓的巧克力味道在嘴里化开,她咬碎巧克力棒的外壳,而后再去吃里面的芯。
吃法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的动作顿了顿,而后,突兀的,泪水从她的面颊上滑落下来。
“我的剑术现在很厉害了。”她咬着巧克力棒:“但我已经渐渐忘了该怎么打游戏了。”
“你本来,也不太会打啊。”苏明安说着。
她的神情怔了怔。
而后,她低声问着,像圣徒祈求着珍贵信物。
“我这次,有帮到你吗?”
“有。”苏明安说:“你仍然是你——我很开心,你活成了你自己想要的样子。”
第一玩家
一百五十二章·0%
【身份信息已自动补充。】
【获得钦望·新的身份自述:“我知道我的诞生是个错误,我确实不该存在,但我要活到我应该死去的那一天——那一天,我要看到我的成果,像风儿一样,飞遍大陆的各个角落。我要看到刚会说话的幼童,能够叫着我的名字,感激我。我要每一个受我恩惠的人,能够感激涕零地跪下,记住我。”】
【身份信息完整度:55%】
……
苏明安跟着菲亚出了房间。
而在他踏出房间的那一刻,他再度看见了小萝莉的裙角,出现在了走廊角落。
不过这一次,辉书航没有直接上来隔开菲亚,而是等着他们出来后,再默默跟在后面,像一位忠实的跟随者。
苏明安这次要去见那个“陛下”。
他要使用掌权者的技能。
如果能将那个陛下的好感度拔到最高点,那么眼前的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广场上的准备还在进行着,他看见频道聊天在大波大波的报位置,也有很多人想要转换阵营,在寻求着各种各样的办法。
在走向那栋最高的,恍若飘在云端的金白色建筑时,辉书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走上前,走到了他面前。
“您这是要去哪?”她问着。
“我要带他去见陛下。”菲亚说:“是有关于实验的最新进展。”
菲亚提出的理由似乎很好,辉书航微微蹙了下眉,而后没有再反对。
但苏明安却从她的神情间看出了担忧。
……担忧?
直至踏入这间建筑前,他一直很在意辉书航的神情。
“保重。”
菲亚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而后为他合上了门。
“嘭!”
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苏明安独自一人走入这间大殿。
他看见了在面前的螺旋楼梯。
这间大殿的布局很奇怪,墙面和地面都是透明的冰白色,连一点花纹和点缀的宝石也没有,在确认一楼无人后,他扶着楼梯往上走,看见二楼平台上的一抹亮色。
这个世界的天空不亮眼,却能保证光源的始终稳定,他看见稳定的光洒在二楼的透明平台上,而后看见了一抹水银般的色。
“——我之前游历大陆,发现民众普遍愚昧。于是很多势力便会创立教派,塑造出一个虚幻的,能给民众带来希望和幸福的神明形象,来帮助他们获取人心。”
苏明安突然听到了声音,是那个站在二楼的人在说话。
那个人的声音很冷,像寒泉簌簌流过,苏明安一瞬就想起世界开局时,自己还未睁眼时的那句“看好他”。
……就是这个人说的。
“势力为教派提供根基,教派为势力提供名声与名望,许多势力便是这样一个相辅相成的团体。世界上的危机,寒潮、洪流、地裂……对于许多不懂的人来说,便是天罚,是上天降下来的审判。他们如此热切地追逐着自我幸福,又如此害怕着以“上苍”为名义的审判……”那人回过头,他的声音极冷,却有着一双含着盈盈笑意的双眸,像是蕴着日月灵气。他的笑容柔和温软,神色平易近人,让人不自觉就有种亲近感。
像是面前就是万丈光芒,他站在光下,便能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这个人说的一切。
他似是在这里等了很久,对于苏明安的到来没有意外,在转过身时,他缓缓走来,银发飘散,犹如北国湖面月夜凝结的水光。
但苏明安看见了,他头上戴着的,一串皇冠似的宝石冠。
……这大概就是那个陛下。
整个剧情副本天花板级别的人物。
“你说。”陛下轻缓地问着,语气平和至极,像与平辈交流:“……如果我们能不仅仅从实力和利益上征服他们,而是以神的名义塑造一个形象,使得这些愚民从身体与精神上双重服从于我们,该方便多少呢?”
苏明安对上他的眼睛。
他一瞬有些失神。
【检测到精神攻击,正在判定中……】
【判定通过。】
【您已进入完美通关线路·正军线·未来线。】
【“——我是未来,哪怕就此长睡不醒。”】
【完美通关进度:5%】
系统语声瞬间唤醒了他。
他立刻警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就没有逃过判定。
不过好在,他的线路似乎是走对了,看来是必须要来见这个陛下。
【您正在与未来线·正军阵营关键NPC交流中。】
【请注意:此线路危险度极高,请尽量获取对方信任。】
“是这样吗?”苏明安说:“所以,你要成为你口中的那个被塑造起来的神明?”
“我们的信仰自由且富有人性,只是想让人们心中有所依托罢了。”陛下回应着,面带笑意。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苏明安也笑了,面对着这个极其危险的npc,此时的他心中却有些兴奋:
“——你想让人们放弃思考,让他们由理性转为感性,由人转为你的奴仆,你要激发他们内心的欲望与奴性,要让他们理所应当地为了一件事情付出。你想分出三六九等,你想固化阶级……你想让所有人认为,阶级是天生存在的,反叛是不该实行的。”
“但是存在阶级,就会存在反抗。”苏明安摊开手,继续说着:“如果想让所有人放下反抗你的心思,追随你前行,并不是所谓的洗脑和蒙昧可以做到的。人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你应该做的,是竖立一个让所有人能够为之前行的目标,你要……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灯塔……”
他在这里很兴奋地说着,弹幕也果不其然地在刷着:
【来了来了!茉莉2.0版本!】
【我竟生出些“终于还是来了”的想法……】
【记录了记录了!我录屏已经准备好了,这就速发论坛!】
【康康这个npc什么时候被感化。】
【对方好像也是关键NPC啊……还是最顶级的那种,没茉莉那么单纯吧?】
【建议改成:辩论大赛】
【建议改成:爱德华看了也落泪。】
【我靠,迫害完艾尼这次轮到爱德华了吗?好耶!】
【有请下一位受害……不,有请下一位被感化者……】
【……】
对方的脚步停住了。
在看向他时,那带着笑意的目光略微变动了。
“钦望……我记得你以前是不关心这些的。”陛下看着他:“居然也能说到这个地步。”
“在这样的时代,你是他们的王,你做什么,要立什么教派,都与我无关。”苏明安说:“我不会在意黎明苍生的困苦,我不会在意他们被蒙骗到什么地步,因为我不是他们的统治者,因为他们与我【无关】。”
陛下看着他,目光微微凝滞。
“你想把这个世界变成你的形状,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你的自由。”苏明安说:“——因为我和你立场一致,所以只要能保证我的实验顺利进行,我随便你利用谁的信仰。”
他说着,准备发动掌权者技能。
“……”陛下微微移开了目光,而后,很轻声地说着:
“……是这样的吗?”
苏明安立刻发动了掌权者技能。
【技能开始发动,请注意保持视线。】
【NPC,好感度:95+5……】
……这是什么?
苏明安看着这则系统提示,愣了。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看见好感度负数的提示了,没想到系统提示反手就把他给打蒙了。
……初始好感度就95点?
他看着对方,对方的表情一直没有变过,并没有像第一周目的辉书航那样感情波动得很明显,在加了五点的好感度,到达满值之后,一切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NPC,好感度:100】
【当前好感度评价:永恒信赖】
【注意:当前好感度已到达】
【注意:最高度好感度有利有弊,请谨慎行事。】
……
苏明安意识到可能技能又没有用到位,但他没有选择回档。
95点和100点,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95点的陛下想要害死他,或许是因为他在陛下眼中的好感,并没有某种事情重要。
但100点的话……他就是面前这个人眼中最重要的人。
生死危机,应该可以这么逃过。
“先不说这些了。”陛下说着:“这次的实验成果影响非常大,你最近不要外出,以防有贼人窥视。成人礼后,我担保无人动你。”
……难道不是成人礼上就会死吗?
苏明安想着——也许因为100点的好感度,对方此时改变了主意。
就像曾经的辉书航一样,她曾经那么义无反顾地要带他逃走,像是将一切都丢之脑后了。
“你这六年的课题完成了,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
陛下继续问着,像朋友之间的聊天。
苏明安看过了钦望的实验日记,对他的研究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他按照自己了解的说着:
“我对能量的储存方法很有兴趣。”他说:“世界的能力者们实力有高有低,有的地区贫瘠得没有能源可供能力者吸收修炼,我想研究出一种能储存能源的法子,在一些无辐射区能力者也可以自由战斗。”
“还真是又一个领域的革新命题,改变世界的想法。”陛下叹着:“你总喜欢逆天而行。”
“这个难度比天赋改革还要大,我需要重新系统地回顾一边能力体系,以及对能源进行深入研究。预计可能需要几十年甚至无法攻克。”苏明安立刻开始展现自己的价值。
他知道即使好感度最高也不该放下戒心,他要尽量让对方放弃献祭自己的心思。
“别太压抑自己了。”陛下拍上他的肩:“在成人礼之前,是难得的空闲期,你可以在广场附近散散心,或者陪陪菲亚,她毕竟是你的未婚妻。”
“我想动用一些军队。”苏明安顺势提出了要求。
“军队?我以为你不想卷入这些斗争的漩涡中。”
“我不跟军队出去,我只是挂个名,指挥一下军队的动向。”
他可是看见副本聊天那大波大波的报点信息的,如果只是挂个名的话,军队收割的贡献值也会归入他的名下,就算报点信息是错误的,军队无功而返,他也不吃亏。
依靠势力的力量,比他自己去森林里找革命军单打独斗要强多了。
“……好。”
他得到了肯定的回应,而后,他一步踏出,走出了这间大殿。
在身后的门即将关上时,他听到身后的人又说了一句话:
“除此之外的,你只需好好研究,其他一切,交给我们。”
他步伐一顿,回过头,看见这位陛下眼中难得外漏的情绪。
门重重关上,隔绝了他有些微妙的视线。
他一路回到自己卧室。
不知为什么,在出来时,他并没有看见辉书航和菲亚,一路像是只剩他一个人了一般。
他回到自己卧室,打开窗户。
窗外的天色依旧是那片蓝紫色,但似乎现在到了夜晚的休息时间,广场上的灯光都暗了下来,整个广场一片暗沉,也看不到有人在搬运东西。
他心中过了一遍和那个陛下的交流,思考着有着什么地方不妥。
好感度到了最高值,对方也答应给他军队,甚至没有阻拦他和菲亚见面,一切看上去都非常顺利。
按理来说, 到了最后,自己应该有很大概率存活……
……
不对。
苏明安心中生出些危机袭来的紧急感,莫名的心慌在警醒着他。
而后,一个隐隐被他放过去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显现。
按理来说,他的一切自救行为,都能为他提高最终的存活率。
……但为什么,
在看上去一切都顺利的交流过程中,
——他没有听见,来自系统的【存活率提高】提示?
他迅速打开系统栏,而后突然感觉喉头一甜。
他摊开捂着嘴的手,掌心是一滩鲜红的血。
而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在他的面前显现。
他一边忍着从心底里泛出来的阵痛,一边看见了展现在面前的,无比清晰明显的一个数字——
……
【存活率: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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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三章·HE·寂静未来
穿戴齐整的小萝莉坐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她的身旁,夜莺一样的鸟儿叫着。
它在传递着陛下的意思。
她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柄缀着朱红宝石的匕首,在拔出它时,她看见匕首面上倒映着自己稚嫩的容颜。
她持着匕首缓缓走出门,走过静寂的长廊,踏过猩红的地毯,在顺着楼梯缓缓上楼时,她听见有物体拖拽地面发出的声音。
她顺着楼梯走上去,看见最里端房间大开的门,一个人倒在那里,即使是极夜期的夜晚,她也能借着依稀的光看清地面洒落的血点。
她缓缓走近,匕首上的红宝石泛着亮光,她走过这段长廊,宫装长裙曳地,与地毯发出丝丝摩擦声响,在静夜里异常明显。
倒在地上的人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鲜血的脸,他的肩上,亮着一个血红的纹印。
“你是来……杀我的吗?”
明明脸上满是鲜血,他却依然带着笑,问话的语气像话着家常。
辉书航缓缓蹲下身,凑近他。
“是的。”
“我还以为你能带我逃走的。”他说:“毕竟我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你。”
“我在您身边待了十几年了。”
“是吗?”他说着,血丝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模样看上去颇为虚弱:“……那能陪我说说话吗,在我死之前。”
辉书航握紧了匕首,而后,她再度靠近了他,坐在他的旁边,将手中的匕首丢掉了。
匕首落在地毯上,宝石闪着寒光。
她沉默地注视着空寂的长廊,而后,将目光落到他的肩上。
那里有着一个血红的纹印,她认得,这是陛下烙上的诅咒纹印,只要被烙上的人,不出两个时辰内,必死。
……甚至还不需要她来动手。
“我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她突然听到他的问话。
“您忘了吗。”辉书航缓缓地说:“您从小的时候,就一直在。”
“从来没有出去过吗?”
“在我的陪同下,有的,您忘了吗。”她说:“我一直照顾着您,我知晓着关于您的一切。”
“我是真的没想到……”他微微叹息:“我为正军做了那么多,到了最后,实验快要完成了,陛下要杀的第一个人居然是我。我还以为,他至少会留我到成人礼。”
“……或许是因为您今天去见了他。”
“怎么了?”他立刻跟上问话。
“陛下他,也在犹豫。可能是您说的一些话,让他提前下定了决心。”
“是这样。”他点了点头,看上去有些懊悔:“……到底该是什么话呢。”
辉书航没有回答。
或许本身她就心绪不宁。
“告诉我吧。”她听见他的声音:“陛下他,到底为什么要把我送上祭台?”
“——因为未来。”她也听见了她自己的声音,像是一个只会回答的木偶,或许是过于悲伤,她感觉不到自己在回答些什么:“您的存在,会让世界存在变数,您的血脉……本身就是世界灾变的源头。您或许不甘心,想要通过您的实验改变些什么……但陛下他已经等不到实验成功的那一天了。提前抹杀掉灾厄,是陛下的选择。”
“我是什么?”
“您是恶龙,您是拥有着恶龙血脉的孩子。”辉书航说:“是灾厄,是邪魔,是不该存在的变数,是压在生灵头上的诅咒,您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着的,当您被送上祭台的那一刻,这个世界都将得到安宁。”
“……我明白了。”
苏明安是彻底明白了。
陛下的95点好感度是真的。
陛下或许真的对他有感情,让他能一直或者,活到被献上祭台,只不过,在那个统治者看来,维护世界的稳定,比一个人要远远重要的多。
在知晓他可能有着脱离掌控的意思时,陛下没有再给他活过剩下九天的机会,而是直接灭杀。
“原来我不是未来。”苏明安说:“杀了我,才是未来。”
“是这样。”
她听到他的咳血声,面前的人在越来越衰弱,他的生命只剩下短暂的几分钟。
“……那你呢?”
她听到他的声音。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不想把我送上祭台了,你想带我逃走,那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呢?”他问着。
辉书航细细思索了一会。
“不会有那种情况。”
即使在这种情景,小萝莉依旧姿态优雅,她端坐在他的旁边,裙边没有染上半点血迹,在淡淡的光源下,她酒红的眼里满是坚定:
“虽然我是看着您长大的,也很尊敬您,但我早已有了决心,每个人都有自己最后的命运,从容地接受它……这是生在这个世界的我们所能做的唯一的事。”
“我是说,如果呢?”苏明安问。
“……”
辉书航沉默了一会。
她低着头,似乎陷入了很深的思考,而后,当她再度抬起头时,那眼里带着一丝些微的迷茫:
“……那可能。”她说着,缓缓捡起地面上掉落的匕首。
宝石闪着漂亮的光。
“……可能是我爱上您了。”
她靠近他,在他的耳边说着:
“您听好了——爱情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很疯狂,也很不可思议。如果我能爱您爱到为您背弃了一切信仰、责任,那我便会带您离开,不惜任何代价,用尽一切办法——我会要您活着,哪怕我将会死去。”
苏明安细细回忆着上一周目的辉书航,那一心想要带他逃走时,她的眼神,那般炽热疯狂,看过来时有着前所未见的渴望,像是一把火忽的窜起来,要将她自己的过去都烧尽了。
——原来是那个时候,她满值的友谊,成为了的所谓的爱情。
“我明白了。”苏明安说。
肩头的夜莺鸟又开始叫着,辉书航握着匕首,语气极其轻柔:
“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以为。”苏明安看着她:“你会说出——【没有人是天生的牺牲者,而你是未来】,这样的话。”
“如果说,我相信您活着,比您被送上祭台更有用的话,我会这么说的。”辉书航语气很轻微,像是在说着睡前故事:“前提是,我们都需要相信您——您可以研制出改变巨龙天赋血脉的办法。”
“但是现在来不及了。”
“是的。”辉书航说:“陛下他提前下定了决心。我们将把您的尸体送上祭台,实验还会继续进行着,哪怕会被拖慢进程,但您换来了一时的安定,您就是我们的【未来】。”
“……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辉书航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太明亮太耀眼,很容易让人忽视眼底里的痛苦。
……像是丝毫不觉得他的旅途会就此结束一般。
“那。”她伸出手,覆上他的双眼:“晚安?”
“还有反悔的机会吗?比如,现在你救一下我,让我离开?”
她笑了出来:“我还没爱上您呢。”
她笑着,眼泪却突然笑了出来。
在收回手时,她看见他的双眼,已经完全闭合。
她看着自己掌心的血痕,血还是温热的,在看着手里的血时,她一向如平湖般稳定的心头突然泛起些异样的情绪。
“——死亡不是失去了生命,而是于时间上永恒。”她说着:“恭喜您,成为了您想要成为的【未来】。”
她微微低头,亲吻着地上人的额头,这吻分量极轻,像圣徒亲吻信物,像水消失在水中。
而后,她用着那柄匕首,划破她自己的手腕。
鲜血滴落在地上的鲜血中,渐渐混合在一起,凝结成一个奇异的图案。
她闭上眼,靠在他的身边,气息一点一点消散下去。
……
苏明安的意识缓缓回笼。
通过这次死亡的试探,他明白了,自己这个身份可能是某种灾厄的源头,要让自己去死,这个世界才能得到暂时的安定。
钦望似乎在进行一项研究,研究天赋血脉的改变方法,如果不能在被推上祭台前取得成效,他就要去死。
自己在白天和陛下的对话时,可能就是触及到了什么雷点,使得陛下提前对自己下手了。
苏明安原本以为,他再次睁开眼,迎来的会是某一个时间段的回档——依然在那片金白色的广场上。
但当他意识恢复时,他看见的,是一片荒芜的土地。
……没有广场,没有抬着东西的仆人,没有护卫队,甚至连建筑也没有。
放眼望去,世界一片死寂,像是身处废土之中,身边没有一个生灵。
他站在一堆血红色的液体中间,脚上全是鲜血。
“……什么情况。”
他还没来得及看看直播间——直播间是定位时间的最好办法。
他便听见了系统提示:
【恭喜!您已成功活到第十五天!】
【完美通关进度50%】
【达成普通通关线路·正军线·寂静未来】
【线路评价:A!】
【:“我面对的,是一片寂静的未来。
我刚醒来,还一无所知。
我将在此守候,直至被所有人歌颂。”】
……
【结局已收录,将计入最终评价】
……
苏明安盯着这个系统界面,只觉得喘不过气。
一阵窒息感瞬间汹涌而来,像是一只大手捏住了他的心脏。全身似通电了般发麻,眼前也似蒙了层布,一切都朦胧不清。
死亡回档不会回档到他从未经历过的时间点。
——而面前这陌生的景象在告诉他,在刚刚那个夜里,他并没有死去。
而是,时间继续流逝着,在某一天,没有完全死去的他突然被唤醒了,接受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普通HE。
……怎么会这样。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喘不过气来——自己在那个夜间原来没有真正死去,而是陷入了假死。
导致他现在,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点突然醒来,而回档点可能在沉睡中被埋了过去。
【他可能陷入了卡关的境地】。
先前他就曾经有过“万一卡关了,不能完美通关怎么办”的想法,但没想到自己真实地遇见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回档还能不能回到最初的时间点,但已经没有时间考虑。
……万一,万一他这次回档,并没有回到关键时间点……
他觉得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在颠倒,他立刻将手指抵上自己的太阳穴,瞬间回档。
……
他睁着眼。
他看着眼前明亮的场景,仍处在一片窒息感中。
咬着巧克力棒的少女正推着门,要领着他向外走去。
“菲亚。”
他缓缓舒着气。
……回来了。
他不知道【死亡回档】从何而来,但现在看来,它每一次都能把他从濒临崩溃的边缘捞回来。
【关键时间点】,可能不是因为时间而改变的,而是取决于他的经历。
他一直对这个技能无比自信……就像是自信着他会一直完美通关下去一样。如果连这唯一的凭借都不能把他拉回来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走下去。
无限回档,回档到崩溃为止?
他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场景。
在知道一切都还能重来时,他心口沉甸甸的下坠感一点点逝去了。
“……怎么了?”
在他劫后余生之时,菲亚的手贴了过来。
她摸上他的额头,而后看着他的眼睛:
“你突然看起来很疲惫……你是不是没好好睡觉?眼里都有血丝。”
“没事。”苏明安移开她的手:“带我去见陛下吧。”
他需要重复一下那个夜晚前的进程。
“……”菲亚看着他,忽地“咔嚓”一下咬碎了巧克力棒。
“我记得你在游戏开始前就经常熬夜不睡觉。”她说:“如果说要好好玩游戏的话,就把精神养好。”
“你说得对。”苏明安说:“这也是个游戏,就是硬核了点。”
“……所以你的意思是还要这么疲惫地玩?”
“我会休息的,但不是现在。”
菲亚叹了口气:“我一直劝不了你。”
她说着,领着他出去。
在路上,苏明安回忆着上一周目的进程,心中隐隐有了某种猜测。
在接下来,他依旧如原先那样去见了陛下,而且,对话只字未变。
与上一周目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使用掌权者技能去将对方的好感度从95点提到100点。
他觉得,问题可能不出在对话内容上面。
到了夜晚,他回到自己房间,坐在桌前,等待着诅咒的发作。
他坐了一晚上。
直到极夜期渐渐过去,广场的微光亮起后,他有些朦胧的思绪才骤然清醒了些。
——他活下来了。
他这一次,没有被下即死诅咒。
也就是说,导致他差点没能完美通关的原因,正是因为他使用的掌权者技能。
……先前一次,也是因为他对书航使用了掌权者技能,才会导致死亡。
而这一次,正是因为他对陛下使用了掌权者技能,才会导致他突然获得了一个普通结局。
……这是个坑。
如果他没有死亡回档,现在可能已经在被迫接受完美通关失败的现状。
苏明安看着自己任务栏上【掌权者】三个字,突然笑了出来。
“挺好笑的。”
他笑着,只觉得一阵讽刺和荒谬。
“真的……挺好笑的。”
一阵汹涌地疲惫感席卷上来。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看着视野右上角永不停息的弹幕。
他闭上眼,于白日的微光下昏睡了过去。
……
【正军线·未来线·完美通关进程:20%】
【存活几率:上升3.25%】
第一玩家
一百五十四章·“我和这个世界,都很好”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在蔓延。
吊瓶滴答作响,一道道穿过走廊的人影像游魂一般,在眼中模糊不清。
偌大的病房内,有着刻意放低声音的说话声。
在门被打开的时候,苏明安抬起头,看见模糊视野里一叠字迹不清的纸。
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字,一切都朦朦胧胧,但他就是知道——这是一封病危通知书。
耳旁,陪伴而来的社区人员低声说着:
“……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呢,丢下一个小孩子,这该怎么搞……”
苏明安抬手,想接那张纸,但旁边社区人员的手拦截了他的手,笔尖“唰唰唰”地签下了字。
苏明安放下手,在视野触及到自己手掌的那一刻,看见那只小小的手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一只孩童的手。
他意识到这估计又是个梦境——由于日常中的练习,他经常能从梦境中醒悟过来,很少出现难以识梦的情况。在沉默地注视着面前医院白色的墙壁之时,他一心想要醒来的想法有了些许迟疑。
“我可以见见父亲吗?”他转头朝着社区人员说着,用的是“父亲”,而非一般孩子口中的“爸爸”。
“孩子,你爸爸现在的情况挺好的,只是需要在医院里多住一会。”面貌不清的社区人员大手轻轻拍上他的肩,语气很温柔,像在哄小孩子:“现在他需要休息,等他睡醒了,在医院住够了,你再去看看他好吗?”
“你在骗我。”苏明安说:“你明明知道,他很难再醒来了。”
社区人员的脸上出现了惊愕。
但在苏明安的眼里看来,那却是一圈圈扭曲的黑洞,伴随着异常的表情,一圈,一圈,将眼前平静的景象渐渐搅碎。
“我明明知道的。”他说:“这次是最后一次。”
眼前的景象在破碎,崩塌。
他看着面前渐渐扭曲的画面,像看着无声的黑白默片,像电视机里的画面一点点染上雪花,而后要渐渐归于一片虚无。
他走上前,稳定了这即将崩塌的画面,抬起步子。他穿过渐渐透明的社区人员,穿过雪白的墙壁,路过幽魂一般无声无息的人群,像一抹游鱼钻进了人海里,他路过穿着白大褂面目不清的人群,像在和时间赛跑,在穿过重症监护室的门时,他如释重负,而后看见了一张洁白的床。
在这里,一切都是洁白的,他看见白色的被子像雪一般铺洒在男人身上,洁白的绷带每一道都很刺眼,心电图的线在他眼中飘忽不定,一切景象都像有了暗角一般不甚清晰。
他看见男人的脸,一张熟悉的脸,男人的眼皮子闭合着,胸口微弱地起伏。
男人像是全身都裹在洁白里。
苏明安搭上他的手,他站在病床外,像站在人间,他眺望着被纯白包裹的天使,目送着他的生命在一点一点远去。
耳边,吊瓶里的水滴答作响,明明是很轻微的声音,在如此安静的环境里却像是放大了无数倍一般。苏明安闭上双眼,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凉薄下去。
终于,他似有所感,睁开了眼。
和他对上的,也是一双与他极其相似的眼睛。
“明安。”男人看着他,眼角颤动着早已爬上的皱纹:“……你来了。”
“嗯。”
“我在ICU里躺了很久,也想了很久……”男人缓缓地说:“我那天朝着街口扑上去时,其实并没有想太多,甚至感到荣幸。但在变得像现在这样,半身不遂,几度失去意识后,我想起了你。”
“明安,爸爸不后悔自己救人的行为。”他握上苏明安的手,将他的手缓缓卷入掌心:“但是,对不起,爸爸没能陪你长大。”
“没关系。”苏明安没有抽回手,而是离着男人更近了些,他的语气前所未有地温和:“我已经长大了,在一个月……不,在两个多月前,我刚刚踏入大学的校门。”
“我很开心。”男人的声音很虚弱,却一直很稳定,他似乎想要抬起另一只手,抚摸上苏明安的脸,但最终还是没有力气。
苏明安伸出手,双手捧住男人的手,态度宛若朝圣。
他将那只缠满纱布的手贴到自己面颊前,让他抚摸。
“我很开心……”男人的手轻微动了动,他的手指在苏明安的脸上一触即收,没有贴上整片手掌,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苏明安一动不动,他感觉这片梦境正在崩塌。
清明梦本是由人自己构建的,做给自己的梦,一旦情绪出现了很大的起伏,梦境也往往难以维持下去。
他只是想在这里多待一会,才强行稳定下梦境。
“……明安,你成长为了一个很好的人。”男人笑着说。
“我没有变得像母亲那样。”苏明安说:“我很庆幸。虽然我一路过来都活得极其普通,但我比母亲要更加适合这个世界。”
“你妈妈她,也只是太着急了一点。事实上,我也劝过她很多次,可是她听不进去,她只是太热爱她的艺术了——我不求你原谅她,明安,但我希望她的作为没给你留下太多的阴影。”男人缓缓放下手,语气轻得像片羽毛:
“对于我们而言,不需要你多优秀,只要我们的孩子活得健康快乐,一生平平安安,我们就很满足了——你看,明安,就像你的名字一样,我们最初,便是希望你一辈子走得坦途光明,行得平平安安。中考,高考,考个你满意的大学,学一个你满意的专业,找一个你满意的工作,娶一个……你喜欢的人。我们不要求你成绩怎么样,这一辈子赚了多少钱,只要你活得开心,就好。”
“我挺好的。”苏明安说。
他似乎听到吊瓶的滴答声越发快了,像秒针在一点点转动。
他重新覆上男人的手,感觉到这只手在越发冰凉。
“明安,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大学生活还满意吗?和舍友的关系搞得好不好?参加了什么社团活动……我记得你从小就特别喜欢看侦探类的,还有那些大部头书,现在应该有了很多时间去看吧……”男人絮絮叨叨:“对了,如果你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一定要大胆去追,大学是你们最快乐的时候,一定要谈一场不让自己遗憾的恋爱……我记得我们家旁边那个女孩子,似乎也挺喜欢你的……”
“很好。”苏明安看着他:“我的一切,都很好。”
“……好。”
男人看着他,笑了出来:
“明安,这个世界很美好,不要因为你的妈妈而改变想法,你要相信……一切都会变好。”
窗外的阳光缓缓洒落下来,落了一条金色的光带。
须臾,男人微微侧头,天光落进他的眼睛,像与那眼中浓烈的感情一同混入同尘。
苏明安仿佛看到,在渐渐模糊的视野里,男人脸上的一抹淡笑。
明明是极近的距离,却好似翻山又越岭。
他在看着全身沐于光中的男人,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天上与人间,分明有着一道明晰的分界线。
在梦境最后崩塌前,他听到了男人一声近乎于无的呢喃。
“……明安,你要好好的。”
苏明安看着病床上那道洁白,渐渐离他远去。
他站在原地,触摸着自己的手背。
“放心,父亲。”他遥遥说着,朝着一点一点黯淡下去的光芒说着,语气很平静,像是陈述着一件再确定不过的事。
……他和这个世界。
都会很好。
……
苏明安睁开双眼。
他感觉自己正趴在桌子上,右手心滚烫。
手似乎被谁握住了,对方的五指紧紧夹着他的掌心,有温暖的能量一点一点传递进来。
他缓缓抬起头,视野一点点清晰起来,看见洛丽塔萝莉闭目养神的模样。
她似乎在这坐了许久,发上都沾了些从窗外涌动进来的光点,她闭着眼睛,卷翘的睫毛显得安静。
在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时,那双漂亮的酒红色瞳眸一点点睁开了,暖光落入她的双眼,那眼睛亮晶晶的。
“您醒了。”辉书航说着,手却没有抽开:“失礼了,因为您的状况看起来不太好,吾便在未经允许之下为您进行了恢复。现下无法起身行礼,很抱歉。”
“……没事。”苏明安看了眼窗外。
窗外依旧是那个大广场,有许多穿着白衫的人们忙碌着,今天的广场比昨天更加有庆礼氛围了一些,亮黄色的小旗子飘在建筑的高层,在天光下像一颗颗星星。
他感觉温暖的能量一点点传递了进来,晕眩的后遗症在一点点消失,做梦费精力,他的睡眠质量不如以前一样好,但现在精神居然还不错。
“可以了。”他松开手,看了眼系统时间,现在是下午时分。
他从清晨,一觉睡到了下午时分。
“您难得睡这么久呢。”辉书航收回手:“记得以前,您经常说害怕自己突然就一睡不醒了,总是闹着不肯睡觉。”
“我只是累了。”苏明安应付着她。
忽地,他听见有瓷杯碰撞的清脆声。
侧过头,小萝莉正沏着茶,手法优雅,深红的水光在瓷杯里酝酿着,带着一股清冽的清香。
“产自锡州的麦切尔红茶,这次依然是您一向喜欢的温度。”辉书航微微躬身,语气柔和:“请用。”
苏明安触碰上茶杯,温度有些凉。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像很寻常一样喝了下去。
茶应该是挺好的,至少以他的身份,给他的应该都是最上等的。但他是品不出来,感觉和他在翟星上喝过的劣质茶叶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有点凉。
他没说话,而是将茶杯放回原位。
“您在睡眠的期间,陛下下达了指令,命我将军权给您。”辉书航拿出一个朱红的徽章:“由于您没有魔力,无法动用空间储存戒指,吾帮您串成了手链,以免携带不便。”
苏明安看着递到手中的被一圈闪亮的银圈夹着的朱红徽章,听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
【获得·关键道具·正军军权符】
【:持有此符,可自主调动正军第一军团,军团所得贡献值为持有者所有。】
【存活几率:上升8.24%】
【正军线·未来线·完美通关进程:30%】
……
……很好。
苏明安将它戴到手上,徽章亮晶晶的,表面有着一层特殊的膜。他看着系统提示的存活几率,觉得这一步应该没走错。
“另外,在您睡眠期间,琳娜小姐一直在找您。”辉书航眉目低垂:“虽然您有说过不让那些贵族来打扰您,但琳娜小姐一直声称事情非常重要,且在外面站了整整一天,吾想,我有必要将这个信息告诉您。”
“琳娜?”
“是第二军团军团长,柏林公爵的女儿,授衔勋爵。”辉书航低声说:“您或许不记得她了,如果不想见,吾就将她带回去。”
苏明安心中有了猜测。
……应该是个玩家。
像这种顶着各种名号要来见他的人,无一例外都会是披着一层角色皮的玩家,他们或许将他当成了真正的npc,或许将他看作和他们一样顶着皮的玩家,所说的也不会是多么有营养的东西。
他不太想见这个琳娜,但现在又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想到辉书航说了这人在外面站了一天,或许真的有什么非说不可的消息。
“带过来吧。”苏明安说。
“是。”辉书航招了招手,立刻就有着一只夜莺一样的鸟从窗外飞了进来。
辉书航将苏明安带到一间会客室一样的地方,一边和鸟儿交流着,一边留下了两杯红茶。
“琳娜小姐马上就会过来。”她低声说:“还允许吾陪在您的身侧。”
“好。”苏明安点点头。
来的人应该是个玩家,如果说不顾大局非要对他出手的话,他不适合暴露实力。
……还是留个辉书航在身边更加合适。
这样想着,他端起了红茶。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接着,一个穿着繁复长裙动作却极其粗鲁的少女便这样走了进来。
她眼神警惕地看了眼辉书航,而后又看了看苏明安。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少女盯着苏明安:“关于我姐姐。”
……苏明安大概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辉书航。”他意识到有些辉书航听不得的话:“你先出去……”
“砰砰——!”
沉闷的响声突然响起,伴随着两声令人有些牙酸的骨裂声。
少女被一股突然的力量强压着低下了头,双膝重重跪地,唇缝泄出被压抑着的痛呼。
站在她面前的,是手上闪动着光芒的小萝莉。
“放肆!”辉书航开口,语声稚嫩,语气却庄重至极:
“——面对殿下,以你的身份,只适合跪下说话。”
第一玩家
一百五十五章·“求求你,原谅我”
“你——”
琳娜抬起头,她似乎很想发怒,但一看见辉书航手中闪动着的光芒,又怕着没敢开口。
下一刻,一股大力再度传来,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按着她的头,强行将她的头也磕到了地上。
“趴下。”
辉书航冷声之下,琳娜的头也被猛地压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即使有着红地毯的缓冲,那力道也使她的额头渐渐渗出了鲜血。
苏明安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辉书航如此生气。
——或许也不能叫生气,只能叫严肃。
她的眉头蹙着,语气依旧平缓,没有激烈的起伏,只是那手中无穷的力量和那地毯上缓缓晕开的一圈鲜血在告诉他,她没有以往那么平静。
“柏林公爵的女儿居然这么没有规矩。”辉书航说:“不用敬语也就罢了,竟敢不行礼,如此直视殿下……看来吾少不得要与公爵交流交流。”
琳娜的面色一白,她还是知道在这个世界副本中npc的重要性的,要是真得罪了哪个在高位的npc,等待她的就是和原角色一般无二的结局。
她原本看着这室内就这个小萝莉是npc,看起来就是只会卖萌类型的,就没太在意,没想到一出手就直接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低着头,还有话想说,心里焦急得不行。
而苏明安坐在一旁,却只为辉书航的称呼感到疑惑。
……殿下。
他只知道她对自己“您”“您”的称呼,却从没听过这么一个称呼。
“让您受惊了。”辉书航侧头,温和地对着他说:“吾未曾想过柏林公爵的女儿竟是这般模样的,明明以前礼仪还算得体。吾这就将她带下去,免得污了您的眼……”
“没事。”苏明安抬抬手:“你先出去吧,我确实有些话想和她说。”
他的身份貌似有点高得离谱,连同着辉书航可能也不太简单。
他原本以为,辉书航是陛下的一个亲信,是陛下手里的刀,监视兼保护他的存在。
但看着她毫不留情对公爵女儿下手的模样,看样子又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是。”辉书航看上去有些意外,但没有反对,她拎着裙摆,缓缓走到门口:
“吾会在门外等候,如果有什么事情,请随时呼叫吾。”
她说着,朝着苏明安微微一笑,而后门被缓缓关上。
“嘭!”
大门发出沉闷的闭合声,猩红色的地毯上,一抹血色正在缓缓晕开。
“苏明安。”琳娜抬起头:“是你吧。”
“水岛川晴。”苏明安说:“之前就看见阵营排行榜上有你了,没想到你还来找我了。”
“……什么。”
“我以为,一般的聪明人,都不会在这种关头来找自己曾经的仇人。”苏明安看着她,似笑非笑:“……尤其是在这种,我说点话就能置你于死地的情境中。”
“……”水岛川晴沉默了片刻,而后突然站起身。
苏明安看着她,丝毫不慌张,像是一点都不害怕她可能的突然袭击。
“——对不起!”
忽的,他听到了这么一声让他极其意外的喊声。接着,那额头还在流血,双腿都有些站不利索地女孩又猛地一下跪在了地面上,头像大锤一般磕在地面,用的力道极大,他感觉地面都微微动了动。
“嘭!”
水岛川晴重重跪在地上,额头磕地,鲜血的味道越来越明显,渐渐染上她的裙摆。
弹幕看着这一幕都惊呆了:
【什么情况?】
【这,这可还开着直播啊,就这么跪了?偶像架子啊,尊严啊!】
【我记得这小娘们之前不是还挺嚣张的吗?世界榜十二呢,就这,就这……?】
【别忘了,第四世界结束后她早就不是榜十二了,掉得不知道哪里去了,好像前百都没看见她。】
【……不会又是个弃子吧,被谁舍弃了,挺惨的,不过挺活该,谁让她在上个世界对杠明安哥,论和明安哥作对的哪个有好下场。】
【有点同情心好不好,妹子血都流成这样了,看来是诚心改过了嘛,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来了来了,经典大男子汉了,建议你去被她砍几刀试试。】
【……】
“——对不起!”
而就在这所有人都震惊的时刻,水岛川晴复又重复了声,声音大得估计门外都能听见。
她整个人跪在地上,以往嚣张高傲大小姐一样的态度完全不在,此时的她浸在血里,只像一只蠕动的虫。
苏明安看着这一幕,却不感到快意,只在心中蔓出些悲哀。
他看得出来,她的歉意根本不是发自内心,而是一种强迫,一种屈辱,从没有那种洗罪的悔过感。
她在强迫,在用理智支配自己的行动,践踏自己的尊严,而不是从心底里地去谢罪。
……又是个被身后势力所支配的人。
“……你在对不起些什么呢?”他轻轻问。
“我对不起,我不应该在第四世界那样针对你……是我技不如人,是我没看清楚现状,是我没有定位好自己!”水岛川晴立刻抬起头,语声不停:“我明白的,我都知道的,像我这种只是侥幸混在世界前端的人,没有资格去指责你。我不能像姐姐那样成为你眼中的人,也不该为了自己的一时感情就不顾阵营去针对你……都是我的错,我定位不清,我不顾大局,我根本就成为不了【灯塔】,我连逐光者都不如……”
苏明安听着她忏悔的话,只觉得悲哀。
这番话,掺杂了太多人工制造的痕迹,满是对于他曾经说过的话的剖析。
若是以往,他听见水岛川晴有了这样的认知,或许会鼓励她继续努力,至少能帮衬她的姐姐。
但现在,听见她这般作践自己,被粗制劣造拼接起来的话,他只觉得悲哀。
“我错了……我也不该去骂吕树,他比我好太多了,他至少有着一个能够为之前行的目标,我却一点用都没有,甚至拖姐姐的后腿……”水岛川晴说着说着,居然还有了几分真情实感:“我比不上姐姐,甚至连帮她的资格也没有,为了避免她照顾我而分心,我甚至连和她组队的资格都没有。如果,如果我能更加清醒理智一些,能够更加专注于任务一点的话……”
她在这里跪着道歉,弹幕却看得一片嘻嘻哈哈:
【终于认清自己了啊小妹妹。】
【她是怎么窜到世界榜十二的,我都觉得奇怪。】
【也许是水岛川空帮的她吧,你没听她说嘛,姐妹情深。】
【……是不是现在的她也是装的?我感觉没那么简单。】
【不是,这个扶桑女孩为什么突然找到苏明安,就为了这么卑微地道歉?这是被,整怕了?】
【不至于吧……我感觉明安哥眼里都没她,这人突然跑到这里来秀存在感。】
【不懂不懂,但我看着挺爽。】
【没有吧,我觉得有点可怜……】
【……】
“对不起,对不起……”水岛川晴说着,一面微微直起身,面上满是泪水,看上去楚楚可怜。
她用着一双晕满泪水的眼睛巴巴地看着苏明安,模样看上去可怜极了,额头的血顺着她的面颊滑下,配合着那张扶桑少女无害的脸,惹得不少原本只是看戏的观众都开始心疼。
“……我求求你,求求你原谅我。真的对不起,我愿意从现在开始成为你的逐光者,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去做……”
“够了。”
苏明安合上了杯盖,将杯子磕在桌面上。
清脆的响声将处于极度敏感状态下的水岛川晴吓得一抖,而后,她眨巴着眼睛,两行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把直播间关上。”
苏明安说。
“我,我已经关掉了……”水岛川晴小声地说,声如蚊讷。
那么卑微地道歉,像是抛弃了所有尊严,要不是她早就关闭了直播间,恐怕那些言论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好,我也关。”苏明安说着,点开了直播间的管理栏。
他注意到直播间的管理栏似乎更新了一些东西,比如弹幕净化,设置房管之类的,但他基本没有管过,所以还没有注意到。
他拉开管理栏,朝着关闭直播间的方框点去。
弹幕看上去分外着急:
【等等!你要干什么!】
【孤男寡女,突然关闭直播间,你给我先说清楚啊!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我缺这点时间吗,我要看接下来的画面!别关别关啊!】
【明安哥——不要被这个女人打动啊,她都是骗你的——】
【……】
直播间的弹幕一晃,瞬间清空。
苏明安收回手,将终于清净下来的窗口关闭,看向跪着的水岛川晴。
“你,你……”
水岛川晴下意识抱住胸口,一副害怕侵犯的模样,泪水还凝在她的面上,她想要站起身,膝盖却好像已经被痛得失去知觉了,连腿都移动不得。
她注意到苏明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似乎正在走近,便咬了咬嘴唇,而后闭上了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她早就做好准备了。
从过来时,一路走过长廊,走上楼梯的时候,她的脑中就像悬挂了个表针,在不断催眠自己。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无论自己的尊严受到怎样践踏,她都无所谓,无所谓……
她是扶桑人,站得起,放得下,只要能获取最终的成果,那么过程怎样坎坷都不重要。不破不立,她可以暂时成为一个失去了一切尊严的傀儡。
……只要能为了姐姐,她变成什么样都可以。
她想着,闭着眼,身形不再颤动,就像是不再害怕了一般。
她感觉到面前的光被挡住,而后,一股红茶的清冽正在靠近,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咬着嘴唇,下定了决心。
她伸出手,想要去抱住对方。
“——别动手动脚。”
而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她,听到了令她极其崩溃的语声。
她睁开眼,看见苏明安伸出了手,手上握着一柄剑。
剑尖的一端,正搭在她的肩膀上,剑刃贴近她的喉咙。
只要苏明安手一动,她就会身首分离。
水岛川晴伸出的手凝在空气中。
她含着泪花,微微张着嘴,没明白,原本有些暧昧的室内气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哭得我很不习惯,装得也很假。”苏明安说:“为了避免你整什么阴谋,还是这样谈话比较安全——说吧,谁胁迫你的,你又是为什么而来?”
水岛川晴看着这近在咫尺的剑尖,原本好不容易放下的骄傲的心,仿佛裂开了一道纹。
她裂开了。
“你,你居然……”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收敛了眼中的怒火,恢复了一副极其谦卑的样子。
“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不习惯说话拐弯抹角,也听不懂你的暗示。”苏明安说:“不要说什么花里胡哨的,你的目的,你的价值,说出来。看在你能对自己狠心到这个地步的份上,我听着衡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达成。”
……水岛川晴听明白了。
对方,根本不是因为她道歉的内容、她献身的行为,而准许她进一步说的。
而是,纯粹因为她对自己狠的勇气,而认可她的。
他只是看重她敢这么作践自己,敢用这种姿态面对他的勇气。
……换句话说,他的眼里只有价值。
而现在的她,暂时在他眼里有了点价值。
“我……”
水岛川晴微微一动,就感觉那寒凉的剑尖贴着自己的脖颈。
她有些泄气,但还是将此行的目的直接说了出来,生怕再拖延自己就没了命。
“我们想邀请你,加入古武联盟。”她说。
……古武联盟?又是什么东西?
苏明安突然想起了吕树。
吕树的螳螂似乎从一开始就非常厉害,如果说吕树是古武世家中的佼佼者的话,那么其他的传人应该也不差。
水岛川空和水岛川晴,似乎一开始就是古武世家的什么成员。
“吕树也是其中的?”他问道。
“不。”水岛川晴摸着淌着血的额头,声音很轻微地说:
“古武世家,不会接收被灭了族的遗存人员。”
第一玩家
一百五十六章·“你不是喜欢我姐姐吗”
……灭族?
苏明安一早就发现吕树是独来独往,背后没什么依靠,他原本以为他性格如此,没想到这人身边也没有家人了。
“古武联盟是古武世家所组成的,一个大型组织,和联合团类似。”水岛川晴说:“但不同的,联合团在明面,为了绝大多数人的利益而存在。古武联盟则处在暗面,我们会选择巅峰的古武世家继承人进行培养。”
苏明安明白过来了。
联合团毕竟还是明面上的组织,还是属于平凡人类的联盟。
而古武世家……就是那些原本就在翟星上不平凡的人们,抱团而成。
重点是,他们有东西可教。
不像联合团,只能用积分许人。古武世家,是有着传承的,能让人直接提高战斗力的法子的。
“我又不是出身古武世家。”苏明安说。
“我们知道。”水岛川晴说:“但我姐姐是,而且,在所有继承人的斗争中,姐姐的优势最大。”
苏明安渐渐明白她的意思了:“你想让我帮你姐姐,做一个执剑人?”
“长老们的意思,是让我和姐姐来接近你。”水岛川晴脸色微红。
苏明安只感觉有些好笑。
……这是明的暗的都不成,所以来用美人计了吗?
他就说水岛川晴怎么会把她自己作践成那个样子。
水岛川晴今天特地穿着比较暴露的裙子,方才哭的时候特地露出了小巧的香肩和锁骨,看上去楚楚可怜。哪怕现在,那面上飞起的红晕也如霞一般,将白净小巧的脸染得瑰丽动人。
……但他可没心思在这么紧张的游戏中玩什么一夜风流。
他睡觉都来不及,还睡人。
这个联盟,大概是想派这两姐妹来,至少把他绑上战船。
就算他不是古武世家的人,有着这样一个名头,看在枕边人的份上也会留情几分。
“回去,转告你的那些长老。”苏明安说:“我没有加入任何势力的心思。”
“可是,可是……”水岛川晴有些着急:“你不是也很羡慕爱德华吗?你看他身上那一套装备,多好。只要你加入我们,我们一身装备也能帮你配齐,想要什么有什么,这难道不为你完美通关增加更多助力吗?”
“第一。”苏明安竖起一根手指:“我不羡慕爱德华,在我眼中,他比大多数人要更可悲。”
“第二。”他继续说着,语气平淡至极:“对于这些装备,我有我自己的思考,不需要你们这些大势力好心帮我提供帮助。”
“第三。”
他将手势比成三,而后用着一种有些可悲地眼神看着她:“……无论何时,不要把自己绑在什么势力,什么人身上,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水岛川晴微微抬头,看着他。
“你看,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但仅仅为了你的姐姐,为了你的势力着想,你要丢弃一切尊严,在亿万人的直播面前跪下磕头——你明明是获得积分的英雄,是为势力着想的大义者,却要从此被指指点点,被无数人戳脊梁骨。”苏明安说着,语气越发凝重:“甚至,你想要献身,向我这个你很讨厌的人奴颜媚骨,经历你最不想要的一切,然后成为你自己都讨厌的人。”
水岛川晴看着他,眼神飘忽不定。
“水岛,你要明白,意义最模糊的词语,有时候拥有最强的影响力。”苏明安说:“比如,爱情……比如,大义。你做到这个地步,你以为你是在为你的世家牺牲吗?”
他摊开手,面上缓缓现出些讽刺的笑容:
“——不,在绝大多数人眼里,你只是被他们情绪所感染的,有着自己偏狭意志的棋子。甚至,你比棋子更悲哀,因为你还要遭受大众的指指点点,他们会认为你卑微、不洁、随随便便出卖身体——人们总是善于把他们不理解的英雄看成小丑,并由此取乐,而你,正在向此迈进着。”
“……你不是喜欢我姐姐吗?”水岛川晴听着,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你为什么不肯帮她?”
“……”苏明安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下了。
他收起劝慰的心思,神情一点点平淡下来。
“和你说话很累啊。”他说。
“我根本没听懂你在说什么。”水岛川晴有些崩溃地抓抓头发:“我只是想让你帮姐姐而已,姐姐也同意了只要你加入她也可以陪着你,你也喜欢姐姐,姐姐看样子也不讨厌你,你为什么还不答应?”
她真的有点崩溃。
在知道姐姐同意了世家提出的条件后,她的情绪就一直无比糟糕。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喜欢水岛川空?”苏明安说。
“难道不是吗?”水岛川晴有些愤怒地看着他,即使她现在还跪在地上,鲜血都快干了,她也依然以一副不肯罢休的姿态说着:
“——你在第三世界的擂台上就对姐姐处处避让,你把她捧高了,把她的名声打响了,在第四世界,你又对姐姐那么客气。姐姐那么好,是个男人都会喜欢吧!现在我们主动来找你,你又一副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喜欢男人啊你?”
水岛川晴说着这段话,一时气极,因为她那么喜欢,被她放在心上的姐姐居然被无视到这种地步,她的怒火实在是忍不住。
但当她说完了这段话后,她又开始后悔。
……也许是知道这次谈话已经谈不成了,她说话时有些肆无忌惮,到最后,竟演变成质问一样的情况了。
她低下头,有些不敢直视面前人的目光。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她听见苏明安极其平淡的语声:
“因为受那简单且极端的情绪影响,你的脑中已经只剩下了这么点的衡量了吗?”
水岛川晴立刻抬起头,这话她听明白了,苏明安是在骂她。
“水岛,你听好了。”苏明安的剑尖略微偏移:“所谓感情,从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并不是说一位女性放在我的面前,让我睡,我就赚了——这样的价值衡量与野兽无异。感情是一种很珍贵的东西,无论何时,不要把自己变成商品和讨好谁的工具。”
水岛川晴望着他,而后,迅速擦干净了面上的泪水。
“你说的很好听。”她说:“如果不是用这种方法,我们拿什么去打动你?”
“所以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们不可能打动我。还是请你告知你们的长老,我没有加入任何势力的意思。”苏明安说:“至于我刚才对你说的话,你听也可,不听也可,都是我个人的观念,并没有强求你要怎么做的意思。以及,最后,对于你的姐姐水岛川空,我很敬佩,也希望她能一直走下去,仅此而已。”
水岛川晴听出了一丝弦外之音。
……貌似,这次谈话,好像是要到此为止了?
苏明安似乎是不太想和她继续聊下去了。
她顿时有些慌——如果说这次谈话就这么到此为止了,那已经知道他身份的她,会不会被……
下一刻,她就感觉那冰凉的剑尖,迅速朝她偏了过去。
“咣——!”
她的身上发出一阵亮光,一个隐隐约约的天使图案在她的身上显现而出,接着,圆弧状的防御罩撑了出来,将那剑刃迅速弹了开来。
她敢来这里,肯定是身上有了能逃脱的道具。
她的身周瞬间出现一道道风轨,这些风从她的身体崩现而出,顺着一旁的地毯迅速朝着窗外铺了过去,她撑着特级防御罩,踩着风轨便朝着窗外滑出去,似乎想要就此逃脱。
“嘭!嘭!”
熟悉的声音响起。
一股熟悉的力道瞬时出现,顺着水岛川晴的身体就往下压。
在连续两声骨裂声后,水岛川晴再度被压着倒在了地毯上,但与之前那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气息,在一点一点淡下去。膝盖像是被砸裂了,她倒在地上,发出喑哑的痛呼。
房门大开。
举着手的小萝莉缓缓走了进来,姿态优雅。
“感知到房内有能量波动,吾便擅自入内了。”辉书航微微低头,语声温和:“如有打扰,很抱歉。”
苏明安看着她——事实上,他没有把握辉书航是否听到了这次谈话的内容,毕竟水岛川晴刚刚道歉道得那么用力,走廊上的人估计都能听见了。
但好在,看辉书航的态度,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对他十分敬重。
辉书航抬起眼,看着倒在地面,香肩裸露,模样十分暴露的水岛川晴,眼中划过难得的恼怒。
“竟敢诱惑殿下。”辉书航的语气瞬间冷了,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她下手的动作有些犹豫,而是侧头看向了苏明安。
“殿下。”辉书航看着他,语气低沉:“您是喜欢上她了吗?如果您已经喜欢上了她,吾会向您赔罪。”
苏明安没回答,而是径直走向了水岛川晴。
“如果您真的喜欢上了她,很抱歉,我会为她寻找最好的治愈系能力者。”辉书航立刻松开了手,语气饱含歉意:“在成人礼开始之前,吾也可帮您筹备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唰!”
她的语声戛然而止。
苏明安收回剑,他没有用亚尔曼之剑,这把剑凭空出现,不太好解释。
他用的是挂在一旁墙上的佩剑,看上去细细薄薄,缀满宝石,美观大于实用。
但他就是用着这柄佩剑,刺穿了水岛川晴的喉咙。
她跪在地面上,头磕着地,仍处在被压制的状态中,鲜血晕进了猩红的地毯,晕开一片。
他没有看她的表情,也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一剑刺穿了她的喉咙。
因为他自觉已经无话可说。
【核心技能已升级。】
【你杀死了水岛川晴,Exp+5000】
苏明安看了看系统提示,由于杀死了自带红级技能的水岛川晴,他的核心技能又升了一级,现在到达了八级。
明状态的剑刀和格斗专精技能各提升了一级,而影状态则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抗性抵抗。
……
【火系抵抗lv.5:你可以免疫精神点数低于你15*5%以下生物的火类元素攻击。】
……
先前影状态就已经存在异常、毒素、禁锢、空间禁锢四类抗性了,现在看着,倒是向元素抗性的方向去发展了。
如他所料不错,接下来再升级下去,又会出现冰系抵抗,雷系抵抗,风系抵抗之类。
他看了眼战斗力,战斗力已经飙升到了1300。
更重要的是,这是单个人的战斗力。
如果明和影同时攻击,还有相叠加的作用。
他自信现在即使再对上爱德华也可以取胜,顶多会在多人混战的时候,有力竭的风险。
但玩家在他面前,已经不算威胁。
他将佩剑扔在一旁,而后转身。
他的手被忽地抓住了。
辉书航握着他的手,而后用着一张手帕,细细擦拭着他指缝中的鲜血,手帕擦过他的指尖,而后卷着他的掌心,动作极其轻柔。
他低头看着她小巧的脸,那双酒红的瞳眸还和以前一样,内里并没有什么波动的情绪。
“您该将此事交给吾的。”辉书航低低地说:“吾记得,您从小的时候就不喜鲜血,何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你刚才说举行婚礼。”苏明安说:“我记得菲亚才是我的未婚妻。”
辉书航缓缓抬起头,望着他。
她的眼睛漂亮极了,像一汪涌动的佳酿。
“您比任何人都重要。”辉书航说:“如果是您的意愿的话, 我会为您安排的。任何人都要为了您而让步,即使是菲亚小姐也不例外。”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这么重要?”
“——因为您是【未来】。”
苏明安再次听到了辉书航说了这样的话。
但他已经不再简单地揣摩这话的意思。
和辉书航的交谈就到这里为止,她不会再透露除了这之外的任何信息。
苏明安抽回手,而后向着门外走去。
“您去哪?”辉书航跟了过来。
在苏明安出门时,立刻有几人像准备好了一般从楼下走上来,向他行礼后进门,去处理水岛川晴的尸体。
“我去看看实验室。”苏明安说着,摸着手腕上朱红的徽章。
他听到了身后人迟来的好感度播报。
……
【NPC,好感度:50+10】
【当前好感度评价:倾慕】
第一玩家
一百五十七章·“您已经做到最好了。”
苏明安成功掌握了军队。
在有了陛下的许可后,他在正军的军队上挂了个名头,而后便能看着大笔贡献值进账。
在能看见频道聊天的玩家报点之后,清剿革命军变成了一件很简单的事。
【凯佩尔:怎么最近感觉难熬了很多,动不动就要转移阵地……】
【达勒:看来我们行踪泄露了,该死的,谁让你们老是报点。】
【马洛:很奇怪,有真实报点,也有虚假报点,为什么这该死的正军一抓一个准?】
【莱恩斯:肯定是有占据正军高身份的玩家在指挥军队,稍微把你们的真假报点和当前形势一结合就知道了……】
【邓文青:这还用问?但凡你们看一眼排行榜也能知道是谁在指挥军队。】
【和泉晴:随便吧,反正我已经加入正军了,每天跟着军队东跑西跑也能轻轻松松蹭点贡献值——第一玩家,永远滴神!】
【……】
苏明安的日常,变成了给正军指个方向,然后去实验室继续主持实验,争取在十天内有所进展。晚上则是在广场周围逛逛,揪一揪看起来就很可疑的叛徒。
距离杀死水岛川晴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许久,现在是游戏开始的第六天。
他的贡献值牢牢占据排行榜的第一位,数值是16805,而第二名和他拉开了断崖式的差距,只有2085,这应该是东躲西藏的革命军中的一员。
苏明安最近已经开始计划跑路了。
在他的大力推进下,实验已经临近完成,可以确保在典礼开始前结束。
而他的贡献点涨势也变得慢了下来——因为革命军的玩家不是被杀就是叛逃,少了给他报点的人后,他的贡献点涨得越来越慢了。
况且,生死危机当头,他必须在庆礼开始前跑路。
他原先的计划便是先拿着正军的军队剿灭革命军,差不多的时候再反水加入革命军,两边拿贡献,如果能够把最后的庆礼捣毁,那收割的大波贡献值应该能给他一个很好的评价。
他脑中迅速过着最近的安排,而后敲开了大殿的门。
「……你要出去?」
二楼的银发男人向他投来目光。
「是,在这几天中,我的事差不多做完了。」苏明安说:「实验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大概在庆礼的前一天,就会完全完成。我想……出去散散心。」
苏明安是有恃无恐。
在之前的试探中,他知道了陛下对他的初始好感度就高达95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到了100点,陛下就会给他下一个让他假死的纹印,但最后他也只是在一片废墟上醒来,没有死。
自己的要求,一般对方都会许可。
「你去吧。」
他果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让辉书航和护卫队陪你一起,注意安全。」陛下继续看着他:「以及,及时回来。」
苏明安明白,实验的最终完成,还需要他的血。
他恶龙的血脉,是实验的重要媒介,如果他要保证实验的完成,在祭典之前他必须回来。
但……他那个时候回来到底是为了送血送人,还是为了抢走实验结果踹翻祭典台,就不一定了。
陛下如此相信他,是因为他相信着钦望心怀未来。原本的钦望,也是做好了死在祭台上的准备的。
……可他是苏明安,不是钦望。
这个大陆的未来,与他无关,他可不会为了拯救【无关】的人们,把自己送上祭台。
「好。」苏明安说着,离开了这间大殿。
……
【正军线·未来线·完美通关进程:40%】
【存活几率:上升12.58%】
……
在回到自己卧室,合上门时,像是伪装的兽解开了枷锁一般,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冰冷,在翻出菲亚给他的小型地图时,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柔地抚摸,最终点在了一个点上。
这是一个广场的分布图。
据菲亚所说,广场名为祈,位于正军首都的核心地带,也就是他开窗就能望见的那一片广场。这里多用于祭祀祈祷等重大活动,是正军的象征之一,也是被预定为为自己举行成人礼的区域。
届时在最重要的环节上,自己会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接受神像的祝福。
……如果不出意外,也就是那个环节,自己会死。
「面板。」他说着。
系统界面在他面前显现。
……
【个人信息】
真实姓名:苏明安
编号:BE3030
等级:二阶三
荣誉:新手关卡第一人,第一玩家(加冕时刻),梅开二度,梅花三弄,二阶先锋,巅峰竞技MVP
职业:白审(隐藏)
身份:掌权者
装备:四叶草手链(绿),极光之戒(紫),黎明之坠(红),ReingtonRP9(绿),亚尔曼之剑(蓝),皮质长靴(绿),机械之心(蓝),玫瑰之帽(隐藏),索菲雅宫廷长裙(蓝)
技能:
【(紫级)空间lv.3,(蓝级)泯灭lv1,(紫级)监察之眼lv.1,(职业核心技能)明夜分身lv.8】
【基础枪法lv.2】
生命值:1640
法力:200(回复速度5/分)
体力:43
力量:40
敏捷:32
精神:10
【格斗专精lv.6】
【刀类专精lv.6】
【剑术专精lv.6】
……
他的视线,落在了技能【监察之眼】上。
这是他之前在主神空间,足足死才得到的技能。
虽然他也遇上了不少令他心动的其他攻击性技能,但考虑到现阶段自己的战斗力已经足够后,他选择了这么一个紫级的解密性技能。
【(紫级)监察之眼(可进化):你可以在任意地点植入一枚监察之眼,监察之眼可为你持续提供三天50*50视野(监视视野无法越过遮挡物),监察之眼植入后自动隐形,非同级侦查技能无法发现。每次副本限用三枚。】
【注意:在获得进化后,监察之眼可进化为可携带性弱点透析,自动发现视野范围内关键线索点。】
……
苏明安在意的是那个进化后的「可携带性弱点透析」,如果他猜的不错,应该是类似于线索洞悉的技能。
他就是为了这个线索洞悉,才选择了这个技能。
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他连,连茉莉都有点恢复不过来的缘故。
但未进化前的监察之眼也很好用,可以随时随地安装一个监控摄像头。
他之前在大殿里植入了一个眼,但一直没发现那个陛下有什么动静,三天时间快到了,那个眼也没什么价值了。
他计划着剩下两枚眼,最好用在什么时候……
「咚咚。」
门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他侧过头,看见穿着华丽裙装的小萝莉端端正正站在门口,双手交叠于腹前,套着红白长袜的小
短腿挺得笔直。
「您是要散心对吗?」辉书航温和地问着:「护卫队已经准备就绪了,您平时喜欢的零食吾也已经为您备好,可以下楼了。」
苏明安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稚嫩得像朵小花一样的小萝莉,现在表现得就像一直关心照顾他的「妈妈」一样。
……虽然成熟的行为举止和她幼小的身体看起来挺不协调,但意外地挺可爱的。
当然,也仅仅只是可爱而已。
「按照您之前的兴趣,我已经为您规划好了这一次散心的行程。本次散心行程为两天,包括我,共计名正军护卫队随行。」辉书航一边走一边说着,语调优雅,像吟诵着轻缓的诗词:
「第一天,我们前往东北方的克里里镇,那里有风味独特的柠酒与烤肉,吾记得您在八年前,曾经提过您很喜欢。然后,则是附近的克里森林,吾记得您小的时候就很喜欢那里的湖泊,吾等会提前清空好野兽,不会让您有任何危险。之后则是……」
「我有多久没出去过了?」苏明安突然打断道。
「八年了。记得自从在您开始对研究感兴趣后,就不再出去了。」
「……不是感兴趣,是为了抓紧时间。」
「是的。」辉书航缓缓点头:「您抓紧了每一分每一秒,并在您所能做到的范围内做到了最好。」
她的语气很克制,情绪毫不外漏,若不是苏明安曾经看见过她眼中的疯狂,他不会想到她也能做出那种为了救他而不顾一切的事。
在走下楼时,苏明安看见了排得整齐的军队。
「正军护卫首领,文杰,参见冕下。」
为首的一个装备明显好了很多的小队长向前一步,躬身行礼。
文杰的扮演者是位玩家,龙国玩家。
在得知自己和第一玩家在同一副本时,他和绝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一样——兴奋又害怕。
兴奋的是自己有机会出镜,能在亿万人眼中出现。更有甚者,他可以跟着第一玩家的通关路线走,说不定也能混一个不错的评价。
害怕的是……众所周知,第一玩家对于普通玩家的态度,虽然不说像某些巅峰玩家一样虐待利用人,但也能算得上是很无视。贸然冲到人跟前,说不定只能沦为人家完美通关的踏脚石,连被看在眼里的资格也没有。
而在得知这次副本的规则之后,他发现自己什么紧张犹豫都是多余的——他根本连第一玩家扮演的是谁都找不到。
随着一天天的过去,一些跃跃欲试想要拉第一玩家下马的人也学了乖,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第一名的贡献值像坐了火箭一般直冲上去,却连人在哪都找不到,终于意识到了人与人之间深渊般的差距。
许多人都在猜测第一玩家扮演的到底是谁,一些被分配到正军高身份的玩家猜测是那位只存在于人们口中,却见不到面的「陛下」。
现在他看聊天频道,还能看到不少抱怨的言论。
【莱尔:有人见过正军的陛下吗?他娘的,我到现在还是只能听见他的称谓。】
【孙齐齐:没见过,等死吧,告辞。】
【山川能子:第一玩家的身份分配也太离谱了,肯定是那个陛下,真是什么事都不干就有大批贡献值,我上我也行。】
【范全:人家是主办方亲儿子,好东西一大堆,你就酸吧。】
【易念薇: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们要累死累活亲自打仗才能有贡献值,苏明安感觉人都没出现贡献值就像坐火箭一样。】
【甄霞:奇了怪了,我寻思到现在还有人敢喷第一玩家的嘛?】
【罗欣:因为天晴了,有些玩家觉得他们又行了。
】
【瓦伦:哦上帝,这个聊天栏真是每天都乌烟瘴气的,我都快看不见点正经消息了。】
【贾尔斯:现在正军和革命军人数比是7215比212,我感觉革命军真快没什么玩家了……都是第一玩家把平衡给搅乱了。】
【诺拉:你们真当别人不看聊天栏的吗?实名制,哪天第一玩家心情不顺了,一个个把你们都拉出来杀了!】
【雪莉:和第一玩家排在一起我觉得挺好的,跟着正军混贡献很舒服。】
……
文杰知道现状。
双方玩家比例严重失衡。
跟着正军的,都是想混贡献值的,而跟着革命军的,都是想找机会刺杀正军首领死里求生的。
一方全是混子,一方有着搏一搏志向的人——现在第一玩家的贡献值是其他人加起来还多,只要找到人,杀了他,那就是鲤鱼跃龙门的局面。毕竟在这个世界,个人战力看起来并不重要,团体的力量比单个人要强很多,杀一个巅峰战力的玩家并不难。
不过,有着这样想法的人很少,除了某些自诩不凡要弑神的人,大多数都是混子,混到第就满足了。
但文杰心里此时有些紧张。
因为他知道一个事情。
……他渐渐知道了,第一玩家扮演的人是谁。
在护卫队担任统领的期间,他曾不止一次注意到了这个颜值爆表的角色,这个人经常身边跟着一个小萝莉,表现得极为被人重视,而且,也能够自如地出入很多重要地区。
在得知,这个人还在军队上面挂了名后,他的猜测更加确定了。
和他一样知道这件事的,也有很多人,但是他们都是聪明人,会吃独食,不会大咧咧在公屏上说出来。
这次出去散心,就是一个时机。
……一次,排行榜发生大幅度变动的时机。
文杰正想着是不是该计划着反水一波时,就听见面前第一玩家淡淡的声音:
「把这个人拖出去。」
一百五十八章·“您以前不关心这些的。”
文杰一愣,他不知道第一玩家是在试探,还是在说真的。
护卫队都是选取的军中精英分子组成,他这个队长更是精英中的精英,不仅实力高强,家世背景也是万中无一。按理来说,就算第一玩家有所察觉,至少也不该这么直接……
可是,下一刻,他看见那可爱的小萝莉伸出了手。
……然后,他就不觉得那萝莉很可爱了。
「嘭!」
像是机器猛地压上土豆泥一般,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下压,像有千斤之重,直接把文杰整个人都压垮了下来,身上精良的铠甲宛如纸糊,他连一声疑问都来不及发出。
连一声问询都没有,甚至连一个理由都没有。
小萝莉抬着下巴,手中漆黑的光晕波动着。
「拖下去。」她说,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做了一件最微不足道的事。
文杰在茫然中被拉了下去。
他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周围这几天和他处的很好的n,却没有一个人为他求情。
所余留的,只有沉默。
而在文杰被拖下去后,隐藏在护卫队中的几个玩家瞬间就老实下来,他们胆战心惊地看着那一幕,没了其他的小心思。
苏明安看着文杰被拖下去,而后也看见了频道聊天里的话:
【文杰:第一玩家是那个圣师!就那个银色眼睛,身旁跟着个小萝莉的!】
……
【巴克:有老兄在革命军吗?我在霍达尔森林东北边缘地带,落单了,有人能来接接我吗?】
【加里:又来钓鱼,这人肯定不在那地方。】
【卢卡斯:我好像看到有人报第一玩家身份了。】
【沃克:又来?这都第多少个了,天天报天天报,昨天还有人说第一玩家是革命军首领的,我一看人还在正军,现在我已经不信了。】
【张宏毅:贡献值好难赚啊,又累还要冲在最前面……】
【下田右:别管啥第一玩家第一玩家了,再这样下去这个副本我又去打酱油了……】
【……】
或许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思,文杰自知自己没希望在这次副本中有什么收获了,直接把苏明安的身份供了出来。
而就在这条消息出现之后,苏明安也注意到了,有好几十道目光,从广场旁边的各个身份的人群中投过来。但他们明显没有太过在意,毕竟这几天虚报的人多了是了,文杰的一条消息,在刷屏般的频道聊天中并没有起什么风浪。
苏明安没有要将玩家赶尽杀绝的意思——玩家不是他的敌人。
只是,在这种很接近自己的队伍中,不确定因素需要排除。
「走吧。」苏明安说。
辉书航点头,而后,苏明安就看见,一辆铭刻着各种法阵,缀六色宝石,看起来就十分浮夸的马车被驾驶了过来。
「……」他无声地看着这辆全身上下散发着暴发户气息的马车。
「我能走。」苏明安说着,直接路过了过去。
辉书航眨巴眨巴眼睛:「可是您的身体……」
「散心,走路还是没问题的。」
苏明安总觉得她过度担心自己,像担心一个重病患者一样,但明明自己感觉身体上没什么问题。
「好。」辉书航很温柔地应了一声:「如您所愿。」
她说着,快步跟上,而后,身后传来了一阵阵铠甲碰撞的声响。
这队混杂着许多心思各异玩家的护卫队,在这条旅途上,将陪伴着他们一路行进。
在向外面前行的路上,苏明安抬头看。
他看见广场边缘,有着飘动着金色旗帜的建筑。四周侍者如云,长袍曳地。地面一尘不染,光可鉴人。
远方有着一层蛋壳一样的圆弧,像是防御结界,由望不到边际的彼端,沿着蓝紫色星河铺就的天空,拢到遥远的另一端。金色的结界,在星空下闪着呼吸光泽。
这是在翟星上从未见过的风景。
他记得,在记忆中,他看见的永远只有那片被城市废气污染的灰白色天空,顶多便是在旅游时,看见过旅游景点的碧海蓝天。
……但却从未见过这般瑰丽的场景。
之前的末世,明溪中学,以及特里里镇,给予他的感觉,就和在翟星上没什么区别。就连白城,他的接受度也良好,毕竟看起来还在科学的范围之内。
但在这个世界,他头一回感受到了一股陌生感——这里真的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世界。
不是电影,不是虚拟现实,他正在真实地呼吸着新的世界的空气,能触摸到他面前的一切。世界在自我呼吸着,所有的n有血有肉,而他是踩入这片虚实中的外界来客。
这是崭新的一切。
在踏出广场时,他似有所感,回过头。
恍若飘在云中的最高建筑中,他看见一个凸出来的露台。
露台上方,立着一抹白影,似乎正在注视着他。
……
「——老师?」
苏明安还未看清楚,就听着一旁传来温温和和的一声问候。
他侧过头,看见一抹紫色的身影,她有着一头星河般色彩的发,像油画中瑰丽的星河。
许安娜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她朝着苏明安微笑,笑容恬静。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小女孩。
小女孩身上穿着上好布料做的衣服,她们的身材却纤弱跟芦苇杆似的,显得很不合身,像是随手抓了一件衣裙套上去的一般。
「您这是要出去散心吗?真好啊,我记得老师在八年前就一直在实验室里,都没怎么出去过……」许安娜用着一种极为憧憬的眼神看着他。
「你身后的是谁?」苏明安突然发问。
他看得出来,这两个小女孩明显不是什么贵族子弟,即使套了件衣服也能看出她们明显营养不良的身躯。她们面黄肌瘦,眼里黯淡无光,在这种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辉书航朝这边看了一眼,难得撇了撇嘴,有点情绪波动,似乎很瞧不起许安娜的样子。
「她们,她们是我从被战火包围的村子里救出来的孩子。」许安娜摸上小女孩干枯的头发,笑容未变:「以后跟在我身边,她们也能融入在这里的生活。」
苏明安看了眼在她的掌下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他猜到这两个小女孩也可能是玩家,年纪比较小的玩家。因为一般来说陌生的n看到他总会或多或少涨点好感度——毕竟这个壳子看起来确实是帅。
但他现在没有听见好感度的升降提示,所以这两个应该是玩家。
……如果说被许安娜这样的贵族救下来,这两个玩家的处境应该会比前几天好吧。
苏明安看了两眼就不再看,他迈开步子,周围的护卫队也齐刷刷地开始行动。
许安娜站在原地看着他,目光充满了爱慕。
系统提示突然响起:
【NPC(许安娜),好感度:95+5】
【当前好感度评价:情根深种】
【注意:当前好感度已到达(爱情线·最高)】
【注意:最高度好感度有利有弊,请谨慎行事。】
……
……最高了。
不过看起来这个女
人是真的没有什么用,哪怕好感度最高了,苏明安也没有听到涨存活几率的系统提示。
他的步子稍微停了停,而后很快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也没有再去看许安娜的眼神。
「——您对许安娜小姐很好奇吗?」
苏明安侧过头,对上辉书航那双漂亮的眼睛。
「不是特别好奇。」他说。
「在所有学生中,您看起来最在乎她。」辉书航笑了。
「因为她总在我面前晃。」
「是这样,吾还以为您喜欢她。」辉书航说。
苏明安的步子微微顿了。
明辉有些凉的风钻进他的脖颈,这具身体开始无意识地发冷。
「抱歉。」辉书航刚刚的话一出口便知道她失了礼,她微微垂首,眉眼低垂:「非常抱歉,吾说了奇怪的话……」
「许安娜怎么了?」苏明安没有让她再继续忏悔下去,这个小萝莉认真又较真,若是他揪着这个不放,她能一直忏悔到晚上。
「那两个孩子。」辉书航说:「大概活不过今晚了。」
「什么?」
「古老的法子说,用童女的血洗浴,可永葆青春。」辉书航说:「许安娜小姐她这一身漂亮的皮囊,应该是上千个孩子的命换来的吧。」
苏明安的步子微微顿住了。
他想起了刚才紫发少女那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在第一次看见她时,许安娜身上的气质便很干净,像一个不知世事的单纯少女一般。
但现在,辉书航在告诉他,他所看见的白纸,并非真的只有单色。
他忽地想起了自己在这几天曾经看见过的景象。
……地位低下的仆役,为了几颗金币成天劳苦,稍和上位者有些纷争便人头落地;出身平民的无辜百姓,被突然抓走,当成实验的牺牲品,死得不明不白;因为未和他行礼便入内,公爵的女儿被生生跪断膝盖,生命轻如薄纸。
如今,连着这么一个看起来很单纯的女孩,身上皮肤上染着的,指缝里夹杂着的,割裂不开的,都是孩童的鲜血。
「……吾记得,您以前不关心这些的。」辉书航突然侧头,看向他,目光澄澈:「现下您居然有了疑问的心思。」
她用的是陈述语气。
「因为最近的心态有点转变。」苏明安说:「很奇怪吗?」
小萝莉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忽地笑了。
苏明安很少看见她真实的笑,一般都是角度都被精确计算好的,礼仪得体的笑,但此时看见她的笑,却张扬如绽开的鲜花一般,像他在游乐园里看见过的孩童。
「不。」她轻轻地说:「您有了这样的想法,吾很开心。」
苏明安突然听到了辉书航好感度上升到70的系统提示。
与此同时的,还有一系列的身份补充:
【身份信息已自动补充。】
【获得钦望·新的身份自述:「我知道我的诞生是个错误,我确实不该存在,但我要活到我应该死去的那一天——」
「我要每个人,都能于废土上直立着活着,要他们不再屈膝下跪,要他们的鲜血不再无意义地洒入泥土。要出走的人们远离战火,要归来的游子有家可回。」
「与其加冠沐光为神祇,不如顺遂黑暗而赴死。」
「我将走向盛大的死亡,但我要新生的莺鸟、不再哭泣的孩童、感激涕零的人们,于我的墓前歌唱。」】
【身份信息完整度:70%】
……
苏明安看着这个系统提示,笑了下。
他算是看出来的,自己扮演的
这个角色,真的是极为高傲。
因为能只身一人研究出能改变整个大陆的成果,钦望更加不甘心命运的选择。
若不是恶龙的血脉,只要他能一直活着,他的智慧必将能够引动时代的潮流,他必将能成为铭刻在历史上的伟人。
无尽的远方,所有的人们,都要因他而改变。
世界航船的船舵,就握在他的手中。
钦望像个渴望得到肯定的孩子,中二期未过的少年,因为早就知道了自己注定的命运,在反抗的过程中,他要的只是他人的感激。
——他要人肯定他,他的价值,绝不仅仅在于【生命的牺牲】而已。
……但终究还是没能来得及。
在苏明安睁开双眼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再也无法醒来。
……
「咳咳……」
就在苏明安注意着这条信息的时候,他听到一旁的咳嗽声。
在看见咳嗽着的人时,他有些意外。
辉书航将带着血的手帕收入空间行囊,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你怎么了?」苏明安问着。
「早些年遗留下的旧伤。」辉书航说着,轻描淡写,便将此事揭了过去:「好了,您看——前方便是此行的第一站,克里里镇了。」
苏明安看向前方。
顺着大路一路看过去,能隐约看见一扇巨型拱门,有长着独角的异兽驮着行李,于路上溅起灰尘。
风尘仆仆的人们进出城门,他已经隐约能听见喧闹的交谈声。
他心中有了准备,已经计划好了接下来的行动。
从说要出去散心时起,他就已经准备好了数个方案——虽然辉书航待他很好,但这改变不了她是来监视他的事实。如果说要掉头加入革命军,跟在自己身边的她便是一个最大的阻碍因素。
……他要想个办法,让这个因素【被排除掉】。
一百五十九章·“为什么会这么冷呢。”
一路行程,此时天光渐暗。
辉书航将身后人军队放在了城外——若是城外郊游也就罢了,入了城还跟着军队,那谁见了都要战战兢兢。
……她是过于自信了。自信在这种小城,她能够保护好他。
或许她从未想过危险会来自于她的身边。
苏明安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一抬头,听见城门守卫在和他们对话时,骤然放尊重了的声音。
「您好,入城费一枚铜币。」
或许因为他们身上的衣着太过显眼,与周围那些肩扛行李衣着朴素破旧的人们格格不入,在他们进城时,周围就像是自然隔开了一个圈子一般。原本哭闹的小孩,此时都在大人的喝止下停歇了下来,像生怕惊扰了他们一般。
苏明安看着辉书航一言不发地交了入城费,而后带着他入内。
他听到了一阵水流声,侧过头,是一条飘着花灯的河流。
「克里里如今正是花灯庆。」辉书航轻声细语地和他说着:「因为想着您好像从未看过,吾便带您来了。」
苏明安看着那条河流。
星河夜幕,船行两岸,风与灯光渐渐连成一线,莲花的灯火耀了满城。
即使天光依旧泛着微光,那河流在空气星点的照耀下犹如地上银河,让人有种犹在梦中的错觉。
身周是小贩的叫卖声与孩童清脆的笑闹声,各种属于民间的交谈声混成一块儿,浸染着节庆气息的寒风扑着脸。
他笼紧了身上的风衣,看着这美好的一幕,却觉得身上越发冷了……就像是无意识地在发冷一般,身上的温度在一点点无可避免地降下去,渐渐逼近环境的温度。
「……您怎么了?」
他的手被轻柔地拉起,一股温暖的能量传递进来,辉书航看着他,眼中满是关心。
「好冷。」苏明安实话实说。
「嗯。」辉书航却没有多说的意思。
她握着他的手,隔着一层丝质的手套,他能感觉到她的手也是冰凉的,和自己的温度相近。但一股股能量却带着暖意从那端缓缓流入,渐渐将他从冰窟中拉出来。
弹幕看起来很开心,他们似乎很喜欢这种两个人手拉手的情节:
【拿下!】
【早就拿下了,我感觉从副本一开始就已经拿下了。】
【明安哥这是要走什么路线啊,正军吗?】
【肯定正军线啊,优势太大了,我都看不出他哪里有危险,赚个贡献值太轻松了……】
【这个副本好温和啊,比之前几个阴间副本好多了,早知道我也下场了……】
【不是,前面几个大概是一直待在第一玩家直播间的吧,看看别的玩家直播间吧,身份低的现在简直生不如死啊……一个个过得跟鹌鹑一样胆战心惊的。】
【详情参考白送的水岛川晴。】
【我还是很关心水岛川晴到底干了啥!这人把直播开了又关的,又一句话不说,该不会真的是……】
【完了,玥玥大草原。】
【完了,虞若何大草原。】
【完了,苏式大草原。】
【完了,我也大草原了。】
【——前面的醒醒!该起来打铁了!】
【……】
「这样好些了吗?」辉书航轻轻地问。
她的语气极度柔和,与之前对下属命令的姿态完全不同,温柔像是只在这时展现一般。外壳的坚冰完全融化,她渡过来的能量,像极了她此时眼底里的温度。
「……为什么会这么冷呢。」苏明安用着一种陈述的语气说着,像是喃喃自语
。
「因为是极夜期。」她说:「没关系的,温暖会来的……在您的成人礼之后,就再也不会有这么冷的时节了。」
她牵着苏明安的手,缓缓往前走。
这一路上,苏明安看见了很多。
辉书航没有领着他在大道上走,因为一在大道上行走,他们的服饰就会受到所有人的注目礼。在走街窜巷中,他听到了一阵阵欢声笑语,也看见了许多卷着油纸席地而睡的流浪者。
广场的喷泉边,有着背负行囊的吟游诗人,为庆礼而高兴的孩童,穿着富贵的行人,辉书航为他买了一串冰糖葫芦一样的东西,说是增加些节庆的气氛。
「喵呜……」
在路过一个巷口时,他啃着手上的吃的,听见了一声类似猫叫的声音。
他侧过头,朝里望去,看见这没有光芒照进的角落,有着一只也正盯着他看的黑猫。纸箱在猫的爪子下蹂躏着,发出吱呀的呻吟声。
他原本不想再投以任何关注,却看见了那纸箱边的一层冰霜。
塞满了陶罐和扎口布袋的巷子里,一位老人倚靠在墙边,身上的皮肤皱巴巴的,像是老树的树皮。在仔细看时,他看见这个人的身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渗透了老人开着口衣服的各个角落。
老人垂着头,神情安详,没有声息。
像腐烂在阴影里的遗骸,死在街巷里的老鼠。
花灯庆礼间,逼仄空间里,老人被冻死得无声无息。
「喵呜……」
黑猫盯着他,缓缓移动着步子,正好蹦到老人身上。他听见清脆的一声「咔嚓」声,冰霜破碎后,他看见骨瘦如柴的老人身体下,护着一个同样被冻死了的孩子。
他听见了一声银铃般的笑声,在巷外的天光下,穿着棉袄的孩童你追我赶,有漂亮的烟花飞上天空,炸开一道绮丽的光彩。
他移开了目光。
辉书航握着他的手,温暖一点点渡进来,将身体和心理上的寒冷一点点驱散。
「您还好吗?」她轻轻地问着。
苏明安松开她的手。
「辉书航。」他突然说:「你在有记忆时,就一直在正军吗?」
「是的。」辉书航说:「吾自诞生起,便肩负着要守护正军的任务。」
「那你觉得——」苏明安侧过头:「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是真实的吗?」
他知道,这个副本被分出了很多个。现在他所在的,也只是其中一个,被复制出来的一个。
他所看到的,所听到的,所得知的一切,都应该是虚构的,是副本搭建出来的虚拟世界,只是为了让他通关而存在。
但现在,他或许有了些许迟疑……究竟什么算是真实,什么算是虚构?
辉书航不会认为她的世界是虚构的,因为在她的记忆中,她一直在这里活着,有着一切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他也会认为,在翟星上的生活不会是虚构的,仅仅因为自己脑中的【印象】。
如此坚信着的他,看起来和辉书航也没什么不同。
他没等到辉书航的回答,轻轻地说:
「辉书航,人真是一种很容易被蒙蔽的生物。」
他感觉自己的手被紧了紧。
「您如果纠结这个,其实也不必。」她说:「我们生来有着情感与欲望,有,能够由着自己的心思感知一切,判断一切……即使我们所看到的都是虚构的,您却可以坚信——这样想着的您,绝对是真实存在着的。您有着【未来】。」
……又是未来。
苏明安听她说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感觉和辉书航的对话永远都隔着一层淡淡的薄膜,像在雾里看花,二人的话语总是不在一条线上。
他移动步子,从巷口离开,去听外面的欢声笑语,他终于下了决心,在行走了片刻后,他指着一间服饰店说:「陪我去看看吧。」
「好。」辉书航一切都以他的意思为主,带着他便走了过去。
在道上行进着,准备踏入店门之时,他突然感觉身边辉书航身上的能量猛地一波动,而后,他听见了一声格外尖利的语声:
「伪军——你去死啊!!!」
「嘭!」
又是一阵地面的颤动,原本还热闹着的人们一瞬止了音。
周围是一片清净。
苏明安转身看过去,看见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被辉书航的能量重重压在地上,地面渗开了一滩鲜红的血,孩子的手上,紧紧握着一柄断裂的匕首。
看这个匕首的质量,能不能杀死人都不一定。
小孩被压在地上,似乎很想站起来,他挣扎的动作很剧烈,却只能换来一片渐渐染开的血迹。
辉书航想要直接将其杀了。但苏明安抬起手,制止了她。
「——你们抢走了我的爸爸,我的哥哥,只留我和妈妈,妈妈整天浆洗衣物,换得的钱还不够填饱肚子……后来伪军又来了,连妈妈也被抢走了,现在你们满意了吗?汤姆叔叔,洁琳阿姨……我们整个村子都没人了!」
小孩身上的衣物看上去很破旧,像是在城里乞讨为生,他的表情疯狂又满含惧怕,像是一头热血突然冲来,面对死亡又畏畏缩缩。
在看见苏明安没让人杀他时,他立刻将话语一下子全倒了出来。
「——你们胡乱征税,一打仗就拉人走,我们都无处可去,快要活不下去了,你们却一副过得多么滋润的样子……」孩子咬牙切齿:「现在又展现出一副善人的样子,就是虚伪!怎么?所有人都在看着你们,不敢再直接杀我了?」
苏明安看过四周,原本叫卖着的小贩,过路看热闹的行人,此时都在他的目光下低下了头,生怕惹祸上身。
即使在孩子这样声声泣血的情况下,也无一人多说些什么。
「真是恶心的老鼠。」辉书航说着,身上能量***得更加明显,孩子被汹涌的气势压了一筹,此时脸涨得通红,接下来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苏明安知道这样的情况,异世界的魔法看起来很美好,能满足人们对于强大力量的一切幻想。可当这个处境真实地存在时,又会因为如此大的力量差距将阶级拉得无限开。
阶级固化,上位者轻而易举便能处决下位者的生命,由于力量差距过大,下位者甚至连反抗都不得。
若不能觉醒出一个能让他们翻身的能力,恐怕一辈子都会活得胆战心惊,唯唯诺诺。
所以……苏明安才明白,钦望的实验结果,有多么重要。
但那位圣启陛下却依旧急于除掉他。
或许,那位陛下,也是不想让这样的成果,能够于大陆上流传,动摇他的统治。实验结果只会牢牢攥在他的手里,便于他扩展他的疆土,发展新的势力,建造新的【盛世】。
「——【我希望,那一天,我的成果会像风儿一样,飞遍大陆的各个角落。】」
面对着孩子愤恨的目光,苏明安语气极轻地说着这句话,声音低不可闻。
但辉书航听见了。
她侧着头,手上能量略有放松,神情间有着迷茫。
「【我要每个人,都能于废土上直立着活着,要他们不再屈膝下跪,要他们的鲜血不再无意义地洒入泥土。要出走的人们远离战火,要归来的游子有家
可回。】
【——我将走向盛大的死亡,但我要新生的莺鸟、不再哭泣的孩童、感激涕零的人们,于我的墓前歌唱。】」
苏明安缓缓说完这段话,敲了敲手心,笑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什么?」辉书航问着,手缓缓放下。
孩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看起来也像是没了再一头脑热冲上去的心思,他用着有些意外的眼神盯了苏明安一眼,而后抱起那柄残旧的匕首,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人流开始缓缓走动,但所有人的视线都不再敢往这边看,他们低着头,人人自危,像是特地躲着他们两,将苏明安这边绕出了一块大圈子。
【「明」状态下行善,获得职业点1点】
「正军的名声,看起来不太好。」苏明安知道小孩口中的「伪军」说的就是正军。
「民众总是愚蠢的,他们不明白【稳定】的重要性。」辉书航劝慰他:「为了对抗那些无序的革命军,战争是必要的牺牲。」
「——那么革命军又是为着什么而来呢?」
苏明安低低说着。
辉书航眨了眨眼睛,她的手紧了紧,但没有说话。
「死循环。」苏明安说:「在这种病态的秩序下,只会有源源不断的革命军出现,而后,也会有无尽的正军去征讨他们……」
「我放走了那个孩子,仇恨会在他的心底里埋下,在日后加入革命军时,他会记得今日的耻辱,而后,将这份仇恨,回报给挡在他面前的敌人正军。」
「——但正军的这些人,分明也是从他的村子里强征出来的,无辜的人们。」
「他以为他刀刃下的会是该死的敌军,他以为他为那些被拉出去参军的人报了仇,但不是。」
「他的仇恨,终究只是回给了他最想拯救的那批人,也包括他自己。」
「利刃向着的,有时不仅仅只是敌人。正军与革命军本质上并无不同,他只是上位者手中利用着的刀刃。」
「这个孩子只会在将来,杀死他曾经的自己——除非这场战争有着彻底停歇的那一刻,无论是哪一方获得胜利。」
他说着,缓缓走进了服饰店。
辉书航垂着眼睑,而后,她肩上的莺鸟突然出现了。
「陛下。」她看着苏明安渐渐融于店内的阴影中,而后轻声对着肩上的莺鸟说着:
「……我们,真的不可以相信殿下一次吗?如果是殿下的话……」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她忽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在将染着血的手帕收起后,她的神情渐渐坚定下来。
一百六十章·“没见过三个人?”
“欢迎光临!”
服饰店内的店员像是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一般,一看见苏明安身上的衣服,便两眼放光,带着讨好的笑引他入内。
苏明安的风衣上有着鲜明的徽纹,或许这就是正军的标志,在大道上一路走过来时,所有人都绕着他们走。
他走进店内,看见许多布料摆在柜台上,五颜六色的。
从小只在商场里买过成品衣服的他,未曾想过这是家全是布料的店面,他只能看向一旁的墙面,上面挂着几件成品衣服。
……但那样式,那层层叠叠如奶油一般的花边,浮夸得闪眼的各种宝石,都不太符合他的审美。
他或许应该庆幸钦望的审美与他类似,没有让他一开始就穿这种奇怪的衣服。
小萝莉掀开布帘走入店内,看见这间店面挂着的衣服。
“您喜欢这种样子的吗?”她看上去有些意外:“先前吾有拿过类似的,吾记得您一直不肯穿……说模样像花蝴蝶一样……”
苏明安默默为钦望的审美点了个赞。
他有些抗拒,但一想到接下来的行动,还是被迫指了一件看上去不太花里胡哨的。
“就那件吧。”
他说,而后店员立刻满面笑容地帮他拿了下来:
“您的眼光可真是好,这可是出自科华州的塞尔丝布料制成的衣服,您看这上面的纹路,都是成衣大师亲手一点点纹上去的……”
“布料质地一般,花纹看上去也很劣质。”一旁的辉书航立刻开口。小萝莉看上去像是很不服气,她指着这件衣服,将上面的缺点说了个十成十,直接把店员堆着笑的脸都说僵了。
“近期科华州对本州没有高端布料方面的贸易行为,看这花纹式样,像是近期成衣,根本不是塞尔丝布料。”她说着,忽地想起这衣服是苏明安看上的,瞬间止了声。
……如果再继续说下去,那又和说人眼光不好有什么区别。
苏明安看着店员敢怒不敢言的神情,接过了这件衣服。
“就这件吧。”苏明安说。
他拿着这件衣服,就往试衣间里走。
他在想着接下来的行动。
他的分身是一进入游戏则被自动收回,直至需要时可以再度放出,所以影一直没有出现。他想着,只要一进入试衣间,隔离开辉书航的视线后,他就放出影,让影迅速空间位移跑路。
不然如果一直处在广场的话,即使放出影也逃不过。
现在好不容易离开了那个陛下的视线,只要瞒过辉书航,影就可以跑路。
他入内,转身,准备关门时,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腹部被撞了一下。
小萝莉突然撞了进来,偏向亚麻色的发在门口微微一夹,险些直接被夹住,繁复的裙摆坠在身后,差点在门的开合中被撕裂。
她抬起头,眼含不解。
苏明安低下头,也眼含不解。
——直至她伸出手,去展开苏明安手里的衣服,而后伸手去解他的扣子时,苏明安才猛然意识到什么。
他突然想起来在第一周目时,辉书航帮他穿风衣的样子,动作无比自然。
他原本以为这个钦望已经够废的了,生活要个萝莉保姆照顾不说,竟然连换衣服也要人帮他换。
弹幕一瞬开始兴奋:
【我靠,要来了吗?】
【这萝莉在干什么!放手啊哒咩!不要猥亵明安安!】
【祈祷苏明安千万别记得直播间,最好把我们忘了……】
【不是,你们这么喜欢看一个男人身体的吗?】
【很怪。】
【不看爬,我要看,让我康康!】
【嘘,你们别说话了,别让他发现了。】
【……】
“你出去。”苏明安立刻推开了她的手。
有着她在这站着,自己还放什么分身,都快站不下了。
辉书航抬着头,她的眼里满是迷茫。
像是没有意料到会被拒绝一样,她解着扣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身形却没有移动分毫。
“不可以。”她说:“很危险。”
她的语气很坚持,说的话也很没头没脑。
苏明安微微叹了口气。
下一刻,他眼中的光采微微动了。
辉书航的眼珠一动,像是已经感应到了什么,她迅速抬头向上看去,看见扒在试衣间顶端,突然出现的少年。
“晚安。”影说着,灌注了全部法力的空间震动瞬间发动!
辉书航眉毛一挑,身上的能量瞬间暴动,苏明安瞬间感觉到一股汹涌的能量海浪一般朝他拍打过来,他短暂地喘息了一声,声音在这即将沸腾开来的空间里很明显。
他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辉书航,面上突然出现的犹豫神色。
在这极其短暂的一瞬犹豫间,空间震动一瞬震彻在了这间狭小的试衣间。
辉书航突然转身,猛地扑过来,收敛了她身上全部的可能伤害到他的能量,抱住他,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他压在身下。
“轰——”
在一片像要沸腾起来的空气中,他被这道小小的身影完全扑倒,她挡在他的上面,用纤细的身体为他挡着这道剧烈的空间冲击。
他睁着眼,看见她那一双沉静的酒红色眼睛,那双眼睛正望着他,内里没有任何波动。
而后,那眼里酝酿着的光采,渐渐散去了。
空间震动范围很大,在狭小的空间里根本避无可避,苏明安先前觉着辉书航不肯出去,只好采取了第二个方案——既然避开视线跑不了,就直接把她这个威胁排除掉。
他采取这个方案,是想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毕竟影全力一击下的空间震动,他也无法逃开,只能和辉书航一起承受攻击。
不过就算他死了分身也还在,损失的只是职业点罢了。
……但他从未想过,辉书航会一点也不反抗,而选择将他全然保护在身下。
沸腾的空气渐渐平静下来,影从上面落下来,勉强在角落里站了一只脚。
“好挤啊。”他看了看昏迷过去的辉书航:“居然能一次成功,我还以为我两之间至少得死一个。这个家伙,看起来真的很在乎你啊。不过她居然没有想到我也可能对你下手。”
影的模样是原本苏明安的样子,和钦望不同。
辉书航看见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试衣间里,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灭杀。
就算她舍了她自己去保护苏明安,难道就不怕影这个陌生人再对苏明安下手吗?
“也许她已经意识到什么了。”苏明安很轻地说:“毕竟我和钦望,是完全不同的。”
十多年的陪伴,他不信辉书航能一直看不出来他和钦望的不同。
“杀了吧。”影说:“她现在只是暂时昏迷过去了,她很强,失去意识不会太久,你如果要跑,还是将她杀死在这里最为安全。”
“不行,我的一个任务是保她不死。”
苏明安蹲下身,将昏迷在地上的萝莉缓缓抱起来,她的身体很轻,在明状态的力量值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透过布料,他能感觉到她的骨骼在硌着他的手。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洒着小小的阴影,那永远含着深意的眼眸闭上后,模样看起来就像个睡着了的小女孩。
“那你想怎么办?”影笑着看着他:“想让一个人没办法回去报信且要保她不死,也有着很多办法。打断她的腿,或者废了她的力量,让她残疾,受重创。或者喂她能够吊着命的药物,将她关在那个没人的地窖里,都可以。还有四天多,保证安全的话,这些方法都不错。”
苏明安没说话。
“怎么?”影挑起眉毛:“心疼了?心软了?我记得我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啊,一个npc而已,为了完成任务,这些方法你应该毫不犹豫地就去采取吧……明明已经下手了,不想既当又立的话,还在犹豫什么?我记得我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啊。”
“不,我在考虑一个问题。”苏明安看了眼试衣间的上空。
一只夜莺一般的鸟儿,正稳稳地停在上方的杆子上,一双亮银色如同宝石一般的眼睛,正无声凝视着他。
这是一直跟在辉书航肩头的鸟。
刚才的空间震动,对这只鸟,竟然没有任何影响。
“找一间客栈,把她放下吧。”苏明安说。
“哈?”影看起来十分诧异。
“我们现在还是正军阵营,我怕如果对她下手,会扣正军贡献值。”
他看见了影十分嫌弃的神色。
“不会吧……这么拙劣的理由你也说得出口。影的面色极为嫌弃:“……不过你是本体,你说了算,你说的理由,我就当是真的吧。”
苏明安看着和这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影,戏谑和无谓的神情出现在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上,看上去很稀奇。
“走吧。”苏明安说着,抱着辉书航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
【对正军关键NPC攻击,并导致其昏迷,路线发生极大偏转。】
【正在计算完美通关·新路线中……】
【根据玩家后续行为,将更新新路线。】
【存活几率:上升12.62%】
而下一个系统提示,令他有些意外。
【NPC,好感度:70+10】
【当前好感度评价:爱慕】
他的脚步微微顿住了,他立刻去看辉书航的情况,可她确实是在昏迷着的。
……她到底在喜欢着自己什么呢?
苏明安无法理解。
……
服饰店的店员们等在外面,他们还在等着试衣间里的动静。
毕竟在那个看上去就是贵族的少年走进去后,那个小萝莉居然也跟着走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又是试衣间……他们难免想到一些人们都爱想的东西。
而后,他们也如愿听到了,试衣间里巨大的动静。
在面带着很懂的笑容,等着人出来后,他们看见了抱着昏迷的小萝莉走出来的苏明安。
苏明安把金币扔给他们,毕竟那件衣服已经在空间震动中被损坏掉了。他对金币的价值没什么概念,但看店员们欣喜的神情,应该是够赔偿的了。
虽然店员看向辉书航的表情让他很不喜欢,但也仅此而已,他不会因为一个视线就要了谁的命。
而在他走出去,店员们开始公开聊“没想到啊……这么小的也能下手……”“还在试衣间里玩,贵族就是会玩”“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的,我也想试试……”之类猥琐话题之时,视线里,一个男的又从试衣间里走了出来。
店员们的表情凝固了。
“怎么?”影挑着眉毛,似笑非笑:“没见过三个人的?”
店员们的表情趋近于石化。
他们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像孩童看见哥斯拉在面前跳极乐净土。
影心情良好地走了出去,而后顺手回手送了一道空间震动,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可以让这些店员费劲地收拾半天。
在听到了获得职业点的提示后,他很开心地跟上了苏明安,像是忘记了刚才的事情一般。
……
苏明安找了一间客栈,而后将辉书航安置在了最好的房间里。
她很快就会醒来,他需要尽快离开。
在将辉书航身上的空间行囊收走后,他关上门,下楼,看见一只无声注视着他的鸟。
莺鸟银闪闪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它不鸣叫,飞行的声音也很小,总是无声无息地跟在辉书航身边,此时则是开始跟着他,像一抹小小的影子。
他一路出栈,走街串巷,在出城后,他注意到好几道跟着自己一起出来的身影。
“你被盯上了。”影说。
“不,可以预料到的,被盯上的是你。”苏明安说:“你现在的模样就是我的样子,那些玩家记得第一玩家的模样。”
苏明安已经看见频道里有报点的了。
类似于“我看见第一玩家了,在克里里镇,刚刚出城!”的聊天非常之多,由于报点的人突然变多且答案一致,很多人开始相信起来。
“你应该有想法的吧。”影说:“故意没让我遮掩面容,或者空间位移离开,你现在……是想要钓鱼?”
苏明安看着前方。
郁郁葱葱的森林近在眼前,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水汽,他嗅到植物的清香。
在走入森林阴影的那一刻,他对着影说:“我想让一些人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在这里单人钓鱼,很危险啊。”影说:“不过,确实,你不会成为任何人的踏脚石。”
第一玩家
一百六十一章·“跟我回去吧”
【卡洛琳:第一玩家在格里尔森林,我刚刚看见了,千真万确!】
【沃克:他往东北方向去了,那里有人吗?报报方位!】
【李长旭:啥呀,我就在东北方向待着呢,也没人啊。】
【戴高:……这群人又在干嘛?】
【徐洪畅:闲着无聊吧,觉得贡献值还不够低,有闲心去堵第一玩家。】
【三岛美里:想成名想疯了。】
【克兰:第一玩家怎么跑出来了?我还以为他会十五天都在那个广场窝着。】
【科克:任务吧,大家都有各自的身份任务。】
【戎天佑:有点意思,我去看看。】
【……】
吕树的目光从身边一群装备不整的革命军身上缓缓抬起,看见了被刷屏了的频道聊天。
他注意过排行榜,排行榜上第一和第二如断崖一般拉开了差距,下面几个贡献值加起来翻了倍都够不上。
吕树此时的贡献值在排行榜上是第八,不高,因为他一直像无头苍蝇一样带着这批叫花子一样的革命军队伍乱窜。
没有秩序,没有纪律……就像一个山大王带领着一群小弟烧杀抢掠,在袭击那些正军的小城市,看见那些居民被高呼着自由的革命军无故杀害,倒在刀下时,他没有想很多,只想着贡献值在入账。
他从第一天就开始注意频道聊天,因为他知道苏明安到哪里都是核心,很快就能知道他的消息。
他也有试图向着这些报点的地点靠近过,但队伍之混乱,让他连脱身都很难。
好在,现在他可以勉强带着这支队伍自由行动了。而很巧的,他现在的位置,很靠近格里尔森林的那个坐标点。
“要去吗?”林音拎着刀走过来,她的脸上还沾着血迹,她却像好不在乎一般连抹一下都没有。这位以治疗著称的奶妈近战格斗居然也不弱,很符合奶妈必定会近战的准则。
“我知道你很想去,去吧。”林音笑着说:“看这频道聊天的情况,都快打成一场围堵战了……虽然我看得出来苏明安明显站上风,那些傻子就跟送的一样……但我看得出来你在意得不行。”
吕树注意着频道聊天。
自打夜晚有着一个人突然狂叫“我看见第一玩家了!是本貌!”开始,就有一堆人也开始附和,他们疯狂报点,说着在格里尔森林的各个部分都有看见,而后像洪流一般把整个频道都冲洗了一番。
大多数人都是去凑热闹看看偶像的,还有的是革命军想去收割高贡献值,最引人注意的是一些挑衅之语,说着他们自己已经到了格里尔森林的某个坐标,让第一玩家快来送死——而后吕树就再也没看见过这些人的ID出现在频道上。
他看见苏明安的贡献值又涨了一波,可能就是收割这些人来的贡献值。
“我去了。”吕树说。
“去嘛去嘛。”林音说:“正好这座城差不多攻完了,你带着第三小队过去,赶紧投靠你的光明大道。”
吕树看向这座城。
革命军们正挥着武器在街头巷尾穿梭,地上躺满了人们的尸体,穿着铠甲的很多,但大多数都是布衣。
有革命军拖着大袋大袋的金币满脸兴奋地在房子里进出,孩童的哭闹不绝于耳,而后便只是“噼啪”火星溅射的声音。
火焰焦烤的味道一直在持续,他正站在一处花园边,鲜花在火焰中热烈地燃烧,有些刺人的眼。
他很不喜欢这样的环境,总能勾起他一些不好的回忆。
“你和我一起走。”吕树说。
“为啥?”林音挠挠头:“我还是跟着革命军吧,我才不信频道里那些脑瘫发言觉得什么不公平,苏明安身份高任务肯定也难,完成肯定超级麻烦。况且万一苏明安他收了你把我踹到一边,那我岂不是两头都不讨好?”
“他不是这样的人。”吕树拉着她的手:“跟我走,你组了队了,要负责。”
“好吧……”林音耸耸肩:“我就知道你馋我的治疗。这年头,孤苦无依的奶妈不容易,生存都要战战兢兢……”
她说着,顺手一刀砍断旁边突然袭击的正军的脖子,无视着溅起三尺高的鲜血,带着一支小队就跟了上去。
……
“轰——”
空间震动的响声一瞬响起,原本张牙舞爪的小队身上的防御罩还没能触发便集体倒在了地上,死得整整齐齐。
【你杀死了杰琳娜,Exp+1200】
【你杀死了维克,Exp+1100】
【你杀死了艾迪尔,Exp+900】
【……】
【叮咚!您已升级为玩家】
“应该是最后一批。”影跳下树枝,摸着地上的尸体。
苏明安坐在树上,看着装备面板。
在这波钓鱼中,他获得了不少新装备,但大多数都是只能卖积分的白绿装备,只有一件正好是他能用得上的。
【雾霭之链:烛火燃尽,黑夜的引路人早已死去。
精神+5
精神类技能效果加成5%
耐久:8/10
装备需求:无。
特殊技能:你的附加类技能可以附着于武器之上,损耗法力值提升三倍。】
……
加成很小,但这个蓝级手链在苏明安眼里可比许多红级装备都要重要得多。
他看着这个特殊技能,而后试了试泯灭。
泯灭化作一道黑光瞬间附着在了亚尔曼之剑上,接着,他就看见自己的法力值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他迅速侧身,往着一旁的树干一斩。
若是以往,剑刃碰撞树枝,肯定会有阻滞的触感。
但在泯灭覆盖的这一击下,他就如切果冻一般将其直接滑了过去,整个过程没有感觉到一点阻滞,像剑刃切开了水。
树干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剑痕,被一剑斩过的地方,如同消失了般没再看见一点余存。
……成功了。
苏明安以前一直担心的就是泯灭的攻击距离太短,要点着对方的太阳穴才能攻击,只是配合着空间位移才显得不那么鸡肋。
但现在,光是这么一个附着的技能,便让它的价值瞬间提升了数倍。
不过,也有缺点,耗蓝实在太快。在这简简单单的一斩下,他明状态下的法力值已经见了底。
苏明安将只有着半级幸运加成的四叶草手链果断替换了下来,这跟随了苏明安五个世界的手链装备,也光荣退役了。
他还记得,这手链是在他第一世界时刚开始时斩获的,当时的自己还未意识到未来将会是什么样……如果当时的自己没有走进那间地下室,没有猜错小姑娘是谁,或者没有灵机一动想要问问老板兔的话……
算了。
苏明安放下心思,不再想这些没有用的事情,他看了下自己的战斗力,现在已经到了1370。
他在这片森林,从刚入夜一直待到早晨。
钓鱼的具体策略就是让影顶着自己的脸出去晃,而后自己在人身后伺机砍人。不管来的人是挑衅的还是来见偶像的,他一个不问,全部打死。
——不是说来见偶像的就是好的,如果这种追星一样的行为不喝止的话,之后的副本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比如苏式。
那个把整个世界论坛都引爆的妹子,现在他还记得。
苏明安看着下方的尸体,影任劳任怨地把这些尸体藏到草丛里去,而后准备继续出去钓鱼。
这些前来送的玩家可能没有意识到战斗力的绝对差距,还想着多人组队来打,队伍中有输出有治疗有盾,几乎把他当成boss了,但仅仅是空间震动就能让这些人破防。
这些人的身躯,简直跟纸糊的一样,甚至影自己就可以解决,基本都不需要苏明安出手。
他这波钓鱼非常成功,敢来挑战他的都是自认为实力不错的,身上的好东西也很多。
不过,这种钓鱼行为也该是最后一次了——在这次钓鱼过后,所有人都会意识到他的战斗力已经不是以前可比,在第四世界碾压全场的表现下,他的战斗力飙升得太厉害,已经不是之前在论坛里被说“战斗力和其他榜单前列相比不太行”的存在了。
只要不是非常针对他的职业,或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技能,他基本都可以完胜。
只是,在一个夜晚过去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冷……不是那种被冷风吹着的冷,而是自内而外的自己发冷,像是身体在一点点变冰,一点点变成寒冷本身的一般。
先前几天他也感觉到在一点点冷下去,但辉书航在身边,总能给他及时渡来温暖的能量,可是现在她不在了……
“你怎么了?”影注意到他不对劲。
“冷。”
“穿啊。”影说。
“……”
苏明安看着他,而后在背包里翻了翻。
在主神空间的准备期间,他也会准备一些可能会用到的东西。比如手电筒,放大镜,棉袄打火机之类。
将臃肿的棉袄套在身上,把自己套成一个球后,苏明安还是觉得冷,并没有实质性的缓解。
他抬头,就看见笑得很猖狂的影。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真是,难得见你这蠢样……”
影笑得很开心,苏明安注意到弹幕也笑得很开心。他们觉得这棉袄加身的第一玩家限定皮肤很稀有,适合制成表情包。
不过,他居然看到了有关心他的弹幕,虽然不多,但是真的有。
【明安哥这几天看起来真的好冷啊……】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苏明安很怕冷的感觉……】
【居然真的对萝莉下手了,我哭了,真的一点都不心软……】
【辉书航会跟上来的吧,毕竟没杀】
【这分身好坏啊,我果然还是喜欢明。】
【小孩子才做选择,明影和本体我三个都要!】
【安安不哭妈妈抱,冷了要多穿衣服啊……】
【……】
他看到这里,原本有些好转些的心情瞬间又滑了下去,他移开视线,突然听见一阵草丛微动的声响。
一队明显是玩家的五人小队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们手上拿着各种亮眼的宝石,身后还跟着一个漆黑的身影。
“——大统领,就是他!他就是正军的高位人物!”
一个玩家看见了苏明安就立刻出声。
影此时已经去钓鱼了,不在原地,但这些玩家早就猜到了那个钓鱼的应该只是分身,真正的本体,应该是这个一脸npc模样,颜值高得令他们嫉妒的人。
“还不算太蠢。”苏明安一直在等着这群玩家聪明起来。
比如,不要再前仆后继地,组个队就跑过来送了……至少要学会利用npc的力量。
在这个副本,npc的力量,比个人的力量要重要很多。
显然现在有人明白过来了,带了一个革命军的高位npc过来。
弹幕看形势不妙,瞬间开始群情激奋,开始说些“居然针对第一玩家”“简直不顾大局!”之类谴责的话。
可面前,这些处在情境中的玩家可不会想太多,他们只知道——杀了面前这个第一玩家,就会有大批积分入账,而积分,就是他们在游戏结束后能够换得力量的源泉。
至于全体人类积分是否达标……反正会有别的个子高的人顶着,他们有着这个机会,自然要把握。要是真眼光长远的人,也不会特地跑到这个森林里来了。
幸存者偏差,自私的蠢货总是少数,而苏明安也料到,自己处在这个位置上,总能不出所料地遇见一批又一批蠢货。而聪明人,也不会在自己眼前作死。
他看了过去,玩家们身后,那个被称作“大统领”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这个人戴着一顶漆黑的高帽,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的风衣里,像一根瘦瘦长长的木棍。他的面庞很白净,在通体的一片黑中很突兀,就像影视里被刷了一层又一层滤镜的白面小生,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却深沉极了,其中有着复杂的纹路。
……像辉书航手上的纹印。
应该是他们这些能力者力量的源泉。
“钦望?”
这个统领手里还拎着一把雨伞,在看过来时,居然瞬间叫出了他的名字。
苏明安知道钦望自小就在广场, 平常都很少出去过,能将他的人和名字对上,还是革命军的人,对方便很明显也是很高层的人物。
统领看上去有些讶异,在对上他的视线时,嘴角含着一丝带着深意的笑。
“书航那丫头呢?”他的语气很熟络,像是邻居在唠嗑一般,很容易就让人放松下来。
“走了。”
“走了?”
统领笑了笑,下一刻,像是所有假面全部被撕开,他的语气瞬间冷冽下来:
“——那你就和我回去吧,别逼我动手。”
他的身上,剧烈的能量开始非常明显地波动起来,像是威胁。
他此时的语气瞬间带了一股命令意味,充满了上位者的语气,一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像是苏明安不答应他,他就要强行动手一般。
而后,他便看着,原本以为会激烈反抗的苏明安,点了点头。
“好啊。”苏明安笑着说。
白给技能,发动。
第一玩家
一百六十二章·“在我的墓前歌唱”
【NPC(晨阳),好感度:60+5+5+5…】
【NPC(晨阳),好感度:100】
【当前好感度评价:风雨同舟】
【注意:当前好感度已到达(友情线·最高)】
【注意:最高度好感度有利有弊,请谨慎行事。】
……
苏明安相当意外。
他原本觉得辉书航基础好感度50,圣启基础好感度95也就罢了。
结果,这个看上去就在革命军身居高位,说话还很不客气的大统领,基础好感度居然也有60……
比辉书航一开始还高?
明明双方是对立阵营,都处于高位,这好感度却这么离谱。
他突然听到了系统提示:
【身份信息已自动补充。】
【获得钦望·新的身份自述:
「在十岁的那一天,得知陛下想要把我推上祭台后,我觉得我不能坐以待毙。」
「他似乎是太自信了,也太瞧不起我了。他答应我的一切要求,给我供给一切我需要的试验素材,甚至我说要招收学生,开办讲堂时,他也答应我——真是个蠢货,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安稳地坐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那么久的。」
「我在附近巡游,并趁机接触了不少革命军的人,将他们收为学生,我将一些人引入实验室,并且暗中告诉了他们关于天赋觉醒实验的后续步骤。」
「除了我的血外,他们可以独立进行着后续的试验。在我死后,他们也可以用着我死去的身体,将整个实验完成。」
「革命军的大统领晨阳是个好人,虽然性子别扭,但是学得很认真。」
「虽然他总是说我是正军的人,要暗杀我,但我看得出来,他就是过过嘴瘾。他其实崇敬我崇敬得过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经常会为我祈福。」
「在我死后,我希望,他能成为那个把实验结果传遍整个大陆的人。」
「我将会睡去,或许再不醒来,但我的名字将被所有人铭记——我要所有人都记着,我才是他们的希望。」】
【身份信息完整度:80%】
……
【您已激活特殊身份·大陆圣师。】
【大陆圣师:身为在乱世开办讲堂,教授改善天赋能力,传播希望的讲师,你被双方阵营都所尊重。掌握了天赋觉醒革命核心信息的你,可以将手中的方法教授给你想要传播的每一个人。】
……
苏明安看完了这一长串系统提示,所有的线索开始渐渐串联起来。
果然,他猜得不错,钦望是一个无论到哪里都能被争抢的存在。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因为这一段自述,确实让他的心绪有些不宁。
这个钦望,这个死在自己睁眼之前的家伙……高傲,自负,喜欢功名,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一直宣称着要所有人记住他。
但他的一切,又都是为了奉献而生。
他要人感激他,却是在他闭上眼之后。他要人记住他,却只是为着一个身后名。
他要人为他唱歌,却要为他唱悼歌。他要人跪着,却是跪在他的墓前。
他的所有要求都是在他死后出现,他要的所有感激都是为着他的死亡而生。
他生来就做好了去死的准备,在朝着这条结局注定的道路走过时,他的眼中只有那墓碑下的一方土地,像是从睁开眼时就为着安眠。
但在闭眼之前,他要留下自己的印记。
短暂又耀眼,他如昙花一现的十八年,都在为了改变整个大陆的局势而存在着。
活着是世界的灾难,死后却是所有人的希望。
这是一个不甘向命运低头,一直喋喋不休要个肯定,自私又伟大,以至于将自己燃烧得热烈又疯狂的人。
【他是在自己燃成的余烬之中寻求光明。】
苏明安关掉系统界面,他似乎明白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接替钦望的身份。
……有点像。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罢了。
钦望他,生来就拥有着无尽的智慧,生来便是伟人。而他,离着这样伟大的存在还差着不少距离。
钦望可比他伟大多了。
苏明安抬头,看着骤然安静下来的晨阳。
这位大统领原本原本气势汹汹,一副「你要自己走还是我请你走?」的架势。
没想到在掌权者的技能下,一会不见,这么拉了。
大统领站在原地,身上的能量渐渐平静下来,他的嘴唇磨了磨,而后眼神渐渐平和下来。
「大统领,就是他!他就是正军的那个人!」旁边的玩家还在叫着,他似乎很兴奋,指着苏明安的手都在抖,他知道自己正在亿万人的目光之下。
「是的,千真万确!我之前就看见他在几百人的军队保护之下,身边还跟着个贵族小女孩……」另外的玩家也在附和着。
「我知道。」晨阳说。
「对了……看样子您好像也认识他……」玩家得了反馈,立刻狂喜。
「他是我老师。」
空气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
玩家的笑容还僵在脸上,手悬在空中,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终于,是苏明安的轻笑声打破了沉寂。
「现在你还要带我回去吗?」他问。
「……」晨阳身上的威压已经完全消弭,他看着苏明安,即使好感度已经明明显显的「风雨同舟」了,语气却偏还要带着一股嘲讽般的意味:「你从正军那边跑出来,把那丫头甩掉,不就是为了找我们的吗?」
「确实。」苏明安点头。
「我早就说了……圣启那家伙不可靠,他早就想要杀你,你却死活不愿意跟我们走,一直待在你那个实验室里等着他杀……」晨阳的眼神刀子样的锐利,似乎在嘲笑着苏明安之前的行为:「现在离成人礼还有四天,还来得及,你既然现在在这里了,我肯定要带你走,不会再让你回去送死的。」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圣启不肯多等几天,明明实验快要完成了,他却非要正好定在成人礼那一天让我去死……」苏明安说着,忽然看见那几个玩家似乎想要溜走的身影。
晨阳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他手中漆黑的伞微微一点,那几个玩家便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凝固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还欲更进一步将全部斩杀,苏明安却抬手拦住了。
「第一玩家,第一玩家!」这个瘦瘦高高的小伙子一副亚洲人的面孔,此时求饶起来也是非常亲近,他身体动弹不得,眼珠子却一转一转的:「你不会杀了我们吧?我们都是战力百的高端玩家,论世界也能排到前几千几万的,身上积分很多,你要是杀了我们,我们的积分可就全部清空了!」
「是啊,第一玩家。」他旁边一个小个子女生立刻接口:「而且我们一死实力也会清空……之前的一切就白费了,你放过我们,我们还能挣取积分——大家都是为了全人类不是吗?」
苏明安没笑,弹幕倒是看笑了:
【刚刚还要喊打喊杀,现在这话居然说得出口……】
【老道义狗了,这双标的有点突然啊。】
【怎么说得出口的,这也太厚脸皮了……】
【「被偏爱的就是有恃无恐」,可能他们以为他们自己很重要?】
【我觉得说的有点道理,反正杀了他们也就是一点经验,不如保留他们的积分……】
【非竞争类世界都有人杀人,这种阵营竞争类世界你们鼓励不杀人?想什么呢?】
【我不觉得不杀他们是「为了全人类」,这种针对第一玩家的存在没了反而更好,积分不需要这群人来争取。】
【额……零价值的我们也没资格说这些吧,我到现在还在书店瘫着看直播……】
【……】
弹幕都看得明白,苏明安也懒得和这群人说教。
他的话,只对他认为有价值的人去说。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水岛川晴一样,能值得他去劝说的。
像这种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在自己眼前,哗众取宠,妄图取而代之的蠢货,他能做的,就是让他们明白他们自己的【定位】。
他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直接拔出原身佩戴的匕首,在对方不能动弹的期间一个个割了他们的喉咙。
由于是一个个割的,他的动作不快,让排在后面的人有了反应时间。
在看见他们的同伴突然喉咙冒血,在亿万人眼前死得那么凄惨之后,排在后面的人怕了。
「你——你算什么第一玩家!」排在的,小个子女生突然尖叫起来,她激动之时,脸上的雀斑一粒粒的,像扭动着的黑虫:「一点包容心也没有,还对自己的人类同伴下手这么残忍,榜二的诺尔都比你做得好,他就从来没杀过同类——」
她的声音沙哑又尖利,透着股浓厚的绝望感,像是被绑在处刑架上的女巫临死前的哀嚎。
「而且,而且我们也帮了你啊,你是第一玩家,就不能看在大家都是龙国人的份上……」
「唰!」
身旁人喉头的鲜血溅上天空,星点的血色一把刷在她的脸上,她睁着眼,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只看见有血糊糊的一片从她的眼角滑下,带着一股浓重的血味。
「有的时候,我会奇怪,为什么出现在我面前的,总会是你们这样的一群家伙。」苏明安甩了甩匕首上的血,向第四个人靠近。
第四个人是个身形高大的黑人,他此时沉默着,似乎是接受了败者为寇的局面,倒没有像前三个人一样又是哭嚎又是求饶。
「我本以为世界上不会有这么愚蠢的人的。」苏明安抬起匕首:「后来,我发现了,是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真正地踏入过这个社会过——是你们这样一群形色各异的人,让身为平凡学生的我看清了在象牙塔之外的人世百景,十分感谢。」
「你,你装得什么——」小个子女生一边怕一边气,她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在任何时候,都能把逼装得那么清丽脱俗,丝毫不违和。
「你说得对,第一玩家。」这时,面对着匕首的黑人开口了,他的语声很低沉,但却很坚定:「……你是对的,是我们在这个副本选错了路。」
「聪明。」苏明安说着,手上却毫不留情地割断了他的喉咙。
听到经验值增加的提示后,他捡起地上的绿级装备,而后走向小个子女生。
「你,你……好吧,等等!苏明安!」小个子女生似乎有话已经憋了很久,看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样子,立刻把话倒了出来:「我在翟星上认识你!」
苏明安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以前是和你一个高中的!你在一班,我在十三班,你在国旗下讲话的时候,我就见过你的样子,我们也一起上过体育课,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小个子女生话说的很急,就像是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一般:「我还借过你修正带!
虽然我知道你肯定是不记得了,但是……」
「但是什么?」
小个子女生抿了抿嘴唇,面对着面前那连杀三个同伴的匕首,她的语声都有些颤抖。
她不能动,但那双眼睛望过来时,却带着干涸之人渴求水源的渴望:
「……求求你,放过我这一次,就这一次,求你了,我真的不想被清空实力……看在我们以前是校友的份上……
朱老师他们都夸你是好好学生,我和他们在世界开始前还建群聊过,他们说你曾经听话又懂事。如果老师们也在看直播,也不希望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眼神闪动着,泪花一瞬就染出来了:「就看在那只修正带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好吗?我妈妈也在看直播,我不想让她看见我被割断喉咙的样子……她会伤心死的……」
「行。」
苏明安说着,收回了匕首,似乎在背包里翻找着什么。
「谢谢,谢谢你……」小个子女生立刻连连道谢,劫后余生的欣喜瞬间涌了上来。
她看到面前的第一玩家似乎在戴手套,而后,她就看见对方的手,缓缓抚摸了上来。
她的意识有着片刻的断片,在感受到一股温度出现在自己的太阳穴时,她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种方法相比其他,不算痛苦,是非常不错的死亡方式。」苏明安说:「体验一下吧。」
他的指尖,一片漆黑显现出来。
小个子女生微微一愣。
而后,无与伦比的痛楚瞬间刺来,强烈的窒息感包裹住了她。
她的眼前一瞬沉入了黑海,在被剧烈的痛苦包围,全身都泛起脱力的失重感时,她甚至连自己都再也感受不到,像是一只坠入深海的鲸。
她想要喘息,却连呼吸都做不到,想要睁眼,却只能感觉一层又一层的浓雾在将她一点点埋没下去。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
……太恐怖了。
……太恐怖了。
……这种死亡的无助和恐惧,她再也不想体验一次。
对方,根本没有同情心,没有同理心。
第一玩家是魔鬼……他根本不像超话里说的那样外冷内热,分明就是个冷的。
她就不该去挑衅他,甚至连出现都不该。
她无比绝望地想着,失去了意识。
苏明安收回泯灭,侧头,看向一直平静注视着他的黑衣男人。
「钦望果然已经死了吗?」晨阳问着。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怅然。
……
【正军线·未来线·完美通关进程:50%】
一百六十三章·“为什么会这样呢”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主导试验的钦望,是的。”苏明安点头,而后忽地说:“你似乎已经有了预料?”
这位革命军大统领的神情看上去十分平静,就算是知道了面前的钦望不是以前的人,他的好感度依旧没变。
“我早就知道他大概撑不住的。”晨阳语气有些低沉,带着一股低气压:“恶龙的血脉本就在不断地压榨他的寿命,偏偏他总是不要命地投在实验上,我早就劝过他,什么都没有他自己的生命重要……现在还是没撑过来,真是自找的。”
苏明安抬着头。
萤火虫般的光点在身周无序地飘动,似乎在亲近他。
过了极夜期的森林带着股新生的暖意,一切都像刚醒来般亮晶晶的,但他只能感觉到全身上下一股一股的寒凉,在一点点侵蚀他的身体。
他打了个哆嗦,而后看见自己的手也在一点一点变得苍白,像是自主褪了色一般。
……好冷。
他能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冷下去,像是全身血液都开始冻结,他呼出一口气,试图去温暖渐渐寒凉下去的掌心。
一身黑衣的大统领,就站在一边,看着他:
“不知道该说你是幸运还是不幸,异界的来客。”
晨阳的眼神很深远,漆黑的瞳眸像一片寂静的永夜。
他伸出手,很有分寸地按住了苏明安的手腕,而后身周泛起漆黑的传送光泽。
“不过,没关系,异界的来客——既然你占据了他的身体,那你就是他托付了一切的人,我不会问你为何而来。我会带你回去,到安全的地方去。”晨阳凝视着他,眼神有些凝滞,像越过他,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了另一个人。
“……不会再有人,伤害到你了,无论你还是否是你。”晨阳语气极轻。
漆黑的光晕,从手腕处生了出来。
苏明安看见,月一般的光影微微倾泻下来,洒落在地面上,照亮了一地死状惨烈的死尸。
血流如鲜花般散漫。
苏明安低头,看了地上的五具玩家的尸体一眼。
他们到死都没有再能动弹一下,倒在地上,像五根染了血的木头,只是那脸上的狰狞,很明显的,在倾涌着对他的愤恨。
他的眼神暗沉了一瞬,而后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前几个世界,竞争类副本仅限于第二世界,玩家之间的争端并不明显,彼此碰面也很难。
但,这个第五世界,是一个万人同台的大型玩家竞技副本,与第二世界的八到十二人不同,这个世界副本的玩家,相当之多。
由于组队也被许可,他先前设想的将积分集中的想法,成为了可能。
不光是互相许可,哪怕是互相争夺,甚至用刑,逼迫对方交出装备……这种行为在这个副本也会相当常见。
在这次副本结束后,玩家的排行应该会出现一个相当大的变动。
如果有那种附身到高位身份角色的玩家,利用自己的权利强迫几百人,甚至几千个玩家都向TA供奉装备道具的话……所聚集起来的一个数量,会是海量。
虽然这种假设不太可能实现,但将几十人的资源集中于一人之上的情况,真的有可能发生。
苏明安心中还在思考着,忽地便听到了系统提示:
【检测玩家正在进行关键抉择,重新规划路线中……】
漆黑的光泽闪烁着,身周的景象渐渐暗淡下来。
这个世界的能力者们看起来都神通广大,做这种带人空间位移的事都很轻松。
空间传送带来的波动有些大,白光一瞬间洒落下来,刺得他有些眼睛疼,他微微眯了眯眼,却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旁边的人突然抓住了。
旁边的人抓得很紧,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感情波动很大的东西一样,那力道过重,像是要将他的骨骼都捏碎一般。
苏明安抬起眼,很快他就明白了晨阳情绪波动得这么剧烈的原因。
他看见,传送白光在一点点消散下去,周围的景象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传送失效了。
他的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些许预感,在命令影跑得越远越好后,他做好了回档的准备,看向前方。
他看到了一个背着光的身影。
空气似乎凝滞了下来,面前的视野开始不由自主模糊不清,像是被人强行搅乱了眼前的画面一般,他将手移到胸口,平复下内里突然升腾起的一股失重感,透着一股薄雾般的朦胧,看着那道全身沐浴着光的身影。
无形的威压感,在一点点降临下来,那人缓缓回过头,明明是一个极简单的动作,好似已融入天地,却又显得有些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
诡异的矛盾体,却又那么真实的存在着。
苏明安感到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那是来自极高层面的存在带来的错乱感。
在压住胸口那股失重感后,他竟有种不出所料的情绪。
圣启果然还是赶过来了。
“……你要跟他走吗?”
有着银色眼眸的莺鸟停驻于在圣启的肩上,他看着苏明安,问询声很平静,向问着一个知晓问题的答案:
“加入革命军,离开你自小长大的土地,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的人都和你一起去死?”
圣启问着,明明是质问一般的话语,他说出来的语气却轻得如同羽毛。
“圣启,没有人是天生的牺牲者。”晨阳没有给苏明安回答的机会,他皱着眉,语气极为强势:“钦望从来不是什么祭品,即使他有恶龙的血脉也不例外,你要记着,我们要做的不是委曲求全,把人一代代地送上祭台。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必要的牺牲】。”
圣启的眼神似乎在落在这方,面容像是罩了层雾一般不甚清晰,但那双死水一般,偏向灰白浅色的眼是很清楚。
他看着晨阳一字一句地劝他,微微上前一步。
光晕随着他的动作,在他身上温柔的流转。
“这个世界早就该变了,哪有什么把人推上祭台才能拯救的法子,钦望他这几年在做的才是正道!改善天赋,改变血脉……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因他而改变……”晨阳盯着他,警惕着他靠近的动作,语气极为沉重:
“——听进去我的话,圣启。不要执迷不悟,作为最高位的掌权人,我不相信你看不明白这一点。
钦望有着恶龙的血脉又如何?相比而言,为了一己私欲那么想要除掉他,自诩为屠龙者的你,和那龙也没什么区别。
这个世界是所有人的世界,有着什么结局也是我们挣扎过的结果,不需要单个的英雄,也不需要什么牺牲者。
圣启,你不能因为你的短视,你顽固的统治,你对大陆的掌控欲……就这么抹杀掉我们的【未来】。”
晨阳说着这段话,身躯越来越绷紧,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警惕着圣启可能进行的一切行为。
他期望自己这一段话能让这个已经完全变了的正军掌控者醒悟过来,能像他们一样,真正相信钦望,相信能做出真正的成果,相信这个大陆的未来将会被改变。
……而不是一味地为了稳定,就想要抹杀。
圣启的眼神似乎扫了过来,眼前的视野一片色彩乱闪,五感开始变得有些混乱。
“说完了?”圣启忽地问了这么一声。
“……完了。”晨阳下意识回应了一声。
“那就滚吧。”圣启说。
下一刻,还在稳着视野的苏明安便看见,那原本逼格极高的晨阳,被一股庞大的圣白色能量一瞬打飞了出去,像一只被人顺手一扔的破麻袋,毫无反抗能力地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圣启收回放着能量的手,重新发问:
“钦望,我再问你。”
他的眼中是一片死水一般的灰白,却蕴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意味:
“……是和我回去,完成你的实验,还是和那个革命军的家伙走?”
圣启伸出手,那手就如光芒融成的一般,线条都不甚清晰。
或许圣启以为,只要拿“实验”二字吊着钦望,钦望就一定会选择回去。
哪怕前方是死路,是悬崖,是深渊,钦望也会义无反顾地扑过去,因为钦望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
钦望明明知道在广场上待下去就是死,无论实验完不完成,他这个恶龙的血脉都得死,但他依然留了下来,而后彻底长睡不醒。
……但苏明安不是钦望。
钦望早就被逼死了。
“我不会跟你走的。”苏明安说:“实验完成前夕,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
他想先看看反应。
对于圣启,他觉得这个人没有那么简单。
对方看上去,不像一个利欲熏心,仅仅为了私利就要杀他的人。
圣启的手,渐渐收回去了。
苏明安看得到,对方望过来的眼神,在微微颤抖。
他感觉身边的温度,在一点点降下去,似乎有无形的寒风在侵扰着他的身体,他手中渐渐出现了亚尔曼之剑,而后,剑尖毫不犹豫地指向对面,正指着对方的眼睛。
剑尖上于天光下偏转的银光,与那双眼同色。
他听见了系统提示音:
“叮咚!”
【您已向阵营最高领导者宣战。】
【路线规划完毕。】
【您已进入隐藏线·武力线·完美通关线路】
【“——人们或许应该明白,达成目的的最终路线,永远不止一种。”】
【“除了必要的牺牲,或许,我能找到于废土上永存的其他道路。”】
【完美通关进程:60%】
……
【目标BOSS战力:9999】
【小队综合战力:2000】
【,玩家战力:1370】
【胜率:0.198%】
……
【请注意:若BOSS战失败,自动进入完美通关线路·正军线·宿命线】
……
在看见对方离谱的战力值时,苏明安一瞬有了把那剑收回来的想法。
但下一刻,他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包围着自己。
像辉书航对水岛川晴下手的那般行为一样,他感觉周围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揉捏,力道并不大,却渐渐让他难以抗衡。
他瞬间空间位移,看起来系统给予的技能比晨阳的空间传送要高等一筹,在空间白光一瞬消散后,他到了圣启的身后。
灌注全部法力值,大剑上瞬间溶满了黑光,泯灭此时看上去如同黑洞一般危险。
“唰!”
他猛地侧身,双手持剑,使出全身的力道朝那道白影砍去,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剑尖直指对方的后颈。
在切开那道白影的那一刻,他看见面前的视野骤然一白。
像是切割空气一般,他的剑毫无阻滞地顺着力道一滑,自身也如同大风车一般被带飞了出去。
……不是实体?
苏明安一愣,而后,他便听到了一阵“咔咔”声响。
坚冰顺着自己的脚迅速向上蔓延,如同爬山虎一般扑了上来,他立刻挥剑去斩,却耐不住那越来越坚硬,如同石块一般的冰。那晶莹的色泽渐渐盈满他的视野,攀上他持剑的手,覆盖上渐渐消散的泯灭,一切都像是钻石一般闪闪发光。
在勉强偏过头时,他看见转过身的圣启眼里,再也不掩饰的,星辰破碎般的悲伤。
他感觉自己的肩头一热。
血红的纹印是那么眼熟。
下一刻,他喷出血来,血浇在坚冰之上,迅速被凝结成一片碎裂的红宝石。
空气中的荧光如同精灵般围着他跳舞,血红与亮银交织,看起来如同星河般漂亮。
苏明安放下剑,他忍着痛,无视着疯狂担心着嚎叫着的弹幕,开始思考这具身体死亡后下一步的行动。
……战力差距太大了,他完全打不过对方。根本不知道那个0.198%的胜率是从哪来的。
他不知道钦望的身体死了算不算任务失败,毕竟如果自己的意识转换到分身身上,那就是自己本来的模样了。不知道原先实验需要的血……还能不能算数……
血红的纹印突然开始发威,强行打断了他的思绪。
血液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蔓延而出,寒冷与痛楚交织之时,噩梦般痛苦的那一晚在他的脑海里再度重现。
只是这一次,就连辉书航也不在了。
他闭着眼,身体内身体外,都是冷的,像一块彻底融于其中的坚冰,里外再无区别。
对于这种死亡的前兆,他已经完全习惯。
“……我原以为,你不是这样想的,你应该会跟我回去的。”
恍惚间,他听见圣启喟叹般的声音,低不可闻。
“为什么……明明都是为了这个世界,我们之间,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圣启继续说着。
他的眼中,有着瀚海般深切的哀伤。
第一玩家
一百六十四章·“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
苏明安没有回答。
该回答这个人的钦望早就已经死了。
他只是一个接替了钦望身体的,纯粹为了任务而行的过客。
这些人的恩怨情仇,与他毫无干系,他也不关心。只是因为与任务有关,他才投入了最大的精力。
他闭着眼,只觉得意识在一点点涣散下去。
“呼……”
他听到一声风声,响在耳边,刮擦着他的耳廓,像雏鸟扑腾着的羽。
原本寒凉下去的趋势忽然停了,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迅速拽起,在一片坚冰强行被打破的“咔咔”声中,他感受到了从面颊边拂过去的,干冷的风。
他睁开眼。
黑衣的男人,全身上下披着鲜血,像披着一身血色的风衣。
他的身上有着一道巨大的血口,此时鲜血仍在疯狂喷涌而出。
身周的一切事物都恍若凝滞,蔓延的冰雪僵在半空中,被能量溅起洒落的一颗颗泥土清晰可见。
晨阳拽着自己,挡下那从周围迅速扑上来的冰寒,一柄大伞撑开,挡住了一切风雪。
他用尽全力冲破圣启的防御线,在坚冰彻底凝结之前,将苏明安托举而起。
“我不知道钦望为什么会选择你。”
晨阳的伤很重,在强行突破防线将苏明安拽出来后,他的语声变得破碎,夹杂着野兽般痛苦的喘息,一声一声都像黏着血:
“……但我知道,你已经没有选择。”
晨阳说着,用尽力量,将他从一片冰雪中被扔起:
“你是钦望选择的人,也只能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坚冰一点点冻结上来,在被托举而起,被甩上高空,被空间的光芒迅速包裹时,苏明安定了神,看见那置身于一片晶莹冰寒中的黑衣男人,一双亮如炽火的眼睛。
“……虽然说把这么重大的使命寄托在你一个外来人的身上,很无耻。”晨阳说着,身体被冰霜一点点覆盖上来,渐渐将他的脚步完全凝滞。
“但……还是请你原谅我们,能够背负着他的期望……”
晨阳的语声越来越小,字词渐渐破碎不清。他眼中的水色悄悄滑过,像一抹浪涛中悄然而逝的波光。
冷寂的暗蓝以他为中心浓墨重彩地铺散开来,像在周围的空间上都泼了一层浓厚的油彩。
苏明安定定地看着他。
这个人的眼神,在这一瞬间,与第一周目的辉书航,极度重合。
第一周目的辉书航,迎接她的只是一个毫无价值的死亡结局。
她的身躯曾经如同羽毛般散落,连一点痕迹也没留,突兀的于眼前一点点分解,消失。
他们都那么迫切地想要让他活着……即使代价是他们自己将会如扑火的飞蛾一般死去。他们一直认定着一个【未来】,盲目相信着钦望一定会成功,即使那个未来他们自己也将再也见不到。
黑夜中的领路人,死在夜里,便见不到黎明。
……
【——我一定会,让您平安活到祭典之后。】
……
苏明安忽然领会到了辉书航这句话的意思。
在看见晨阳亮得惊人的眼睛时,苏明安感觉到了一股既视感。
似乎,在什么地方,他也曾被这样义无反顾地托举起过,对方的眼神也是这般,像看着整个世界的希望。
而后来,那样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普遍,渐渐地让他麻木起来。似乎每一个副本世界,他都能看到这样的人,这般看着这样的他。
他注视着晨阳,看着他坠落下去,直至那一抹墨色在视线里完全隐没。
在被空间光晕轻柔地托举起,包裹起时,他看见不远处圣启那双眼,也在望着自己,内里一片死水。
传送之势已成,在被晨阳阻碍的这一小会,圣启已经无法阻止自己离开了。
肩头,血红的纹印渐渐隐没下去,但痛楚依旧存在。
苏明安喷出一口血,渐渐昏沉下去,身形消失在一片的空间白波中。
天光倾斜下的森林,只余留了一片被冰雪覆没的死寂。
……
【BOSS战自动结束。】
【您已正式脱离正军,加入革命军派系。】
【完美通关进程65%】
【生存几率:上升11.3%】
……
在渐渐恢复意识时,苏明安首先感觉到的,便是从全身上下蔓延开来的冷。
空气有些干冷,他能听到火花的爆裂声,似乎有火堆在燃烧。
有汤匙敲打瓷碗的声音响着,声音清晰,离他不远,像是有一个人正在用餐。
他没有睁眼,而是先看了看弹幕。
【……应该没关系吧,这个情况。】
【我怎么觉得不太妙啊,苏明安他没换衣服,还穿着那身正军徽纹的,这直接被当成正军的人了……】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明安哥打那个天花板boss不行,打一般的小怪都是没什么问题的。我主要怕有玩家暗中下手……这一片看上去应该隐藏着不少玩家。】
【还好那个单马尾npc一直护着明安,不然我感觉那帮蠢蠢欲动的玩家早就下手了。】
【……也不一定,万一那个单马尾npc也是玩家扮演的呢?】
【从别的直播间来的,我感觉不像。】
【第一玩家什么时候醒啊,这不看第一人称没代入感啊,我无聊半天了都。】
【可恶,怎么谁都护着他,真是半点危险也没有……】
【……】
即使未睁眼,看着这些弹幕,苏明安也大概能了解到关于现状的一些信息。
按道理来说,自己应该已经成功逃脱了,晨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成功突破限制,用出了空间传送,让自己得以离开。
而且,从已经恢复满的血条来看,圣启应该也没能跟上来,自己在昏迷期间没有遭遇什么危险……
现在,就是不知道,自己被传送到了哪里?
他微微睁开眼。
浸染着火焰气息的风扑着脸,面前是一个背对着他的,扎着漆黑马尾辫的身影。
她的身形显得纤细,脊背却挺得笔直,透过那发丝,他看见她的肩头上有着一枚银色的星星。
他没有看见天空,而是看见了帐篷的顶。
……自己正在帐篷中。
背对着他的女性坐在帐篷口,挡住了大部分吹进来的风。
他能隐约听见帐篷外有交谈声,看来自己在被传送昏迷后,被这群人捡到了。
从自己是在帐篷中,而不是被捆着这种情形来看,情况应该不是太糟糕。
他起身,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注意到身上的一些之前辉书航帮他配上的,饰品样的防御道具都被拿走后,他听见旁边女性轻微的声音。
“醒了?”她回过头,扎着马尾的红结绳如同蝴蝶般飞舞。
火堆上的焰火映照在她的脸上,于面上洒下璀璨的光带,她侧着头,手中攥着壶酒,萤火般的眼中情绪淡如平湖。
她有一对漆黑的眼眸与绸缎般的墨发,五官线条柔和,模样不像那些明显有着异界色彩的npc,而像极了翟星上的东亚人,给他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但他知道,面前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翟星人。
顶多,就是长得像罢了。他听闻这个世界有着不同种族的生命,他们的模样就是不大相同。
让他如此确定的,是因为一则系统提示:
【您已遇见革命军·关键NPC(单双)】
【注意:请尽量获取对方好感度,以免直接进入BE线。】
【NPC(单双)当前好感度:-20(冷淡)(未认可身份,以敌对阵营处理。)】
自打进入这个世界副本,苏明安还是第一次看见有负值的好感度。
根据这个好感度来看,对方应该是没认出他是钦望,也不知道他手上掌握着什么,只把他当作一个正军的落难者,所以好感度才会这么低。
若不是他掌权者的身份,强制把敌对阵营npc的好感度能拉到【冷淡】水准,以革命军对正军的敌对态度,他怕不是在昏迷的时候就被剁碎了。
尽管这样,对方的态度看上去也不太好。
“醒了别乱走,就在这里面待着。”单双看着他,语气极为冷淡:“外面的都是革命军,我可不保证你走出去会遭受什么样的后果。”
苏明安笑了笑:“没关系,我不会乱走的,感谢你救了我。”
“哼……”单双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绣着正军徽纹的布衣上来回扫视:“看你这身,地位应该不低,应该是个聪明人。表现得乖一点,到了地点我也不会紧抓着你的身份不放。”
苏明安眨了眨眼。
“……我看得出来,你身上没有能力,一点能量波动也没有。”单双说:“虽然说战争不应该牵连到没有武力的人,但为了报答我们,你还是好好配合我们吧。”
苏明安发现了,这个单双的说话方式真的是相当直接。
她看出来他身上没有能力,应该只是个正军内部的普通人,不是与他们直接敌对的士兵。
但她却依然要带着他,把他救回来,又不杀他,还要配合他们……
苏明安明白了——这大概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交易的筹码了?
毕竟,身上的徽印很明显,是属于正军贵族的印记。
他看着单双走了出去,背对着他,对他毫不设防。
在她想要把帘门拉上时,他伸出手,想要搭上她的肩。
“嘭!”
【HP-360!(暴击!)】
她身上猛然爆发起剧烈的能量,而苏明安刻意没有摆出防御姿势,而是特地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么一下。
“嘭!”
帐篷被猛然扎出一个洞,他被猛地掀飞了出去,一路冲断粗壮的树木,带起一阵草叶,飘飞的鲜血如同散而多的油点一般,四处飘飞,直接在地上染出了一条红点路。
外头的交谈声完全停了。
而后,窸窸窣窣的草叶擦动声响起,似乎有人想来这边看看。
“……怎么回事。”
“伪军的那小子似乎被打出去了。”
“二统领出的手吗?我去看看……”
“我早就说了不该救那个倒在地上的家伙,即使身上没有能力,也不该带到革命军中来……”
“——别动!”
一声嘹亮的女声响起,喝止了那群革命军想来看看的动作,接着,那扎着一头马尾的少女便拨开草叶,率先走了过来。
她看着这倒在地上,一身洒满血点布衣的苏明安,微微蹙起了眉。
“……你没事吧。”她问着,又靠近了几步。
“不是很好。”苏明安说着,忽地胸口又是一痛。
他看见了挂在自己视野血条下方的,极明显的一个debuff。
【血纹(持续时间三天):持续性debuff,当行动幅度剧烈时,将触发损血诅咒。】
苏明安知道这个诅咒纹印还在,即使被传送走了,圣启下在他身上的debuff却依然存在。
虽然掉血不多,减了三百点血量就停了,但这个定时炸弹始终存在,让他不得不在意。
“——你起来,你先起来。”
就在他低头吐血之时,忽然感觉面前被挡了一道阴影,少女白皙的手伸了过来。
他抬头,看见那一双漆黑的眼眸。
“对不起,我只是和军队作战惯了,没意识到你是个没能力的家伙……”单双拉着他的手,而后,一股能量顺着她的手一点点传递进来。
“我都说了你不要乱跑,也不要乱动,就待在帐篷里就好了。我们又不是要害你,只是想拿你去换点物资罢了……”单双一直说着,即使他没什么回应也在一直说着,像是在安慰她自己一般:“我知道我这种做法,牵连了无辜,和你们伪军的高层也没什么区别,但物资确实不够了……如果再不带点回去的话,我真的很担心那些快要饿死了的群众也要兵变……”
“没关系,我知道。”苏明安面上现出微笑:“我知道的。”
“你?”单双挑起眉毛:“你一个看起来就金尊玉贵的贵族,你知道什么?”
“你们的城市正处在危险之中,正军和游荡的魔兽都在虎视眈眈。”苏明安低声说着。
即使身上都是他自己的血点,地上还有一片鲜艳的红,他的神情却很认真,像是不觉得多痛一般:
“你们只是一群被徭役和蝗灾弄得饿疯了的普通人,眼光并不长远,队伍也毫无军纪规矩可言,只是一头热血,烧杀抢掠,强抢百姓,打到哪算到哪。即使一时揭竿而起,也不过是自掘坟墓,崩溃之势,已渐可见……”
“咯!”
一声脆响。
少女的手一瞬掐上了他的脖子,动作无比突然。
她的手掌并不纤细,似乎有着极硬的剑茧,指腹的粗粝摩擦着他的喉咙,在那力道一点点收紧之时,他忍着痛,眯着眼,看见了她眼底里突然燃烧起来的歇斯底里。
“你也在嘲笑我?”她近乎咬牙切齿地说着,手中一点点用力,眼神像猎鹰在看兔子,又像海浪扑向沙滩蟹,带着一股极其强烈的汹涌感和决绝感。
(本章完)
一百六十五章·“相信我,带走我”
苏明安不说话,只是眼中含着笑,看着她,像是毫不紧张她会真正下手。
在他的这道毫无掩饰的视线下,少女的手竟开始一点点松了力,而后,她的双手轻轻松开了。
“咳咳咳……”
苏明安喘着气,手捂着喉咙,被掐过的部位是一片火焰般的滚烫。
他并不是打不过单双,从刚才的伤害数值来看,她的战力并不高,没有到圣启那种离谱的程度,如果要走暴力汲取路线,杀了她不难。
但没有必要。
她是他一道向革命军牵线的桥。
从睁开眼开始,他就一直在试探她的性情。从刚才那么简单就破防的情况来看,她看上去是一个很在意革命军形势,却有心无力的革命者,性情直接激烈,却又保有不伤害无辜的善良底线。
“你急了?”他笑着,语气非常直接:“看来,你也觉得我说的对。”
他似乎能听见面前人磨牙的声音,但很快又被她收了回去。
“别再让我听到你这样的话。”单双眼神狠厉,语气有着与她先前完全不同的尖锐:“虽然你是个没有战斗力的人,但如果你再这样随意辱骂革命军,我不介意先好好教训你一顿。”
她靠的很近,语气也如尖刀般锋利。
“但是,我想我有些事情,或许能比你看得明白。”
苏明安的语气也针锋相对。
他的语气或许用对了。
若是以往,单双看见这种伪军,一般都是不再理睬。但看了他这般自信的样子,她心中倒有了些不服气一般的好奇。
“呵。”单双笑了笑:“你倒是说说,你明白了什么?”
“资源在一点点被消耗,食物和水在一点点减少,四处打天下的革命军,活得像一批杀烧抢掠的土匪。这种事,我想不光我能看出来,许多革命军内部的人……包括你,也能看得出来。”苏明安低头。
他的语气变得极轻,像是生怕侵扰了什么:
“你要知道,群体只知道简单而极端的情绪,个人的聪慧与独立,在融于集体中会被逐渐消磨削减——因为他们会变得极其容易被情绪感染,并为了某种暗示性的集体概念而兴奋。如果你想要安定,想要让所有人都能跟随着你而安心,你便需要,为他们树立一个明确的目标。你要向他们证明,你是能永远立在他们身前,给予他们光明与指向的存在——你要,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灯塔……”
弹幕果不其然:
【来了,茉莉3.0!】
【“终于还是来了”系列,我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开始赌盘,这个妹子什么时候白给……虽然看起来很危险的样子。】
【等等,单马尾妹子看上去比陛下好忽悠,说不定真的能说服哎。】
【我真的好心疼明安哥……他刚刚被掐住脖子时我差点都跳起来了……】
【小本本拿出,全文背诵全文背诵……】
【……】
单双的眉头,一点一点地舒展开了。
“……你倒是和我见过的许多贵族,不太一样。”
她说。
此时,摸着脖子,还感觉有点痛的苏明安,也听到了一声清晰的系统提示:
【NPC(单双)好感度:-20+20】
【当前好感度评价:中立】
他继续听见了她清冽的声音,如同清泉般在耳旁流转:
“那些眼底里只有阶级的贵族,只知道拉开些等级间的差距,只会衡量资源数量又是否合了他们的意……倒是很少有人像你这样,能看得明白的。”
“他们并不是看不明白。”苏明安笑了:“……只是他们不想看得明白罢了。亦或是,就算看明白了,他们也会作出一副看不明白的样子,为了让你这种人不明不白……”
“你什么意思,绕来绕去的。”单双不想听他再说这些东西,虽然确实说到她心底里去了,也让她感觉到——这个被偶然抓进来的正军贵族,或许真的与那些寻常贵族不同。
【NPC(单双)好感度:0+10】
“……不过,说的倒是有着几分道理。”她继续说着,墨色的马尾在清晨的风中微微晃着,带着股清冽的酒香:“只要你别做些太出格的事,我也不想事事盯着你。和我一起走,我可以保证你不会在路上出事。”
“那可以给我一点治疗吗?”苏明安摊开手:“我现在的情况……不算太好。”
单双这才意识到,她刚刚狠狠给了这个人一下子。
她看着淋漓在草叶上的,于一片绿意中格外明显的血点,以及面前人那喉咙上清晰的红痕,她的眼睛迅速眨了眨,而后立刻转过身离开了。
……真是一点痛都不喊,导致她渐渐把他受了伤的事给忘了。
不过,越想越觉得,他说的话,虽然浮于表面,但却是有着几分道理……
而且,这种贵族落到这种境地也不喊不叫,受了伤不娇气,甚至还在劝说她……倒是和她想象中的伪军人员,很不相同……
【NPC(单双)好感度:10+10】
苏明安抬起头,看见单双再度返回过来,她的身边跟着一个全身上下罩在斗篷里的人。
“这是革命军里的治疗系能力者。”她说:“你伸出手来。”
苏明安依言伸出手,在感觉到那边的能量在一点点传递过来时,他感觉渐渐变得干冷的身体在一点点暖和起来,像是接近了一片火炉。
“好了吗?”单双站在原地,等着他。
她手中的葫芦装着酒,在仰脖饮下时,晶莹的液体于荧光间一片闪亮。
在望过来时,那双眼也似带了点微醺,有着一片潋滟的波光。
“可以了。”苏明安抽回手,跟着她走向一边。
那方则是他一开始感觉到的,传来聊天声的地方,有着一处火堆燃着光亮,围绕着火堆的,坐着一圈衣着各异的人们。
他们烧烤着魔兽肉,喝着清泉一样的液体,在注意到这边有动静时,他们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眼神都带着一股子亡命之徒的凶狠。
而在他们之间,苏明安看见了一个身形瘦高的人。
他的肩上,停驻着一只血红的蝴蝶。
……真是熟人啊。
苏明安的视线和那人一对,而后便移了开来。
“——喂,小鬼,你们伪军的人,来这干嘛?”
突然,一个背着大剑,像是领头的人突然站了出来,他嘴唇边还沾着肉末,眼神却恶狠狠的,以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苏明安。
苏明安理解这群被正军撵得到处乱跑,像丧家之犬般的革命军,他们或许脑子也不太好使,很容易被某种暗示性的理念所带动,成为谁手里的刀。
像看到他这样穿着正军衣服的人,自然觉着面目可憎。
他露出微笑,刚想要和这个人“交流”一番。
却看见这个人原本嫌恶的眼神居然开始变得柔和,而后,竟一点点柔软下去。
【敌对阵营npc,基础好感度冷淡及以上。】
在看见苏明安的脸时,掌权者的被动发动,原本一心想要斩杀正军的男人,怒火一瞬被扑灭。
甚至,在看着丝毫没有防备的苏明安时,革命军还觉着这人看上去有些无辜。
“……好奇怪,为什么我他娘的生气不起来。”
“难道那帮伪军蛊惑人心的技术已经到了这个境地吗?”
“我先前就奇怪为什么二统领要救这个贵族,但现在我觉得救一下也无妨……”
“这个小鬼看起来挺无害的。”
“算了,不关老子的事,还是抓紧时间吃点肉……”
原本有些凝滞的氛围,差点就要一触即发的局面,竟被瞬间打消。
原本一些想要趁机下手的玩家,看到这个情景都看傻了。
“不要惹事。”单双突然冲着这群革命军开口。
她忽地上前一步,将苏明安护在身后:
“——忘了我跟你们说的吗?不要牵连无辜之人。把这人送到城里,换些资源便罢了,你们有气,就在战场上,用武器,对着那些该死的正军们撒,冲着一个没战斗力的人逞威风?你们还真是辱没了革命军之名!”
她话语一出,所有人顿时就没了声音,看起来颇有威望。
而在一片安静之中,部分的窃窃私语,便凸显了出来。虽然不太明显,但苏明安却听到了。
“……居然说他没战斗力。”
“笑死我了,第一玩家一贯会装无辜……”
他将视线顺着声源移过去,看见了两个挤在一起,相互交流着的革命军。
……但很明显,这两个,都是披着一层革命军皮的玩家。
“单双。”他忽然开口,伸出了手,拽住了她:“跟我进来。”
他拉着她,就往一边的帐篷里走。
在一开始,单双还没明白过来,甚至跟着他往那边走了几步。
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迅速一把扯开他,动作跟风儿一样。
即使面对着钦望这张颜值爆表的脸,她也从头到尾没表现出一点小女生的模样,行为举止都像一名男儿。
“你做什么。”
她冷声道,似乎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意思。
弹幕难得见到有妹子对苏明安毫不动容的景象,此时一派乐呵:
【合理怀疑,这不是个妹子,详情参考第四世界山田“小姐”。】
【话说好像这次第五世界难度不低,我看着鸢尾好像都失败了……】
【对,我也在主神空间看见了她的招募消息,好像是要招募一个什么团。】
【鸢尾失败了?啊,挺可惜的,我还以为她一直会是明安哥的灯塔小姐……】
【她失败了也挺好的,虽然清空了积分,但这洋妞我一直都很不喜欢】
【就她也配是“灯塔小姐”?】
【啊……我觉得挺遗憾的,毕竟也是一个大高手。】
【……】
苏明安此时偶然看见弹幕。
在看见“鸢尾失败”这则消息后,他一直如计算机般紧密计划着方案的思绪,停摆了一瞬。
他似乎剧烈地呼吸了几口,又好似什么也没发生,在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拉着单双的动作,用了更大的力。
“你到底要——”
“和我进来吧。”苏明安回过头。
单双抬起头,在对上他的眼神时,她看见那双眼睛,像淬了火的冷锋。
其中突然汹涌起来,近乎让她有些窒息的情绪,让她一度怀疑这不是那个一直表现得极其无害的小贵族。
这一刻,她突然有些意识到,这人刚刚说的那个很空泛的那段话中,所谓“情绪感染”的含义。
她直接被人拽着进了帐篷。
“你有匕首吗?尖利一点的东西也行。”
苏明安将帐篷帘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而后朝她伸手。
“你把话说清楚。”她皱起眉:“究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这般悄悄地说?”
“我是钦望。”
“哈?”单双眯了眯眼。
“我是钦望。”苏明安重复了一遍。
“什么?”单双还未明白这个名字发音的含义,而后,她便看见苏明安忽地伸出手,只是一瞬便夺取了她别在腰间的匕首,速度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你!”
还未等她发作,面前这人便立刻划破了他自己的手。
血液滴在地上,透着一股鲜艳的红。
他蹲下身,神情无比认真,用着自己的手掌贴着地面,一点一点移动,划着一个鲜红的圈。
伤口直接接触他物,他却像感觉不到痛,在画完一个圈,留下一道血色的纹印后,复又添了几笔,用自己掌心流淌下的血画了一个徽印一样的法阵。
单双看着这一幕,她不清楚对方在做什么,但在咀嚼着他所说的发音时,渐渐咀嚼出了一点意思来。
“钦望。”她重复着,眨眼的频率越发快了:“钦望,钦望……”
在苏明安站起身,地上的血色法阵突然开始发起光时,她的心口猛然蒸腾起些剧烈的情绪来,一瞬让她近乎无法呼吸。
“你是——”她高呼着,而后看见了自己手上,一个正在发光的印记。
“这是天赋改善觉醒法阵。”苏明安看着她,眼神平湖一般的死寂:
“……快没有时间了,相信我,然后带走我吧。”
(本章完)
一百六十六章·“您还冷吗?”
幻想般的世界,大胆而梦幻的用色,让整片城市看起来像是一幅瑰丽的油画。
一环城墙上,略显懒散的守卫,正彼此说着话。
“……你说我们真能扛下来吗,我最近总觉得身体好虚弱,能力使用过度,我是不是……快死了?”穿着革命军服饰的青年嘴中叼着根草,姿态松懈。
“你急什么,我们在最安全的一环城墙,外面有人拿命来填,天塌了也有个子高的顶着。”另一人接着声。
“我是搞不懂了。”革命军青年挠着头:“那汹涌而来的魔兽和伪军,根本没必要我们这么前仆后继地去杀吧。那些实力强的能力者,随便帮我顶一个防御罩,不就成了?为什么要我们这些士兵用命去填?”
“能力强就是好啊,反正有弱的人在前面开路,不用自己冲锋陷阵。”黑发青年说:“自古以来上位者不都是这样,他们还巴不得我们为他们奉献一切,忠诚到最后一刻呢。”
“哼,就算这世界真被魔兽侵略了,我们真被那些伪军全剿了,那些大人们也能轻易地活下来。”起先的青年说:“喂,你说是吧,贝尔?”
在他们旁边,站着一个同样是革命军,却姿态畏畏缩缩的男人,他似乎很紧张,手紧紧攥着破旧的长矛,在被突然问话时,他的身子猛然一抖。
“啊,是的。”贝尔连忙点头,面对着两个npc,他的心思都不在这番对话上面。
他原名高昂,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宅男学生,在第一世界见到那么阴间的末世世界后,他被吓得再也不敢下场。只是听闻了第五世界是传说中的异世界,才凭着一腔二次元的热血毅然成为了玩家。
只是,他先前实力被清空,在第二至第四世界期间又沉迷论坛,看各种漫画和,根本没给自己准备些什么。在第五世界刚开始被分配到革命军身份时,还一度胆战心惊——毕竟自己现下的实力和普通人也没太大区别。
但好在,作为一名守城士兵,不用出城,也不用去和正军战斗,只要站在这里就好,虽然获取的贡献值不多,但至少无性命之忧,也是让他安心了很久。
这样一来,如果没有性命威胁的话,成为一名下场玩家,似乎也不错……?
高昂每日的娱乐,便是看着世界频道聊天都在水些什么,虽然他不敢跑些其他地方寻机缘,但这个频道聊天人才又多,说话又好听,他超喜欢这里。
【马尔兹:第七天了,第七天了……我依然在广场上搬东西。】
【沃正阳:老搬运工了,为什么我感觉这个世界副本简单得令我无语凝噎……】
【查尔斯:确实,感觉没那么阴间。】
【何勒:你们有听闻最近的动静吗?我寻思着不是一堆人去什么森林围剿第一玩家了吗?现在呢?】
【马拉:……这个问题还有疑问?看排行榜不就知道了,苏明安的阵营都跑到革命军去了。】
【胡真:啊?革命军?好好的正军高位不做,跑去当革命军干嘛?】
【何延:所以这大概就是我们和第一玩家的区别吧,人家到处跑都游刃有余,我到现在还在革命军里乱撞……】
【翟会:nmd,我才跑到正军改变阵营,现在又要跑路了……】
【维尔德:伙计们,别追第一玩家了,人家理都不会理你的。】
【多宾:那可未必,万一像第一世界的吕树那样呢……总会应有尽有。】
【……】
高昂正注意着频道聊天,一面感受着传说中异世界的清风,忽然听见后面传来呼唤的声音。
“——喂。你们三个!”
他立刻回头,看见一个小队长走上了城墙。
“有人要找你们。”小队长朝他们挥了挥手:“跟我来。”
……是机缘?
高昂又是激动又是害怕,像他这种在翟星上连门都不爱出的宅男,遇见麻烦都是能躲就躲。
但有好处摆在面前,他还是愿意在没风险的情况下一试。
“动作快点。”小队长领着这三人就往城门下走。
一个npc有些奇怪地发问道:“队长。我们还要守城,这也没到换批的时间啊,怎么就……”
“多的别问了。”小队长挑挑眉毛,看着旁边人离得都远,小声在他耳边叮嘱了一声:
“……是二统领的意思。”
“二统领?”npc神情一肃,没再多话了。
高昂突然感到一丝不妙。
他守的这城,名哥卡城,是革命军的一大驻地之一,离着正军中央驻地不远,又靠近森林,是一处地理位置比较危险的城市,也是革命军对抗正军的一道相近的防线,算是一处大城,轻易失守不得。
如果说,第一玩家要与革命军接触上的话,这座城便是最近的一座。
再联系上二统领突然出现在这座城……
高昂心中的不妙感越发强烈了,他难道要和传说中的第一玩家见面了?
这一路上,他走得都摇摇晃晃的,心中像塞了一团乱麻一般,活脱脱像一个即将上台演讲却忘了词的学生。
城里的建筑一块一块,将空间分割得破碎又逼仄,由于没钱修路,这一路坑坑洼洼又灰尘飞溅,高昂被呛着咳了几声,而后便抬头看见那位于哥卡城最中央的,罩着一层琉璃顶的建筑。
那般华丽的屋顶,于蓝紫的天光下闪闪发光,像夕阳下海面的波澜一般绮丽,与四周麻袋般的破旧建筑格格不入。
……果然,这就是穷人区与富人区的区别吗?
高昂一边咳嗽一边望着那栋看起来便华贵异常的建筑,那里像是与周围全然割裂开了一般,宛若处在的不是同一座城市。
“到了。二统领召见。”
就在他观察着周围时,忽地听见小队长的声音。
“记着,不要乱说话,回应时注意点,不然,我可保不住你们。”
“好,好的……”
另外两个守城npc,看上去也紧张兮兮的。
而迈开步子进去,踏上面前这洁白的阶梯,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就像不是自己了般,而像踩着两根木质的高跷,一步一步,极其不自然地淌了进去。
他抬起头,看见了一个坐在高位上的,颜值高到让他感觉有点击中心灵的人。
那双微敛的月银色双眸正好正凝视着他,像满塘乳白的荷花一瞬间惊艳绽放。
他瞬间感受到了一种传说中“透过次元壁的美”,但很快他便意识到——这tm是个男的。
对了,难道这就是第一玩家……
苏明安看着高昂等人,开口,询问他们一些关于哥卡城的事。片刻后,才放他们走。
高昂感觉晕晕乎乎的,他感觉第一玩家好和蔼啊……
原来苏明安不是凶恶的人,甚至很有魅力,他觉得,或许他可以试着看看世界论坛的灯塔理论……
……
这座城是军事重城,是一道抗击魔兽的重要防线,这城墙极厚极高。若是掉下去,这高度,便是粉身碎骨。
但坐在城墙上的少女却丝毫不怕,她带着剑茧的手,与苏明安的手紧紧交握,粗粝的触感微微摩擦着,带着一股股有些淡薄的温度。她的身上永远漂浮着一股酒香。
她闭着眼,双手手心贴于他的手,一股能量缓缓传递进来,温暖着他渐渐趋向冰块的身躯。
“您还冷吗?”她轻声说着。
“冷。”苏明安实话实说。
在之前的沟通中,他表明他是钦望,单双相信了他的身份,并带他来到这座城休息。之后,他召见了这座城的士兵们,询问混在其中的玩家,包括高昂等人,得知了玩家阵营的大致信息。
现在是第七天的下午,离第十天的成人礼也只有不到两天。
他必须要回去,即使广场一定十分危险,祭台也在那等着自己。但实验的最终完成,仍然需要他新鲜的血。
他人必须到场,不过,必定是要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去。
紫红的天光下,少女的黑发随风在身后飘荡,仿佛一只随时可能挣脱摆线的风筝。
现在苏明安难得关了直播,没有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只与眼前的npc对视着,竟有了些许难得的放松。她的眼神极为透彻干净,那是与统治阶级浑浊双眼完全不同的眼神。
“我为我之前冒犯您的行为抱歉。我当时以为您只是不知民间疾苦的贵族小少爷,没想到您……是钦望。”单双垂眸,语气间充满歉意。
钦望这个名词,被她说得如此之慢,饱含敬重,如同在吟咏神明之名。
“您该待在正军总部的。”单双说:“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军队,如今的革命军乱象只是表象,到了第十天,我们必定能够聚集起一股强劲的力量,去救您。我们不会让您死于圣启的迫害。”
她语气坚定,苏明安却摇摇头。
“虽然革命军有扮猪吃虎的意思,但我这一路看来,却觉得你们的行动没有秩序,没有规则,没有体系。”苏明安说:“我有一位朋友,他待在革命军,本事还不错,但竟然连拉起一支还算完善的队伍都难。”
单双有些沉默,作为二统领,她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也注意到,一些革命军中的成员,似乎对你们很不满。”苏明安说:“你们给不了他们想要的生活,想要的温暖与吃食,整日风餐露宿,又要被四处追杀。这样下去,再伟大的理想也会被磨灭殆尽,意志与口号终究抵不过饱腹的面包。”
“我们……只是在尽全力,为所有人类的未来考虑。当您的研究传开,改变整个大陆,人们都会得到幸福。”单双低声说:“所有人都会明白的。”
清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扬起脖,去喝葫芦里的陈酒。
忽地,苏明安注意到,城墙一边,有人抬着担架从旁边经过。
那担架之上,白布曳地,一尘不染。
“……”单双望着抬着尸体的人走下城墙,眼角落下泪。
“又猝死一个。”她低声说。
“怎么了?”苏明安问。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这座城会在魔兽潮中,一直顽强地存在吗?”单双别开脸:“你抬头看……是因为那座建筑——因为在那座琉璃建筑里的人。”
苏明安抬起眼。
他看见,那栋看起来格外华贵的建筑,顶端的琉璃瓦,于一片废墟般的房屋中,散发着漂亮绮丽的光。那是上层人居住的建筑,他这一路上,听过不少平民抱怨这些上层人。
“那栋建筑里的人们,都是我的同伴。”单双说:“他们同我一样强。”
苏明安静静听着,注意到她在悄悄拭泪。
他移开目光,假装自己没有看见。身为革命军二统领,她不是需要被人照顾的女孩,而是一名独立强大的将军。
“因为要在世界危机之前保存下这座城,琉璃塔里的那些人,必须昼夜不歇地,向着那栋建筑里的宝石灌注能量,撑起防御结界。”单双说:“生命一点点消散,能源一点点被抽取,而在身体里的资源都枯竭后……他们,也就没了。”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又补充着:
“啊,对了,您不必感到愧疚,如果您的实验结果能够成功,我们再撑个几月、几年,也完全无悔。”
苏明安看着那栋漂亮的建筑。
他似乎,也看见了,正有无数条生命,于一片漂亮的琉璃下消散。
或许,那些骂过上层人的士兵们,根本不明白,他们骂过的人,大多数已经死去。甚至比上战场的他们,死得还快。
这个世界,似乎每个人都不是纯粹为了私利而活。
他再一次想起了晨阳坠落前,望向他的眼神。像看着希望,像看着春日的暖阳。他被如此用力地拖举着,仿佛点燃大地的野火。
——人们是如此迫切地希望他活着,希望他将未来带给他们。
洁白的担架如雪,缓缓行过他的身边。
“您还冷吗?”单双攥着他的手,轻声问着他。
“冷。”苏明安复又确认了一遍:
“现在更加冷了……”
(本章完)
一百六十七章·“所有人都疯了,我也是”
“若何,你就听妈妈的话,把编号交出去吧……现在妈妈以前的同事领导都来说了,妈妈这边实在过不去啊……”
窗户被木板钉死的房间里,漆黑长发的女人垂着头。
没有任何光线的室内,她一个人坐于其中,因没有心情修剪而显得略长的刘海隐约遮住她的眼睛。
她低着头,神情极为阴郁。一只手转着一把冰白色的手枪,枪支在指尖泛着浅淡的寒光。
“若何,算妈求你,妈也知道你和第一玩家组队过,但他现在已经不和你组队了,一个编号,联合团和古武世家那边都许了大笔积分,只要你说出口,咱们一年结束也能过个好日子……”
手机的屏幕亮着,成为昏暗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开了免提,母亲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过来,回荡在昏暗的房间里。
“啪嗒。”
她放下手枪,盯着亮起的屏幕,眼神变得有些浑浊。
“若何,若何……你在听吗?喂?”那边传来母亲变得有些焦急的声音。
虞若何盯着屏幕,她的舌根僵硬,喉咙都是涩的。
“我在听。”
她说着,短短的三个字,说得却像是声尖锐而短促的悲鸣。
在将话语从喉咙里逼出来后,她感觉自己的脊背都凉透了,全身上下都泡在一股黏腻之中。
“若何,妈妈也不是那种完全不关心事实的人,妈妈看过那什么世界论坛,知道你和第一玩家的情况,可是人家终究是和那个榜前的吕树组队去了,就算救过你,你们也该还清了。你就把他的编号说出来,为我们家换点积分,然后一直安安心心待到游戏结束,好吗?”那边,母亲还在苦口婆心地说着:“人家组织找第一玩家也不是坏事,一个编号而已,也许他根本就不在乎呢?”
“妈妈。”虞若何说:“知道他编号的人只有我和吕树,如果编号泄露出来了,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
“若何。”母亲还在劝说:“这主神空间,那么大。游戏副本,也那么多。你把编号报出来,他也找不到你的。与其再看你一个人下场去那些危险的地方冒险,还不如就此把编号说出来……咱们一家子,好好团聚不好吗?你也老大不小了,偏要和一个争议那么大的人扯在一起……”
“妈妈,世界游戏开始后,翟星就不再是以前那个翟星了。”虞若何说:“一切的秩序全部打乱重排,那些什么组织,什么联合团,其实毫无意义。个人的实力已经远远凌驾于集团之上,不能再以以前的观点看世界了。如果我得罪了苏明安,那就算游戏结束了,我们也不会好过。”
“……”那边短暂地沉默了些许。
而后,虞若何听见了一阵些微的脚步声,接着,电话似乎被另一个人接管了。
“若何。”
那方传来一声有些严厉的语声,正是她的父亲。
“听你妈妈的话,响应组织号召。”父亲说着,那态势还是一如既往,想凭借着一口加重的语气就让她屈服。
这让她不禁有些想笑——这般的架势,已经管了她将近二十五年,在特警男友死后,他也是以这么一般命令性的语气,命令她赶紧找一个安全的公务员男友结婚。
在先前,她会乖乖听话,抛弃原本想要和男友一同探案的想法,安安心心找个白领的工作,每天挤着地铁,点着外卖,九九六生活,拿那点稳定而微薄的工资。
但现在,翟星已经完全不是原来那个世界了,她引以为傲的会计和做表本领,在这里没有任何作用,反而是一时心血来潮向男友学的一手枪法,让她得以活了下来。
父亲他……居然还是老一辈的观念,难道这般世界的变化还没能让他看明白吗?
哪怕真的熬过了一年,全体人类积分达标,大家都活了下来,但以积分定地位的规矩,就注定了以前的一切都将大洗牌。根本不会有那种集团统治世界的情况发生,哪怕他们手下有着很多爱德华那样的人也不例外。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反水会变得轻而易举。联合团那样捧着爱德华,迟早有一天也会遭受爱德华之类之人的背刺。
联合团在她看来,只是一群眼光比较长远的玩家集合起来,压榨底层玩家供奉积分的组织罢了,根本不是翟星上那个为了维护全人类利益的联合团。
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军人般的意志和思想的。小人的数量,在量化的价值面前,远远比伟人要多。
“父亲,我想你看得明白。”虞若何毫不退让,她对着手机,语气显得有些尖锐:“苏明安的价值,远远在那些组织之上。”
“——胡说!”
父亲严厉的语声猛地透过屏幕炸出来,惊雷似的,让她身子猛地一颤。
“人是集体中的人,任何人都脱离不开社会。”父亲的语气极为冷淡:“像他那样的,确实很厉害,但也只是个自负的孩子,一个独立出来的人。一味地搞特殊化,搞孤立,是根本走不远的。一年的时间,几十个副本世界,一旦失败一次他的实力就会被全部清空,哪比得上集团培养出来的人安全稳定……若何,你听话,把编号报上去,对所有人都好。”
虞若何的眼皮耷拉着,她似乎觉着自己和父亲母亲渐渐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怎么也理不清了。
以前,这障壁并不明显,顶多算是两代人间的代沟罢了,但到现在,那差距却被越拉越大,一切思想上的对撞都被无限放大。
她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若何,你还不知道最近的消息吗?”母亲的话也传来,语重心长:“郁国的鸢尾,都在第五个世界副本中失败了——这才刚刚是第五个副本啊……若何,往后的时间还有很长,你将宝完全压在一个刚成年的孩子身上,指望他一直赢下去,根本不理智。妈妈知道因为第一世界你和他的接触,你很信任他——可你没看见论坛上怎么说的吗?大家都说你是要倒贴他,认为你自私又无能。但是妈妈知道,我们家的女儿,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虞若何紧紧攥着拳头,她眨巴了下眼睛,感觉内里有着零星水光。
“妈妈说话是重了些,但和这种人扯上关系对我们而言完全没有好处……他确实很厉害,但我们只是普通人家……”母亲叹着气:“他是第一玩家,他没有那么小肚鸡肠,不会怪你的,把编号报出来,听妈妈的话,好吗?”
几声吸气呼气的声音响起,透过屏幕显得闷闷的,虞若何听了便知道,父亲又开始抽烟了。
她是母亲大龄产女,现在父母年纪已近六十,父亲又一直爱抽烟,硬生生把肺熏坏了,两口子三番两次往医院跑,还总弄得家里一片乌烟瘴气。
每到这时,母亲总是对着日历垂泪,她说他们两口子年纪这么大,如果走得早,没看见虞若何结婚,真不知道丢她一个人在世界上,该怎么办。
为了能多关照女儿一段日子,父亲这个老烟枪好不容易戒了烟,强逼着他自己天天锻炼身体,这才让体质稍微好了起来。
然后,世界游戏便开始了。
年近垂暮的父母,一瞬容光焕发,青春回归。
重新拥有了一副强劲身体的父亲,又开始抽起了烟。
父亲总说,如果那些高维生物没什么坏心思,能让他年轻好几十岁,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父亲说,如果能让领居家那个陪他下棋的王老头、李老太,一起被选中进来,一起年轻,那可就更好了。
父亲还说,如果女儿能够在这一年中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找个好人家成婚,生个小孙子小孙女让他抱抱,那他就算现在死了也能瞑目。
虞若何曾经也很高兴,她特地为二老在主神空间买了一座带花园的小洋楼,一家人享受着以前在翟星上从来没有的生活。他们不必再住那紧巴巴的方块屋,为了一点菜钱斤斤计较,而是可以尽情养花养草,过上以前羡慕不得的富贵人的生活——这对他们而言,都是以前从没有过的,幸福的体验。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对的,贴上苏明安,抱紧大腿,就能一路顺风顺水,获取很多积分。即使被他嫌弃,她也可以关心他,因为她是极幸运的一个,一开始就认识他的人。
但现在,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她错了。
即使他的身边再没有人了,她也不应该做那一个陪在他身边的人,因为稳定,因为安全……因为父母。
她应该辜负他的信任,而后躲在主神空间里,安安心心见证他的失败。
她应该让所有人都看见——一个脱离集体的第一玩家,没有任何价值。
她应该把编号让出来,
她应该删除这个第一个的好友,从他的生命里就此消失掉,
她应该上前一步,伸出双手,
——而后将这个人,推进更深的深渊里去。
她听着屏幕那边一呼一吸的气息声,而后盯着桌面上的咖啡。
那里有着一圈波动剧烈的漩涡,似乎有一处黑洞正在拽着人下坠,透着一股歇斯底里和绝望的味道。
她在其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像是自己被困在了这一方白瓷杯中般,漩涡般的咖啡面波动着,将她自己也拉进去溺毙。
“若何,不是妈想多,实在是,我们要相信联合团的力量,也许人家联合团,也真的是为了和第一玩家合作呢?你不要想太多,只要把那串编号说出来……”
“我知道了。”
虞若何突然出声。
“……什么,若何?”那边传来母亲狂喜的声音:“你答应了?”
“……我知道了。”虞若何重复着,语气短促,字里行间都夹杂着她越发沉重的呼吸,她盯着咖啡杯面,忽地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
“我知道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语声沙哑,像溺水之人于湖面上的挣扎。
“若何,那你赶紧把编号报出来,然后正好我们一家子,见个面。”母亲还在絮絮叨叨:“你第五世界不选择下场,是对的,大家都分析说这个世界不太正常……正好,你现在也没事,你过来,我们吃个饭,旁边房子里的一家人也很想见见你……”
虞若何沉默了片刻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她说着,伸出手。
在点上了那鲜红的“挂断电话”后,她咽着口水,只觉着咽下去的味道,像极了自己的血。
昏暗的房内,再度化为了一片死寂。
她站起身,拿出锤子,而后,开始敲烂那扇曾经被她封上的窗户。
广场金色的模拟阳光一瞬间照进来,洒进她酸涩的眼中。
她看着喷泉处,那被各色灯光打得一片五彩斑斓的老板兔雕像。
这样类似的雕像,她曾经在翟星自家的小区门口也看见过。那极度重合而又迥然不同的错乱感,令人恍若隔世。
她一瞬泪水决堤。
“所有人都疯了。”她喃喃自语,泪水糊满面颊:“……我也是。”
她张着嘴,面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唇色,白得有些透明。
她的声音短促而尖锐,像莺鸟死前最后一声啼鸣。
【对不起。】
……
“——所谓觉醒,是自身灵魂对自身能力的肯定和认同,而后获得使用权力的仪式。其本身含有的元素一直存在,无需固定时间的开启。”
苏明安站在台上,面对着下方的几千名革命军,说着笔记本上钦望写过的理论。
“你们有些人没有觉醒能力,并不是因为你们没有天资,而是身体中潜藏的元素,没有被唤醒。而现在——我将用一种方法,引导这些元素主动出现。”
他说着,用匕首割开自己的手掌,将血滴到地上那刚刚被画好的法阵中。
在血落下的一瞬间,法阵瞬间发出血红的光芒,巨大的法阵一瞬笼罩了他面前的整片广场,将所有的革命军都包在其中。
“哎,这是……”
“我,我感觉到了——”
“我有能力了!我觉醒能力了!神啊,竟然真的成功了——”
在法阵亮起的一瞬间,高高低低的惊呼瞬间响起,即使人们有意压低着声音,广场也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不少人忽地喜极而泣,相互拥抱,他们的手腕上,都有着一层清晰的印记——这是代表着力量的象征。
苏明安看着这一幕,手中的血还在流着,他正在利用钦望未完成的实验结果,提升这帮革命军的实力——虽然最后的成果没有完成,但只要用上他的血,就可以起到拔苗助长的效果,提升会变得短而迅速。
后遗症有,而且需要他的血也很多,现在正军那边就是在做最后的攻关,希望能让这项成果变得长久一些,不用总是依赖他的血。
他感觉身体在一点点冷下去,但供应着的血一直不能停,在变得有些昏沉之时,他听见少女有些低沉的声音。
“您怎么样了?”单双倾身,贴着他的耳朵:“如果身体不适,可以先停下。”
“明天是第八天,军队就要出发。”苏明安朝她笑了笑:“抓紧时间,快些完成吧。”
少女的手贴上了他的背,一股浅淡的温度传递了进来。
她看着欢呼雀跃的人群,眼中带着丝追忆。
“您真是当之无愧的未来。”她说着,眉眼低垂。
“也只是为着活着而已。”苏明安看着这群兴高采烈的npc们,心绪没有半点波动。
“单双,有火炉吗?”
“您不是说那个不管用吗?”
“……也是,我都快被冻傻了。”
“会好的。”单双说:“等到一切都平定后……一切都会暖和起来的。”
“还有两天。”
“对。”她的语气有些沉,又藏着些许小雀跃:
“还有两天——我们会获得最终的胜利的,在您的领导下。”
她笑着,笑容如烟花般绚烂。
“有时候感觉我们真的很幸运。”她说着,语气无比真挚:
“——难得,能遇上一个这么伟大的您。”
一百六十八章·“他已经死了”
【第五世界,第八天】
城墙下,军队整军待发。
黑压压的人头如同海浪,形式各异的装甲武器于清晨中泛着各色亮光。
一切悄无声息,只余留下风沙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与先前大型强盗团一样混乱的情形完全不同。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喜气,他们的眼睛,都比先前明亮。
……一切都是因为,他们手上的,一道发着光的纹印。
这曾是他们恨而不得的源泉,也是他们无比渴求的希望。
仅仅在一夕之间,一个简单的法阵之下,所有人的愿望都被达成。
“——我们的城市,正处在危险之中。”
突然,一声嘹亮的女声,于城墙之上响起,墨色的马尾,于黄沙中微微晃荡。
“——伪军与魔兽,都在虎视眈眈。”
着一身戎装的少女,持着黑刀,于城墙之上缓缓走近,在面对着下方黑压压的将士时,她语声稳定,毫不怯场。
“世界危机在前,我们无路可逃。”
“一切,都已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全军一片肃静,只余留少女嘹亮的语声,如战前的擂鼓。
“——然而,我们不会害怕。我们不再是活不下去的平民,不再是只知逃窜的强盗,我们手中的刀刃有了方向,握柄的手有了力量——我们的眼中,燃有火焰。”
“——我们,不再是无力的我们,我们的躯体不再羸弱,我们的力量有迹可循,我们能为自己争取一切……”她伸出手,手背朝上,其上的纹印闪闪发光:
“而这一切。”
她说着,单手高高举起,宛若扬起了一面旗帜:
“——都将触手可及。”
……
“唰唰唰唰——”
在这一瞬间,无数道武器,被高高举起,尖锐向顶,道道锋芒毫不掩饰,恍若要刺破天空。白光于尖角之上水一般滑过,犹如地上的又一片星星。
钢铁的洪流,虽不同制。
但在此时,却如同海潮般涌动起来。
少女从城头一跃而下,立于万军之前,她身上的轻甲泛着微光,身后的披风于黄沙中猎猎作响。
“全军将士,听吾号令!”
她举起黑刀,语气高昂。
“——杀!”
……
“咳咳咳咳……”
帐篷内,一连串的咳嗽声响起。
帘门猛地被人拉开,风尘仆仆的少女迅速入内,伸出手,便握住了帐内人的手。
“怎么身体跟纸糊得似的。”单双蹙眉,能量一点点渡过去。
“我也没想到,居然能弱成这个样子。”苏明安抹开唇边的血,盯着飞速划过的弹幕。
现在是全军刚刚出发的时候。
由于他到来的很突然,要求出兵的计划也很突然,导致其他军团并没有及时集结过来,单双这个二统领,仅仅是领着哥卡城的一个军团,就匆匆忙忙地赶了出来。
现在是第八天的下午,他们清晨刚走,现在是休息时间,于是单双便支了个帐篷,让看起来状况越来越不好的他休息一下。
如果不出意外,第二军团明天就能到达正军驻地旁边,而后便是等候着其他军团集结过来。
苏明安不懂军事,对打仗应该怎么打一无所知,他刚来,对革命军的现状也不清不楚,昨天一直在放血让革命军增强实力,导致他现在精神非常不好,走几步路就要歇一阵子。
他让革命军这么匆忙地出发,是想试探一下正军那边的反应。
他总觉得,如果再不抓紧时间,真的在原地等到了第十天,就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料的事情。
那个始终没有上涨的,49.448%的存活几率,一直如警钟般挂在他心头。
就在他决定让革命军出发的时候,存活几率升到了52%,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在这种整体局势看不清晰的世界里,存活几率就是他反复试探的最好横标。
弹幕还在刷着,他们似乎在讨论关于之前的事情:
【这革命军是要集体反攻了吗?】
【第一玩家这身份也太占便宜了点吧,到哪哪都让步……】
【不知道是怎么给玩家安排身份的,但这波身份安排真的是主办方亲儿子。】
【好无聊啊……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发弹幕干什么,人家都不看。】
【话说你们有没有人看见论坛上的新消息,关于第一玩家的?】
【哪条新消息和他没关系,你倒是说哪一条啊?】
【我也看见了……好像就是苏明安关闭直播那阵子发生的事,有几个玩家说他们被人用刑抢夺了装备,最后还被杀了……】
【这种事情很常见吧,我在别的直播间也看见不少。】
【有人说要联名上书……但我真觉得这群人脑壳子有问题,上书给谁啊,谁管他们?到现在还看不清局势,谁是老大还看不出来。】
【……】
“您怎么老是咳血……伪军那边就是这样对待您的?”
苏明安正注意着弹幕,忽地听见单双的语声。
这位看起来英姿飒爽的女将军还在皱着眉,似乎自从苏明安看见她时,她就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我听说,伪军那边是要以什么成人礼的借口害您,偏偏人人都被那什么神教洗了脑,以为您还真的要去升仙了。如果可以,我倒宁愿不那么急着出兵发动总攻,留着您帮我们改善改善天赋,厚积薄发,再一举将那群人歼灭,更好。”她说。
苏明安一边看着弹幕的反应一边回应着:“没时间了啊。”
“什么时间?”单双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没关系的,为了资源而牺牲的我们早就有了准备,这一年年都是这么过过来的,就算推迟几天,多死几个人,也没什么问题——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和平。”
“我是说,我。”
苏明安松开手,朝着掌心哈了口气,但他觉得自己的嘴里都是冰冷的。
血红纹印的诅咒依然在,依旧是时不时给他扣点血,影响不大。真正让他觉得不妙的,是这具在一点点冷下去的身躯。
他好像忽然明白圣启为什么着急的原因了——或许钦望他,本就该活不到成人礼的那一天。就算成人礼不杀他,他也等不到实验真正结束。
他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
“……”
单双似乎沉默了些许。
她似乎想要安慰些什么,但张了张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昨天苏明安那样放血,伤害他自己身体的时候,她也没有阻止。
因为在她眼里,在她的立场来看,她如此尊敬这么一个人,也仅仅是因为他的成果而已,并不是因为真的多爱慕他。即使在钦望身份暴露了,她的好感度也仅仅是涨到了60,只是一个位于友善之上的水准。
她的心中永远有着一杆天平,能衡量她眼前的一切事物,理性永远大于她的感性。在她的眼里,革命军作为砝码,是最重的,而钦望在她眼里,只能成为一个更加加重革命军重量的砝码。
如果说,让他失血,让他虚弱,能够让革命军变强,能够真正击溃正军的话,她绝对不会阻止,甚至很高兴。
——个人的牺牲,能够换来所有人的进步,那么这就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她现在这么关心苏明安,也仅仅可惜着不想让他死,还想让他活下去研究出更多的成果罢了。
为此,她根本不关心苏明安之前在会议室里的,说的什么“玩家”“npc”的词语,她听不懂,他也不说,那么她就不问。
只要能看见所有人正朝着一个方向在进步,那么一切细节对于她来说都无关紧要。
“对了。”单双忽地想起了什么:“大统领呢?”
苏明安微微抬起头。
“之前好像听见晨阳说他要在这附近剿灭什么魔兽,但这都一天了还没动静……我给他传了讯,但是他好像也没回复……”
“他死了。”苏明安说:“圣启杀了他。”
他的话语很直接,没有一点遮遮掩掩。
这种生命逝去的事,在这个世界的人眼中非常寻常,已经快要激不起波动了。
单双的眼睛微微眨了眨。
鸦羽般的睫毛动了,便如同一对于花尖颤抖的黑蝴蝶。
“是这样。”她说着,语气很淡:“……是这样。”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暗淡,不过很快她便站起了身,与她共同征战的伙伴突然死去,她却像是没有受这个消息的半点影响一般。
帐篷外,军队又要出发了。
这个世界的人们,似乎早已习惯了牺牲与被牺牲。
只要一切是为了向着最终胜利前行的,在他们眼里看来,一切都可以被舍弃。
同伴、亲人、爱人……生命已经渐渐变成了被量化的数字,所有人都在为了【未来】艰难求生,因为资源贫瘠,因为危难在即,即使连懵懂的小孩子都明白,生存下去是一件需要反复挣扎的事情。
有些人,可能一旦出了门,就再也回不来。
有些离别,可能一个转身,就是永别。
包括单双她自己,也早就有了这样的觉悟。
晨阳他,也就是先行一步罢了。
她似乎不太想说话,但也没再掉下泪来。再扭过头,掀开帘门时,苏明安看见她脑后晃动着的发绳,鲜艳如红蝴蝶一般。
……这大概是她身上唯一一件还算少女心的东西了。
苏明安缓缓起身,他是感觉很冷,但也没到不能行动的地步。
他感知了一下影的动向。
之前,他一直在让影自由活动,在附近的森林捕捉一些玩家抢掠,或是杀一些落单魔兽来补充经验。由于经验共享,现在他的经验条离二阶九已经很近,职业点也有六点,容错率很高。
只要在这最后六七天不出岔子,按照原先的计划走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掀开帘子,看见军队已然起步,他所属的是隔离于军队之外的护卫队,有着一支专门的精锐来保护他,也不用与这些装备都配不齐的士兵们同吃同住。
但在出了帐篷时,他看见旁边树荫下,站着一个肩上驻着只蝴蝶的身影。
他一早就看见吕树,从刚被单双捡到时就发现吕树在这支队伍中,但一直回到哥卡城,直到军队启程,他都一直没有和吕树说话。
吕树是见不到他,他则是暂时不太想和吕树交流。
因为一直忙着应付各种npc,还要思考关于全局的事,他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劝说这个第五世界开始前去盲目刺杀爱德华的家伙,虽然之前有说过要和吕树好好聊聊,但至少不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那个等在树下的身影,而后掠过人走了出去。
……
【主神空间·23号】
被灯光照得亮堂的房间里,窗帘将外界的景象完全隔绝。
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精明男人身着高定西装,姿势却显得有些不羁,他的双腿由内而外侧开,整个人大刀阔斧地坐在办公桌的旋转靠椅上。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墙上贴着的禁烟标识,烟头自在地在手中燃着,一点橙黄的火星,如同他眸中一抹精光。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男人,秃顶,国字脸,线条方正,通身的气质就像个大官,从恢复的年纪来看,这个男人在之前至少也有七八十来岁。明明可以拿点积分去生发,他却依旧留着秃顶, 可能便是习惯使然。
但面对着这个自顾自抽着烟的男人,这个高官模样的人却看起来愁眉苦脸。
“还是没有查清楚吗?”
男人吐出一口白烟,肩头的银色星星于会议室亮堂的灯光下一片闪亮。
“虽然世界论坛恢复了翟星之前的网络系统,许多基础网站也可以使用,但还是丢失了大量资料。”秃顶男人看着面前这个吸着烟,姿态优哉游哉的男人,有些驼背的身体微微坐直:
“这就导致了……我们很难查清楚一些人的家庭背景,包括那些榜上人物。”
“呵。”男人笑了笑,嘴上的香烟依旧在慢慢悠悠燃烧着。他把烟从嘴边夹出来,随着一口白烟吐出了咬字清晰的话语:“所以就是没有成果了?”
“也不尽然。”秃顶男人的眼中闪过兴奋:“虽然没有能查到那些背景深厚的榜前玩家,但我们有了一个大发现。”
“什么?”
“第一玩家。”秃顶男人说着,语气严肃:“我们已经摸清楚了他的背景——包括他父母的身份。”
第一玩家
一百七十章·“被选中的牺牲者”
“苏明安吗?”男人似乎也有了些许兴趣:“那还真是挺令人期待,说吧。”
“他是……”秃顶男人的话语在嘴中磨了磨,而后自己的语气都带了点不可思议:“他真的是……一个普通龙国学生。”
“你确定?”那边男人直接笑了一声,不冷不热,也不像在嘲讽,他细长的手指点了点,烟灰如星屑一般缓缓洒落下来。
“真的是这样。他的父亲是一名见义勇为的特警,在他十岁那年就因为救人去世了。他的母亲是一名小有名气的钢琴家,但背景也很普通,而且好像也没有被选入世界游戏……他的亲戚不多,但都是普通人背景,没有一个从政从商能有很高地位的……”
“但是一切心理专家的分析资料,对他直播录屏的心理侧写,都在告诉我。”男人直接打断他的话:“你的结论不对。”
“迪翁部长,我……”
“一个普通学生,能获得【掌权者】身份,能那么受主办方青睐?”男人笑了笑,他有力的手指敲打着椅背,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着“嗒嗒”重复的响声。
“什么?”
秃顶男人抬起头,他不知道这个【掌权者】又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几次三番以联合团向他发出邀请,可他依旧油盐不进。”男人却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吸着手里的烟: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一切表现都在告诉我,他并不普通。你也不该成为这个例外。”
秃顶男人低着头,一言不发,只在心里暗骂这个狂妄自大的意国家伙。
“论坛最近,什么情况?”男人又问着。
“攻略帖都很受欢迎,虽然作为不下场玩家获取积分有了限制,但是您的那几条极具先见之明的帖子,每天的收入也够维持联合团的基本运行……毕竟加入进来的那些人还是翟星上原本的思想,我们只要许些回归后的空头支票,还有那点微薄的积分,他们就很满足了。”
“不错。”
男人笑了笑:“做的很好。”
“只是,部长,有些事情我还不是很明白。”秃顶男人说:“明明我们根本不需要组建一个这样的组织,现下看来联合团的支出远大于收入……”
不少人都像他一样,有着这样的疑惑。
明明是七十亿中取十亿,一切都被打乱重排,以前的许多同事都联系不上,却有人能那么快地拉起一个涵盖整个主神空间各个服务器的大型组织,还许以积分,做一些大多数人看来没什么意义的事,比如什么维和部队,什么免费的造福低端玩家的攻略帖……简直是得不偿失。
但偏偏面前的这个人就是这么做了,而且,这个人对于未来的预见……远远超出他的认知。
“罗布,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乏聪明人。”迪翁看着他,一只手瘫在靠椅扶手上,整个人歪歪斜斜的,语气却十分认真:
“有些人能想到的东西,你想不明白。有些人觉得值得的东西,你觉得不值得……这就是你与聪明人之间的差别。”
秃顶男人听了这极具嘲讽意味的话,面色一红,似是十分羞恼,但又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对了。”迪翁忽的抬起头:“给爱德华的资料,他看了没?”
“殿下看过了。”秃顶男人说:“每次世界开始前,他都会把您给的资料看全——不过这一次,水岛川小姐好像没有看。”
“她以为自己翅膀硬了,能和古武的那群老不死单飞了。”迪翁笑了笑,蔚蓝的双眼如同远际天色:“算了,既然她自信自己可以成功,就随她去吧——你可以出去了。”
烟灰如雪一般缓缓飘落,他忽地喷出一口白气,正好罩在秃顶男人脸上,将那一抹羞恼完全盖了过去。
秃顶男人沉默着,夹着手里的文件夹,转身走了出去。
在门被合上后,迪翁低下头,从办公桌里拿出了一叠纸质的资料。
【第五世界攻略分析】
漆黑的文字在白纸之上,格外明显。
他翻开纸张。
纸张上都是一些不甚清晰的描述,如【传说中的预言者并不可信】、【不拘于方寸之地】等极其模糊的描述,并没有寻常攻略帖那样到位,甚至连论坛上那些对于先前世界的总结都不如。
但,在翻到最后一页之时,纸张之上,写着一个日期:
【记录时间:10月31日】
迪翁翻阅了一遍自己写过的内容,确认没什么大错误后,他拿起笔,拿出新的一叠白纸,开始写起新的文字来——
【第六世界攻略分析——】
他的背后,叠着一叠高度不低的纸张。
在最上方,则露着一张偏黄的纸,上面有着极为清晰的字样,和被特意标大过的标题——
【关于玩家如何自救的问题简要分析】
……
虽然明辉没有日夜之分,但一到了晚上,天光总会格外暗些。
军队离正军驻地已经很近了,入了夜后,所有人靠近一座破败的村落,支起帐篷和火堆,在外围休整。
单双安排好这一切后,从军中走出。
她今晚心绪不平。
她走在不平整的泥土路上,两边是合严门缝的砖瓦房,偶有窸窸窣窣的动物爬行声响,不知是什么夜间行动的小动物。
极夜期间,万物俱寂,她凭借良好的视力越过地上几个不平的小土坡,一路走到西边的草坡上。
从这儿坐下,便能够看到村庄的全景,偏暗的天光,寂寥的炊烟。人世百态,她得以从中窥得一二。
她夜间行来,刚想坐下,却看见旁边一个黑漆漆的身影。
无声无息,如同本来就在这里一般。
她被吓了一吓,但很快镇静下来,她手中晃着光晕,朝前照去。
抱膝而坐的少年,偏头看着她。
昏暗的光晕在他的眼眸中流转,像是流淌着一片渐趋凝滞的澄澈清光。
“您怎么在这里?护卫队呢?”单双一愣。
她发现这个圣师真是大晚上不睡到处跑,要不是她正好也喜欢坐在高处,还真不知道这个人已经不在他自己的帐篷中了。
“太冷了,睡不着。”苏明安说。
单双伸出手,想要握住他的手传递能量,却被他避开了。
“杯水车薪。”他说:“不如陪我说说话,还能分散一下注意力。”
单双沉着头。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是两个睡不着的人偶然相遇。
她或许该说些话,此时却开不了口。
忽地,苏明安先开口了。
“我想知道。”他偏过头:“革命军,是怎么看我的?”
“您很伟大。”单双说:“只是伪军的首领一直在欺骗您,让您为了伪军而研究成果。”
“我不过是一个有点成就的学者而已。”
“远远不止。”她说:“您不光是在研究一个事物——更是在引领一场革命。”
她将黑刀放下,同他一起坐在草地上,望着下方一堆堆燃烧着的篝火。
“我早就发觉到了活着的艰难——人们的天赋,几乎决定了一切,地位由血缘传承,天赋又极受血系影响。一个人生来就几乎决定了他这一生的道路,学习其他功法和改善血脉的方法还没有被开发出来,这成为最严重最尖锐的矛盾,人们痛恨,却无可奈何。”她说着,眼神极沉:
“而如今,却有人提出了一套有关改善天赋的能力体系,这相当于将世界最基层的秩序完全推翻,能够改变所有人的既定的命运……”
她望着他,眼神极为恳切:
“因此,我们才那么不希望,您会死在伪军手里。
如果说我们是革命军,是阵营之间的革命——您就是在引领一整个世界的革命。”
苏明安呼出一口气。
气是凉的。
他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沾到了睫毛上,在注意着周围时,他看见了一点点星屑似的白点。
——原来这里也会下雪。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他问:“哪有这种情况,将整个世界的命运全部系于一个人手中的。万一那个人失败了,那所有人岂不是都没有了意义。”
“也有别的方法。”单双轻轻地说:“比如,彻底解决掉造成危机的源头……”
她说着,忽地注意到了什么,迅速站起身。
黑刀于手中一晃,便是一道尖锐的光,她的身形一动,便消失在原地,远处传来阵阵兽吼声。
这一路,也经常有一些不长眼的魔兽前来袭击他们,它们凶猛至极,悍不畏死,即使被杀了一批又一批,也源源不断,永远有新的魔兽自杀式地袭击。
现在便是又来了一批。
苏明安看着那方,单双的黑刀乍然迸现出光辉,只是一个半月般的弧展,便将那下方骤然扫出了一大片空地。
鲜血围绕着那片空地放射状散开,如同炸裂的烟花,少女一跃而起,身后的发尾晃荡出悠然的弧度。
等到兽吼声渐渐淡去后,他看见少女走了回来,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
他知道,整个世界的危机就要到来了——这也是圣启为什么那么着急地把他送上祭台的原因。
他这一路上,听见不少革命军都讨论过这个事情。
因为龙血,因为恶龙的血脉,这个世界的魔兽总会莫名其妙地暴动。
在一些城池外,不少没有保护的村落便被惨遭灭族。
即使在城池里,为了维护防御屏障,也会有一批又一批的强大能力者,将他们自己的生命灌注到晶石之中,保护其他的人。
那座琉璃建筑中的人们,就是这样做的。
……而像单双那样,出城,一味地杀这些魔兽,也只是饮鸩止渴。
一味的杀,除非是一瞬的剿灭,其他都解决不了问题。即使魔兽死去,它们血脉中的恶意也会泛滥开来,感染更多的魔兽。
源源不断。
除非,他能研究出改善天赋血脉的法子,让所有恶意得到净化。
除非,他被直接送上祭台,以恶制恶,让恶龙血脉,去制裁恶龙血脉。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办法。
“伪军占据着最好的地盘,最好的资源点,掌握着最优异的血脉觉醒技术。”单双缓缓走近来,她正在劝说他,似乎想要让他安心:“明明拥有着那么强大的力量,伪军的领导者圣启却只想着扩张统治,而对那些肆虐的魔兽管都不管……他根本没有未来的远见,只想着用您去换取短暂的安定……”
苏明安看着她,不说话。
“不过,没有关系了。”单双的语声轻飘飘:“我们都明白,您才是【未来】。等打下伪军,接过全部资源后,我们一定会让您的实验结果遍布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她说着,眨了眨眼:“您知道我是为什么选择成为二统领的吗?明明觉醒了很强大的能力,却没有加入伪军享乐——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虽然不感兴趣,不过苏明安很给面子地问了问。
【NPC好感度:60+10】
“其实,对于我们而言,如果先天没有觉醒成功,也不意味着一辈子弱小。”单双低声说着:“——还有一种法子,便是强行靠近不稳定处,去吸收世界的恶意,反哺自身……”
苏明安静静地听着,许是因为单双说到了关键处,一直吵吵闹闹的弹幕此时也有些安静。
“但是,这种方法很危险。我们不希望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提升觉醒可能,这样的人,不是走投无路的强盗,就是生活没有希望的疯子。”她搓着手,驱散寒夜的凉气:
“虽然,我认为,在这样的世界上——我们大多都是这样的强盗和疯子。”
“但我还是不希望,有人因为获取力量而失去生命,死得毫无价值。”她扭头,看着苏明安:
“自然觉醒,虽然可能性极小,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吸收恶意,虽然受到辐射更强,但死亡率相当高。
在我小的时候,我们的村落,实在生存不下去,于是,在保留了一批孩子后,其他的大人,都留了遗书,去寻找恶意吸收……”
“……”苏明安低着头。
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然后他们都死了。”单双说:“包括我的父母。”
极夜的寒风凛冽刮过,苏明安拢了拢身上毫无作用的大棉袄。
“但很可笑的是,在所有大人都死了之后,我平白无故觉醒了能力。”单双继续说着:
“但一切都太迟了。
我带着孩子们加入了革命军,只为了质问那些伪军——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坐拥最安全的地方,保留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享受着奢靡的生活,却对外面无数被饿死被杀死的人不闻不问?
“我一定要让他们明白,”她咬牙切齿,双拳紧握:
“即使我们没有选择谁觉醒、谁去死的资格——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活该被牺牲。”
“你们活得很难。”苏明安说着。
“是。”她说:“我们没有选择自己命运的资格——绝大多数人,都在绝大多数人的不言不语中,被突然地【牺牲】了。”
“而这个【牺牲】,不需要经过“被牺牲者”本人的同意。”
“甚至因为被所谓“伟大”的观念所裹挟……他们认为自己是被选中的英雄,被牺牲得心甘情愿。”
第一玩家
一百七十一章·“你是灯塔”
苏明安没说话。
他不知道这番话是出自单双本心,还是她为了让他安定待在革命军而说出的暗示性话语,但他不得不承认,她很聪明,他确实被她的话吸引到了。
但他不会觉得非黑即白,只是因为正军想杀他,革命军想救他,他才留了下来,仅此而已。
忽地,他听到草叶拨动的声音,接着,他感觉自己的手被对方突然握住了。
“等到成人礼结束,等到战争结束……我们仍然需要您。”单双的语气极轻:“在一切都结束后,您可以继续同我一起,将您的成果传开吗?您是这个世界必不可少的存在,是我们的希望与未来……我希望您能留下来,指引我们,成为革命军新一任的领袖……”
苏明安突然听到了系统提示:
【出现特殊剧情,结局发生转折。】
【你是否同意单双的邀请,成为【观测者】(观测者脱离玩家籍而存在,不再返回主神空间,就此作为一个世界的本土居民继续生活下去。观测者可以穿梭其他世界,成为超脱于游戏外的幸运儿】
……又来。
在第二世界时,就曾经诱惑他留在白城,成为观测者。到如今,在这大战在即的关键时刻,居然又来一次?
每一次的邀请,都伴随着无与伦比的诱惑。第二世界是诱惑他成为白城的统治者,掌控仿生人大军,而这一次更不一般,是想直接诱惑他成为整个魔幻世界的领袖。
他看着单双,少女的眼神很亮。
她现在的眼神,与平常完全不一样,像闪着一霎的光,又像渡着一条盈贯满天的星河,那眼皮开阖间,就像是整条长河都在流淌着。
那般认真且似乎要倾注一切的模样,很美。
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话语代表着什么。但那其中的期望却是太过明显。
他熟悉这种眼神,与曾经的辉书航一样……她们都将他看作世界的未来,认为他比她们的生命更珍贵,更重要。
她们的眼神,与他梦想中的逐光者的眼神一模一样。比吕树更坚定,比玥玥更长久。他也在救着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们,虽然是以任务的形式。
他一瞬又想起了之前在杀死那些玩家时,他们看他的眼神,像看着一生的敌人,像看着一整个世界的罪人。
定位不清的观众,沉迷享乐,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指点江山,以对付娱乐主播的态度坐享其成。
自诩为逐光者的女孩,因为他的只言片语而断章取义。
不顾大局的人造第一玩家,不在意身上装备着的其他人汇集的希望,于主神空间接下乱斗,死得毫无价值。
他的想法,似乎一开始就没有被人理解过,他一厢情愿想要赎回翟星的想法,也在主神空间规则被改变后濒临崩溃。
他看过世界论坛,看过关于他的超话。
人们都说,他早就疯了。
除了副本任务完成得很完美之外,他的行为处事,都与正常人的举止完全违和。
如今才是第五个副本。
离结束还有十个多月。
他的手搭上单双的手,而后将她的手指一点点掰开。
“我……”他刚想要说话,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在这!”
“找到了找到了!”
单双的神情一动,她迅速起身,黑刀划过一道弧度,直指那方。
从山坡旁边窜出来的,是一群没有穿着革命军服饰的玩家,也许他们有着什么隐匿道具,让他们从革命军的巡逻线中冲了过来,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他们的视线准确地定在了苏明安身上,表情无比兴奋。
弹幕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他们经常看到有这种玩家突然扑上来,因为苏明安的身份早就泄露,甚至还有玩家冒充的革命军会向他突然攻击。
面对着这种景象,观众们丝毫不慌,因为他们早就习惯了【苏明安不可能失败】这个道理。
“——退后!”
单双手中的黑刀泛着寒光,她眼神冰冷,似乎随时可能出手。
苏明安从她的身后走出,身周已经隐约现出空间白光。
……他不准备放过这些人。
这个世界的其他一万左右玩家,既然和他排到了一起,那这些人的定位,就注定是他的踏脚石。以往找不到玩家还好,既然现在这群人主动送出来了,他就没有把人放跑的道理。
他现在的战斗力飙升得相当之快,而且隐藏职业也已经开始后续发力,当属性渐渐叠上去后,他能造成的伤害会是毁灭性的。
他走到了这五个玩家面前。
剑已出手,他看着这群人,目光平淡。
很奇怪的是,他要出手的姿态已经很明显了,面前的五个人却依然没有拔剑,甚至仍然一脸狂热地盯着他。
“——灯,灯塔安!”
突然冒出的声音,让他有些愣神。
五人小队中间的一个东亚长相的青年看着他,双拳攥紧,眼神明亮,模样就像个追星的小女生。
他的称呼,也让原本汹涌叫嚣着“干掉他们!”的弹幕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灯塔安,我们是来给你送积分的!”
五人小队看门见山。
苏明安还没应答,那个青年就叭叭地开始说起来:
“灯塔安安,我们都看见频道聊天了,有人报你的位置,估计现在也有很多人要过来了……有人说你正在抢积分对吧,估计你是缺少积分了……”
他旁边,一个容貌秀美的女孩撩了撩头发:“那个……我们五个人都是第三世界开始冒险的,身上还有着不少有用的东西,寻思着你大概应该需要,我们就一拍即合,过来了……”
“第一玩家,你先别动手,听我们说,我们真是来送积分的,没啥子阴谋诡计……这世界我们一头雾水,压根不知道该干什么,感觉就算活下来了也拿不到什么积分,一无所知的,怕死得不明不白。听着第一玩家居然和我们匹配到一起了,立刻就跑过来了……”
这些人像是生怕他有敌意,从一开头就开始解释,事无巨细,把他们的意图和跑来的过程都仔细说了一通。
苏明安有些愣地看着这些人。
他原本有些举起的剑锋,此时微微放下了。
……善意。
这种在世界游戏开始后,显得格外陌生的概念,此时在他面前渐渐展现。
他从他们的话语中,读出了这么一个意思。
——他们在竭尽全力地向他展示着善意。
“我们是世界论坛里超话的小管理,也不知道你平时看不看……”一个看起来很憨厚,穿着几大层铠甲的胖子挠了挠头:“我们胆子确实小,不太敢下场,就经常盯着你的直播看,现在超话里最上面的就是我们关于你技能装备配置的建议,费了老大劲做的……希望能对你有至少一点点的帮助……”
“本来就想着来传说中的异世界看看,看完就跑路的,结果没想到居然真的和你匹配到同一世界……正好我们身上带着那些适合你的道具……”
这群人还在说着。
苏明安眨了眨眼,忽地问道:“适合我的道具?”
胖子本来还在叭叭说着,忽然得了回应,脸上的肥肉都狠狠抖了几层,他慌忙从背包里掏出几个道具,抖着手,像献宝似的一件件给他看:
“灯塔安,你看,这是一次性用的空间传送道具,你总是喜欢往最危险的地方跑,有了这个,万一你陷入困境了,也至少有个退路……还有这个!”
他肉嘟嘟的掌心躺着几瓶红色的小瓶子,荧亮的血红闪闪发光:
“精神恢复药剂!虽然听起来玄乎,但效果确实不错,至……至少安眠效果不错。我们注意到你平时总是很疲惫,就专门找了药剂师,做出了这种东西。还有……”
他指间,夹着一颗颗细小的石头,像鹅卵石一般:
“这一打子装备修复石,这玩意又贵又消耗大,你平时战斗多,肯定缺这个。如果这些东西到了你手里,应该能帮你省不少积分……”
他一件件介绍着,如数家珍,神情间满是兴奋,像小孩子在骄傲地炫耀自己的玩具。
但苏明安明白了他话语中的意思。
……这群人,似乎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遇见他的准备,他们身上的东西,每一件都对此时的他非常有帮助。
“我们之前听了那个疯丫头苏式的炸家事件,就一直在想,就连她那样子的都能好运地在副本世界中遇见你,凭什么我们不行?所以就一直准备着……”
“就为了有一天,能够遇见我。”苏明安接过他的话。
胖子愣了愣,而后便展开了个太阳花般的笑容。
“对。”他笑着,手上的道具如宝石般闪闪发光:“——就是为着有一天,能够遇上你。”
“为什么?”
“因为喜欢。”
苏明安的眼前有些朦胧。
他有些不理解。
原来……真的有人会仅仅为了一个“喜欢”,而放弃他们自己的所有前途,仅仅为了一次会面,就从主神空间开始就一直准备着……直到奉献他们自己的全部?
这是全人类的斗争,积分决定游戏结束后所有人的排位。
他为了自己的前途,收割了那么多人的前途,因为自己是直接受益者,他无法站在道德制高点,就认为自己全然无辜。
苏式那过于病态的表现,虞若何阴郁的转变,吕树疯狂的自杀式袭击,都在告诉他——在这样机制的世界里,喜欢与倾慕变成了一件“不正常”的事,因为所有人都已经“不正常”。哪怕是逐光者,他们也只是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而追逐他,并不是纯粹因为情感。
因此,让所有概念都变得“不正常”,倒逐渐变得正常起来。
但现在,
他在这群人眼中看到了,真正名为“喜欢”的,抛弃一切的纯粹,钻石般珍贵的情感。
这群人将身上的东西全部倒出,而后在笑着向他挥手。
“——再见了灯塔安!”
“你一定要赢下去!给爱德华那些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第一玩家我们只服你,其他人都不行!”
“别在意那些nt人说些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苏明安,你是灯塔!”
“如果再下次见面,我们还会来给你送温暖哒!”
“嘿嘿,溜了溜了,再不走革命军要包上来了……”
五个有说有笑的人,穿着一身破旧的新手布衣,挥着手,渐渐消失在山坡之下。
微风吹过他们各色的衣服,像渐趋清晨间一道道彩色的旗帜。
苏明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渐渐远去。
他在思考。
在接过这些道具,一件件放进背包时,他一直在警惕。
……交易积分会泄露编号吗?
他接触了这群人,他们会不会给他留下什么诅咒印记?
有没有类似于强制性契约的道具,能在积分交易的过程中生效?
接近他,获取他的好感度,能给这群人接下来的攻略带来什么效益吗?
以及……这段录屏传出去,这群人会因此受益吗?他们会不会是受了哪个组织示好的指使?
“……”
他想到了许多会给他带来不利的可能性,一遍又一遍地过着这次交易的进程。
但到了最后,印在他脑海里的,只有这五个人星子般闪着光的眼神。
……真的是纯粹因为喜欢。
观众,在他眼里,一直是最没有价值的存在,一群没有未来的人。他们除了发些无意义弹幕,叫嚣着要谁谁去死外,毫无作用。这群人只会代入他的视角,而后整天躺在床上白日梦游,等待着全体人类积分达标。
但现在,这群人告诉他,他们也曾经是失败了的观众,甚至因为一些建立超话的其他观众,让他们得以成为了逐光者,得以真正帮得上他。
【逐光者】
【观众】
【定位不清的玩家们】
他站在原地,反复思考着他对于这三个词的理解,原本固定了的概念竟开始了松动。
边界开始消失,概念开始融合。
这种压在他心上的这种坠落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着什么正在如流沙一般流去。
那极度重合而又迥然不同的错乱感,令人恍若隔世。
在单双走近来,将一件大衣披在他身上时,他紧了紧被冻得冰凉的手,呼吸都有些放缓。
“——您可以留下来吗?”她问着,温暖的气喷吐在他的耳廓,她垂着头,语气近乎于虔诚:“……世界需要您,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需要您。”
她似乎自动忽略了刚才那群玩家所说的什么“玩家”“副本世界”的概念,此时的她,不像个有血有肉的真人,倒像极了一个正在发出任务邀请的npc。
他伸出手,将那件大衣缓缓推开,而后笑了笑,把直播关上了。
“算了。”他说:“统治这个世界,还是没有统治自己的有意思。”
面板开始碎裂。
【您已选择继续成为玩家。】
……
字迹在面前显现,而后渐渐消散于清风中。
第一玩家
一百七十二章·“我希望,能再见到你。”
【第九天,清晨】
穿着长裙的少女立于落地窗前,望着下方渐渐有了节庆氛围的广场。
被正军的宣言洗过脑的人们还未曾明白,他们所要迎接的,被敬重的对象,即将被他们亲手推上祭台。
钦望逃走的消息还没有传开,被辉书航一手压了下来,现下的广场看来,与几天前区别不大。
厚重的氛围,人们端庄的信仰态度,以及他们那不知真相如何的喜悦骄傲。让心头一阵不安的菲亚有些窒息。
偌大的圣殿,只有那么几个知道残忍真相的存在,知道这神佑面皮之下涌动着的权谋纷争,知道这丑恶的过河拆桥置恩人于死地的行为。
路过的人明显多了起来,许是成人礼日期将近,她看到不少圣仆用魔法悬浮着座椅供桌等物,井然有序地走向中心的广场去,规模像个重大的祭祀现场。
沐风和熙,各色的小旗子飘扬得更欢快了。
「菲亚小姐。」
呼唤声从身后传来,菲亚回过头,看见一身繁复衣裙,步子优雅到一板一眼的小萝莉。
「陛下让吾带您回房间。」辉书航说:「成人礼将近,还请您不要随意走动。」
「连我的行动也要管了吗?」
「请不要让吾为难。」辉书航语气很柔和,却透着股命令般的意思。
菲亚蹙眉:「我要去趟广场,马上就回去。」
「……」辉书航俯身:「请您尽快。」
她说着,拎起裙摆,一步一步地缓缓走下了楼梯。
菲亚立刻扒上楼梯,往下探头,在确定这只萝莉真的已经走了之后,她迅速下楼,跑到了广场之上。
广场的东南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立着一只透明的眼。
菲亚靠近它,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而后极其小声地说着:
「今天是第九天了,广场已经快要布置好了……我不知道这一次的完美通关条件是什么,但我觉得,你还是尽可能远离广场为好……我昨天夜里做了个梦,梦见广场上的祭台突然爆炸,而后便看见了一片焦土,连一个人影也再看不到——梦境在预警我,在未来,这里会非常危险……」
她不停地说着,汇报着这边的情况。
这是苏明安在离开广场前,放下的第二枚监察之眼,并告知了菲亚监察之眼的具***置。
由于监察之眼只能给他传递范围内的视野和声音,而他的声音传递不过来,宛如一个有声音的监控器。菲亚只能自顾自地说着,不知道那边的苏明安能不能听见。
「陛下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了,虽然他一直以来都不出门,但我总觉得,明明你已经跑了那么多天了,辉书航也安然无事地回来了。陛下肯定有着什么计划,不会让你真的远离广场……」她望着广场,祭台已经渐趋完善,这让她的心里十分不安:
「你的位置早就被一群想要贡献值的玩家报上去了,虽然这群玩家也再也没有回来。但陛下肯定已经知道了,他这人,我十几年看过来,也知道,是个不动则已,一动就有了完全把握的人。他一直没有出手,也许只是在等待万全的机会……」
她说着,语声忽地一顿。
金白色的建筑,于湛蓝的屏障之下闪着一片清光。
她看见,有一只漆黑的鸟儿,从一片云雾之中飞出,像一抹飞逝而去的流星。
「……」
她微微张着嘴,感到有些失语。
「陛下来找你了。」
她说着,语声滞涩:
「——快跑。」
……
军队已然开拔,已经有其他的军团也在集
结,离这里已经不远。
在将自己裹成团后,苏明安勉强睡了一觉,但依然感觉越来越冷。
在随着护卫队潜行时,他拿出小队送他的所谓精神恢复药剂。
主神空间的副职业玩家们似乎也在发力,虽然从目前来看还不尽人意,弄出来的东西又贵又没用,性价比很低,是纯粹的烧积分职业。但不得不说,有一些东西,确实会在某种时候起奇效。
他在主神空间里,也有看过公会频道那些副职业玩家们的聊天,他们普遍身后都依靠着几位冒险玩家或休闲玩家,借用着他们的积分来提升自我。这些团体普遍有着血缘联系,都是亲属家属,倒是不担心借积分不还的问题。
甚至有些家长,为了孩子能够在将来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副职业玩家,还会主动下场,千辛万苦地挨过副本,只为他们赚取积分。
世界游戏开始后,有些东西却是一点没变。
他看着手里的瓶子,血红色,看上去有些诡异,他曾经怀疑过那小队是不是在这种口服的药剂上做了手脚,但系统面板却显示一切正常。
【精神恢复药剂(品质优秀)*3
类型:回复类道具
效果:口服后,缓解debuff带来的精神损伤。注意:此药物只起生理调节上的辅助作用,精神状态仍需服药者自行调整!
制造需求:二阶药剂师,天玉草,源泉之水,适宜的环境钟以上的准备时间。
介绍:出自二阶药剂师之手,成本高昂,性价比不高。或许之后,该药剂的效果能够得到良好的改善。】
……
他试了一口,没什么问题,也没有出现什么debuff显示,在将整瓶液体全灌下去后,他感觉到了一股难得的,暖洋洋的感觉,像拼命运动后一次热水澡带来的舒适,虽然有限,但确实有效果。
或许,在回归后,他可以弄一些类似的东西来。
「快到了。」
身旁,单双轻轻地对着他说。
山坡上的谈话像是一场梦一般,在他早上醒来后,这个二统领便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她曾经发出过的邀请,也像是从来没有过一般。
苏明安抬起头。
他看见了一片宝石般的碧湖。
这片湖泊,他很熟悉。早在第一周目,辉书航要带着他逃走时,他便从天空看见了这块镶嵌于一片绿意中的湖泊,在远去,便是那座克里里镇,甚至他隐约能听见微小的人声。
……真的快到了。
「原地休整。」
单双发下命令,命令一层层传了出去,有巡逻兵从外围递了消息过来,说正军驻地一片平静,没有发军的迹象。
「还好……还好。」单双舒出一口气:「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怎么了?」
「伪军的最高领导者,据说早年有旧疾,一直在养伤,出不了门。」单双说:「他似乎很强,一直很强,但好像有着什么规则让他无法对革命军出手,不然的话,我们早就覆灭了。不过现在看来,他好像依然无法出门。」
「万一是假消息呢?」
「那就认栽。」单双表情很认真:「我们准备了很多,权谋、战术、行军路线、军队配置……从我能做到的方面,我们已经做到了极致。但如果面对着绝对强大的实力,那我们竭尽全力也无法抗衡。如果不想着对方可能出不了手,我们将没有半点机会……所以,不如保留希望,全力出击。」
「你想的应该没错。」苏明安说:「那个陛下,实力应该被限制了。」
他考虑的却不是单双说的那些,而是从游戏机制的角度考虑。
如果正军的最高领导者真的强大到那种程度,9999的战力天花板,且革命军根本无人能与他对抗,那阵营之分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更别说什么正军线革命军线了。
所以,对那个陛下,必然有所限制。
从之前圣启杀晨阳的情况来看,圣启也只是派出了一个幻影,而非实体,可能这个人的真身真的出不了门。
「总之,我们绝对会保护好您的。」单双说:「等军队集结完毕,您不要跟进去,里面会非常乱,难免会伤到您。我知道附近有个小结界可以藏人,您可以在里面等候,等到战争结束后——我希望我能亲自来接您。」
苏明安看着她。
她的眉眼在此时显得有些阴郁,像罩上了一层厚重的云雾,像是死气。
或许她自己也并不为这次战争的结局而乐观,或者说,就算胜利了,作为军队尖刀的她,在乱战中也大概率活不下来。
单双曾经说过,她的状态也不太好。
或许是强能力者本身带来的代价,他们的寿命不长,在一次一次使用他们的能力时,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就像一个无法被塞上的漏斗,生命力在一点点无可避免地流失。
弱小的人活不下去,可强大的人,承担着更大的责任,与更多的骂名,也活不长。
……很难说谁更幸运一点。
「我也希望再见到你。」苏明安说:「但我要和你们同行。」
「不行。」本来一直由着他的二统领此时展现了她的果断:「我们不能把您置于危险的情境下,我去的地方太危险,不能随时看到您。」
「我也不弱啊。」苏明安笑了出来:「你这一路上也看到了,我自保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一路上,有着不少扮演革命军的玩家突然暴起朝他出手,都被他迅速镇压了下来,甚至还没轮得到单双出手。
他虽然受了寒冷的影响,但也不至于像钦望一样,真的什么实力也没有,整得像易碎的瓷器一般。
「您……」
「我知道。」苏明安说:「你是害怕失败。」
单双看着他,她的眼神有些波动。
「你害怕,万一革命军失败了,等待你们的就是全军覆没……」苏明安说:「所以,你想给我留条后路,这样万一我没有看到你来接我,至少还不用被献上祭台。但是,单双,你要明白,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如果按照你所说的,革命军真的失败了,我就算跑到哪里,也跑不掉——如果真到那一刻,我倒是宁愿看着自己的实验结果成功。」
单双定定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始终通透,明朗,从未带过一丝小女生的羞怯,像是感性的情感在她身上从没有出现过一般,她永远只会为了大局着想,永远只会向着一个坚定的方向前进。
但现在,苏明安在她眼底里,看见了犹豫。
这样放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奇怪的情感。
【NPC(单双)好感度:70+10】
【当前好感度评价:一荣俱荣(友情线)】
「我这辈子,虽然不长,却见过太多人。」单双突然开口。
她语气平静地说着,话语内容却像在交代遗言。
「也见过很多贵族。」她说着,眼睑微垂:「他们的语气和神态,都透着一股全然的,将平民视作豸犬,将人的血脉视作衡量人高低贵贱唯一标准的,极为自然的态度。
抬高姿态,贬低他人,破坏秩序……他们用着自己破碎和混乱的三观去公然审判人和事,然后把这种恶心的观念理所应当地传输给他们,宛若一群暴徒,仗着手握权利,肆意批
判……」
「但您真的很不一样。」她说到这里,忽地抬起头,看着他:
「我曾经以为,什么环境便会塑造什么人,我苦难的童年,塑造成了如今这么一个偏执的我,但现在看来……您似乎,从未被伪军的大环境污染到一分一毫。」
「是。」苏明安点头:「钦望他……确实是个极为纯粹的人。」
单双的眼神微微变了。
她从他的语声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但很快,她的面色瞬间剧变,下一刻,苏明安看见她迅速朝着自己扑来,手如钢箍一般按住自己的肩膀,而后伸出了她的手——
与此同时,苏明安也听到了,从监察之眼那边传来的,玥玥的声音:
【——快跑。】
他感觉周围似乎安静了些许。
草叶微微晃过,鸟儿寂静无声。
他看见一道深深的,轱辘一样的痕印,从远处的荆棘林一直延到这头的草坪,带着点点金黄光芒,气息光明圣洁。
水纹震裂,生灵寂灭。
在看见单双被击飞出去,温热的血液洒到他的脸上时,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忽地按住了。
力道不重,那被铭在肩膀上的血纹却像是被呼应到了一半,开始闪闪发光。
面前,一只双眼银亮的莺鸟,正在盯着他看。
……
「——找到你了。」
一百七十三章·“大姐姐,你醒啦”
【革命军驻地外·昭凛镇】
大雪纷纷扬扬。
似乎是因为附近的动乱越发大了,连着冰雪也不停,天气越来越冷。
单薄的衣衫已经难以抵挡绵延不绝的冰雪,昭凛镇的人们只能放弃入山打猎,靠着存粮和柴火,在屋里抱团取暖。
雪地宛如白色的地毯,上面只有稀稀拉拉几个脚印,这些是昭凛镇为数不多的几个能力者留下的,他们还有能力顶着风雪外出。而那些没有战斗力的人,只能挨在家里忍饥挨饿——因为他们出门就容易被魔兽杀死。
但在民风淳朴的当地,好心的能力者有余力,便会帮助那些贫寒到极限的家庭,减少冻死饿死的人。
一片冷寂的小道上,镇里的使长摩陌——一位中年能力者,带着他前几天觉醒火系能力的女儿青晴,扛着一堆柴火缓缓走了回来。
“这样下去,熬过这个雪季应该没什么问题。”摩陌看了看灰白的天,自言自语道。
青晴觉醒了能力,即使是不擅长肉体力量的元素系,她的体质也增强了不少,更不惧普通寒冷。活泼的小萝莉,扛着半人高的柴火也蹦蹦跳跳,笑得极其灿烂:“是啊,我们还可以帮助一下邻居家的王婶婶,她家里没有能力者。还有领那边的霖叔叔,玫茵小姨……”
摩陌叹了口气,真是少年不知愁何物,他们并没有这样的余力帮助那么多人,许多人只能听天命。
不过,女儿被他护得好,还没有见识到这世间的情景,有着这样天真的想法也正常。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一辈子护着她,让她一辈子都不要看穿这世界的残忍。
他笑了笑,回应着女儿:
“要帮那么多叔叔阿姨,那我们可要多跑几趟。”
“没事的爸爸,我们又不怕冷。”青晴笑嘻嘻地道。
摩陌笑了笑,自己的女儿热心肠,这他是知道的。
青晴一路东张西望,却忽然看到了一抹衣角,叫了出来:
“——爸爸,你看那的雪地……是不是埋了个人?”
摩陌一惊,他知道这种事情很常见,在这种寒冷的雪季,总会死人,走在路上,看见这种尸体也很正常。
作为一个能力者,他不太想管这种事,但作为一个热心的父亲,他还是放下了柴火,往那边走了几步,顿时被雪坡后面沾染的血色吓到了。
纯白的雪染满了血色,像冬日如火的寒梅,一朵一朵绽放在雪地上,染成一幅凄美的血梅图。
看这出血量,只怕那人活不成了……
难道是路上遭遇了魔兽?
最近世道很不安稳,听说世界危机就要到来,人类最大的敌人,魔兽也蠢蠢欲动。
他们镇靠近正军驻地,也靠近革命军驻地,但都不在二者的行军路线上,这里穷山恶水的,自己都经常冻死人,没什么资源。导致这里倒成了一片两不管地带,对两个阵营之间的纷争敬而远之。
摩陌怕这人是什么军中人物,但看了看,这个人身上的又不是军装。
他让青晴站在原地,不让她看到这样的景象,自己匆匆忙忙上前,把人扒了出来。
一头柔顺的发,遮住了那人满是鲜血的面孔,摩陌看了看这人身上的衣服,布料他不懂,但一看就是上等的。
他知道,这人必不是出自普通人家。
在这样的世道里,贵族就代表着强大,因为他们身上的血脉代代传承,基本不会有后代是废物的现象。
这就意味着,一旦发现有类似贵族的人倒在路边,就有可能带来一场权谋斗争的旋涡。
摩陌犹豫了一会,伸出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却没想到还有气。
据领长说,最近战火纷飞,附近的领地已经遭殃,这人会不会是什么大势力的人物……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人带回去。
这人不管是谁,身份一定不低。救命之恩,在这混乱的世道上会让他的生存多几分筹码。
他怕这人在半路上冻死了,就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人身上,背了起来。
“……爸爸?”青晴疑惑道,同时看到父亲背后染满鲜血的人,吓了一跳。
“走吧,晴晴,我们得照顾好他。”
青晴不知道父亲的功利心思,只觉得这个衣服好漂亮的人一个人在雪地里晕倒了,好可怜。她有火系能力,她一定要照顾好这个无助的人。
……
【还不醒,还不醒……】
【之前的五人小队好奇怪,他们真的只是纯粹为了送积分的吗?】
【我觉得不是,可能他们自己都录了屏,想借着第一玩家的名号打什么广告之类的,现在主神空间不就有这样的情况了吗?】
【对,那个千泽家的周边,就是拿苏明安的名头打广告,又没人能制裁侵权,只能看着他们狂卖周边……】
【休闲玩家居然和冒险玩家开始合作起来了,这样一想似乎也是满满的商机。】
【毕竟冒险玩家确实作用和明星差不多嘛,有号召力又有人看,帮卖东西的休闲玩家打打广告,两边都有收入,我觉得挺好。】
【不是,我为我之前觉得明安哥是主办方亲儿子的想法道歉,他这个身份也太难了……怎么动不动就陷入危机啊……】
【待在正军驻地啥事没有,乱跑遭的呗。】
【上帝啊,前面的弹幕还是别在第一玩家直播间唱反调了,会被喷烂的……】
【……】
苏明安睁开双眼。
视野里是陌生的屋顶。
房屋很破旧,虽不至于漏风,但也谈不上温暖。尤其是这粗糙的被子和硬板床,让人有些不适应。
……但他很难得到这样的休息。所以在醒来后,他甚至有些回味,回味这种可以放松睡眠的感觉。
他低头,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身体,之前身上全是血,并不是因为他受了什么重伤,只是之前肩头的纹印突然像发疯了一样,疯狂给他扣血,导致身上沾着的一时全是他自己的血。
不过,好在在纹印波动过后,它彻底消失了。
“明”状态的体力很高,生命条很长,在扣血过后,他依然没能死成。
在之前,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圣启吓到后,他第一时间捏碎了五人小队送他的空间传送石,离开了那个地方。
空间传送石数量不多,应该很珍贵,只有两枚,效果是随机传送到世界副本的一个安全区域,至少短期内不会有剧情杀出现。
他有想过立刻回档到某一个革命军正在行进的时间点,让他们改变路线,但他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行——因为他肩头的血色纹印。
他猜到了,圣启能那么精准地找到他,可能就是因为他肩头的纹印。
那么,只要到了刚才那个时间点,只要圣启决定出发去找他,他就必定被找到,无论逃到那条路线里都没用。
唯一的办法,只有自己换个地方,至少让革命军得以保存。
他在空间传送前在革命军那里插了个眼,那边的景象他都看到,圣启在发现他消失后,居然第一时间也消失了……连对革命军出手的一点意思也没有。
单双也没事,虽然被人打了一记,但她看上去没受什么重伤,只是在发现他不见后,她哭了。
……真的难得看见这个二统领哭得那么激烈,虽然她也曾经在夜晚的山坡上流泪过,但那也只是悄悄流泪。但这可是在全军面前……在他消失后,她居然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一边哭一边用各种脏话骂圣启,全军都看着她不停口吐芬芳……
他确实是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会骂人。
不过,这些都是前置条件。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没有立刻回档的原因是——他听见了来自系统的存活率提示:
【存活几率:上升20%】
十分明确,清清楚楚。
上升的幅度,让他十分意外。
……这可能意味着,这里有着什么改变全局的东西。
至少他之前想的,让全部革命军去打正军,这条线路大概是在他身上行不通的——只要被圣启找到,被抓回去,他就一定成功不了。
忽然,门吱呀一声,一个女孩推门而入。
捧着药碗的女孩敏锐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神,顿时脸上洋溢起了温暖的笑容:
“大姐姐,你醒啦。”
“……”
苏明安心中无声惊雷炸响。
他再度迅速检查了一遍,确认这是钦望的身体而不是魂穿了哪个女孩子的身体后,才放心下来。
这个女孩或许还小,所以觉得这个壳子太好看了分辨不出来,也很正常。
但是说实话,钦望的相貌并不女气,只能说是精致。这个小女孩可能觉得精致一点的就是女性,那种五大三粗胡子拉碴的就是男性,所以才认错了。
“你的伤口是爸爸在门外教我处理的,他没有看哦。”她指了指门外:“爸爸出去拾柴了,他叫我照看好大姐姐。”
“我不是大姐姐。”苏明安说。
“好。”青晴甜甜一笑:“小姐姐。”
苏明安感觉有些头疼。
他揉了揉太阳穴,刚想再解释,就见着这小女孩一步步走近来,伸出双手,把药递给他。
那一双伸出来的手,瘦骨嶙峋,像是枯黄的皮包着骨骼,青筋清晰可见。
她的手指,也干瘪得像十根芦苇杆一样,指节凸起,一片青白,连一点肉度都不见。
“姐姐,药。”
她笑着,咧开嘴角,瘪下去的双颊带着笑,笑容像清水一般澄澈。
苏明安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觉得这个世界无比真实了。
与之前四个世界给他的感觉都不同,这个世界,完全没有游戏副本该有的感觉,如果不是时不时响起的系统提示声和飞速划过去的弹幕,他真的会以为自己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看过去,视野里立刻浮现出了关于那碗药的描述:
【药糊
类型:恢复类
效果:食用后恢复25点生命值。
注意:此食物品质极差,食用后视体质差异,可能产生【中毒】debuff,将每分钟扣血30点,持续20分钟。
制造需求:【明辉】世界npc精心制作,需求寒叶草,雪水,十分钟准备时间。
介绍:出自第五世界·明辉的食用类道具,看起来不太妙的样子。应该没有玩家想要学习制作。】
……
苏明安伸出去的手,又迅速收了回来。
他盯着这碗漆黑一片,看起来就极为可疑的药糊,不自觉往后靠了靠。
……居然真的有标注品质为“极差”的东西,这真的是连系统也看不过去的黑暗料理。
更可怕的是那个【中毒】debuff,一个为了治伤的药糊,居然能把人喝中毒……一共扣血600点,要是一个没怎么加体力的玩家,这一碗药糊干下去,人就给干没了。
更不用说钦望的体质了,中毒肯定必定的。就这药糊干下去,25点生命值还没回上来,就给搞下去600点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笑容纯净的小女孩,发现连这种小孩子想要害人,都会有一手。
这“精心制作”的药糊,简直堪比致命毒药,比什么debuff都管用。
“小姐姐?”青晴歪着头,有些疑惑。
“你自己喝吧……算了,还是劝你倒掉。”苏明安是绝对不会喝这种可疑的东西的:“以及,别喊我小姐姐,我是男的。”
青晴张大了嘴,眼中泄露出“居然如此”的意味来。
她为难地站在原地——这是他们好不容易采到的药草,平常如果卖出去,还能得一笔钱。
这次还是爸爸让她弄给这个人,她才从柜子里取出来的,没想到对方居然说要倒掉……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
对方……看上去就和他们住的这间屋子格格不入。
他的头发很柔顺,衣服很漂亮。更重要的是,他的气质太沉稳了,让她有些不敢接近。
这是她在同镇子里那些哥哥姐姐们身上,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对比自己蜡黄的皮肤,扛着柴而被磨得通红的双手,她觉得面前的人好像生活在和她不同的世界里。
“咚咚咚——”
这时, 门口传来脚步声,柴被放下的声音响起,一个男人匆忙走了进来,身上染满风雪。
青晴看到爸爸回来了,快乐地叫了起来:“爸爸,小姐姐醒了!”
“晴晴,不得胡说!”摩陌吓得连忙把女儿拢了过来,鞠了个躬:“十分抱歉,我看到您晕倒在雪地边,有些唐突……”
“这里是哪?”苏明安直接问着。
“昭凛镇,外边就是革命军军团……但具体是哪个军团,我也说不清楚。”
苏明安点点头,他发现自己被传送得并不远,所有的革命军都在集结,如果离革命军不远的话,那么离正军驻地也不会远。
他打开系统界面,想看看时间。
但很快,存活率的面板,却让他有些惊讶。
【73.999%】
而在他看着这个面板时,那数字又跳动了一下,变成了74%。
……存活几率,在自己上升?
第一玩家
一百七十四章·“在他和他们都离去的世界”
苏明安看了眼时间,现在是第九天的中午。离最关键的一天,只剩半天。
就在他思考的这一会,数字再度跳动,变成了75.001%。
似乎……只要他一直待在这里,存活几率就会不断上升?
他似乎通过空间传送道具,来到了一个风水宝地。
苏明安问着:“正军驻地是不是离这里不远?”
“是……就在附近,旁边就是格尔森林。不过我们基本都不出镇,外面太危险了……”摩陌心里大概有所猜测了,对方应该是正军的贵族,毕竟对方表现出来的一切,都不像个长途奔波的军人。
他旁边,捧着药碗的青晴还在睁大眼睛看着,似乎对他非常好奇。
趁他思考,摩陌连忙表忠心:“大人,现在外面都有战乱,您还没恢复好,还是不要随意出去。镇长那里有一块恢复石,可以加快恢复,我在明天的白昼期会去给您拿来……青晴以后会负责您的伤口处理,这种草药也可以保养身体……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和她说,我平时不在的话,砍完柴就会立刻回来。”
苏明安看了他一眼,而后就听见了系统提示:
【检测到玩家脱离固定线路,出现新地图。】
【正在计算新线路中……】
【线路规划完毕。】
【——您已进入完美通关线路·隐藏线·明媚未来】
【“如果,我遵从了自己的意志,就此远离牺牲与被牺牲。”
“远离故土而行,寻找新的风景。”
“环境极端恶劣,人心永远团结。”
“到了那时,我相信……在他和他们都离去的世界,将是属于所有人的乐园。”】
【完美通关线路:70%】
【完美通关提示:远离正军广场。】
……
“叮咚!”
【个人身份任务·完成方式已更新】
【】
【注意:推动进度条方法包括且不限于:联系正军人员提供指导、或自行引导天赋觉醒法阵、或自行寻找合适实验体进行反复实验。】
【当前实验进度条:98.8%】
……
与此同时,在任务栏里,出现了一个进度条,上面标注着清晰的数字——正是当前的实验进度。
如果说,之前的猜测,只是让苏明安有些想法。
那么,现在系统明确提示的“完美通关”线路,就让他彻底安心下来。
他猜的没错,掺入两军之间的争斗,去面对无法抵抗的圣启,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如果说,等待第十天过去,也算一种完美通关线路的话……那难度倒是没那么夸张了。
不然,连他这个拥有回档的人都那么费力,其他人还要怎么通关?
他安心下来,准备在这里等待系统的进一步提示。
而在他神情变幻期间,床边这一大一小两镇民都直勾勾盯着他。
“怎么了?”
他想了想,忽地反应过来,用着一口玩家主动接取NPC任务的语气说着:“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条新的任务提示蹦了出来。
【获得B级临时任务:回报】
【任务描述:摩陌希望你能应允他的请求。】
【任务奖励:60积分。】
……临时任务。
这种任务,自从第一个世界过后,他还是第二次接到。
主要是因为他并没有像其他玩家一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找每一个NPC都对话一遍,把所有零碎任务都接一遍。
他有明确的目标和线路,只冲着完美通关而去,所以不会接一些奖励不多的小任务,影响他的完美通关进程。
但现在,他也没什么具体的事做,不如来赚点外快。
“呃,我们……”高他一个头的男人挠了挠头,模样看上去有些憨厚。
“说吧,你救了我,想要什么回报?”苏明安问得相当直接。
因为他明白,像面对这种一出生就在最底层的人,直来直去是最好的说话方式。
摩陌瞄了一眼青晴,问道:“大人,我可以问一下……您的属下大概什么时候来接您吗?”
“我恢复好了以后,自己会回去,大概就在明天。”苏明安说:“所以,说点实际的吧。食物,水,衣服,还是武器?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他估计摩陌这样的贫民,所想到的无外乎是资源这样的物质条件,而他的背包里,也恰好有着一堆这样的东西,都是那支五人小队拼命塞进来的。
“……我想,”摩陌叹了口气,将一直不敢说话的青晴拢到身前,大手抚摩着她干枯的头发,又怕过了风雪气给她,收回了手:
“我想让您……将晴晴带走。”
苏明安手指点了点床板。倒是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爸爸!”青晴一下子捏住了男人的衣角,语气惊慌失措:“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
“……乖,听话。”摩陌的眼中满是慈爱,他抬眸,认真对着苏明安说:“这里太苦了,最近又有战乱,我希望您能让这个孩子离开这个地方,去见见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像我一样……一辈子都在附近作苦受累。”
他虽然不希望青晴太早见识到世界的残酷,想一辈子护着她,但他也知道他自己的情况——他是一个能力者。
很幸运的,他是一个能力者。
很不幸的,能力者活不长。
摩陌已经感觉到自己寿命将近,每一次用能力,都像是生生砍掉他一截骨头般,很快就要把他整个人都没入土里。他无法避免他寿命的一点点逝去,他生怕自己哪天闭上了眼睛,就再也醒不来。
所以,作为一个父亲,他宁愿青晴就此离开他,再也见不到她,也不愿他哪天突然死去,女儿再无依靠。
更何况,战火已经飘摇在附近,昭凛镇,可能哪一天就突然被覆灭了。
他希望女儿走,走得越远越好。
面前的人,年纪不大,看起来便身份尊贵,从言语看来,也是知恩图报之人,并不是他听说的那些作风不端的贵族。尽管他也摸不清楚对方的脾性,但只要能够保全女儿的性命,他就已经很满足。
而女儿的幸福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本就是一件困难的事,至于更上几层的精神满足……那便显得过于高远了。
他只想让女儿活着,就这么简单而已。
摩陌伸出手,将青晴微微推出。
透过那双澄澈的眸子,苏明安有些恍惚——似乎在上一个世界,他也曾与这般纯净的眼睛对视过。
而后,那样纯净的眼神,也随着副本剧情的发展而渐渐消失了。
他听到了系统提示:
【NPC:70+5】
【当前好感度评价:依恋】
……
【正在请求成为您的跟随者。】
【如成为跟随者,在本世界副本剧情结束后,将跟随玩家返回主神空间,建立跟随者档案。】
……好的。
又是一个基础好感度就爆表的人,居然上来就是70点好感度。
可能这具壳子长得实在好看,比较合心思单纯的小姑娘的意,仅仅只是看了脸,就能喜欢得这么深。
弹幕已经笑疯了,各种花式玩梗。而苏明安感觉不妙。
——这样一来,他身边就又多了个白给了,还是以一种这么莫名其妙的方式。
他大概可以预想到,自己把这个青晴带回去时,茉莉看着他的眼神。
……为什么这种主动要贴上来的跟随者都是萝莉。
“行。”苏明安点头。
这种又能拐人又能拿积分的事,他自然要做,不能因为对方是萝莉怕被人说,他就不要了。
他以前没想到,这种小任务居然能简单到这种程度,或许他之后可以多在意一些边缘npc。
可能唯一的失败点,就在于青晴之后会一直跟着自己,持续到第十五天,在这期间,自己要尽可能保障她的安全。
“前提是,她自己知道分寸,我不喜欢带着一个咋咋呼呼的小孩。而且我只负责把她送到我在的地方,许她跟着我……你要明白,这个世道很乱,一旦她离开了这片领土,就大概率不能再回来。”苏明安说:“你是她的父亲,以后却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你有着这份决心吗?”
青晴听着,似乎也明白了现在是一种什么情况。
她知道,父亲似乎要把她送走了。
……在一些夜里,她也有听见,父亲隐忍的咳嗽声,她有看见过他咳在柴火上的血,看见过他一点一点弯下去的身躯。
父亲常说,希望他能再多撑一段日子,能再为她打点猎物,砍点柴火,让她能渡过这永夜一般的寒冬,能让她和隔壁的叔叔阿姨们,都能在白天不怕魔兽,在夜里不再怕冷。
但现在……好像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我只想向您寻求一个答案。”摩陌看着苏明安,眼神坚定:“在被您带走后,青晴她可以活着吗?”
“可以。”
面对60积分,苏明安的承诺下得非常轻松。
而后,他便看见,这五大三粗地男人,身形骤然矮了大半截。
摩陌直接跪了下来,额头磕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感谢您。”
他说着,语声一点点从咽喉里挤出来:
“真的非常……感谢您。”
苏明安的眼神微微波动。
他是想着不带白不带的。
反正答应了有积分,总比不答应来的好。
但是一切都还是要以最终通关为重,如果这个小女孩碍了他的事,那么他一样会要她死。
他可不会对什么npc大发善心,觉得自己能拯救任何人。
摩陌缓缓起身,摸了摸青晴的头,温和道:“晴晴,你到时候一定要听话,你是潜力不俗的火系能力,只要够努力,就能摆脱我们世世代代的贫寒了。”
小女孩站在原地,红着眼睛:
“……爸爸,我再也不想听到哪位叔叔阿姨被冻死的消息了。”
摩陌听了,忽然泪流满面。
他抱了抱女儿,笑得很哽咽:
“那就对了。以后离开爸爸,一切都靠你自己了……听话,到时候当个官,就能让这里过得更好了,就不会再有别的叔叔阿姨被冻死了……随时,也记得来看爸爸呀。”
苏明安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等到摩陌安慰完青晴,出去后,他默默把门关上了。
他在思考如何推进这个个人身份任务。
任务提示上面写着,自行研究天赋觉醒法阵,也可以推进进度条……
他拿出匕首,割开了手掌,而后在这间屋子里开始画起法阵来。
血液滴在地面上,渐渐染开一片。
或许是因为血脉与常人不同,即使地上满是他的血,也没有什么浓烈的血腥味,反而像在用红色颜料画画一般。在将记忆里那个觉醒法阵的模样画完后,他看见进度条并没有什么增长。
他想了想,又在法阵周围添了几笔。
往外渗的血液与画好的法阵连接到一起,渐渐开始融合,片刻后,他便看见面前的法阵又变了个样。
进度条如愿推进了那么一小点。
钦望给他的笔记并不会使他突然变成一个大学者,就像初中生看了本高等代数解析也不会做题一样。钦望只是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将怎么画法阵、血和法阵相融会有什么效果,还有几个实验的关键点告诉了他。之前在正军广场,也是那些都可以独当一面的学生们在进行着实验,他只起关键的把控方向的作用,以及提供自己的血。
现在他一走,正军那边的进度虽然慢了,但也没有慢上多少,两方都是可以独立进行实验的存在。只是关键点在于,在最后的完成时刻,需要活着的他的血。
如果他不结合正军那边的成果,只不要命地用自己的血反复实验,也是可以只凭自己一人强行成功的。以前的钦望或许不行,但现在自己的血条很长,又有血瓶补充,反复实验或许真的可行。
这样想着,他便一边灌着血瓶,一边用自己的血画着各种各样的法阵。手掌划了就换手臂,只要不影响他右手握剑就行。
血瓶的效果下,许多疤痕在迅速融合,也有一些伤口仍在流血。
很快,他的左手臂就整得跟被绞肉机绞过一般了。
他直起身子,想休息一会,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入夜了。
期间一直没有人敢来打扰他,他居然就一直这么沉迷划自己划到了现在。
他看了眼自己没个完整样的手臂,又看了眼进度条——现在已经到了99.4%,如果不出意外,等到明天,一切都将完成。
他想看看外面怎么样了,从这里能不能看到正军广场那边湛蓝的屏障。
刚想着推门去看,他就自己听到了一声“吱呀”声。
老旧的木门,被自动地打开。
他抬着因失血过多而有些朦胧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一个突然扑过来的影子。
他感到有人突然抱住了自己,力道极紧,像要将他勒进骨血之中。
第一玩家
一百七十五章·“老师。”
他忽然感觉手臂被什么咬住了。
低下头,他看见一对紫色的眼睛,内里像含着荧光般发亮,而这位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少女,正满眼迷醉地咬着他还没愈合的伤口。
“许安娜。”
斗篷之下,是一头魅紫色的卷发,和那如同洋娃娃一般苍白的面颊。一颗紫色的纹印,贴在她眼角下方,如同星辉。
“老师……”许安娜紧紧抱着他,在她头上,渐渐浮现出一个极明显的【好感度:100(最高)】的粉红提示,像泡泡一般飘着。
“我终于,终于找到您了老师,您不知道,在知道您突然消失时,我的心情有多么焦灼……”
她的语气挚诚,情绪饱满,像真的十分崇敬着她的老师,思念着老师一般。可她的唇又紧紧贴在他流血的伤口上,抱着他的力道极紧,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你怎么来了。”苏明安很平静地问。
“我,我是预言者,我看见了您的位置,就来找您了……”她低低地喘息着,唇边染着鲜艳的血:“您放心,我不是,不是来要您回去的,您本来就不该死在祭台上,我只是,太想见您了……”
她头上的好感度渐渐被染红,接着,苏明安便看见,那粉色泡泡般的数值,开始变得鲜红。
【当前好感度评价:异常(爱情线)】
……许安娜在之前对他的好感度就已经是最高了。
早在他说要出去散心之时,就已经最高。
但辉书航也有提醒过自己,这个看似很纯然的女学生其实很不对劲。
她哄骗贫苦人家的女孩跟她回去,杀死她们,用童女的血洗浴,保证她的青春。
也难免,如果太过喜欢一个人,以她这样病态的性格,会不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来。
……现在就是这样。
许安娜的状态,比之前遇见的沈雪还危险。
但貌似,从她的话语来看,并不是圣启找到了他,而是……她自己想见他?
“只有你知道我的位置?”他问着。
“是。”她用力抱着他,双臂像两条铁箍,像是她生怕失去他一般:“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就我一个人来了……大家都在准备成人礼,我就,我就想来找您……您不该用这么自残的方法的,您的血就这么流了……太浪费了,其他的人死了就死了,没有关系,您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话语颠三倒四,表情在极夜期透着一股癫狂,眼神像燃着暗火,死死地盯着他。
那睫毛一颤,便宛如蝴蝶振翅,那翼不是柔软的片,而是一把突然亮现的刀,细且利,能轻易割断一个人的喉咙。
“原来如此。”苏明安说:“是你一个人来的。”
“对,我一个人,因为我实在是太担心您了,就……”
“砰!”
一声巨响。
一个身影像破麻袋一样,被狠狠甩了出去,撞在开着裂缝的墙上。
苏明安收回踹出去的腿,灌了瓶血瓶,看着左臂刚刚被这个疯子咬开的伤口渐渐愈合。
他还当有什么后手,这个女人是来打先锋的。
没想到,她是真的一个人来的,就是因为【爱他】。
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爱着的钦望早就死了。
他死了都不知道,有一个病态的学生,一直装作小白莲在他的身边,这般“爱着他”。
或许许安娜认为,这是难得的机会。他离了圣启的视线,离了辉书航的保护,她就可以撕开好好学生的伪装,仗着她预言者的能力得知他的位置,找到他。
……又是和沈雪一般的,令人恶心的病态占有欲。但不同的是,沈雪爱的是她自己,是为了她自己而要强迫对方留下。许安娜则爱得比较无私,想要爱着的人活着,哪怕会有无数人因此而死。
但不管怎么样,什么品类的病娇,都是病娇。
而病娇在他面前出现,都得死。
他看着被他一脚踹飞出去的许安娜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她的动作很缓慢,只是在一举一动间,她那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
……能忍到第九天,忍到这个时机才爆发,许安娜也是能忍。
她分明知道自己在哪里,上报给圣启所有人都能得救,却偏偏要独自一个人凑上来,以为能武力压制住他。
但很遗憾,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钦望。
“您不喜欢我……”她喃喃自语:“算了,这件事情我也早该知道了。”
苏明安没有搭理她,手中出现了亚尔曼之剑。
而就在他举剑的那一刻,许安娜的神情变了。
癫狂的火焰骤然在她眼里炸开,她看着他,满脸不可思议。
“不会的,不会的。”她喃喃自语:“您应该……不会任何战斗技巧才对啊,为什么……”
苏明安直接上前,朝着她便一剑砍过去。
此时房门大开,门外的风雪一瞬灌进来,许安娜抬着头,看着他,睫毛上沾着星屑似的白点。
她忽然露出惨然的笑,而后,她身上的印记忽然亮了起来。
点点星光在她身周涌现,伴随着极为剧烈的能量波动,这位自称“预言者”的学生似乎也实力不俗,给苏明安的感觉,仅仅低于辉书航一筹。
他无视这些花里胡哨的光影,就着最短的直线路径朝着许安娜一剑斩去。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冰冷下去,哪怕只是简单的前进、挥剑,都像要将他整个人彻底融入风雪中一般。
下一刻,他看见许安娜朝他伸出手。
双手。
她身上的能量波动如烟花般绽开,但意外地并没有朝他冲来,而是向着两边刮去。
房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风雪满灌而入,几乎完全遮蔽了人的视线,而她身上波动着的星点,依然如银河般瑰丽。
她伸出双手,胸前空门大开,毫无防备,似乎是想给他一个拥抱。
并无收剑之意的苏明安势头不减,顺着她敞开的怀抱一剑砍了下去。
“唰——!”
【HP-1430!(致命伤!暴击!)】
宽阔的剑刃从她纤细的身体从一穿而过,溅射出的鲜红的血,创口由肩头的一头延伸到小腹的另一头,像一道裂缝一般被剑刃完全斩开。
由于剑上附着了泯灭,连着那点溅出的血也在一片漆黑中被消融。
在这一剑斩出后,他看见她保持着双臂伸出的姿势,斜靠在她身后破旧的墙壁上,胸前一点鲜血也无。
……这个女人到底在干什么?
苏明安不理解她在这种生死关头反而放弃抵抗,还伸出手,妄想抱他的行为。难道她真的以为他对她的感情会胜过一切,在这种求抱抱环节还心软一番?
在斩完这一剑,想要退后时,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又被箍住,那原本便伸出双手的女人,瞬间合拢了她的双臂,头靠在他的肩膀,以一种极度依恋的姿态抱住了他。
滚烫的血流从她的胸膛,流淌遍了他的胸前。
她的双臂像抱毛绒玩具一样死死地箍着他,即使她恐怖的伤口已经和他紧紧相贴也没放手,像是要就这么溺死在他的臂弯中。
苏明安是真的怕她还有什么后手,立刻伸出手抵住她的太阳穴,泯灭瞬间发出。
在泯灭发出之前,他听到了她低低的低喃:
“……如果这样也算我的结局的话,真好……”
【HP-198!(终结技!)】
苏明安迅速推开她,准确地听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声。
【你杀死了(许安娜),Exp+5000!】
地上的女人垂着头的身躯无力地向后靠,软倒在墙边,彻底失去生命气息之时,她像一朵开在漆黑泥土上染满血色的彼岸花。
“叮咚!”
【您已升级为(二阶九)玩家!】
【战斗力:1455+30】
……
苏明安拎着剑,感觉身子越来越沉。
他似乎有些明白钦望害怕睡觉的情绪了,现在的他,也有些觉得这具身体可能再一闭眼就真的醒不来。
他想要转身出去看看,却看见了许安娜尸体上闪闪发光的一枚紫色晶石。
【获得物品(预言宝石)】
【预言宝石(品质稀世)
类型:附加类宝石
效果:一次性道具,融合后消失。可用于进化一个非战斗类技能,进化后的技能将附带预言类相关能力。
掉落条件:杀死满好感度的预言者。
介绍:出自第五世界·明辉的唯一性道具,为预言能力者所有,掉落条件严苛,极其珍贵。】
……
苏明安看着手里紫色的晶石,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我能看见很多未来,也看见了自己注定的结局。”
“——如果未来注定是万籁俱寂,我希望我永久沉眠前看见的人会是你。”
他突然反应过来。
许安娜是预言类能力,因为这个能力,她提前看到了自己的位置,所以才能找到自己。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也曾看到了,她被他杀死的结局?
苏明安想了想,还是不理解。
这特地把自己送过来让他杀……怎么看都不是什么正常人的行为。
他想要出去,却忽然看见地上许安娜的身上又浮现出了一股黑气,正当他以为又爆出了什么装备时,那黑气猛地一下扑了过来,以一种令人来不及反应的极速扎进了他的身体,而后迅速没了动静。
他低头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就像那黑气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就是她的后手吗?
他没有头绪,只能暂时放下这种思考。
他不再看地上的尸体,转身出了门。
而就在出门的那一刻,他听见了系统在风雪中极其鲜明的提示声:
【任务目标(青晴)已死亡。】
【支线任务自动失败。】
他踏出门,一脚踩在薄薄的雪上。
“咔嚓”,清脆地一声响。
诡异的安静中,夹杂着几声不详的鸦鸣。
苏明安抬眼,望过去,房屋破败不堪,四处可见不完整的尸骸。入眼之处,都是一片染得鲜艳的红白交织。
一片死寂。
他不知道这座镇子在入夜前发生了什么,但在许安娜突然入内时他就有了预感。毕竟他和许安娜战斗动静那么大,险些都把房子掀飞了,外面却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人全都不见了一般。
他一个下午都在屋子里画法阵,对外面的情况没太注意,但就在刚刚,响在他耳边的系统提示在告诉他——出事了。
所有曾经的在生死线上挣扎着的灵魂,伴随着炊烟泯灭而忽然消散于无声中。
他看着周围,没有军队,也没有什么埋伏的迹象,可能是许安娜来的路上,就顺手把这些镇民全杀了——这个世界中人对于生命的态度,就是这么淡薄。
雪面夹杂了淋漓的鲜血,几把扫帚静静躺在地面上。
他站在原地,雪点冰雹一般砸在他脸上。
忽然,他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是个男人,语近嘶哑。
他迈开步子,看见一辆堆满稻草和燃石的木车,车的旁边,跪着一个疯魔了的男人,男人发如杂草,脊背如弓。
“晴晴……爸爸对不起你啊——”
苏明安靠近几步。
“……说好了给你最好的生活……爸爸这个没用的人……还是没能保护你直到离开啊——”男人低头哀嚎,他冻红的双手自残似的胡乱地抓着积雪,鲜血流了整片雪面。
“是我们这种人活该活不下去……活该活不下去……护不住你奶奶,你爷爷,护不住你妈妈……最后连最后的你都失去了啊……”
男人颓然地跪在原地,衣衫单薄,此时全身冻的通红,双手浸满他自己的鲜血。
“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都是自个惹的事……爸爸不该捡那个人,他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为什么要让我们这种活都活不下去的人遭殃……”
苏明安缓缓靠过去,男人却眼神恍惚,像是没看到他一样,手无意义地乱抓,一张满是胡须的脸布满泪痕,嘴里不断地重复着女儿的名字:“对不起你……晴晴……爸爸对不起你……”
苏明安落下目光。
他看见,那被男人护住的一片雪地下,一张失了血色的小脸似曾相识。
曾几何时,她的笑靥如雏菊般单纯,被冻得发红的小脸上洋溢着少女的朝气。
一百七十六章·BE9·归家
摩陌跪在冰寒的雪面之上,疯了一般手指痛苦地抠着地板,指缝里全是血。
而被护在他下方的女孩,不动,也不再会笑了。
或许摩陌是刚刚回来的,所以才成了漏网之鱼,不过这不重要,看他这对风雪毫不作防护的姿态,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摩陌抬起了头,忽地看向苏明安,吼声沙哑:
“——都是你,都是因为救了你——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镇子根本不会——”
摩陌眼睛通红。
他的五官因为悲痛而扭曲,泪水纵横了这个男人饱经风霜的脸,将脸上的雪都混成一团。
像有无尽悲痛的情绪在体内肆虐,他哽咽了一瞬,从唇缝溢出悲鸣。
“……你们贵族,都是一样的,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生命在你们眼里就是羽毛一样的东西,你们根本不明白我们为了活着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他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愤怒骤然决堤。
他忽地一动,发出野兽般的嚎哭,整个人突然以一种极其疯狂的姿态扑上来,双手伸出,似乎想要猛地掐住苏明安的喉咙。
“晴晴,晴晴她死了啊——”他的吼声撕心裂肺,像是从胸腔里喷出火来般:“晴晴死了!你还记得她吗,她明明是个多么好的孩子——”
苏明安看着他伸过来的,指缝还带着血的手。
“嘭——!”
他闭上眼,眼皮外层猛地被溅上一点点温热,血腥味一瞬爆出,他感觉自己的整张脸都被洒上了一层鲜血。
他睁开眼。
面前疯狂的摩陌,已经不见了原形,雪地上有着一层微厚的血泥,溅落的血点如烟花般绽开。
……有人抢先出手,以一种这么干脆残忍的手段杀了摩陌。
苏明安预感到了什么,拿出布,将满是血迹的脸擦干净,转过身,看向刚刚传来能量波动的后方。
漫天风雪之中,一道白影静静立在雪毯之上,像与周边融为一体。
那双银亮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这边,带着一种恍若锁住时间的厚重。
“预言者死了?”圣启问着,语声平静。
“死了。”苏明安说。
“你杀的?”
“嗯。”
苏明安将染血的布丢在地面上,而后重新举起了剑。
“你还是不肯回去吗?”圣启问。
死了一个许安娜,在他眼中像是无关紧要,他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依旧问着这个重复的问题。
“谁会愿意回去送死。”苏明安的语气理所应当:“你也看到了,实验的进度发展得很快,我现在可以保证让它成功。让我活着,远比让我去死好。”
习惯于游戏攻略的他,会善于考虑游戏本身的进程,以设计者的角度去考虑。
比如,他走上了这条远离正军广场的完美通关线路,到现在都还没有提示失败,那就意味着他仍有别的路可以走。从圣启这考虑,应该也有活路可走。
如果能够说服对方,或许就算这条路线的一个成功。
……说到底,必然有一线生机,不可能让他去和战力天花板对刚,就看他能不能把握住了。
而后,他便看见面前这位一直面不改色的大陆统治者,闭上了眼,语气竟变得轻柔起来:
“如果可以。”圣启轻缓地说着,语声近乎于呢喃:“……我也希望你可以活着。”
“那就放我离开。”苏明安说:“我的法阵在明天之内就可以完成,虽然只是初版,但已经可以潜移默化地改变许多人的天赋,再继续研究下去……改变那些被污染的魔兽,净化掉它们血脉里的恶意,也会非常简单——你只要给我时间,我会改变整个大陆。”
“圣启。”他念着对方的名字,语气极度真诚:“……相信我。我对你的大陆没有想法,也没有威胁,你只要给我一间实验室,让我活着……我可以给你带来一切。”
他知道对方是个大陆野心家,神权统治者,早在大殿里第一次见面时,圣启就告诉他,要建造一个以人为神的国度,要用神权统治愚民。
钦望留下来的个人自述,也在告诉他,对方是一个想要抢夺实验结果来维系统治的家伙,以至于在实验刚刚要完成的时候,对方就急着要把他这个声明甚高的大陆圣师送上祭台。
他渐渐摸清楚了对方的心思,而他自己一直以来的表现,都是往着一个醉心研究的学者方向去的。
他没有表现出全然的实力,没有表现出对权利的渴望,甚至连投怀送抱的许安娜都不屑一顾,在从革命军离开后,他也没有一丝要返回的意思,反而整个下午都在废寝忘食地研究自己的法阵,完全符合一个没有野心,只想活着的学者形象。
除了他曾经向圣启发起过的挑战……一切,都应该很合对方的意才对。
他看着对方依然闭着眼,似乎没听见他的话。
风雪甚大,渐渐有些模糊他的视野。
他呼出一口气,已经快要感觉不到风雪的冷意。
……因为他的身体,温度近乎于与外界一致。甚至,比风雪还冷。
满眼的白在他面前肆虐着,他看见圣启缓缓睁开了眼,眼神如刀锋般雪亮决绝。
“但是预言者死了。”圣启说。
语意不明。
苏明安没有听明白。
“许安娜很重要?”他问了一句。
他没有得到回应。
风雪夹杂在他的眼前,像是远行者隔岸对望,他看着那道白影,一点一点消散在了一片雪色之中。
“许安娜是筹码,是天平上的一端,她的重量消失了,那么便缺了一块。”圣启的声音飘在不远处:“钦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是天平上最重的筹码。”
苏明安和他谜语人对话。
“是。”圣启回应着。
苏明安笑了出来——他好像大概明白,圣启刚才那番话的意思了。
像是一道惊雷突然将他劈醒了般,如果拨开迷雾,其实一切的答案都清晰可见。
风雪卷动于一片乌黑之中,尖锐的风声嘶吼般刮过。
苏明安望着远方黯淡的天光,冰凉的雪点在他的睫上落驻,他眨巴了下眼睛,眼前是一片雪融的水光。
“你现在已经明白了。那么我,再最后问你一次。”圣启突然响在身边的语声,前所未有地轻柔,一字一句,都透着股惑人的意味:“……如果说,一切已经注定无法改变。现在,你还愿意回去吗?”
“滚。”
苏明安很简单地回复着。
……
苏明安闭上眼,而后又睁开眼。
死亡回归,圣启真的杀了他。
面前形态恐怖的药糊,散发着奇异的气味,小女孩伸着手,带着笑。
窗外,炊烟袅袅飘起,传来阵阵孩童的打闹声,推车压雪,木柴晃动。
天光斜落,如同轻纱散落,当墨一般压抑的黑夜退去后,迎接的便是一片白润润的光景。
万物复苏,欣欣向荣。
苏明安下意识攥紧了手,但很快又松开,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似乎还沉浸在夜晚那几乎吞没天地的风雪中。
“——大姐姐,你醒啦。”
女孩的声音响起,玻璃质般清脆明亮。
苏明安身子微微颤了颤,他沉默地接过药糊,喝了下去,而后发现那个恐怖的中毒debuff居然没触发。
B级的幸运,倒也没有那么拉胯。
在一碗味道难以言喻的热糊糊进了肚后,他的状态也被迅速调整过来。
接下来的一切进程,都按照上一周目一般进行着,在摩陌和青晴出门,合上门时,他没有再去割血研究法阵,而是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他已经明白了,自己被分配到的这个身份,绝对是地狱难度级别的。
没有一点预兆,没有一点提示,就会突然死得莫名其妙,如果不能抓紧每一点头绪,完美通关根本就不可能。
他甚至怀疑,其他平行世界的玩家,哪怕是榜前玩家,难度应该也没有他这么大的。
他已经到了一种几乎无路可走的离谱地步了。
而那个存活几率,就更为离谱,无论前面做了多少努力,一点点累积了多少进度,只要不达到百分之一百,就随时可能一落到底,分分钟搞成0%给他看。
【我是天平上最重的筹码】。
苏明安坐在床上,望着手中的匕首,望着匕首面上反着光的,他的眼神。
眼里血丝很明显,头也像针扎的一般疼,反复在阻止他细化的思考。
【许安娜也是筹码】。
【她消失了,天平上就少了一块。】
——他已经渐渐明白了。
圣启或许没有那么短视,只是为了大陆一时的统治要杀死他。
圣启似乎在用他们这些人的生命作为【筹码】,在第十天,想要做什么交易。
许安娜的生命是一个【筹码】,因为她死了,原本计划好的生命质量便少了一块。
而钦望……可能便是一个最大的【筹码】,比许多人加起来还要多,所以圣启才那么执着着非要他回去不可。
这样一来就都说得通了,为了第十天的那个交易,圣启要害死很多人,而其中的一个,最有用的,就是他。
但这样一来,也有说不通的地方。
许安娜死了,便失去了价值。但钦望却是……死了也依旧有价值。
不然圣启也不至于最后会直接对他下杀手。
尽管还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但苏明安已经开始规划起这一周目的行动。
圣启应该原本不会发现这里,是许安娜造成的动静把他引过来的。
所以,他这一周目要做的,便是控制变量,阻止许安娜,再根据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慢慢推测出真相。
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学生,面对这种情况,根本想不出什么极有先见的行动,比起其他能一命通关的人来说,他实在是太差劲了。不过好在他有能够一遍遍试错的机会。
他站起身,没有研究法阵。
如果不解决圣启这个定时炸弹,这个法阵没有任何意义。
他向着影那边传话,要他尽快联系上革命军,而后推开门。
面前是一排排乡村的平房,房子外面则堆着一圈干柴稻草,由于这地方太冷,连些动物的影子都没看见,只能看见雪地上两排长长的车辙,和人拉着车而留下的脚步深痕。
大人们似乎都出去了,镇子里只留着些小孩子,不过连稍大点的孩子也没看见,只剩那种连路都有些走不动的孩童在一起玩闹。
或许只要稍微有了些劳动能力的孩子,都会肩负起为家里分担压力的工作。
苏明安看着斜对角那菜栏外打闹的几个小孩子,而后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像个小雪人一样的青晴。
她似乎被孤立了,只是端着还没洗的药碗站在一旁,看着那玩闹着的小孩子。
苏明安随口问了她一句:“怎么了,很羡慕?”
“……”青晴沉默了片刻。
“不羡慕。”她说着,手指捏着碗,指节青白:“反正他们今天就要死了。”
(本章完)
一百七十七章·“我将走向盛大的死亡”
苏明安微微一愣。
“你刚才说这些孩子,今天就要死了……”他问着青晴。
“是啊,大概就今天极夜期前吧。”青晴噘着嘴:“哥哥你来的不巧,今天正好是镇里每年的进献日,不是什么好日子。”
“进献日是什么?”
“喏,大概是……山的另一边的另一边?”青晴踮起脚尖,指了指镇的那头:“爸爸说,那里有一只很可怕的,很大的,会吃人的大妖怪。”
她张开双手,比了个大圆弧,似乎很想形容出那个可怕的妖怪:“它会吃人!如果它饿了,就会吃人,如果让它跑到镇子里……我们就都要被吃掉。
所以大家伙想了个办法,那只大妖怪比较懒,每年都要睡长觉,只是在睡之前会吃人。我们就把那些没有觉醒的孩子们送给它……这样它就不会来吃我们了!”
她的手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弧,语气俏皮,动作也很可爱,像一个小孩子踮起脚想快快长高的模样。
但苏明安却听明白了,她那语气里极其残忍的内容。
“没有觉醒的孩子……”苏明安看了一眼那块孩童们玩闹过的地方。
在被大人们带走后,周围一片清净,似乎连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孩子的最佳觉醒时期就是五六岁,在之后,如果仍然没有觉醒出能力,就很难再有机会了。只能一辈子当一个实力低下的普通人。
而这种镇子里的人,血脉本就没什么传承能力,天赋觉醒法阵又没有被研究出来,面对吃人的魔兽,他们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而选择集体搬迁,在这种严酷的环境里,就只有冻死一条路。
除了将没有什么价值的孩子和年老体衰的老人送给魔兽,祈求它吃饱冬眠,不侵扰自己的家乡以外,人们没有别的办法。
青晴是幸运的,她觉醒了能力,哪怕现在只能点个火苗,也是能力。她拥有了基本的【活下去】的资格。
不用在还不懂事的年纪,就被自己的血亲亲手送去魔兽之口,以最残忍的方式死去。
……以几个孩子的性命,来换取整个镇子的存续。
“又是一座以生命为【筹码】的天平。”苏明安低低地说。
只不过,这座天平,在他看来,更为血腥明显了些。
“什么天平?”青晴没有听懂。
青晴虽然幸运,过得也不容易。
那些被选中,注定要去死的孩子,即使不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也会在他们父母的唉声叹气中,下意识远离青晴。而那些被选中了孩子的父母,更是伤心痛苦,但为了大局,他们没有拒绝的能力,只能亲手将自己的孩子推出去,看着他们去死。
在看到活得好好的青晴时,那些承受了丧子之痛的父母必然会心里不平衡,即使他们知道能力者的【价值】远在他们孩子之上也不例外。
——凭什么,觉醒的人会是你?
——凭什么,去死的人不是你?
——凭什么,就因为一个简单的觉醒仪式,一个结果,就要让他们的孩子去死?
平时,他们愤怒、冷漠、远离,因为能力者都是【异端】,每一个能力者身后,都是无数条孩子的性命。
但一旦到了灾难时刻,他们又会依赖于能力者,因为他们心里清楚,究竟是谁可以救他们的命。
幸存者会成为苦难的载体,他们于未来永远挣扎。
大义总披着神圣的外衣,使所有人都在一种不言不语中被裹挟——而这一切未曾降临到他们自己身上时,人们只觉得前途光明。
“我有想过,帮助隔壁家的汤姆叔叔和玫茵阿姨。”青晴语气很轻:“可是当我抱着柴火进去,看见他们房间角落空空的婴儿床时,我就又不敢了……我总觉得,是我欠他们的,哪怕我怎么弥补他们都不够……”
苏明安没说话。
“我总觉得大家看我的目光都不对……我原本也有着几个好朋友的,但他们很快都被送去大山上了。”她的手指掐着木碗的边,似乎心绪很不平静:“……我还记得那一天阿兰的眼神,她通红着眼睛,看着我,抓着我的衣角,说不想和我分开……
大人们骗他们,说他们只是出去郊游,去大山的另一边看看。
但阿兰早熟,也听过大人们的谈话,她知道,她这一次不会再回来了……”
“荒谬。”苏明安轻轻说着。
“大哥哥。”青晴歪着头:“你在说什么?”
“我说……看起来义正言辞的默契,其实是最残忍的东西。”苏明安说:“青晴,当所有人都认为一种规则很合理时,被突然牺牲的人便显得无关紧要了。”
青晴眨了眨眼。
她的小脑瓜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个贵族大哥哥怎么突然开始胡言乱语。
她将碗翻了个面,牢牢箍在手里。
“大哥哥……要不,要不,我再去给你煮点药吧。”她说着,转身就走,溜得动作像只兔子,像是怕了他。
弹幕已经笑疯了,他们戏称这次的萝莉有前途,居然没有被洗脑,简直可喜可贺。
但苏明安分明是在很严肃地说这些话。
他有时会试图通过一些言语,在直播间里传递自己的意思,但弹幕似乎永远只会玩梗,关注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他们对于白给妹子的关注,都比对任务本身的关注要高很多。
“——大人。”
旁边传来了一阵踩雪声,摩陌推着一辆装着各种木柴的车走了过来。
“外面很冷的,您如果没有修养好,还是回去休息……”
“那些孩子呢?”苏明安问。
“啊?”
“被带去送死的,那些孩子。”
摩陌的脸色僵了一瞬,立刻想要解释:“我们并不是想要让他们去死,只是没有办法……”
“没关系,我理解。”苏明安说:“我的意思是,把他们找回来——从今以后,你们都不需要再把这些孩子送过去了。”
摩陌脸上的苦色凝固了一瞬。
但很快,他的面部肌肉便开始抖动起来,情绪似乎十分激动:
“您……您什么意思……”
“把人叫到镇子最中央的广场上吧,所有人。”苏明安说:“比较大的广场,你们镇子应该有的吧,去叫人吧。”
他这一次,想换一个角度试试。
他记得任务提示上有写,除了自己研究法阵,也可以通过帮助他人觉醒,来推动最终进度条。
那么,如果能够让这一整个镇子的人都觉醒的话,会不会对他的最终进程有什么帮助?
反正试错的机会无限多,关键存档点也已经固定,只要不到第十天便选择回档,他便不怕时间点过去,出现死档现象。
在许安娜到来之前,这段时间都是绝对安全的。
“好——我这就去!”
或许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或许是对传说中贵族的绝对信任,摩陌并没有仔细思考苏明安话语中的意思,他只是觉得,或许这个贵族是想要多挑几个孩子回去。
苏明安则先前往了镇子的中心。
这里的广场和特里里镇的有点像,只是地面是土路,有些不平,还有厚薄不一的积雪。
他拿出匕首,割开手掌,因为这一次要觉醒的范围很大,他又多划了几道,血流将广场的土面缓缓化成一个法阵的图案。
依照钦望的笔记本描述,他在画完后,又根据地形和朝向仔细修改了几个地方,而后抬起头。
乌压压的一片,刚从外面赶回来的,还扛着各种农具的人们,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要觉醒的,站进来吧。”苏明安说:“人数应该差不多,也可以都站进来。”
这群人明显还是对贵族有着很强的排斥心理,即使他已经将法阵画得这么明显了,也没人敢进来。
或许这些人自己都没怎么听过关于天赋觉醒法阵的消息,毕竟他们连生存都要竭尽全力。
但很快,摩陌便第一个站了进来。
他也不太信一个法阵就能改变这个大陆几千年的命运,但他也没有选择,毕竟是他一头脑热把人都喊过来的。
但很快,他就不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了。
在法阵发出光芒,他那原本显得有些黯淡的纹印复又渐渐亮起后,他捂住胸口,压抑住心口那股的震惊感。
……成功了。
他原本觉醒了能力,这次也没能让他再觉醒一个能力,但是,他能明显的感觉到他自己那原本,一点点消散下去的生命力,被聚拢了起来。
……换句话说,他能活得更久了。
他能拥有更加安全,更加长久的能力。
与此同时,苏明安也看见了那代表着整体进程的进度条,一下窜到了99.2%。
“没想到我还挺有研究天赋的。”他笑了笑。
原本只是作用于无能力者的法阵,意外地拥有了延长能力作用时间的功效。而这一效果,本质上和驱散血脉中的杂质没什么区别。
这也意味着,将法阵后续改造成驱散恶龙血脉的法阵,这一猜想,是完全可行的。
钦望的路……终于算是没有走错。
这个骄傲的学者的理念,在他死后的第九天,被苏明安证实了。
苏明安将刚刚修改过的几个点记了下来,仍然觉得不放心,特地拿出钦望的笔记本,将几个内容摘抄了上去,补在最后头。
在他记录的过程中,其他的镇民立刻像被打了鸡血一般冲了进来,像是生怕自个站不到法阵里面一般,你挤我我挤你,那一双双眼里放出来的,都是对生的渴望。
……确实是生的希望。
觉醒了能力,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就是活下去的资本。
这个法阵,对于他们,不亚于一次救赎。
红光亮起。
“叮咚!”
【个人身份任务·已完成】
【任务已完成,计入最终线路评价。】
【*您获得关键道具:天赋觉醒血脉法阵(初版)】
【(天赋觉醒血脉法阵):经过灵光一现修改过的法阵,已达到了最终成果要求。将其交给正军,可转换为完美通关线路·正军线。
——“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你成功带来了这个大陆的未来。”】
【获得探索积分50点。】
【您已激活身份特殊技能·血脉灌注。】
……
法阵散发着红光,笼罩着每一个踏进来的人们。
一片喜气洋洋中,一道道各色的纹印在他们身上浮现——这便是他们的救赎。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我觉醒了,我觉醒了!天哪,这真的不是梦……”
有人放声大笑,有人喜极而泣,而在人群中央,几个小孩被自家的大人高高举起——他们逃过了葬身兽腹的悲惨命运。
苏明安看见了他们脸上明晰的笑意,看见孩童伸出手来,要送他糖果,看见有人双膝跪地,朝他重重磕头,看见老人们感激涕零,以至于涕泗横流。
他看见有小孩子围着他唱歌,唱的应该是当地民谣,嘴型一开一合,笑容感染人心。
……但他已经快听不见声音了。
如此大规模的觉醒法阵远比单纯的放血更能损伤他的心神,在第二道红光亮起的那一刻,他险些一口气喘不过来,整个人就要倒在冰雪之中。
身体前所未有沉重,耳鸣声一阵一阵,在用力汲取着干冷的空气时,他听见自己身体四处传来的,近乎撕裂性的哀鸣。
……他是没想到,一次简单的觉醒,会让这个身体虚弱到这个地步。
就像是,闭上了眼,就再也睁不开了一般。
他抬眼,看了天际一眼。远方暴雨似的星光,冰粒似的凝着,似乎正在酝酿极夜期的暴风雪。
他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一股暖意传递了上来。
青晴抱着他,握着他的手,她的眼中,有着他从未看见过的郑重。
看着眼前这有些模糊的,人们狂欢狂舞的这一幕,苏明安忽地想起了钦望说过的一句话。
“……【我将走向盛大的死亡。】”
他想着,便不由自主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青晴握住他的手。
似是无师自通,一股温暖的热量,从青晴握住的地方,缓缓传来,炙热滚烫。
苏明安忽然明白过来——钦望这个家伙,虽然骄傲了些,但说的其实没错。
他所要的一切身后名,现在似乎都要真正实现了。
一个法阵,一条性命,十八年头……与一个大陆的人们。
这两样东西,似乎也在无声无息间被放上了天平,而右端的重量,看上去远比左边更重。
疲惫感潮水般袭来,身上在一点点冷下去。
苏明安闭上了眼。
“……什么死亡,什么盛大的。”
他听见青晴极其细微的语声。
她握着他的手,似乎更紧了些。
“不要老是像小孩子一样,说一些羞耻奇怪的话了,大哥哥。晴晴都比你成熟。”
(本章完)
一百七十八章·“仙人板板”
……
天光一点一点暗沉下去。
在晚上,苏明安醒来时,有人说要给他举行庆功宴,也有人要带着全家来拜访他,但都被他拒绝。
他没有时间接受这些感谢,更危险的还在后头。
存活几率一直在缓慢上升着,在接近傍晚时,它已经飙升到了82%。但他实在不太敢信这个数字,它能因为一些事件迅速拔高,也能莫名其妙地就降到最低。
苏明安回绝这些邀请,立刻赶到镇里最高的建筑上,眺望着镇口的南北两门。
他不知道许安娜会从哪个方向赶来,他必须要在她大开杀戒前截住她。
这一周目比上一周目要好很多,他掌握了完善的法阵,这样如果还是被圣启发现了,他也有了一些谈判的底气。
关键点是,他必须要让圣启知道,让他活着的【价值】,大于圣启做那个交易的价值。
影那边已经联系上了革命军,以一个钦望故人的身份,因为影也掌握着关于任务和钦望身份的很多信息,取得单双的信任并不难。
单双似乎还想要找他,但在影的劝告下,革命军最终还是按照原先的计划前行,准备着第十天的最终袭击。
苏明安放在正军广场上的第二枚监察之眼也已经到了时间,自动损坏,与菲亚那边也联系不上。
现在,一切暂时只能靠他自己。
他在这座最高的塔楼上站了很久。
他看见有老人从下面的屋里走出,熟练地扫起门前厚实的冰雪。也早熟的孩子背起背包,一步一步走向森林,手中拿着钝掉的镰刀。
他甚至看见有裹着白布的尸体被人抬出来,即使觉醒了能力,也依然有着没能从生死线上救回来的人,人们的表情肃穆凝重,有妇女在掩面痛哭,孩童止住了笑颜。
但生活还会继续,有炊烟从远处飘起,在寒冷的空气中挣扎着飘上,像无数条不屈于风雪的灵魂。
他静静地看着异世界人们的生活,吹着冷风,挨到了傍晚。
在风雪酝酿开来,寒风开始发威的时候,他成功看见了一抹紫色的身影,从镇子的北门现出。
他立刻空间位移,从高处位移到地面,而后爆发全身的速度朝着门口冲去。由于靠近镇口的房屋都比较危险,怕被路过的魔兽发现,那边还没什么居民。
罩着斗篷的许安娜步子一顿,她似乎也看见了正在飞奔过来的苏明安,语气中还满是惊喜:“——老师!”
她的语声清脆明亮,夹杂着长途跋涉抛弃一切而来,见到心上人的极度惊喜。
【HP-1280!】
下一刻,亚尔曼之剑直接斩断了她的头颅。
鲜血飞溅在雪地之上,许安娜的身形落叶般倒落在地。
她至死脸上还残留着见面时的笑容,眼神清澈明亮,还未暴露出一点杂质。
苏明安捡起掉落的预言宝石。这东西太珍贵了,如果用在监察之眼技能上,觉醒了什么预言类能力,能帮他规避开很多麻烦。
他将许安娜的尸体拖进一旁的空房子中,将新雪掩盖上旧雪,遮盖住血流留下的红痕,很快,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下,一切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了。
许安娜这个人,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苏明安等在原地,等着圣启会不会前来。
如果真的来,他很想与这个家伙于雪地上对峙一番,和这位大陆领导者好好谈谈,关于这座大陆,什么才是【未来】。
但很快,风雪越来越大,渐渐演变成了一股暴风雪的态势,天光一片暗沉,如同墨一般罩在大地之上。
夹杂着风雪的极夜期,很难视物。
他在附近搜索了一番,果然找到了一间很隐蔽的地下室,据青晴所说,这是她偷偷发现的,没有告诉别人,可能是一间废弃的地下室,很隐蔽。
他进入地下室,避开了风雪,缩在角落里,在身上盖了些聊胜于无的干草。
【明安哥真的好果断……】
【他怎么就突然杀人了,我还以为他之前等那么久,是为了等情人,结果就这?】
【坦白说,我为我之前觉得第一玩家任务简单而道歉。我是从别的直播间来的,第一玩家被分配到的身份简直****】
【没错,我看见别的平行副本的钦望,基本都*****】
【确实,巨坑,主办方我日你仙人板板!】
【好像真的没有看见别的玩家被分配到钦望的身份,有人看到吗?有的dd我一声。】
【已经有很多论坛大手子开了分析帖,分析这个世界的情况了……原本以为是阳间世界,现在看来好像不太一般。】
【末世、明辉,这两个阴间世界卧龙凤雏。】
【文化沙漠请勿乱嗨用梗。】
【……】
等待的时间很难熬,身体上的虚弱感也非常难熬,看观众胡言乱语倒成了一种不错的提神方式。
虽然这群观众娱乐至死,有的时候不顾场合,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玩梗,但这一群人确实总是在提醒他——他正在一场游戏当中,还有很多人在看着他。
有的时候,在沉浸于副本的一些情绪,极度压抑的时候,看一看这些欢乐的弹幕,也能适当转换心情,就像一剂调味剂。虽然没什么营养,但是不至于让他的情绪一直紧绷。
有的时候,观众们也会说起一些主神空间的事情。
这些人以为他从来不看弹幕,因此,他们很擅长自嗨,善于将直播间聊成世界频道聊天室,或是另类的即时式世界论坛,大谈其谈各类热点话题,能让他在副本世界中,也知道那群不下场的人类又干了些什么。
而就在他一边忍着冷一边看着弹幕的时候,他听见了耳边传来的系统提示声:
【隐藏线·明媚未来·完美通关进度:80%】
……什么情况。
他迅速起身,掀开干草,便上去看外面的情况。
除了飞舞的风雪之外,什么也没有,没有人来。
他看了眼系统时间,现在是第九天的晚上,离第十天的到来还有一个小时。
明明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完美进度却自己涨了。
他没有头绪,复又回到地下室,盖上干草。
弹幕成了此刻另类的电视机,宛如一个娱乐项目。
在发现他好像在看弹幕后,这群人瞬间就像炸了烟花一般。但原本还算言之有物的东西却没有了,只剩下了没营养的各种告白。
他移开目光,微微眯了眯眼,又是一阵困倦袭来。
这种夹杂着寒冷的困意……他不知有多熟悉,记得在上高中时,那每一个不开空调的冬天,他都是挨着这股困意从数学课上挨过去的。
那种想睡又不能睡的感觉,痛苦至极。
而现在,他在世界副本里,竟也在体验这样相似的痛苦。
他盯着面前的地面,思绪不住放远,又想起了远在高中前的时光,渐渐地,渐渐地,他盯着的地面似乎也开始模糊起来,接着,他感觉眼皮有些酸,便轻轻地闭合了一下。
……
【完美通关进度:90%】
……
微凉的风顺着木板的缝隙入内,苏明安睁开眼。
天光缓缓漏了进来,周围都萦绕着一圈萤火虫般的光点,他抖落身上的干草,站起身,看了一眼时间。
第十天,中午。
“……”
睡得有点长。
完美通关进度已经莫名其妙地升到了90%,存活率则是95%。
看来,完美通关线路中的【远离正军广场】非常有效。
仅仅是藏在地下室安然无事地待了一天,数据便变得非常喜人。
他趁这个机会把预言宝石和监察之眼融合了,而后得到了新的技能描述:
【监察之眼:你可以在任意地点植入一枚监察之眼,监察之眼可为你持续提供三天50m*50m视野,监察之眼植入后自动隐形,非同级侦查技能无法发现。每次副本限用三枚。
由于融合了稀世道具,监察之眼自带效果,可提前进行机遇/危险提示。】
……
苏明安在原地放了最后一枚眼。
像游戏里的插眼一般,一枚泛着紫光的宝石出现在地面上,下方伸出了一截长棍,“呲”地一声抵在地面上,而后整只眼都渐渐消失不见。
但苏明安却可以自由调节视野,在这只眼里,他也看见了正在看着眼的自己。
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与之前不同的,眼之上渐渐浮现起的光辉。
红色的光辉,呈箭头状,牢牢指着南方。
红色,代表着危险。
看这个光芒程度,像是大危机。
……南方。
他记得,自己现在正处在镇子的门口,北方的镇子口。
那南方,是不是意味着……
他忽然意识到,这天的白天,外面似乎太静了些。
他上到地面,向着镇子里望,果然一个人都看不见,就连新的车痕都没有,淡淡的薄雪飘在天空中,静得诡异。
他推开门,向着镇子里走去,两旁的平房都很静,连该有的三两声咳嗽声都不见,烟囱上没有半点烟火气,就连踩雪声也只有他自己的。
但很快,他便看见了一堆巡逻的士兵,他们面罩铁甲,全副武装,一看便是不该出现在镇里的存在,
他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动作粗暴地将门窗打开,将各种东西扔出来。
苏明安迅速贴紧墙壁,隐蔽起来,向着镇外摸去。
但很快,他也发现了,镇外围着一圈士兵,人数不多,但连成了一条线,已经将镇子完全封锁。
……是来找自己的吗?
他摸着墙,而后一点一点往着广场那边靠。
而后,他渐渐看见了许多的人。
这些镇民,都在广场,被围在广场。
穿着厚重铠甲的士兵,将脸掩盖于头盔之下,如同一个个沉默的死士。
他们的体型极有威慑力,如同一个个小型巨人,将面黄肌瘦的镇民们围在广场中间,挺着长枪,围成一个圈,用尖头对着他们。
而在一旁的土坡下,躺着几具尸体,有青壮年,也有老年,甚至有一具婴儿的尸体,他们身上都有着一个干脆利落的窟窿,很明显是被长枪一枪穿刺而开,鲜血淌了一地,将雪地全然染红。
……镇民们明显有过反抗,刚刚觉醒了的他们非常得意,以为能有改变命运的机会,能与真正的能力者搏斗……但显然,时间还是太短,结果显得不尽人意。
那些被一枪刺穿,死状凄惨的尸体,明显便是这群铁甲人杀鸡儆猴的成果。
鲜血如烟花般在地面绽开。
被围在中间的一百来个镇民,瑟瑟发抖,妇女抱着孩童,老人掩面叹息,青壮年朝着这群铁甲人怒目而视,却没有人敢再上前。
铁甲人的一旁,站着一个高了一截的,小统领一般的人物,他的面貌倒是没有被头盔罩起来,甚至盔上还插了根大红的羽毛。
他斜斜地倚靠在长枪旁,打了个哈欠。
有士兵从包围圈里走进去,被包围着的镇民瞬间就像煮开了的饺子一般往后挤,发出一阵慌乱的喊声。
士兵便伸出手, 如捞鱼一般,从里面随便揪了个人出来,揪出了一个小伙子。
只是这个小伙子看起来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气概,被人揪出来时,全身筛子一般地抖。
“大人,大人,饶命啊,我真不知道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在哪,他昨天下午还在广场的,今天早上就不见了……”五大三粗的小伙子,在士兵手里就像只砧板上的鱼,怎么扑腾都扑腾不动,只顾着求饶。
“不知道?不知道,行啊。”
士兵笑了笑,手中的长枪缓缓举起,对准他的胸口:
“还是老规矩,每过半个时辰,就杀一个人——把你们全杀光,也许那个人就出来了呢?”
“大人,饶命啊!我是真不知道,昨天下午觉醒仪式我都没赶上……啊!”
血窟窿于他的胸前显现,鲜血飙射而出。
他的尖叫凄厉短促,尾音迅速消散在风中。
生命在士兵的长枪之下,显得纸一般脆弱。
苏明安的脚步顿住了。
第一玩家
一百七十九章·“这就是你想要拯救的世界”
苏明安贴着墙壁,陷入了思考中。
就连视野里,那些一向喜欢多管闲事的弹幕都在劝他:
【还是别去了,这一看就是针对这个身份的陷阱……】
【这支军队看衣服是正军啊,一看就是冲着你来的。】
【是因为镇民们集体觉醒了吗?还是谁走漏了消息。我觉得这群人不是什么无私的人,恩将仇报的也不是没有。】
【对,不去为好,赶紧跑得越远越好,这第十天肯定很关键。】
【……】
他知道弹幕说的是对的。
但从游戏进程的角度上来看,不可能无缘无故突发一个事情在他面前,就是为了让他逃跑的。
游戏进程环环相扣,每一环都会通向下一环,如果他选择了跳过其中的一环,在进入下一进程时,可能便会因为缺失线索而失败。
如果他只想普通通关,自然可以逃走。但他的目标是完美通关,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摆在眼前的事件。
他想了想,叹了口气,还是移了步子。
……
鲜红的心口血洒在雪面,人群一片轰乱。
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有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却被母亲紧紧捂住嘴,生怕下一个被杀的就会是他们。
这些突然出现的正军士兵,不会顾忌着照顾老弱病残,揪到谁就杀谁,毫不讲理。
……他们在找一个人。
一个突然出现在他们镇上,如同神明一般给他们觉醒了能力,为他们开辟了一天光明大道的,神仙一般的人。
“摩陌。”
苍老的镇长在人群之中,低声对着胡子拉碴的男人说:“他昨天还在你家的,你应该知道人在哪,快把人找出来啊。”
摩陌抱着青晴,眼中闪过挣扎。
青晴的身子,冷得像冰。
由于大早上镇民们都被突然地从镇子里赶出来,很多人连件厚实的衣服都没加上,站在这风雪交加的大广场上,没有哪处不是冷的。
他抱着青晴,一点一点传递着自己身上的温暖。
“我也……不知道。”摩陌轻声说:“他昨天下午就走了,好像是去塔楼那,但是后来也没看见人。”
“而且,镇长爷爷。”青晴忽然发声,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苍老的镇长:“就算我们知道他在哪,也不该把他推出来啊,他昨天还救了我们……”
“胡闹!贵族和我们如何一样!”镇长手中的拐杖点着地,眉头紧皱:“他们这些贵族老爷,被找回去也没事,但找不到他,我们可就真死了。”
一旁,一个畏畏缩缩的青年也在说着:
“是啊青晴,你还小,不懂这些,就算那个贵族昨天确实干了好事……那也不过是贵族的补偿,有这种方法,他们早就该惠及大陆了,不过是拿我们当试验品而已。那些个贵族老爷,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我早就说不可能没什么问题,哪有这种好事,送了能力就走人,肯定又是那些个权谋斗争,还把我们卷进去……”旁边也有人在说。
青晴眨巴着眼睛。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长辈们昨天还因为得了能力兴高采烈,将人奉若神明,要吹锣打鼓要举办宴席,到了今天就又如视仇人,非要把人推出去不可。
态度转变得太快了,令她仍未反应过来。
而就在她思考的时候,忽地人群又引起了一片慌乱,接着,她感觉一只大手忽地穿过人群,一瞬伸了过来,正好掐在她的肩膀上。
“晴晴,晴晴——”
摩陌的叫喊炸起,下一刻,她感觉自己被猛地拽了出去,面对着一根染着鲜血的长矛。
“倒计时开始。”
铁甲士兵说着。
矛头寒光烁烁,青晴看着这针刺一般的寒芒,看着这群唯恐触怒了士兵的镇民,神情间没有一丝害怕。
她被突然地选中,要被突然地杀死时,却突然笑了出来。
“大哥哥说的没错啊。”她笑得很开心,眼睛镜面似的,倒映着这群人恐慌混乱的神色:
“……叔叔阿姨你们的行为,果然足够荒谬。”
明明大家都有能力。
明明大家并不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之力,一些猎户甚至身手不输于士兵。就连她的爸爸摩陌,都是一名实力不俗的能力者。
但就是因为被杀的不是自己,因为是钝刀子割肉,能祈祷下一个不是自己,能祈祷真的有人会来救他们,所以连聚起来反抗一下都不得,哪怕有人出头,也只是个例,很快便被杀鸡儆猴。
……觉醒了能力,手握有了力量,平民也依旧是平民,他们不是士兵,没有血性,没有真枪实战的训练过,这样的人哪怕见了血,也只是会退避——因为他们早就习惯了被挤压生存空间,而后默默无言地退避。
她的话语引起了一阵骚动,而后,更多像看【异类】一样的目光,再度投到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中,除了艳羡和嫉妒这样复杂的情况,还多了一层畏惧。
站在人群中的摩陌再也忍受不了,在看见青晴离着长矛如此之近时,他身上的能量瞬间爆发出来,直接朝着那群围着他们的士兵冲去。
而青晴的手上,也同一时刻升腾起了火焰。
火焰很微弱,渺小,如同窗前的烛光,平时顶多只能用来点个火,但在这个时候燃起,却代表着她对这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无声的宣战。
……与其说是宣战,不如说是寻死。
她和摩陌的力量,根本不够,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而本来能够被带动的人群,也像木头桩子一般僵在原地,一点奋而斗争的意思也没有。
人群与人群,像是被割裂开来,成了两个集体,贸然出头之人,则成了士兵们要剿灭的目标。
“找死。”
小统领一声令下,那圈围着镇民的士兵瞬间一动,长矛从一环穿了进来,就要刺穿青晴的身躯。
青晴站在原地,以一种毫不惧怕的姿态看着刺过来的长枪,而后,如同鸡蛋碰石头一般,掌心朝着尖锐的枪头就拍过去。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哪怕再没有血性的人,看见一个小女孩挡在了他们身前,多少都会有点行动。
但现在,她只看见了一群极其麻木的镇民,习惯了被士兵们压迫的镇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首先去死的镇民。
而在这样的环境里,她看见了自己那一向有些沉默寡言的父亲,一直表现得畏缩,不敢率先反抗的父亲,忽地推开人潮朝自己冲来,抱起自己,紧紧将她护在怀中。
她手中的火苗熄灭了。
下一刻,她听见了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长矛挺进声,再下一刻,她听见了许多人的惨呼,与躯体倒地的沉闷重音。
摩陌抱着她,没有感受到被穿心的痛苦。
他抬起头,满是冷汗的脸上被泼墨似的,洒满了鲜血。
士兵的鲜血。
鲜血如烟花一般绽开,飞在空中,入眼之处全是被一斩而断,仍未来得及落地的躯体。
而在一片飞溅的血色中,身周散发着空间光芒的青年,站在他的面前,手中一柄漆黑的长剑,那长剑上未沾染一丝一毫的鲜血。
苏明安看着这群即使被救了,也麻木地没有敢与他一起对抗士兵的镇民,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立刻反身朝着另一环的士兵砍去。
“——目标出现!”
小统领没有参与战斗,而是立刻对着一块石头说了些什么。
而片刻后,他看向满身鲜血,走过来的苏明安,目光平静。
“圣师阁下。”小统领说:“我们是找您的。”
“谁让你们来的?”
“……”
“又是圣启?”
苏明安举起剑刃,长剑锋锐,其上带着一层深邃的黑。
之前被砍到的人,无一例外,伤口被毫不留情地融化掉,身上的铠甲如同纸糊,没有阻碍到泯灭一分半点。
但耗蓝也极快,若不是苏明安有意节省,只是在最开始用了几道,现在蓝条已经见底。
且,对于武器的损伤似乎也很大,若不是他用了两块打劫来的装备修复石,怕是整只剑都要碎掉。
他没有将这群士兵杀光,人很多,起码有几百来人。就在他杀人的时候,其他人也像故意避着他一般,没有对他下杀手。他怀疑,这可能是一个想要把他拖在这里的阴谋。
“不是。”
但很意外的,苏明安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是辉书航冕下。”小统领说:“她让我们来找您……让您回去。”
“也是她提议的这种方法引我出来?”
“……是。”
苏明安的心绪出现了些波动,但很快被他平复下来。
他没想到……到了这最后的时刻,即使是辉书航,居然也想让他去死。
他还记得她曾经说过的话。
【没有人是天生的牺牲者,而您是未来。】
而现在,他只觉得讽刺。
她还是用着一种这么恶劣的方法引他出来。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馊主意。如果不是他想参与这个游戏进程,早就跑了,外面封锁的士兵根本拦不住他。
镇子离着正军驻地很近,这边有了集体觉醒的大动静,或许也有一些藏在镇民中的玩家,想要通风报信并不难,过了一个晚上找到他,并不稀奇。
但是与上一周目不同的是,要找他的人不是圣启,变成了辉书航。
但不管怎样,他都不会回去送死。
“我不会回去。”苏明安说:“你们这一群人,也拦不住我。”
“何必呢。”小统领看着他:“您迟早要离开这里。”
苏明安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忽地,他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拉了拉。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几乎每个副本,他都要被这样那样的小女孩缠上,她们很统一地,都喜欢拉他的衣角。
他低下头,看见眸光很亮的青晴。
她似乎并不害怕这般血腥的情景,分明地上都是残肢和尸体,泯灭造成的伤害很恐怖,一些人直接被他半截斩断,血和各种器官流了一地。
就连他自己身上,都全是飞溅过来的鲜血。
那些镇民已经害怕地缩在了一团,不少人开始原地呕吐,很受不了这般血腥的情景,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恐惧。
就连摩陌……也是站在那边没过来,神情间满是复杂。
但青晴似乎不怕,她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您既然迟早要离开,何必连累这么一帮无辜的镇民。”小统领看着他,带着点嘲笑:“帮他们觉醒,将他们拖入斗争的漩涡中,现在又要事不关己地离开——您要知道,这座镇子离着两军交战之处极近,一旦有了集体的战斗力,所有人都要被征召去参军。”
苏明安没说话。
“先前是穷山恶水,但现在所有人都有了价值,无论哪一方,都不会放过这个被改造过的镇子。”小统领笑着说:“辉书航冕下的意思,也是让我将所有人都带回去,研究研究他们身体发生的变化。”
苏明安忽地想起了在一开始时,他看见的那间实验室。
被当作实验品,于试验台上失去生命的无辜男人,据说是从附近的镇子里拉过来的镇民。而这样的人体实验品,正军的地下室里还储备着很多。
他当时听了,并没有多在意,只是仍在思考关于钦望实验日记本的内容。
但现在……真正处在【附近镇子】里的他,却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改变大陆的实验的成功,到底需要些什么。
……远远不止几道公式,一个法阵。
“但当然,我们也可以选择不这么做。”小统领说:“对于我们而言,您远远比这些半实验品重要得多,只要您回去,您的意义也远远在这些镇民之上……和我们回去,我们便放过所有人,让他们离开这片危险的土地。”
苏明安听了,反而笑了:
“辉书航似乎没有告诉你们,这样的交换条件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是,是这样。”小统领没有否认,还在继续问着:“那您要跟我们回去吗?”
苏明安觉得这群士兵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在移开目光,准备一路冲出去时,他看见了镇民们望着他的眼神。
他们的眼神夹杂着畏惧、渴望与期待。
在面对着这无数道饱含重量的目光时,他感受到了失重。
身体上的,和心理上的失重。
他们寂静无声,但却好像有着无数人在对着他恳求。
【——求求你,求求你……】
【——求求你, 为了我们而离开吧!】
【——求求你,为了我们而牺牲吧!】
【——求求你,因为你已经救了我们一次,如果再救一次的话……】
……
“【如果,我遵从了自己的意志,就此远离牺牲与被牺牲——环境极端恶劣,人心永远团结】。”苏明安念着这条完美通关线路的语句,语气轻微:
“【到了那时,我相信……在他和他们都离去的世界,将是属于所有人的乐园。】”
镇民们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对【异类】的期望。
他们在恳求他“举手之劳”,在恳求他放过他们。
苏明安看着他们这样真切的眼神,自己便笑了出来:
“很好,钦望,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想要拯救的世界。”
他说着,动作毫不犹豫地,一剑朝着一旁小统领的头劈了过去。
……
【隐藏线·明媚未来·完美通关进度:95%】
第一玩家
一百八十章·HE·明媚未来
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
在听见经验到账提示时,他看见小统领望着他的眼神。
“辉书航冕下让我来……是为了得到您最后的选择。”小统领的话语断断续续,血丝将他的眼睛涨得通红:
“她说,如果您最终的选择还是不回去的话,我们其实不会强迫……”
“知道了,但这不是你们杀死镇民的理由。”苏明安收剑,鲜血顺着小统领的心口溅射出来,洒在被染成猩红的雪地上,渐渐将红白混在一起。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无人言语。
寂静无声。
苏明安说:“钦望不是天生的牺牲者,谁都不是,我会活着让你们知道,是谁救了你们。”
小统领倒在雪地之上,双眼缓缓闭合。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有些嘲讽的笑意。
苏明安转过身。
围着半圈的士兵,知道不敌,没有再向他出手。在看见小统领死后,他们沉默地退后,而后成几列整齐的队伍,朝着镇外走去。
铁甲发出摩擦碰撞声,踩雪的“咯吱”声此起彼伏,寒风带着雪片打着卷儿刮在他脸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剧烈的血腥味。
沉默的镇民,从僵硬的状态中退出,一点一点往后退,想要逃离这片满是鲜血残肢的土地。
而在他们眼里,全身鲜血的苏明安,也与恶魔没什么两样。
……即使这个恶魔真的救了他们。
一个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存在,一个可以随手夺走他们生命的存在,他们会害怕。
“走吧。”苏明安淡淡说。
他迈开步子,踩过深浅不一的雪地,从高高的土坡上走下。
他感觉到还有很多人在注视着自己,但没有一人发出挽留。
他一步深一步浅地走过这一片血路,越过躺在地上的尸体。
剑尖滴落着血。
在向着镇子外一步步走出时,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据说是正军驻地所在的方向。
从这里,他能隐约看到那片巨大的,锅盖一般的蓝色屏障,将那片区域完全笼罩。
在此时,他也听见了,来自系统的提示声:
【身份信息已自动补充。】
【获得钦望·新的身份自述:
“我曾去过附近的乡野,去看过克里里的繁华,听过白鸟歌唱,呦呦鹿鸣,看见过这世间的美好。也曾在书航小姐的相伴下,深入过革命军的腹地,看见过这世间的恶,而后抓取实验品。”
“他们看见我时,倾慕、敬佩,一切美好的情绪犹然而生……但在我要抓走他们时,那眼神便成了憎恨。”
“……我有时候会想,我真的要改变这一切吗?”
“从明辉的价值观来看,出身似乎是一切不公平的来源,也是一切矛盾的初始。有了好的出身就有了好的地位,能力和权利,这几乎能决定一切。”
“我若不够幸运,便会在出生时就在战火中死去。我若没有智慧,最后会被毫无价值地送上祭台。”
“但我若没有恶龙血脉,现在还是一个安稳的正军学者,我不需要战战兢兢活到今天。”
“我拥有的几样优势使我苟活,也会置我于死地。”
“富贵之人挣扎于势力纷争,穷苦之人困苦于自身温饱。”
“——他们所做的没有什么不同,仅仅是为了活着,或是……为了更好的活着。”
“这很公平。”
“我也只是想让所有人,都更好地活着。”】
【身份信息完整度:90%】
……
苏明安觉得,钦望想得可真远。
分明随着主体的不同,人们所得到的一切也各异,所想要成功的【动力】也不同。
如果这是个科技世界,智慧就是人们追求的最终目标。这是个能力世界,至强就是人们追求的最终目标。那么,其他在最终目标上天生不具优势的人就会感到‘不公平’……说到底,只是人的价值观和欲望不同而已。
……而人类的欲望是无穷的。
他拉着青晴的手,先在镇子口找了一间空屋子避雪。
他现在真的很冷。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具身体的状态在一点点地恶化,他刚刚只是短暂地进行了那一小会战斗,就让他现在连带着青晴离开都难。
他在角落坐下,青晴握住他的手。一股股暖流从她的小手传递过来,那张小脸上,红晕也在一点点逝去。
“你不恨我?”
“我为什么要恨大哥哥?”
“刚才你的父亲,可是很想让你留下。”
青晴摇了摇头:“但大哥哥也救了所有人,所以我必须要知恩图报。”
“……真的难得。”
苏明安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反倒是心思纯净的小孩子看得更明白一些。
他靠在墙上,开始联系起影那边。
现在是第十天的中午,革命军正在进攻正军驻地,一切都在以革命军的计划进行着。
“放心,本体,这边很轻松。只要你那边别死了,就没什么问题。”
影站在军队侧面,看着冲进去的铁骑。统领红色的发绳于最前方显出亮色,如同一面鲜明的旗帜。
“没有正军的圣启捣乱,正军几乎没有招架之力。”影转着手里的项链——这是他刚从一个革命军玩家手里打劫来的:“主要是正军之前经历了一波大清洗,一堆玩家被揪住来杀掉了,又有一堆人跟着你又变了阵营,现在的正军简直一团乱……”
“是吗?”苏明安有些意外。
“对,就我在革命军这边的这一天,还有几个玩家主动上来送装备……还有这等好事!我立刻就让他们帮忙指路,顺便打劫了一些不肯主动送的玩家。”影说:“赚了不少职业点,不用感谢我。”
“现在战况怎么样?”苏明安没有理会影的抖机灵。
“我看看……我不懂这些,看着应该挺好的。”影空间位移到城墙上,看了看:“现在已经打下城墙了,主要正军居然有一堆自称是你的学生的人里应外合……真少有,没想到正军内部已经混乱成这个样子了啊。”
影看见,城墙之下,挥舞着黑刀的少女,如同一柄无往不利的长矛,狠狠扎进正军的最核心处,身后留下一路鲜血。
还有不少身穿着正军服的人,手拿着各种奇异的宝石,也在对他们的自己人出手。
他还看见了一个手持细剑,身着红铠的少女,她的剑术极为精妙,纤细的身体如同风儿一般,能准确的刺杀正军的小统领,目标精准无比,将战局搅得一团乱。
透过感官共享,看见影视野里的情况后,苏明安却皱了皱眉头。
对于正军现在的情况……他心里是有所预料的,菲亚这么多年的布置不是白布置的,再加上他的突然出走,学生们突然混乱起来,也是常事。
但,为什么,明明能够迅速镇压这些,以绝对的力量睥睨一切的圣启和辉书航,都没有出手?
这已经是最关键的一天了,也可以说是有实际意义的最后一天。
在没有钦望的情况下,这两人到底在准备些什么?
而且,就算这两人受制于什么不能出手。苏明安可还记得,正军的防护力不该如此低下。
即使里应外合,也不至于崩溃到这个程度。正军积压了几百年的防御阵法,那湛蓝到遮蔽天空的大型屏障,都没有开启。
就像是在主动给革命军机会一样。
“你不要跟着军队了。”苏明安说。
“啊,为什么,我这边收割经验正快着。”
“你空间位移,去那座最高的建筑,看看圣启在不在里面。”
“……主动去找他?我又不是钦望的面貌,你想让我去送死?”
“是的。”
“……”
影也就嘴上反驳一下,事实上,他没有反抗苏明安命令的权力。
在身形一闪后,他连续空间位移,朝着那栋隐藏在云雾之中,闪闪发光的建筑位移而去。
战局非常混乱,由于这是一场里应外合的城内战,没有人顾得上他,很快,他便出现在了殿门外。
他猛地推门,门一向不锁,现在便被很轻易地推了开来。
明明没有燃起灯火,整个大殿却镀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将光明洒到每个角落。
二楼的彩色玻窗交映着宁静美好的光泽,每片墙壁,甚至脚下踩着的地面都勾勒着复杂的花纹。
正前方一片柔和的光芒闪烁,飘着一个圆圆的冷月似的光团。
而光团下方,站着人。
苏明安透着影的视角看,却也什么也没看清,接着,便感觉全身一痛,直接吐出一口血来。
细密的疼痛感传来,渐渐传遍身体的每个角落。
影死了。
在忍过一会后,苏明安才缓过来。
……什么都没有看到。真是白让影进去看了。
不过,大殿里的人,到底是正在干什么……
他忍着痛苦,思考着,突然听见房门外传来一声剧烈的响声。
并不是出自镇内,而是集中于一个方向,朝着这边传递而来。
“轰——!”
他还没有来得及出去,便看见房顶突然被掀飞了出去,那是巨大的能量波动,如同飓风一般,将房顶瓦片整块掀翻。
突然的冲击波,是从正军驻地的方向传来的。
在直起身,看向那片区域时,他发现,那个几乎遮盖天际的湛蓝色防御罩,不见了。
且,那方隐隐约约能看见的,极高的建筑,也不见了。
他不知道正军那边突然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这一道几乎笼罩世界的白光,从正军驻地的方向传来,刮过一切。
大雪触及白光,竟停歇了下来。身上的血迹触到白光,也如冰烙火般快速消融。
绿意飞快褪去,土地变得干涸、开裂,生机一瞬完全消失。
他睁着眼,看着眼前的世界,一点一点地生机消散,看着绿荫褪去,环境一点一点化为废土。暗沉的色调遍布了他的视野。
他站在废土之上,忽地感觉到了一股既视感。
似乎,他在哪个结局,也曾看见过这样的,废土般的场景。
青晴握紧他的手,眼里满是惊慌。半大的小女孩也不明白,这白光是什么,又是怎么把世界变成了这样。
但苏明安隐隐约约有了预感。
因为他听见了系统提示:
“叮咚!”
【形成最终结局!】
【“如果,我遵从了自己的意志,就此远离牺牲与被牺牲。”
“远离故土而行,寻找新的风景。”
“环境极端恶劣,人心永远团结。”
“到了那时,我相信……在他和他们都离去的世界,将是属于所有人的乐园。】
【达成完美通关线路·隐藏线·(HE)明媚未来】
【——“未来在即,我终将于废土上永生。”】
【结局已收录,计入最终评价】
……
而与此同时,他那不断上涨的存活几率,也在此时终于跳动到了100%。
……怎么回事。
苏明安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只要是完美通关,就算是不知晓全局的HE也很好。
……应该结束了。
他握着青晴的手,看见弹幕里一连串的【恭喜!】【woc居然这都能通关】【一脸懵了我怎么什么都没看明白……】【这通关路线压根就不完整啊】之时,舒出了一口气。
而后,他听见了紧跟而来的一声系统提示:
“叮咚!”
……
【掌权者任务失败。】
……辉书航死了。
苏明安闭了闭眼。
……
“——大姐姐,你醒啦。”
熟悉的药糊,诡异的色彩,滚烫的热气。
温度一点一点传递上来,渐渐将身上透骨的寒凉驱散。
苏明安伸着手,捧着碗。
他将其拖入了背包格子,说不定以后有用。
“哎?”瘦弱的小女孩十分意外,她没想到这刚还在手上的药突然就不见了:“等等,大姐姐,你别把碗也藏起来啊,家里就两个能煮药的碗……”
苏明安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我有点冷。”他说。
“哎,还冷吗?那我多拿点柴火来……”
苏明安的手松开了。
他看着青晴,眼神有些游离。
“大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被冻得脑子有点问题……”
苏明安闭了闭眼,而后迅速调整了状态。
他必须得先知道辉书航的死因。
(本章完)
一百八十一章·“您不会死的。”
“药糊被我藏起来了。”他说:“另外,不要喊我大姐姐。”
“小……”
“也不接受小姐姐。”
青晴瘪了瘪嘴,似乎有些沮丧。
而就在这时,摩陌推门而入。
一切都和前几周目没什么区别。
下午,苏明安依旧召集了全镇的人,给他们觉醒了能力,并获得了完整版的天赋血脉觉醒法阵。
他猜测,上一周目圣启放过他的原因,就是他证明了,他真的研究出了法阵,未来可期。
所以,圣启才一直没来,直到第十天结束。
但辉书航却死了。
如果没有这个掌权者任务,苏明安不会选择回档,HE也是完美通关,哪怕不如TE那样,能看见世界剧情的全貌,也是完美通关,一切已经足够。
但这次不行……他必须要救下辉书航,那就必须要前往正军驻地,知道第十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依旧选择前往了北门,杀死了许安娜,融合了预言宝石。
夜晚,他依旧在地下室过夜,由于知道晚上不会出事,这一晚上,他睡得无比踏实。
当天光斜斜从缝隙中洒落,洒到他的身上时,他睁开眼,全身冷得像冰。
拖着沉重的步子,他从地下室出来,没有一丝闪躲地,径直前往最中央的广场。
在那个小伙子刚刚才被揪出来,还没来得及被杀死时,他便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我跟你们回去。”
他说。
在那一刻,他感觉所有人看他的视线,都与上一周目完全不同。
感激,激动……这样积极的情绪,一瞬间加身。
在被小统领恭恭敬敬地带走时,他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青晴,和与上一周目一模一样,跪在一旁,像狗一样卑微,请求他留下青晴的摩陌,没有说话。
这一路风雪交加,雪水在他的脸上凝结,渐渐无法融化。
……因为二者的温度已经趋同。
在临近驻地时,他是从小门进入的,因为正门已经被革命军围满,正在打一场焦灼的攻坚战。
在回到这片广场时,他还有些恍惚,但直到看见了等候在门口的小萝莉时,他的心才彻底定下来。
“您回来了。”
辉书航拎起裙摆,行礼,动作规矩,语气平静。像是苏明安从来没有逃走过,只是普普通通地游行归来一般。
她的身旁飘着一套茶具,而后,红茶被迅速沏好,端在她的手掌之上。
“依然是您最喜欢的温度。”她看着他,眼神湖一般地平静:“吾始终在为您准备着。”
苏明安手指一碰,又是略凉的温度。
“我不喜欢这个温度。”他直言。
“好。”辉书航没有任何大反应,而是选择给他重新沏茶。
苏明安意识到了,或许辉书航早就明白了,他不是钦望。
一个时常担心自己一睡不醒的人,一个非常怕冷的人,真的会喜欢那么凉的温度吗?
也许,早在她为自己第一次沏茶的时候,就已经明白,钦望已经死了。
他沉默地看着她重新沏茶,而后,将一碗带着热气的茶碗,塞入他的手心。
他将其捧起,而后,轻轻抿了一口。
辉书航看着他,目光趋于淡漠。
……
菲亚从军中赶了回来。
她第一时间便往钦望的房间那边冲。
但在路过实验室时,她听见了一连串的欢呼。
喜悦的欢呼极易感染人,在透过敞开的大门,看进去时,她看见一个巨大的法阵涌动在每一个人身下,散发着朝阳般的光芒。
“……”
她不知道,就在此刻,一直排在贡献值第一列的苏明安,贡献值一瞬猛地增加了二十万点。
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瞬间压过了所有跃跃欲试的玩家们。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突然飙升起来的,离谱的数字,都在猜苏明安到底干了什么。
但她大概能猜到。
天赋法阵成功了。
她猛地朝着二楼冲去,穿过走动的仆人们,如同一条游鱼穿过海浪,那细碎的光就在那块不大的水域,晃动着,指引着她迅速朝前冲去。
她踏上走廊,脚步迅捷,手中细剑若隐若现。
她推开了门,掀起白帘,撞入一双淡月融成的冷眸里。
她惊艳地站在了原地,望着端坐在镜前的青年。
他绸缎般的银发束起,妥帖垂于脑后,几缕前额的散乱发丝也被规整地用透明夹子理好,露出的面颊如东方明曦般。
青年的面部线条细致,眼眸中那柔软的月色也像凝固了般,透出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来。
纯白底色圣服滚了金边,将全身包裹起来,每一处银丝绢绣的花纹都精致繁复,在灯火下泛着华丽光泽。
此时,他端坐着,辉书航正在为他理好最后的袍裾。
“你还是回来了。”菲亚站在原地:“你不该回来的。”
“……我不回来的话,你们要做什么?”苏明安抬眼:“我知道你很努力了,菲亚。但我觉得,或许有些事情我仍然没有弄明白。”
“我需要怎么做?”
“做你想做的吧。”苏明安说:“这是你的世界,而我现在也有了想法。”
菲亚看着身着华服的对方,她知道,这是最高规格成人礼的服饰,今天要举行的,也是最高规格的成人礼。
她在这里过了十九年,也知道成人礼的寓意,它代表着成长、祝福,满是长辈对于后辈的美好憧憬。
可菲亚分明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代表美好的成人礼,而是一个推他去死的阴谋。
天下人都在关注他,看着他一步步走向盛大的死亡,但是没有人伸出援手。
“你一直很有把握。”菲亚突然开口:“我知道了,我会按照我原先的想法去做的,你多保重。”
“好。”
菲亚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离开。
现在的战况,已经到了极为关键的时候,她必须要上场搅乱战局了。
而就在房间里,苏明安看了一眼正在为他整理衣服的辉书航。
斑驳的光晕照在她的脸上,眼里的酒红透射出流水一般的碎光。
“圣启呢?”他问着。
“陛下在准备您的成人礼。”
“我什么时候去死?”
辉书航苦笑了一声:“您不会死的。”
“成人礼的时间在下午时分,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苏明安说:“那个祭台应该就是我最后的归处吧,是设置了什么献祭法阵,到时候直接送我去死吗?”
辉书航看了一眼。
而后,执起了他的手,轻轻地吻了上去。
不含任何男女情欲,像信徒亲吻圣物。
“您不会死。”她说:“吾和陛下已经明白了,您是当之无愧的未来。”
苏明安笑了笑,又是【未来】,前几个周目哪一个周目他不是未来,到了最后,弄死他也一点商量都没有。
“反正我也已经回来了。”他说着,将补充过天赋法阵的钦望日记本放在了桌上:“你们要拿这个成果做什么,也无所谓了。巩固统治,还是建立神权,一切都无所谓。我已经将成果完成,哪怕你们依然不愿意放手,我也……”
他本来就是破罐子破摔,这一周目他是来找线索来的,看看辉书航到底是因何而死,知道了结果就回档,再找机会引她出来。
“不。”
辉书航抬眼看着他,眸光像凝着星子,语气近乎于虔诚:
“——您的成果,会像风儿一样,传遍大陆的任何角落。”
透明的玻璃窗外,是一片蓝紫的星河,天光于她的面上洒下璀璨的光带,小萝莉微微侧着头,眼中残留着怅然。
苏明安还未从这番对话中理解出些什么,便听见了响彻广场的,一道沉重的钟声。
——仪式要开始了。
尽管外城还聚集着进攻的革命军,血腥的厮杀还在进行着,成人礼却依旧要如约举行。
青晴已经被他安置在了城外,他感觉城内会很危险,于是没有让她进来。
辉书航跟在他的身边,陪他走过这一段长廊的路,她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时时刻刻为他传递着温暖。
窗户下的广场清晰可见,他望过去时,那些仆人们已经不见,频道聊天却依旧非常热闹:
【刘天明:我靠,怎么被清场了,我原本还能进广场的,今天怎么就不能进了……】
【巴里:听说要举行什么人的成人礼,我们之前搬东西就是在预备这个。】
【约翰尼:老天,这世界真阳间,居然只要当搬砖工人就没事了。】
【陈乐:外城打得好激烈,没想到革命军人意外地多,看着架势不会真打下来吧,早知道我也跑去革命军了……】
【凯里:第一玩家人呢?好像自从几天前就没动静了。】
【苏哲:不知道,不知道人又跑哪去了,我从革命军跑到正军,又从正军跑回革命军,然后他丫人又不见了……】
【俞贵春:你们还有空刷聊天?参战啊!这打仗收割贡献值快得离谱!】
【吉尔:我又不在战场,还是做做零碎任务好一些,战场上太危险了,我可不想丢了命……】
【……】
苏明安下了楼,十几个穿戴端整的研究员立刻跟了上来,一口一个“恭喜老师”地喊着。
他知道,这些研究员都是被洗脑的存在,真正有想法的研究员,此时都在外城的战场上。
还有许多衣着华丽的贵族,夹道肃立,他们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腿都有些发软。
但看他们的神情,却是很开心。
苏明安知道的。
自己身负恶龙的血脉,是与许多恶意共鸣的根源,如果自己死了,魔兽的暴动会被平息很多,环境也不至于会被污染得那么恶劣,以至于天天下雪。
就像现在,在天气一向晴朗的广场,此时也下起了鹅毛大雪。
……而这些在自己死后,都将被平息。
万物复苏,欣欣向荣。
虽然只是暂时,等到下一代拥有恶龙血脉的人诞生后,依旧会重演一切。但在这之前,人们享受于短暂的安宁。
辉书航在这一路上,告知了关于他的一切,似乎是想让他死得明白。
钦望睁眼就在圣殿,他也确实生在圣殿。
虽然父母都很正常,他却一出生就拥有恶龙的血脉。
但好在,在年少的时候,恶龙血脉不显,后果还没那么严重。
等到钦望一天天长大,血脉共鸣越来越剧烈后,他便必须要死了。
尤其是成人礼……一旦成人,所有的恶意都会瞬间爆发出来,很有可能会直接让他彻底变成真正的恶龙。
而当钦望死后,便会出现下一代拥有恶龙血脉的人,生生不息。
除非能找到恶意涌现的源头,否则,这样一代一代的传承,永远不会停止。
“这个血脉,到底是怎么来的……”苏明安感觉很奇怪。
辉书航摇了摇头。
她的眼中,含着一片深切的哀伤:“吾也不知。”
“有办法彻底阻止吗?”
“……”辉书航沉默了片刻:“除非能找到彻底压制它的人,让它永久存于体内,且无法与外界共鸣。”
苏明安得了线索,但却依旧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压制一种血脉……这是一个毫无头绪的线索,与之前的完全不连接,让他想不到任何办法。
而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死亡结局大师,正在高台上等着他。
“正军第一百二十七代皇系血脉,血名圣启。”圣启立于金色地毯尽头的高台之上,手持冠冕,望着缓步走上殿阶的他:
“……为正军第一百二十七代皇系血脉,钦望·圣渊,举行成人礼。”
苏明安抬着头。
他感觉面前的台子似乎像一张张开的大口,只等着自己主动迈入进去,而后成全上面这个统治者,成全他的一片盛世。
现在是第十天的中午十二点半,他记得在大约下午一点多的时候,那道来自正军驻地的冲击波突然爆发出来,接着,周遭一切全然沦为废土。
当时,绿意褪去,鲜花凋谢,就连大雪都已停歇,虽然感觉身边在一点点温暖起来,但前路未知,一切脱离掌控,又提示辉书航已经突然死去,他必须得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缓缓走上阶梯,看着这个陛下将冠冕戴在他的头上,姿态郑重。
……明明是要推着人去死,却又一副这么端庄的样子,真不愧是上位掌权人,恶意伪装得十分到位。
但很快,苏明安便从圣启之前的话语中反应了过来。
【正军第一百二十七代皇系血脉】。
同时,他也立刻想起了辉书航曾经对他的称呼。
他突然有些想笑。
……
【正军线·宿命线·完美通关进程:90%】
一百八十二章·“恭喜你,钦望,你成年了。”
苏明安在那个小镇里,看见了很多。
他还一度觉得,血亲把他们自己的孩子送到魔兽口里,太过无情。但现在一看,这做哥哥的把弟弟送上祭台,还十八年都箍着他不许走远,就等着让他去死,也是够离谱的。
周围一片寂静无声,唯有圣乐空灵之音与长袍曳毯的轻微摩擦声,落针可闻。
「我还是没能打动你吗?」苏明安问他。
钦望其实已经做到了极致,而在他之后,苏明安也竭尽全力,将他的成果完善到了最好。
但到了第十天,辉书航却依旧要他回去,接受既定的命运。
他们根本等不及进一步的进展,就匆匆忙忙要他去死。
名满天下的大陆圣师要赴死,敬他的人不知真相,救他的人不成气候。他一身布衣站在台上,没有防御,孤立无援。
这十八年来做的一切,好像都救不了他。
圣启望了过来。
那双银亮的眼里,透着惑人的静谧。
「不,你打动我了。」他说:「你成功了,恭喜你。」
苏明安微微一愣。
他听见了细碎的声响,他再仔细听,是一阵阵羽毛的扑腾声。
「我今天,只是想恭喜你。」圣启看着他,渐渐露出了一点笑意:「恭喜你,钦望,你成年了。」
苏明安没说话。
在戴上冠冕的那一刻,他骤然感到一股身体上的撕裂感,像是有着什么要破体而出一般。
在这一刻,他突然反应过来,这大概就是辉书航所说的,成年那天会突然爆发出来的恶龙血脉。
他不抱任何期望地看了一眼存活几率。
【存活几率:100%】
「……」
他看着这行数字,细碎的声响越来越剧烈。
而圣启,缓缓抬起了手。
而所有人,黑压压的一片,瞬间齐刷刷地矮了一截。
「嘭嘭嘭嘭嘭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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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广场都发出膝盖磕地的声,宛若敲打在人们心上的一锤锤擂鼓。
而在同一刻,远在附近其他城市乡村的人们,也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压趴下,压根还没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频道聊天瞬间爆炸,看来这波也影响到了玩家。
【袁宏达:!莫名其妙,怎么突然都跪了,我都控制不住我自己!】
【庄棱:我特么还在打仗……我和对手都特么跪了。】
【王与山:我更倒霉,我还在种田,直接特么两腿扎进土里去了,幸好今天没施肥。】
【瓦连京:f**k!S**t!哪个天杀的触发了什么机制,我还在冰湖里游泳……咕嘟咕嘟……】
【陈新宇:前面冰湖游泳的,我敬你是个毛子!】
【特雷西:这边是两军核心战场,这怎么打到一半所有人都跪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特纳:内城搞出来的破事,不知道哪个家伙触发了什么机制。】
【中岛雄一:只有我想到了辣个男人吗?】
【左倧:我是扮演内城n的,正在见证这一幕,是的,你没猜错,就是辣个男人搞出来的动静……】
苏明安看着面前齐刷刷矮了一截的人们,不知圣启这是在整什么。
一旁,辉书航也缓缓跪下,她是唯一没有被压制到的
人,而是心悦诚服地跪。
圣启微笑着,看着这一言既出,万民朝拜,无一人敢向上直视的场面。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钦望。」他温和地说着。
「什么?」
「你说过,要所有人都跪下,感激你。」
苏明安感觉这个最高***是不是在高位上坐久了,人都变得不太正常。
……不对,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合他的意,要实现钦望的愿望?
临死前的补偿吗?
「没关系。」圣启说:「我记得,你还想要孩童为你歌唱,所有的人们感激涕零,莺鸟为你飞舞……虽然我没能实现前面的,但莺鸟这部分我还是能做到的,你看。」
苏明安抬头望去。
湛蓝的光罩仍在呼吸般的发亮,一只只银亮和漆黑色的莺鸟,环绕着广场飞舞,羽毛落下,像一颗颗映照着天光的星子。
……这便是刚才细碎声响的来源。
「你瞧着,不仅仅是眼前的广场,整个明辉,一个世界,亿亿万万活着的生灵,都向你俯首称臣。」
圣启看着他:「等到成果传了下去,传递大陆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会感激你,你的愿望,也就实现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苏明安问。
面前的人,分明是个手握重权的野心家,他不顾外界人的死活,只守着正军这边的平安,他强行征召军队,害无数家庭支离破碎,无数平民流离失所。
那个克里里镇,走投无路的小孩,那个孩子的眼神,苏明安到现在还记得。
那是夹杂着破碎情感的,被逼上绝路一般的眼神。
而这样的孩子,在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无比寻常地存在着。
「钦望,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能出殿吗?」圣启也在问他。
苏明安不回话,而是移开了视线。
他看见了,外围的,一道身影正在突破压制,赶过来。
在所有人都在跪下的情景中,她挺直的身子,便看上去格外明显。
「——放开他。」
清脆响亮的女声,从有着光的另一方传来,
回荡在空荡荡的广场之上,传来明朗的回音。
一抹背着光,卷着艳红发绳的纤细身影走近,才看到她那泛白的面庞上,一双曜石般漆黑的双眸,神色无比坚定。
她的身上染满敌人的鲜血,手中的黑刀依旧锋利,在走过来时,因为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的脊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但却依旧挺直。
「——革命军二统领,单双,现来讨伐你这大陆首恶!」
单双攥紧黑刀,眼神如刀子一般凌厉。
「就凭你吗?」圣启笑了出来。
「不,不只是我。」单双冷着眼:「就算我死在这里,也会有千千万万的人站起来,你的暴政一日不变,就永远会有人们举起武器,圣启,你倒行逆施,横征暴税,对贫苦人们不闻不问,今天,也到了你该偿还的时候了!」
圣启神情未变,单双的实力在他面前,与寻常士兵也基本没有区别,都是单手可以捏死的存在。
他朝着挺直脊背的她,缓缓伸出手。
「唰!」
鲜血一瞬溅开。
圣启仍然伸着手,神情平静。
他像是预料到了这一幕一般垂下目光,看向一剑刺穿他身体的苏明安。
苏明安自己也没想到对方完全没有防备,在看见【HP-1180!(贯穿伤!泯灭附加!虚弱加持!)】的提示跳出来后,他对上了对方幽深的眼睛。
那眼神
极为专注。
「唰——」
他一剑横斩出去,附着泯灭的剑刃毫无阻碍地穿过对方的身躯。
【HP-1580!(致命伤!虚弱加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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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见对方倒下去,鲜血缓缓慢出来,滋润了地上的法阵后,他才反应过来——他并没有听见系统的boss战开启提示。
分明在之前,他举剑之时,是有了战力对比提示的。
……说好的战力9999呢?
他原本都没想出手的,但是双方距离这么近,他又没有被加以任何束缚,便想着试试的心态出了剑,没想到直接成功了。
他看着这个世界最强者就这么倒在地上,而后面对着所有渐渐直起身子来的,目瞪口呆的贵族们,听见了明确的系统提示:
【*杀死关键NPC·明辉最高领导者·圣启(虚弱期)】
【*由于处在关键世界路线,关键剧情中,击杀判定成功。】
【Exp+15000!】
……真死了。
苏明安都看见了装备的掉落提示。
【你获得装备(未来之心)】
【未来之心(紫级):「一无所有的前路,万籁俱寂,而你是未来。」
物理防御力:30
精神防御力:10
耐久:30/30
装备需求:拥有至少两种红级及以上技能。
特殊技能(能量压制):你可以通过注入法力值来主动发动技能,压制周围的敌人,范围及强度取决于注入法力值及敌人抗性。敌人在压制状态中被追击,将持续暴击。】
……
【您已选择击杀关键NPC,极大幅度改变世界剧情】
【正在计算路线中……】
「叮咚!」
【您已进入完美通关路线·隐藏线·废土线】
【「——废土之上,重建新生。」】
【完美通关进程:85%】
……
与此同时,渐渐直起身子,还一脸懵逼的玩家们,也听见了响在他们耳边的系统提示:
【正军阵营·最高领导者已被玩家(苏明安)击杀,革命军阵营默认胜利。】
【所有革命军玩家增加一千点贡献值,所有革命军参战玩家额外增点贡献值。】
城门被突然打开,失去了压制的研究员们,立刻里应外合,帮助革命军攻入了城内。
尽管革命军的装备歪瓜裂枣,但正军却连一个防御法阵都没有开启,在内部也是一团混乱的情况下,竟然真的被人打了进来。
外城的厮杀声极为热闹,而内城,则是一片死寂。
所有有抵抗能力,实力高强的贵族们,此时都聚集在广场。正是因为他们一直没有出手,才让革命军如此得意。
而现在,他们看着台上两位他们都无比尊敬的对象,一个突然拔剑杀了另一个……这种情形几乎让他们思维停摆,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因为所有人都坚信着,陛下不可能死。
有陛下在,正军就永远无往不利,有陛下在,驻地便永远坚如磐石。
他是大陆的至者,最强的统治者,从刚才挥手之下让万民跪拜的情景来看,他的实力也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层次,所有人加起来都击败不了他。
但现在……居然就在圣师这么轻飘飘的一剑之下倒了下去,无疑让这些狂信徒一般的贵族信仰崩
塌。
他们站在原地,僵硬得像一桩桩木头,一点反应也没有。
苏明安与沉默着的贵族们对视,而后突然看见一抹红影猛地扑了过来。
少女一把抱住了他,力道极重,一点都不深情款款,反而像军队里大兄弟战后拥抱一般。
苏明安只感觉好像一只熊突然压了过来,差点将他整个人都压倒在地上。
「太好了,太好了!」单双笑着,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她的黑刀被扔在了一边,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脖颈:「终于把他娘的这货杀掉了,你是英雄!钦望,你绝对是整个大陆的英雄——」
她似乎是太激动了,差点直接把苏明安给掐死,他立刻推开她,真实地见识到了这个巨力少女口吐芬芳的水平。
「真的,真的是太好了!我,我特么的真是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她激动得言语破碎,而后,两条眼泪就这么顺着那双大眼睛滑落下来,水量惊人:「圣启死了,死了!革命军有救了,世界有救了!只,只要打下正军,拥有资源,按照革命的路线去做……就再也没有阻碍在我们跟前了。你是伟人,你是绝对的伟人,太好了,晨阳,你看见了吗,你没有白死啊……」
她笑着,笑着,忽然便又哭了出来,水光流淌在她白皙的面颊上,于天光下一片晶莹:
「琉璃塔里的所有人……战场上牺牲的所有人……你们都没有白死啊……」
光芒跃动在她的眼眸之中,内里是一片晶莹透彻的水光。
这位革命军的首领,不鸣则已,只要情绪外露,便外露得如此彻底。
或许是因为她一路走来,看见过太多的牺牲与死亡,生命在她身边如羽毛般轻微,有的人说了保重便再也不见。
生命在她心中渐渐演化成了数据,她的一切行为都成了一杆天平,面对着士气低落,装备不整的军队,她的肩膀也早就不堪重负,但却不能表现出任何软弱。
在得知最终胜利的那一刻,走到最后的她,此时哭着笑着,像一个失去控制的疯子。
苏明安总算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哭得整个人都化了是一种什么样的形态了。
但此刻,他看见了一旁,原本双膝跪地的小萝莉,缓缓站了起来。
她看向他,轻轻躬身,行礼,眸子死水一般平静。
一百八十三章·“和我一起,成就未来”(感谢“梦迪在此”盟主加更)
“陛下。”辉书航轻声对他说,像是一个肯定。
台下的贵族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人敢说什么。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朝着台上的夺位者俯首称臣。
皇系血脉只有两人。
当圣启死后,身为大陆圣师的钦望就是他们下一任的统治者。
……哪怕传言说钦望从小就没有战斗力,但从刚才的场面看,他明显战斗力不低。
在辉书航首先拎起裙摆,行礼过后,所有的贵族,也低下了他们高贵的头颅,朝着台上的新任陛下跪拜。
“——钦望才不会当你们的陛下!”
单双立刻出声,挡在苏明安面前:“革命军将要占领这里,以后便是革命军的天下,我们才不会推选出什么王,你们这些思想腐化的贵族,别以为还想继续你们腐朽的统治!”
辉书航看着眼泪还没擦干净,整张脸都是一滩水的单双,轻轻叹了口气。
而后,她伸出了手。
金色的光芒炸开,将她白皙的面颊照得无比神圣,那宛如凝脂的脸沐浴着漫天光华,冷淡沉稳的气质,带着令人窒息的独特美感。
她侧头,逆着光,长长的睫毛于一片光色中趋于透明。
“嘭!”
与之前相似的,还没来得及站多久的贵族又“扑通扑通”被压了下去,与此同时的,便是城外正一片激烈战斗的玩家和士兵们,也纷纷情景再演。
【扎西白姆:特么的,梅开二度!】
【吕平苹:又整了什么幺蛾子,内城到底在干什么……我又直不起身来了……】
【马洛:老天啊,刚才不是说第一玩家杀了正军最高统治人吗,现在怎么又来一遍?】
【井乐池:真的牛,我们还在外面捡贡献值,第一玩家直接冲到人家老家把最高统治者砍了。】
【维克:不知道论坛喷苏明安的在想什么,我从来不觉得他的成功是运气,现在是很明显的证明。】
【王与山:你们聊,我还在种田,但我特么刚在地下浇完肥……】
【瓦连京:谢邀,刚从冰湖里爬上来,正准备干酒,直接给我酒瓶子整碎了。】
【奥利弗:这又是什么情况,有人溜进内城看过吗?有玩家扮演的内城npc吗?】
【安田哲:别提了,内城之前被清洗过一遍,几乎都没玩家了。】
【……】
单双身形猛然一抖,而后,她那挺直的脊背有些弯了,但仍然坚强地站在原地。
“辉书航。”苏明安说:“圣启已死,你还要听命于他吗?”
辉书航的睫毛微微颤了,而后,她看向他,眼中有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不。”辉书航说:“正是因为陛下死了。”
她望着他,语气沉重:“……所以才必须需要您了。”
苏明安还没回答,便看见地上圣启的尸体上,忽然冒出一股黑气。
这黑气,与之前许安娜死后冒出来的黑气极为相似,但这黑气要浑浊深沉得许多,几乎要凝为实体。
苏明安立刻去躲,但没能躲开,黑气猛地一下钻入了他的身体,很快就没有痕迹。
他忽然感觉到一股骤然升腾上来的撕裂感,这感觉在上台时他就经历过一次,现在更加明显,似乎有一双手在从身体里面向外抓挠,要将他的身体撕扯成两半一般。
他伸出手,看见指尖处,似乎有着什么锐利的东西正要破体而出。
“有些事情我们一直没有告诉您。”辉书航说:“其实我们今天要做的,是一个仪式。”
苏明安忍着痛苦,抬眼看着她。
“一个,能够降低整片大陆恶意浓度的,伟大的仪式。”她说:
“这个仪式,需要献祭那些携带着恶意的人——虽然我们知道您是最大的携带者,但其实,大陆的每一个人身上都会或多或少有所携带。
能力者因为觉醒,被驱散了恶意,但那些没有能力的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点恶意,聚拢起来,便构成了一片大陆的恶意……而后,才有了如此剧烈的魔兽狂潮。
我们原先想着,是献祭您,让您这个最大的恶意被排除,整片大陆的浓度降低后,我们还能苟活一段时日。
但是——”
她轻轻上前,一步一步踩在阶梯之上,长裙曳地。
“您打动了我们。”她说:“所以,我们决定换一个方法。”
苏明安紧了紧手。
就在辉书航对他告知一切的时候,一切剧情在他脑海重演,一切线索开始串联……
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般,他甚至能幻听到脑海里一声声骨牌倒塌的声音,它们连成一片儿,从头串联到尾,每一片都在告诉他真相。
——他终于明白在这一周目,圣启没有来亲自找他的原因了。
因为他真正研究出了天赋血脉觉醒法阵,且为改良版。
在法阵的唤醒下,那些身上原本含有恶意的镇民,都成为了能力者,他们身上的恶意不再会和魔兽相呼应,也不会再带来任何灾难。
如果,将这个成果传递下去,传遍整个大陆——所有人都将成为能力者,他们身上都将再也没有恶意。世界灾厄的源头,也会被完全抹除。
【他真正改变了这个世界】。
“那你为什么又要让我回来呢。”苏明安低声说。
“……因为,我刚才所说的,并不是全部。”辉书航看着他,眼神含着哀戚:“现在便告知您,我们今天真正选择的方案吧。”
苏明安胸口沉沉的。
在身体涌动进圣启身上那股黑气后,他只觉得全身都在疼,无时无刻都在疼,就连天光照在他身上也觉得不适,就像幽鬼见了阳光一般,全身难受。
“因为想让您活着。”辉书航说:“——所以,为了替代您,为了降低大陆的整体浓度,我们必须要寻找别的,和您对等的牺牲品去填。”
“那是谁?”
“我,预言者许安娜,内城的所有贵族,外城的无能力者,以及……”
她的目光缓缓下沉。
苏明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您知道吗?”辉书航突然说了一声,忽地就转了个话题:“其实恶意,是可以在血亲之间被转移的,您小的时候,血脉里其实是有能力成分的,您以前并不是废物。”
苏明安大口地呼吸着。
那股黑气涌入后,他只觉得连汲取空气都有些难。
而听了辉书航突然冒出来的话时,他只觉得,全身都像是有雷将他劈中了一般。
他忽然想起了刚才,在他还未出剑时,圣启轻声对他说的话:
……
【钦望,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能出殿吗?】
……
他明白过来了。
“圣启陛下他……其实一直希望能救下你。”辉书航说:“在得知您拥有恶龙的血脉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其移植到了他自己身上——代价是,陛下必须整日在殿内,压制身上的血脉,不能再见到一点光。
陛下以前非常喜欢外出……他喜欢在大陆游历,也喜欢巡视国度,改善人们的生活,但很快……他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说着,双手合十,语气虔诚:
“您还记着大殿里二楼的落地窗吗?那透进来的其实不是真正的光,只是因为陛下喜欢,我才为他营造了一个投光法阵。
不过,也正是这样,因为陛下分担了您身上的恶意,您才能平安活到了第十八年……不至于过早死去。而后,让我们见证了,您口中所说过的,【真正的未来】。”
“他还是要我死。”苏明安说:“如果钦望没能研究出觉醒法阵,圣启还是会选择送他上祭台,并不是因为他怜惜钦望,就可以决定他的命运。”
“是这样。”辉书航说:“但您是不是没能理解一个点。”
苏明安注视着她。
小萝莉酒红的眼眸酝酿着一层浅淡的光泽,在望向他时,那积蓄已久的情绪,似乎随时就要爆发而出。
“……主动转移了恶龙血脉的陛下,以及在您与陛下身边长久服侍,而主动分担了恶意的我。我们两个,也是大陆中,最大的恶意。”
胸口升腾起剧烈的膨胀感。
苏明安捂住胸口。
在忍受着那股黑气带来的痛苦时,在这一刻,所有的线索已经在他脑海里全部展露完毕。
许安娜是预言者,即使她拥有能力,由于长期居于正军驻地,她身上也会有着积蓄的恶意。
当她死后,她身上负担着的恶意汹涌而出,便化成了黑气,虽然不浓厚,但确实实质化地存在。
圣启也是这样。
在他杀死圣启后,圣启负担已久的,过于庞大的恶意一瞬间涌入他的体内,令他近乎于无法呼吸。
……怪不得,圣启一直以来都没有出手。
原来不是不想出手。
而是,这般庞大的恶意,已经让这位最高统治者痛苦到了这个地步。
辉书航的话,始终在他的脑海里回荡着。
【……主动转移了恶龙血脉的陛下,以及在您与陛下身边长久服侍,而浸染了恶意的我,也是大陆中,最大的恶意。】
他忽然反应过来——在他眼里,那位利欲熏心的最高统治者,那位宣扬要统治愚民的神权狂热者,其实早就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在这一天,除了要将他亲手送上祭台外,连着圣启他自己,也是要与他一起走上祭台的。包括辉书航也是。
无论钦望在不在,这两个人都要去死,因为他们三个,就是负担恶意最大的三个单体。
正是因为圣启与辉书航都要死,最高的统治人都要死,甚至正军广场上,这些仍不知情的贵族都要死。圣启根本就不在乎正军最后变成了什么样,能不能维系统治,在他看来,换来整座大陆的改变,比什么都重要。
那些作威作福的贵族,在这一天,都会死。
而接管这篇大陆的,会是那些儿戏一样的革命军。
革命军或许直到最后胜利都不会明白,他们的胜利,并不是自己浴血拼杀而来。
而是仅仅是因为对方【拱手相送】。
虽然都是为了这个大陆,双方却用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方式。
他突然想起了在圣启击杀晨阳,望向他的,悲伤的眼神。
……
【——为什么明明都是为了这个世界,我们之间,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
反转。
苏明安在上一周目完全没得到的信息,此时在他眼前清晰地展现。
在上一周目,面对着满眼废土,望着那方突然传来波动的正军广场时,他的心中还满是迷茫,不知道那个死亡结局代表者会不会突然出现,去用钦望的生命去换来一片盛世统治。
但现在,辉书航在告诉他,有些人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注定要牺牲的准备。
这样,如果钦望真的选择了回来,回来参加这个成人礼,便可以在她和圣启都死后,风风光光地接管这座大陆的未来。
他们早就为他铺好了路。
苏明安握着剑,剑尖还滴着圣启的血。
他想起了早在一开始时,他还未睁眼,处在一片朦胧之时,听见的那段声音,声音极冷。
【——看好他。】
【在最后的时间到来前,我不允许出现任何错漏。】
……原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位一向表现得自私冷酷至极,只顾着要把钦望推上祭台的大陆统治者,就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苏明安望着下方,下方一片寂静无声。
风卷着雪花飞到他的脸上,他连剑都有些握不住。
他望着所有,跪下的,正在等待未知命运的,瑟瑟发抖的人们。
他的剑,一时不知道是该举起还是放下。
辉书航抬起了手。
在她无声地牵引下,广场上铺就的一条条红毯飞起,这看似奢靡无用的布置下,赫然是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法阵。
法阵面积极大,覆盖了整片广场。
“如果要保下您,除了我与陛下必须赴死之外,便要更多的人去替代您的位置。”辉书航说:“在思考之后,我们决定,让内城和外城的无能力者,以及这座大陆的生机,去替代那份属于您的恶意。”
她说着,捧起他的手,将他的手,缓缓卷入她的手心。
一股股熟悉的温暖传递过来,在分担着他的痛苦。像无数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头她曾经做过的那样。
“虽然,在我们离开之后,恶意依然会在您的身上存在着,许多地方也会变为废土——但我相信,您一定会找出将恶意源头完全驱逐的办法,在大陆整体浓度上升之前。”
她看着他,语气极度温柔:
“——只要您活着,您就一定拥有【未来】。
而为了您,这座大陆的无能力者们,以及我们,都可以先行一步。”
……
【完美通关进程:90%】
……
苏明安闭上了眼。
风雪越发剧烈,刮在他的脸上,他什么也没去看,眼皮隔绝了一切的景象。
“但是现在来不及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我杀了圣启,恶意涌进了我的身体。”
而现在,他已经找不到第二个血亲,去转移他身上的恶意了。
圣启原本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也准备好了一切。今天的成人礼,真的完全只是一个真正的成人礼罢了——一个全大陆最高规格,寄托了兄长厚望与祝福的,充满了美好善意的庆礼。
圣启不会再要钦望去死,献祭的台子,也只是为他自己准备。
所以,他也对钦望没有任何防备。哪怕他知道钦望可能已经不是那个钦望,却仍一厢情愿地坚信着钦望还活着。
而后被苏明安一剑穿心。
“是,这正是我说这些,想要告诉您的。”
辉书航终于完全贴近了他,她攥着他的手,手指细腻温软,温度滚烫:
“既然陛下已经死了,我们也找不到新的方法。恶龙血脉完全觉醒,您已经被恶意完全浸润,再也压制不住……”
“钦望陛下。”她换了个称呼,却无比认真,像是将什么担子交给了他。
在大雪纷飞的寒风中,那握紧的地方,酝酿起一片浓烈的,醉人的温度。
撕裂感一点一点强烈,他看见冰白地面上清晰的倒映,望见了自己影子之上渐渐展开的一对翅翼,像龙的肉翅。
她捧起他的手,为他套上了一只洁白的手套,而后,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极为克制有礼地吻上了他的手背。
在看见她望过来的眼神时,他感觉有许多奇异的情绪在心底里,杂草般的疯长,再也无法遏止。
【为什么真相会是这样呢?】
她看着他,目光极沉极静。
“那么,陛下。”
她轻声说着,语气极轻,眼神却亮得惊人。
像在第一周目里,初见她时,她毅然带着自己从窗口飞起,奔向自由的,那个无比清澈干净,像是抛弃了一切包袱的眼神。
但此刻,她却将所有的包袱又全都揽了回来。
而后,握着自己的手,将那沉重的热度传递了过来。
“……您是否愿意,和我一起,走上祭台,去共同成就这个大陆的【未来】?”
明明是邀请与她共死的话语,
她的语气,却如同在邀请他,品尝她刚沏的锡州红茶一般。
苏明安记得,之前也有过一次,她用着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
是在第一周目,获得了满好感度的第一周目,她拉着他的手,奔向天空。
像沙漠里的清风,像复苏的花叶,像褪去了束缚的飞鸟,她在那个时候展露的一切,不再是一个被责任压得沉默了的管事,而是一个真正的,感受到自由的快乐的女孩。
但她当时说的分明是:
【——我们都要活着,感谢您的祝福。】
……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大陆。
他们或许也能拥有自由与清风。
……
【完美通关进程:95%】
第一玩家
一百八十四章·“他将未来,交给了我。”
“——你,你开什么玩笑!”
单双强行站直身体,眼泪在她的脸上纵横,她紧紧握着黑刀,黑刀上仍残留着浴血拼杀的血痕。
但此时,这个一直坚定着信仰,要“诛邪除恶”的少女,也在面临着信仰的崩溃。
……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一直要杀的恶魔,居然自始至终,都只是为了拯救他们。
“伪军占据着最好的地盘,最好的资源点,掌握着最优异的血脉觉醒技术!你们明明有着那么多的资源,那么强大的力量,凭什么对外界肆虐的魔兽管都不管!”单双嘶吼着,她根本无法相信辉书航刚刚说的那些,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她一般,她的全身都在筛子似的发抖:
“你在骗人,你们贵族就是喜欢玩掩饰这一套,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我们这一路都是怎么走过来的,还有,还有晨阳他们——”
辉书航看着她,不言不语。
“我带着孩子们加入了革命军,就是为了质问你们,而我现在也确实走到了你们面前!”单双举起黑刀,指着她:“——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坐拥最安全的地方,享受着这么奢靡的生活,肆无忌惮地压榨着我们,到了这种最后关头,又硬生生给你们的暴政要扣一个大义的名头!?”
单双大喊着,满面泪水,濒临崩溃。
跟随着她的人,追寻着推翻“暴政”的信念,即使代价是他们自己如扑火飞蛾一般死去,也仍然前赴后继。
他们一直认定着一个【未来】,即使那个未来,他们自己也将再也见不到。
她为此,不知道就此永久送别了多少战友。
但现在,事实在告诉她,他们一直以来的信念,走下去的理由,原来在最大敌人的眼前,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对方甚至主动将他们最想要的拱手让出,而后走得无比潇洒。
她最憎恨的对象,她发誓要以其血祭剑的人——最后却是将整个大陆的生机和未来都留给他们。
她在星夜里,曾经与苏明安聊过。
她说,她要让那些伪军明白,没有人可以决定谁是牺牲者,也没有该为什么大局就活该去死。
她看见的贵族,也是一群暴徒,仗着手握权力,肆意批判,将人的血脉视作衡量人高低贵贱的唯一标准。
她恨极,恨不得手刃仇人,恨不得让这些人全部去死。
而现在,她成功了。
她站在正军的广场上,旁边就是她最恨的人的尸体,而高台下方,她所憎恨的所有贵族,都在瑟瑟发抖,等待着被献祭给这片大陆的命运。
她看着辉书航的眼神,这位“同流合污”的贵族小萝莉,用着一种极其淡漠地眼神回望着她,似乎在对她说——你想让我们知道的这些事情,我们比你看得要更清楚,更明白。
所谓的“革命军”,所谓的两军之争,其实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结局,早就被那个注定要去死的人,要将未来带给整片大陆的人,谱写好了。
没有半点差错。
在这场战争中,所有人都是既得利益者,所有人也都是牺牲者。
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也没有人纯粹为了私利而生。
“我们占据着最好的地方,拥有着最丰富的资源,就是为了今天的牺牲法阵。”辉书航说:“为了这片大陆,我们必须守好最后的根据地——就像你们革命军驻地的琉璃塔一样。现在你明白了吗?革命军二统领。”
她抬眸,看着脸型因痛苦而扭曲的单马尾少女。
“所谓阶级,从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她说着,眼里已是一片千帆过尽。
……
“嘭——!”
而就在此时,所有人都听见了,来自不远处的,一声城门的巨响。而后,便是剧烈的跑动声与喊杀声。
革命军已经打入内城。
或许不久后,他们就会占领这里,攻破最后的驻地——这也是正军最高领导者特地给他们安排好的结局。
但在这之前,牺牲法阵必须要亮起,而祭品,就是内城贵族,与每一位无辜的无能力者。
或许大陆之后将变为废土,但只要希望得以保存,只要钦望的实验结果传递下去,终有一天,这片由血和泪构成的大陆,这片满是牺牲的土地,会迎来真正无暇的【未来】。
“不会再有人牺牲,不会再有人注定就该死去。他们拥有纯白无瑕的未来,而我们的名字,将被所有人铭记。”
辉书航拉着苏明安的手,明媚的眼眸倒映着法阵的血色。
“我们或许将要睡去,不再醒来——”
她张开手,将他冰冷的手缓缓贴在手心,像是这样就能帮他缓解痛苦一般。
像花灯节的那个夜里,她攥着他的手,带着他,走过灯火通明的大街小巷,明光将她的发染得一片辉煌。她望过来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澄澈。
她的眼中,没有过去的苦痛和悲伤,自然也不会有未来的炽爱和欢愉。
“——但您的成果,会像风儿一样,传遍大陆的各个角落。”
风与光辉,渐渐连成一线。高空之中,莺鸟啼鸣。
苏明安抬起头,听见羽毛振翅的声音,一声声,像扑腾在他的胸膛。
他听见了系统的提示声。
【身份信息已自动补充。】
【获得钦望·新的身份自述:
【——我知道我的诞生是个错误,我确实不该存在。】
【但我没能想到,我最恨着的人,最后在用他的生命成就我。】
【在他死在我面前时,我的心里没有快意,只觉着命中注定。】
【原来,他和我,其实没有什么不同,都是牺牲品。我们所做的也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更好地活着。只是,我是被动而行,他却是主动赴死。】
【富贵之人挣扎于势力纷争,穷苦之人困苦于自身温饱。】
【他或许比我更伟大,他其实一直都很相信我,让我看见了实验成功的这一天。】
【十八个年头,我的生命,只为了求一个身后名。】
【我没能活到我应该死去的那一天,但我已经看见了这片土地的【未来】。】
【每一个人,都能于废土上直立着活着,他们不用再屈膝下跪,鲜血无需无意义地洒入泥土。】
【出走的人们远离战火,归来的游子有家可回。】
【会说话的幼童,叫着我们的名字,受了恩惠的人,于废土感激涕零。】
【我们生来就做好了去死的准备,在朝着这条结局注定的道路走过时,我们的世界只有墓碑下的一方土地,从睁开眼时就为着安眠。】
【——我的要求要于我的死后出现,我要的感恩要为着我的死亡而生。】
【活着是世界的灾难,死后是世界的希望。】
【而新生的莺鸟、不再哭泣的孩童、感激涕零的人们,都将于我们的墓前歌唱。】
【……即使,那将会是一首悼歌。】
【身份信息完整度:100%】
……
【*你获得身份彩蛋·天赋血脉觉醒法阵】
【天赋血脉觉醒法阵(品质稀世):
类型:限次性技能,每次副本限用三次。
效果:唤醒任意生命体身上的潜伏能力,改善其天赋血脉,仅适用于NPC。
使用需求:400ml玩家血液,三分钟的法阵绘制时间,羽毛笔。
介绍:出自第五世界·明辉的专有技能。能给予任何一人命运的馈赠。】
【获得探索积分50点】
……
苏明安关闭系统界面,而后看向辉书航。
矮了一头的小萝莉也在抬着头,对视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革命军潮水一般涌来,似乎随时便要冲进广场。
莺鸟啼鸣,法阵散发红光。
他看着她,而后低声耳语。
“【不,事实上……一切仍然能被改变。】”
“【因为,钦望将未来交给了我。】”
……
“嘭——!”
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接着,随着一阵阵冲杀声,大门被重重推开。
“给个奶,给个奶啊林姐!”
戴着革命军帽的玩家身上淌着血,一面求着一个冲得最前面的,身披战甲的少女。
“爬!杀的都没我多,也好意思要奶?”
林音朝这个玩家淬了一口,而后义无反顾地冲到了交战最混乱的地方。
其他约好了同行的玩家也只能欲哭无泪——奶妈太能打了,衬托得他们好废啊!
吕树站在革命军军队的侧翼,抬头,望着已经顺着绳索攀上城墙的革命军们。
他看见,那遥远的天际,原本无比稳定的蓝色防御罩,一闪一闪,边缘也出现了碎痕,就像是快要断电了一般。
虽然不曾专业学过排兵布阵,但看这架势,也不需要什么策略,这群土匪革命军压根就没什么军纪可言,逮着人就冲了进去,像一群强盗攻城。
就在刚刚,正军的抵抗军队,被完全撤了下去。
一开始,正军好像就没有做过什么有效的抵抗,好像就在故意引他们进去的一样,交战也是能避就避,一直在力图减少人员伤亡。
他一直觉得不对劲。
玩家们已经杀疯了,他们无比庆幸加入了革命军,跟在军队旁边捡贡献值可太香了。几个身份是革命军统领的玩家,随便发几个命令,贡献值就是大把大把地入账。
……但吕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似乎,这一次的游戏进程,对于他们来说,太过简单粗暴了一些。
像是什么也没参与进去,像是全程打了酱油,只是跟着各自的军队混了九天,便冲到了战场上,将一个剧情类副本玩得像pvp战场。
似乎是什么也不明白,似乎是什么也没改变。
这个世界上上演着的,与他们相关的一切,他们都一无所知。
更让吕树担心的,是他面板上的存活几率——5%。
这个数字,就在刚刚的中午,突然从70%骤降到了5%,而据他所知,基本绝大多数玩家,原本算的好好的存活率,也突然骤降,无一例外都是10%以下。
就像是,这个世界突然发生了什么能置所有人于死地的事一般。
这也是所有人现在非常着急着要冲进广场的原因,他们必须要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吕树思考着,跟着军队冲入了内城,而后看着他们一溜烟地冲向了最中央的广场。
广场被高高的建筑包裹着,四周飘动着漂亮的金色旗帜,连地面都铺着造价不菲的地毯。
圆顶的建筑色泽瑰丽,屋顶宝石般的瓦片闪闪发光。
梦幻般的蓝紫色下,至高的建筑隐于云雾之间,令人看不清晰。
“吕树,别愣着啊,马上要到驻地最里面的地方了,肯定有一大波贡献值!”林音看着他动作不快,立刻反身回来拉他,带着他就冲向广场:“我早就看见频道聊天有人聊这个广场如何如何奢靡,那些个传说中的贵族据说穿金戴银的,早就想看看,那里到底是个什么鸟样……”
但很快,她的话语止住了。
而就在这一刻,人们前行的态势也渐渐止住了。
吕树抬起头。
他想要问问怎么回事,但瞬间止住了声音。
他看见,面前毫无遮拦,据说是本世界副本最神秘最核心的广场上,有着一座高高的祭台。
祭台之旁,血纹密布,遮盖的地毯被完全掀起,露出下方玉白地面上血一般的法阵。
此时,法阵正在发着光。
而祭台之上,站着一个沐浴在光下的身影。
在这一刻,不知为什么,心中的念头莫名地告诉他,他和这人面前好像隔着不可逾越的、一面来自世界的墙,又或是,他似乎正置身在祭祀的台下,仰望着那显灵于雕像之上的神灵一般。
就算是出声,也会惊扰这一神圣的景象。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系统自带的精神震慑一类的技能,但他确实被这一幕震到了,想要往前靠,却又没能迈出脚步。
广场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摩擦衣服和灰尘散落的声音,但他们的动作都十分缓慢且轻柔,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像是海潮在军队中翻滚着一般,没经过的,还在不知情地前行,而经过的人,都随着那海潮的涌进,而止住了步伐。
数不清的目光凝视着中央,像是将这里照成了一个朝圣的中心一般。
人们也说不清楚什么情况,就像是看到了整齐划一的阅兵式,或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无法言语沉浸其中的电影一般,就是不太能说得出话来,只是微微敛着呼吸,收起了嬉皮笑脸,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那光下,立着的身影微微动了。
她拥有着一头墨一般的乌发,与东方人独有的,线条细腻平润的面容。
血红的蝴蝶结在她的单马尾上飘动着,伴随着雪天里自由的清风。
她看了过来,看着冲进来的,上万人的军队,目光出离地沉静。
莺鸟伴随她而飞舞,在明媚的光辉下,她手捧着的血红皇冠闪闪发光。
她似乎正要举行什么仪式。
一百八十五章·TE·废土之后
“——恭喜你们。”
单马尾的少女,注视着所有曾经与她并肩作战过的人们。
在那其中,已经不见了许多熟悉的身影,但更多的新人,永远在源源不断地出现。
但之后,便不会再有这样的盛景。
因为一切都将过去,一切苦难都将被大雪掩盖,而迎接这些人的,都是无比明媚的未来。
光晕扩散开来。
在那光芒骤然爆发出的那一刻,便呈放射状向着四周扫开。
没有一点缝隙,覆盖每片土地,连着天空也一起,都被覆盖进了这片莹白的光辉中。
人们抬着头,尚不明白这是什么,但很快,他们便看见了惊奇的一幕。
雪停了。
花朵开放,绿意莹然,像是所有的生机一瞬间绽开,所有的美好都在争相展现。
但很快,随着下一波能量波,这一切都被迅速泯灭。
白雪迅速融化,露出碎裂的广场地面,建筑发出呻吟,而后轰然倒塌。
绿意盈然的植物叶片崩解,泥土混着碎绿卷入风中。
支柱倒塌,覆盖着琉璃宝石的房屋急速解体。云雾之中,最高层的那栋建筑,也在悄然地一点一点融化,而后,彻底消失不见。
碎石飞溅,轰鸣声不绝于耳。
——吕树透过双眼,看见这幅景象。
一切都在融化,一切都在消失……
他不知道除了广场之外的地方变成了什么样,他只知道,在自己的视野所及之处,一切美好都在迅速消失,而后,剩下的只有一片无声无息的废土。
但废土之间,他却感受到了新生的气息。
似乎,也有无数绿意,正在缝隙中等待萌发。而纷扬的大雪,在这一刻已经完全停息。
一片耀眼的光辉中。
他看见,好像有着什么灿烂的东西,随着光辉的出现,在一齐泯灭。
像是童话故事里人鱼的泪,是钻石一般宝贵漂亮的东西,又是一切悲伤的源头。
在这般奇景发生之中,没有人说话。
他们像看着过场CG一样看着面前奢靡的广场变为废土,看着台上闭着眼睛的少女眼角沁出眼泪。
“恭喜你们,也,恭喜我们。”她说着,扣紧了手中的皇冠:
“……恭喜我们,革命军,胜利了。”
血红的发绳于一片寂静的风中飞舞。
她转身,消失在所有人的注视中。
……
【频道提示:恭喜玩家完成所有剧情!于第十天结束前,逃脱机制!】
与此同时,所有存活玩家,都听见了来自系统的提示:
【第五世界·明辉,本世界线为隐藏线·废土线,完成进度100%。】
【“——废土之上,重获新生。而未来如同清风,为活着的人们所共有。”】
【注明:此线路为隐藏线路,也为绝大多数玩家的HE线路,在此线路达成后,玩家的存活几率将被直接升至100%,不会再作降低。】
【由于逃过死亡判定,全体玩家贡献值增加1000点。】
所有人,也突然发现,他们原本已经快掉到10%以下的存活率,一瞬间拔升到了100%。
吕树盯着面板上100%的数字,冷汗一下子滑下来了。
他知道,肯定就在刚刚,发生了什么极为关键的事情。
不然,按照原本的进程,他们肯定有很多人会死在刚才的环节中。
他终于明白观众弹幕里所说的,这个世界极为阴间,是什么意思了。
……这并不仅仅是一个阵营之分的世界。
从刚刚的系统提示来看,在第十天之前,这个世界副本一直存在着一个隐含条件。
只要这个世界副本中的万余玩家,没有一个能够发现这个条件,改变它,那么可能,到了第十天时死亡机制触发,绝大多数玩家都会在这天死去。
“恭喜玩家完成所有剧情,逃脱全员死亡机制。”旁边的林音念着这个面板,挠了挠头:“……什么情况,什么死亡机制?原来我们原本是要死的吗,是哪个玩家把这个线路改变了?”
“应该是……”吕树刚想说话,系统的提示却还没停:
【第十天死亡机制已判定结束。剩余五天游戏进程,玩家可以自由完成后续任务,探索各地。】
【注明:由于当前世界已存在一位完美通关玩家,其他玩家的完美通关线路,默认失败。】
【废土线剧情推动mvp玩家:苏明安】
【当本世界副本完全结束时,将展现完整剧情。】
“天杀的——!”
林音扒着她的头发:“我的完美通关任务都快做到85%了啊——就这么失败了,我还以为真的能给小铭正个名呢——”
因为扮演身份不同,每个玩家的完美通关线路都不一样。
林音的完美通关线路,就是扮演,带领革命军走向胜利,而后发掘小铭家族身份的秘密。
胜利的曙光都到眼前了,直接给一声系统提示打没了。
她叹气着看向吕树,吕树也在看着她。
那双耷拉着的死鱼眼里,是一片“果然如此”的意味。
“都说了你不可能比苏明安更快,也不可能在他之前完成完美通关。”吕树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了一般:“如果你快要完成了,第一个阻止你的人也是我,所以,死心吧。”
“kuso!居然如此吗,我下一副本再也不会和你这个死舔狗组队了——!”
林音气着,但还是赶紧随着人流冲进了广场,霸占了高台,进行着收割贡献值的后续大业。
湛蓝的防御罩已然消失,她冲进内里的建筑房间,却连一个贵族都没看见。
“都跑路了?”她敲着手上带着尖刀的牧师杖,原本还以为能杀几个赚赚贡献值,
她一脚踢翻了房间里华贵的座椅,忽地听见一阵鸟儿展翅的声音。
她侧过头,透着落地窗看向窗外,蓝紫的天光用色瑰丽,而下方,是一片苍凉的废土。
高空之上,啼鸣的莺鸟,正在围圈而歌。
……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也将变为恶龙。】
……
星河夜幕,废土新生。
风波并非将整片大陆完全化作废土,在附近的地方,依然有城市幸免于难。
船行两岸,灯火通明。
不再刺骨的风扑着脸,单双坐在屋顶之上,望着下方重建家园的镇民,手中攥握着壶凉了的酒,曜石般的眼眸中是一片无声地怅然。
她的身上,涌动着一片微小的黑气。
听到一旁传来细碎的声响,她转过头来,看向爬上来的苏明安。
“怎么样了?”
“还好。”苏明安坐在她旁边:“看来我想的没错,这种方法是可行的。”
——就在辉书航问他,是否要和她一起去死时,他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法。
他的一切思考,都是从游戏进程的角度去考虑,既然完美通关进度已经95%,存活几率又是100%,废土线就不可能给一个绝境给他,非要让他去死,肯定存在一个活下来的方法。
而后,他便想到了影。
【世界的恶意】。
他询问辉书航,非血亲是否可以转移恶意,答案是可以。只是因为二者血脉并不相连,且无法像圣启那样完全压制住恶意,所以恶意可能会直接爆发,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
他选择了将自己身上的恶意转移给影。
自己和影,都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十五天结束了就要离开——既然恶意始终无法被完全消灭,只能从一代转移到另一代,那可以携带着这种东西离开世界的他们,便是游戏进程给予他的破局点。
很明显的破局点。
而很巧的是,吸取恶意,可以增长影的实力,这是一开始写在技能界面上的描述。
所以他并没有选择回档。
他试了试,果然成功了,只是钦望身上的恶意实在太大,还包含着圣启的那部分,连影都成黑炭了还不够。
辉书航说,她愿意负担这些,然后替代他们去死。
但苏明安的任务就是保下她的命,他没有同意。
“明”状态非常排斥恶意,他根本承受不住。
但这个时候,一直处于崩溃状态的单双,站了起来。
她说,如果世界上已经不存在第二个实力如同圣启那般的人,晨阳已经死去。
那就让她这样的二统领,去背负这一切吧。
……
“还是有缺憾。”单双垂眸,看着他:“大陆还是变成了废土,贵族们也死了,虽然救下了那些无辜的无能力者们,但……”
“没关系的。”苏明安说:“你们会等到成果传遍大陆的那一天。到了那时,所有的无能力者都会觉醒能力,恶意也就不再会存在。”
“……嗯。”
“但我没想到,在那个时候,你会做出那样的决定。”苏明安指的是中午的单双。
她在那时,主动分担了他身上的恶意,让他在当时得以压制住。即使他离开了这个世界,恶意也不会对他本身造成什么影响,影状态更是大幅度增强了实力。
而代价是,这位主动分担了恶意的革命军的二统领,将很难见到光明。
她将像圣启一样,将自己锁在黑暗之中,等待着恶意的爆发,而后死去。
她成为了这一代的恶龙。
但好在,不会再有下一代的恶龙。
因为钦望的实验成功了。
在她死去之后,将再无牺牲者。
所有人,都拥有光明的未来。
手中的盖子轻起,酒香越漫越远,单双有些绯红的眼尾微微下弯,她的眼神瞥过来,将酒壶递给他。
“我也不是什么英雄,只是幸存者。能做到这一步,就是我的贡献。”她说:“别提这些扫兴的话了,我不后悔,喝吧。”
她知道她这一路走来都像个笑话,带领着一帮土匪般的革命军,烧杀抢掠,要推翻所谓的暴政,最后迎来早就被别人写好的结局。
她早就做好了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大陆的准备,在得知自己原来还有用处,还能帮助别人分担恶意时,她才总算找到了点活着的价值。
即使再也见不了光,即使要一直在黑暗里直到死去,她也无所谓,她的亲人朋友,早就在这一路上死光了,就剩她一个人,如果说这就是能为所有带来未来的结局的话,她愿意成为自己口中的【牺牲者】。
不过,这次就不是她最恨的天生牺牲者了,纯粹是自愿。
自愿牺牲……那就没什么不应该的了吧?不算什么打脸行为。
与过去所喝过的,口感相似的酒香,唤醒了她悠远的记忆,迎面的风都带着股红的气,将她那失魂般的神色渐渐染得鲜活。
“一切工作都在安排,我已经和下属道过别,不再管这些事了,他们都很理解。”单双说:“最近还在整顿,等明天,我们第一时间就会把事情的真相,还有天赋觉醒法阵传出去,你们都是大陆的英雄,这我们都记得。”
“包括圣启也是?”
“自然,不然呢?”
“我还以为,为了掩饰你们的窘迫,你们要以胜利者的姿态强行纂改历史,将圣启刻画成大反派角色呢。”苏明安笑着说:“这种事情可太正常了。”
“我们确实输给了他,无论是战略上的还是格局上的。”单双很不爽地捏紧了酒壶:“……但不得不承认,你和这个家伙,都伟大得让人害怕。”
“我不伟大。”苏明安说。
“你伟大。”
“我不。”苏明安说。
他看着少女很不爽的神色,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辉书航也看出来了,我只是个继任者,一个过客。真正伟大的人,早就死了,和圣启一样,死在最终胜利之前。”
单双笑了笑。
她笑着,酒壶发出清脆的晃荡声响。
“——那你和钦望又有什么不同呢?”
苏明安沉默了片刻。
“先驱者固然伟大,但他们的成果容易流落在历史的长河中,或被有心之人所利用……能够将其完善,传下来,见证整片大陆未来的人,也功不可没。”单双说着,托着她的下巴,望着下面勤劳重建着的人们:“就像我,我也没认为自己不伟大,为了全世界,把自己关起来,我觉得我也伟大得要死。”
“你很直接。”
“我很坦率。”单双看着他:“我不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毫无价值。所有的为了整片大陆的未来而努力的人,无论他们此时是活着还是牺牲,无论他们的贡献是重要还是微小,我们所有的人,都是伟人。”
“——当然,我不得不承认。”她立刻补充了一句:“我们三个,要最伟大一些。”
她笑着,忽地一顿:“你到底喝不喝,我手都举累了。”
苏明安看了她举着的酒壶一眼:“我不会喝酒。”
“不行,你喝!”单双猛地拍上他的肩,力道大得像头熊,她似乎是有些醉,语气都带着股熊孩子般的任性:“你不喝,我就不把成果传出去了,你也别想谁在你们墓前唱歌了。”
苏明安叹了口气,接过酒壶,用布条擦了擦瓶口,才喝下去。
他很明显的嫌弃行为让单双十分不爽,但很快,有新的事物吸引到了她的注意力。
她侧过头,看见了漫天绮丽的烟火。
似是因为攻下正军而庆祝,夜空骤然亮起光辉。
烟火随着人群中突然涌起的欢呼声,于一片星海中炸开。
星色围绕,火色璀璨,天光于光影中相合,衬得这一片黑暗都亮如白昼。
她的眼神凝滞于漫天烟火中,刹那间收回眼时还存留着光斑的残余。
她听见了人们的欢呼声,各式各样的欢呼声,虽然听不清晰,但她能感受到那些衣着破旧的人们,身上涌动着的,近乎于实质的喜悦情感。
她像在这群人之中,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影子。
“……真美。”
她的眼睛有些酸涩:
“……真不亏我们这么努力地救着这个世界。”
光瀑之下,一瞬有着犹在梦中的虚无感。
她看着这一幕,觉着今天这冷风也炽热,甚至连一向稳定的酒壶也渐渐有些握不稳。
灿烂的光瀑之下,她侧过身,看见两点极亮的光点留于她的视野之上,像极了他的眼睛。
而后,她感觉到了,一股骤然压上来的沉重感。
她突然反应过来,接着便是口吐芬芳。
像是所有的负担骤然卸下,在面对着她曾经尊敬着的圣师时,她嘴中的话语无比直白:
“我特么……你还真是不说假话,真特么一口就倒啊!
——你快起来,快起来,特么的,我可不想大半夜搬你回去……”
绽放的烟火炸开。
摇曳的光尾, 恍若烈鸟舞于长空,带着阵阵嘹亮的破空声响。
废土之上重建家园的人们,抬起了头。
蓝紫的星河之下,雪白的莺鸟,顺着一线远去,渐渐与光相融。
高塔倒塌,琉璃破碎。
他们看向的天空,此刻正光辉灿烂。
……
【恭喜完美通关!】
【达成完美通关线路·隐藏线·废土之后】
【线路评价:SSS!】
【:“没有人是天生的牺牲者。”
——而我们所有人,都是未来。
废土之上,重获新生。
而未来如同清风,为活着的人们所共有。
所有的幸福,此时都触手可及。】
……
【结局已收录,将计入最终评价】
第一玩家
一百八十六章·“谢邀,人刚回归”
熟悉的天花板,浅淡的清香。
在一点一点睁开眼皮后,视野所及之处的花瓶之上,白雏菊在绽放。
墙面上的徽纹如同扬起的凤的尾羽,边缘映射着金光的色泽,光芒有些晃眼。
苏明安缓缓侧过头。
一双玻璃质般通透明朗的双眼,正望着他。那内里酝酿着酒红,透着股醉人的静谧。
洋娃娃一般精致美丽的小萝莉,双手交叠端坐在门前,红白交织的蕾丝短裙下,露出一双并拢的套着长筒袜的小腿。
大片大片地天光顺着窗户洒落进来,将一切都染得透亮。沐浴于其中的女孩,半垂着眼帘,宛若溶于光中。
她静静地看着这边,像已在此守候许久。
“您醒了。”
她轻轻地微笑,忽地打破沉静。
他呼吸着空气中花朵的清香,听见她的声音浅淡地回荡在房间之中。
“——您看起来气色很好。”她笑着,看向他的眼神越发生动清明:“……是真的很好。”
苏明安坐起身,突然感觉到股奇异的感觉正在心头升腾。
像是,曾经困扰了他很久的东西,一瞬间完全消失。
当他起身,自己穿好衣服时,才反应过来——身体原来已经不再冷了。
像是所有的寒冷被一夜之间完全驱散,在看见窗外闪闪发光的天空时,他迎着风,感受着类似春日暖风醉人的温度。
原来那些缠绕着他的,反反复复纠缠着他,渗透于身体各个角落的寒冷,已经消失。他站在天光透亮的窗前,望着下方正在重建家园的废土。
藏于云雾之中的高顶建筑已经不见,下方是劳作的人们,他们不再搬着那些仪式用的桌子长椅,而是一块块用于建造家园的砖石。
他看着这一幕,意识到——一切已经完全结束。
原本因为醉后有些断片的记忆,也在一点点自行苏醒,在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时,他才清醒地反应过来——今天已经是第十一天。
自己不是第一周目那个一无所知的自己,一旁的辉书航,也不会再面临令人绝望的选择,或是拉着自己跳出窗外,逃避命运的牺牲。
她那如同羽毛般在自己眼前寸寸分解的画面,他到现在还记得。
……结束了。
他侧过身。辉书航这一次没有为他穿衣。
也许她早就意识到了钦望已经死了。
在苏明安睁开眼的那一刻,钦望就已经将他自己的一切都托付好,等待着后继者去完成。
而圣启也是一样……这两个死在黎明之前的牺牲者,共同谱写了这样一个HE般皆大欢喜的结局,虽然是以不同的方式,虽然仍然存在牺牲。
“您交代的事情,吾已经全部办好。”辉书航温和地说着。
“……啊?”苏明安脑子还有点模糊:“什么事?”
辉书航用着一种别样的眼神看着他:“您不应该答应二统领的要求的,哪怕她真的很有兴致。”
苏明安知道她说的是喝酒那事。
早在高中毕业典礼上被灌了一杯瞬间倒下后,他就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碰这玩意。但一想这是在世界游戏中,自己的属性又提升了很多,碰一口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没想到,就是倒了。一点抗性都没有。
他反复回忆着昨天献祭典礼之后发生的事。他让影帮他分担恶意,压制恶意,让辉书航去安排等在外面的青晴一个房间,然后……然后……
然后断片了。
他到底干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弹幕。
【我原来还想着说不定哪一天明安和吕树能把酒言欢……结果,笑死,根本喝不了。】
【我好像找到了压制第一玩家的全新方法(妙啊.jpg)】
【这招比毒药好用,我决定将酒作为背包常备道具。】
【第一玩家这世界线应该是最特别的一个了,我看其他直播间世界线钦望都活不过第十天的……】
【确实,现在好像能发任务信息相关弹幕了?是因为剧情线结束了吗?】
【论坛上大佬有分析过,圣启、辉书航好像是两个固定npc,没有其他平行世界副本的玩家能附身他们。附身钦望的也非常少,就看见前百排名有一个,但最后还是上了祭台……】
【昨天苏明安干了啥来着,我怎么就记得一个喝酒?】
【……】
苏明安反应过来。
……对了。
他已经完美通关,身份任务和剧情线都已经结束。
他看了眼阵营排行榜,排行榜的数值和排名已经固定,只剩下一个大大的血红色文字【革命军胜利】在最上方,而下方,则书写着一行小字:
【当前已加入阵营玩家人数比:(正军比革命军)979:2809】
这指的是还存活着的玩家数量。还余将近四千人,这个副本的生还率相当高。
不过,应该也和他推进的世界线有关。
通过弹幕,他了解到,其他平行副本基本到了现在的第十一天,就只剩一千不到的玩家了。
如果钦望的召唤法阵失败,没有玩家附身,钦望也会醒来。
在其他的世界线,钦望也很少有机会活到第十天,附身的玩家会想各种办法试探这个高位npc,或是牵扯住辉书航,而面对昔日朝夕共处学生们的刺杀,他毫无防备。
也有玩家仗着身份优势来拉拢他,把他骗出广场,在冰天雪地之中,即使辉书航及时赶到,钦望也会因身体受损活不到第十天。
一旦钦望提前死亡,或是没有留下用于法阵实验的血,实验进度就会大幅度变缓,所有的无能力者都会死去——因为天赋血脉觉醒法阵进展速度不达标,为了更大的稳定,也要死更多的人,其中就包含了很多原本身份是无能力者的玩家。
在第十天,这些玩家有的还在征战,有的还在种田,根本不知道中心广场发生了什么事就莫名其妙死了,回归主神空间后一脸懵逼,看了论坛的大佬攻略才大骂副本之坑。
当然,也有成功的世界线。
比如,诺尔、艾尼、水岛川空,还有爱德华等人的世界线,就有成功的例子。
比如诺尔的那条世界线,虽然钦望依然死了,但诺尔却用了一种方法推进了天赋血脉觉醒法阵的研究进程,驱散了很多人身上的恶意,也救下了很多人,达成了一个HE。
至于水岛川空,则更是离谱,她亲自去联系还活着的钦望,去研究这个觉醒法阵,而后延展出了一个新的变异法阵,在系统的积分氪金帮助下强行推进进度,达成了和诺尔相似的结局。
除了这些智力线路,也有一些简单粗暴的武力线路。
比如爱德华……他居然直接一上来就直接联系革命军,里应外合,把正军给铲了,根本没等到第十天祭祀的那一天,就把广场的祭祀法阵破坏掉。
这样也算一种另类的通关方式,因为爱德华只需要到第十五天还活着就行,完美通关也只是和他自己的身份任务有关。至于祭祀法阵破坏掉了,需要再等十几天才能重新修建,会不会有更多的人因为这拖延的十几天死掉的问题,他不用管,因为十五天一到他就走人,哪管大陆需不需要未来。
并不是所有的世界线都是皆大欢喜。
许多世界线中,圣启和钦望的后手根本没能展现,就被第四天灾一般的玩家暴力地冲毁,他们在两个阵营间反复横跳,用高位身份串通敌手,或是想尽一切办法刺杀对方阵营贵族。他们只知道钦望又弱贡献值又高,杀了他自己排行榜就直接往上窜,哪管他是干什么的,他们手握各种神奇道具,杀了人就传送跑路,根本不管身后的烂摊子。
刺杀死、冻死、毒死、诅咒死……在其他的世界线中,钦望的死法非常丰富,玩家们手段百出,即使有人杀了钦望就被赶上来的圣启杀掉,也有很多杀了人就成功隐藏下去的例子。
“……”
苏明安通过弹幕将这些其他人的结局路线都看完后,陷入了思考。
他在想,等十五天过去,副本真正结束后,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
它只是一个平行世界,还是一个纯粹的主办方虚构出来的游戏副本?他走后,辉书航这些被改变了命运的NPC,他们又会变成什么样?
忽地,辉书航出声。
“吾将一些前后言行不一,甚至私下里商讨要叛变,想要刺杀您的人抓了起来。”她说。
苏明安反应过来,这些大概就是那些不怀好意的玩家。
“因为有些建筑已经被完全破坏,吾将他们看管起来了。”辉书航说:“因为没有地下室或是监狱一类的地方,吾让军队将他们围在了驻地之外,正等着您去。”
“有多少人?”
“四百。”
苏明安思考了下,四百……看来大多数玩家还在苟着。
他猜测,那些从其他玩家手中获得的装备,不会完全地带回主神空间,不然回去之后所有的积分交易体系都将乱套。而主办方也不可能鼓励这种只知道pvp的行为。因为只要收这些东西,就可以比辛辛苦苦找线索获得的多得多,哪个玩家还会专心于剧情副本?
据弹幕说,把这些赠予的装备、道具拿来穿上,是可行的,但回到主神空间后不能用来交易,不能用来换积分。
不然,当初的爱德华也不至于只有1200战斗力,飙到三四千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积分,就更不可能完整带回去,不然所有的实力体系都乱套了,谁这十五天一路打下来都能变成第一玩家。
他试过用这些赠予的积分在主神商店里买东西,买血瓶之类,也不可行。
除非是用自己任务来的积分才能正常使用。
果然还是不能在这种大型竞争类世界钻空子。
“那带我去看看他们吧。”苏明安说。
这群人敢主动对他下手,肯定也做好了相应的计划。
……他们还真是想杀他。
他知道世界论坛现在肯定乱套了。
通过弹幕他知道,不少玩家包括爱德华他们,都在针对其他玩家。
【大家都是争取积分的人类同胞,你凭什么为了自己的积分就要断绝别人的前途?】
这样的质问,是最常见不过的话。
榜前玩家还好,毕竟排位越高权重越大,集中资源的行为虽然受人诟病,但也没那么多人敢直接开喷。
但那些本来实力不怎么样,突然获得高身份的玩家,他们干这种事情,就是万夫所指了。
人们指责他们本来实力就不怎么样,又夺取别人积分,万一他们哪天突然死了,积分全部没了,还不如把鸡蛋放在好几个篮子里。
……不过,这些指责他人夺取积分的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有人说“本来就是竞争世界,又不是人人都是大圣人,有积分不抢有什么错!”
有人刚被打过气,想要下场一展雄图,却没想到对他们下手的,会是他们的同胞。
这样的万人竞争世界,精彩、宏大,但也会滋生数不清的矛盾。
……光是听这些弹幕描述,苏明安就大概能想到那个论坛该是什么样子。
(本章完)
一百八十七章·“他的名字,与流传大陆的风。”
苏明安本来有些在意,会不会又有人因为自己的行为,开始针对自己……但好在,似乎是自己的路线进行得非常成功,拯救了很多本来该死在第十天判定中的人,又或是这些人已经被打脸打怕了,倒是很少有指责的。即使有也会被直播间的观众们冲烂。
不知不觉间,他直播间的这些粉丝们,护他的战斗力已经越来越强了。
本书由【书友大本营】看书领现金红包!
「您不需要再休息了吗?」
辉书航却没有第一时间带他离开,而后观察着他的神情。
「这十天来……您大概没有一天是睡得好的吧。」她说:「虽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但吾还是希望,您能多休息一会。毕竟……您已经不会再需要担心自己醒不来了。」
「辉书航,我不是钦望。」苏明安说。
她看着他,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
「嗯。」她点点头:「吾知道——但这和您需要休息有关吗?」
「……」
「您似乎把自己看得太低了些。」她抚上她的胸口,以一种极为郑重地态度说着:「殿下他,早在入睡之前,就已经告知了吾,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的事实。而您作为继任者,也不负所望地努力到了最后一刻。」
「还是有很多人死去。」
「不是所有的故事都需要十全十美。」辉书航说:「吾从一开始就看得出来,您和殿下,是一样的人。您眼中对于一切的热爱,与钦望殿下,几乎是一样的……」
苏明安叹了口气。
通过弹幕,他也了解到了,玩家附身的对象,与玩家本身的性格都是极为相似的。就像水岛川空,她附身的就是正军的一位出色女研究员,机敏又聪明。而吕树附身的则是一位本来就沉默寡言的革命军队长,身上背负着重振家族、手刃仇人的任务。
所以,苏明安也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就和钦望像了,以至于附身到钦望身上,走了一条地狱级难度的世界线。
别的榜前玩家这界都是有思路有明确路线的,只要用心就不太难,就他,几乎到无路可走的地步,废了老大力气才走到最后。
钦望活得短暂又耀眼,留下的却又都是身后名,他敬佩,但可不希望自己最后是这样的结局。
「去带我看看那些被抓起来的人吧。」苏明安说:「人太多,迟则生变,军队也需要参与重建活动,不能总是围在那里。」
辉书航止了劝阻的意思,她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并没有因为他不是钦望就改变。
她尊敬地行礼,而后领着他向外走。
大门的闭合声在身后响起,苏明安扬起头。
窗外的灿阳如同光瀑,妥帖地披在全身,照得身体一阵暖洋洋的,一切负面的恐惧、未知、迷茫好像都被驱逐出去了一般。
长长的走廊宛若金色的空岛,眼前这一路延伸的长廊几乎望不到边。只要稍微仔细看便能察觉到其中的虚幻,毕竟只是幻化出来的。
真正的房间,早就在昨天被能量波摧毁了。
在踏出几步后,身后的建筑果然晃着光消失了,他望着地面,地面是一片干涸的土地,原本光可鉴人的地面已经不见。
同时,他也看见了,有星点绿意,正于土地之中新生。
他原本以为,按照这破游戏一贯的尿性,完美通关线路应该是让他加入革命军,去剿灭正军,而后钦望再成为下一代的正军首领,被下一代的革命军剿灭。
以副本的恶趣味来看,主办方非常喜欢这种剧情,让玩家像个小丑一样,明明全然参与其中,最后却依旧只能看着剧情被无法改变地进入轮回
。
却不料,最后这个世界,会发展成这样。
……很奇妙。
底层的人痛苦挣扎,高层的人也并不全然自私,每一个人都在为着这个世界而努力。
他记得只是因为冒犯了他便被辉书航直接杀死的公爵女儿,记得那个克里里镇因为活不下去而向他拔剑的孩子,记得革命军中士兵们对贵族的痛恨,也记得那个夜晚,扎着红发绳的女孩对着遥远的琉璃塔默默垂泪。
底层士兵平民为了阵营之争泼洒热血,高层贵族也因维持结界而死得悄无声息。人们曾经那么痛恨这些支配他们的贵族,却不料大多数贵族享受着奢华,也承担着责任。
不过好在,万物复苏。
在改变了一个大陆的两位最高层也就此逝去后,单双成为了最后一代恶龙,在她死后,或许世界还会因为能力之分存在阶级,每个人却已经拥有了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虽然革命军真的打下了正军驻地,但正军这么多年也不是吃干饭的,圣启早就将他们分批次安排到了其他城市进行驻守,革命军也就获得了一个最核心的驻地。而在真相大白后,两方阵营居然开始缓缓融合……这着实让苏明安感到吃惊,毕竟这可是这么多年的生死仇,居然能在一切平定之后就这么简单地冰释前嫌。
或许底下的小士兵会为此感到不满,但本来……阵营之分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他们只是一腔热血的人们,是上位者手中于战场上拼杀的提线木偶,在得知真相后,他们如同单双一般迷茫,根本不知道何去何从。
在这个时候,只要有人振臂一挥,群众便极易被情绪所感染,而后随着大流前行。圣启必定是留了后手,或许许多革命军的小统领原本就是他的人,在一切结束后,并没有那么大的烂摊子,双方阵营已经开始了顺利的交接。
……这个圣启,真是一旦作了什么决定,便会将一切都安排好。他是确定了要钦望活着接管这一切,才会为钦望铺好了所有路。让钦望在一切结束后,能够统领着渐渐融合的双阵营,一起走向这个大陆的未来。
虽然圣启自己被永久地留在了黎明前的黑夜里。
苏明安救不了圣启。如果他不杀圣启,圣启身上的恶意会一直存在,和钦望一样,他也早就濒临压制不住的境地。如果说将恶意全部转移到苏明安身上,到了那个时候,恶意依然压制不住,还是需要单双这样的人站出来。
而骄傲如圣启,也不会容许单双这样的革命军统领来代替他去死。
况且,就算能救,苏明安也不会回档去救。
他一直记得自己的目标是什么,并不会因为什么别的世界的故事就迷了自己的眼。
……这是个副本世界。
就算是真的,也是别人的世界,与他【无关】。
圣启掉落了足足15000的经验值和紫级装备,对于自己是一个非常大的提升,也为自己站到最后加了一定的胜率。如果说,为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就去放弃这些成果,他做不到。在他眼里,只有身上一直提升的实力是真实的,其他的,都是为着最终胜利而铺的路。
别说圣启,就算是一直照顾他,对他好的辉书航,只要他的任务是杀了她,他也毫不犹豫会去做,哪怕会被观众说无情,说是被任务操控的傀儡,也是一样。因为他并没有为了发善心就可以放弃一些东西的【余地】。
他思考着,突然听到了有训话的声音,寻声望去,是废土之上正在督促巡逻的一支小队,似乎是因为有人偷懒,高挑的女队长正将几个士兵训得像鹌鹑似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这边的动静,那几个原本低着头的士兵表情突然激动起来,他们似乎很想过来,又受制于小队
长而没挪步。
「……是圣师。」
「真没想到,原来真相会是这样……我真的很后悔以前那样看他们,要不要上去……」
「别吧,我们看看就好,圣师他们肯定有重要的事,我们不要多管闲事……」
「我记得小柯那孩子还拜托我说说他们的故事,附近的吟游诗人也很感兴趣……」
苏明安听到不远处他们小声的嘀咕,也看到了他们充满崇敬的眼神。
真相与天赋觉醒法阵已经被传了下去,附近还余村的城市正在分批次举行觉醒仪式。虽然法阵还不完善,还需要那些研究员进一步改善,但已经有了效果。
昨天他忙着消化恶意,回绝了一切什么篝火庆礼,也没接受谁的祝福。
但他知道,【钦望】的名号,以及他们所为大陆做的一切,正在如风儿一般流传。
……迟早,也会传遍大陆的各个角落。
他忽然想起了在革命军军队整发之前,单双于城墙之上的宣言:
【我们,不再是无力的我们——我们的刀刃有了方向,握柄的手有了力量。】
【我们的躯体不在羸弱,我们的力量有迹可循,我们能为自己争取一切——】
她曾经那么威风凛凛。
昨天是打下正军驻地的重要日子,虽然世界的真相让绝大多数人不敢相信,但大陆的改变仍然值得庆祝。
那些个强盗土匪一般的革命军,身上满是豪气,遇上这种事大摆篝火宴席,载歌载舞,今天也是热火朝天地忙着整理资源,将东西分发给其他人。
但作为革命军首领的她,昨天却只能独自一人在夜里坐在屋檐上喝酒,看着下方热闹的景象与漂亮的烟花,将自己活成热闹之中的孤独。
他不知道她现在去了哪里,但她的名字也正在被人们铭记。
在迈出步子时,他听见后面传来一阵铁甲触地的声音,紧接着,便是那几个士兵的高声呼喊,似乎是哪个地方的诗文。
因为怕妨碍到他的工作,他们跪了下来,用行动表达他们的感谢。
代表着感激的诗文顺着风儿传来,夹杂在风中,苏明安没有回头,而后迈着步子向前走。
这一路他回想着这过来的十天,也想起了很多人。
他想起了刻在预言宝石之上,曾经让他很不理解的两段话。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在第九天,祭礼开始之前,许安娜会那么义无反顾地来找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向他动手,死在他的怀里,像鸟儿找到归宿。
她死得透彻,表情没有一丝遗憾,而后无声无息地溶于风雪中。
「我能看见很多未来,也看见了自己注定的结局。」
「——如果未来注定是万籁俱寂,我希望我永久沉眠前看见的人会是你。」
……
主神世界时间渐渐推入下午,围绕老板兔雕像的喷泉水「哗啦啦」地流着。
与第一世界结束后粗放型的广场摆摊不同,此时不同服务器的主神世界已经被规划完毕,不少挂牌店铺也已经有不少副职业玩家入驻。
除了普通的服务器之外,随着主神空间的几次大更新,也出现了一些大型服务器。这些服务器世界的布局并不是单调的广场布置,而是类似于独立城市一样的小世界。城市的边缘被深蓝的光罩包裹,像是天圆地方,人们无法越过这道边界。
这些独立城市,就犹如城市中的CBD(中央商务区),或是专门的贸易城一般。有许多办公楼坐落在城市中央,也有专门的玩家贸易区。这种地方不售卖卷心菜童话书这种低价值的生活物品,而是战斗类玩家购买物品的天地。
不过,由于战斗类玩家时间宝贵,在主神空间的休整时间一般只有三天,因此这种贸易区在挂出物品交易的同时,也会在世界论坛的交易模块同步上线,这也省了玩家们去实地买东西的时间。
而在这样的CBD中,一个染着金发,看起来就很不学好的小男孩悠闲地淌过人流,听着街道边人们的语声。
平常便有许多休闲玩家会穿梭此地,他们也许并不擅长副职业,也没钱作职业培养的前期投入,但他们有些人原本在翟星上就有本事,到了世界游戏也会找到办法养自己。比如加入某个组织做规划,为哪家周边作设计等等。一些从事新闻业的人更是如鱼得水,在论坛上编辑帖子,就能获得不菲的积分收入。
不过,相比冒险玩家,这些靠发布帖子得积分的人收入呈金字塔态势,收入高的人就那么一小撮,而只能勉强弄点收入的比比皆是。
而这些找不到自己定位,又不敢下场的休闲玩家,就喜欢穿梭大街小巷,看各种新奇的道具和建筑,或是围在一起看直播。
因此,街头也会有很多挂在店面外的显示屏,显示屏上会放那些巅峰玩家的直播画面,当秦泽经过街道时,就总能听见直播的各种声音与人们的议论声。
「……真是没想到,结局居然是这样的。」
一百八十八章·“他真的要看超话了。”
「我早就说不该看爱德华这些人的直播,剧情都是断断续续的,看得我一脸懵,要不是论坛大佬说苏明安那条线是最完整的,我还真没明白。」
「别这么说老兄,喜欢看剧情的话看论坛分析也可以,喜欢看爱德华pvp的也不少。」
「不是,这又不是什么rpg游戏,冒险玩家又不是游戏主角,你们那么关注世界副本的剧情做什么?」
「嘘嘘嘘,这么较真做什么……关注这些不也是为冒险玩家做贡献吗?要不然他们的直播积分哪里来啊,都是玩家,别分什么高低贵贱。」
秦泽边走,边听着这些人的讨论。
这是他的习惯,他喜欢时刻「体察民情」,深入群众,了解到当前人们正在赶赴的潮流。
在网络上,一叶障目之事常有,在论坛成为了人们最普遍的交流渠道之时,被舆论所操控蒙蔽的现象便更加常见。秦泽不喜欢人云亦云,更不喜欢随波逐流。在这样混乱的世间保有他自己的想法,这就是这个十二岁早熟小孩当前持有的人生态度。
他一路走着,像一个主神空间里再正常不过的,父母没被选入世界游戏的迷茫小孩,在靠近一栋大楼时,他抬头望,看见大楼面上于天光下闪闪发光的网格状窗户,像一颗颗缀在平面上的宝石。
而在十二楼层的高度上,挂着一行小小的龙国文字牌,上面写着【千泽家】三字。
虽然这样的CBD服务器住房价格比普通服务区略贵一筹,但也贵不到多少,这样的办公楼楼层高,分割面积小,平均一间算下来也就几十积分的程度,但这里设立了租房条件,并不是有积分就能入住,还需要审核玩家的收入水平。
能在这样的地方有着办公驻地,至少收入水平不会低。
【千泽家】便是如此,作为世界论坛中名声颇大,又「臭名昭著」的周边售卖品牌,虽然头号画师苏式红黑交加,骂她的人不少,但许多赞同「就应该教训一下这帮没用的观众」的人,又将她奉为第一玩家的头号追随者,认为真敢追随的人就应该这样,就应该这么「分级」。
有不少人还认为,苏式炸家的行为就是一次对【千泽家】的宣传,用这种营销手段来给他们打响名声,毕竟现在几乎没人不知道这个品牌,背后的人也肯定因此赚的盆满钵满。
后续也出现了不少想要效仿这种行为的人——毕竟现在只要和第一玩家扯上点关系,那就是论坛里的火热话题。比如举着苏明安的立牌去爆破,或者发动线下的「灯塔理论***」之类,一个个整得和邪教徒一样,居然也因此收获了不少粉丝。
「滴滴滴——」
视频通讯提示声响起,秦泽接通,看见屏幕那方黑发少女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少女那一向死水般的眼睛像是骤然活了过来般,她紧紧抓着靠背椅的扶手,双手青筋暴露。
「秦泽,他要看超话了。」苏式念叨着这句话,而后眼睛更亮了,像是要确认这个让她无比惊喜的事实一般,她的身子都在颤抖,又重复说了一遍:「……他真的要看超话了。」
说着说着,她又情不自禁笑了出来,笑得很甜美。她的容貌本就是那种出水芙蓉一般的秀丽,如同初恋班花的形象。
「啊,对,这就是我要找你的原因。」秦泽笑了笑,他抬头,看十二层那行文字牌:「我正在你楼下呢。」
湛蓝的屏幕弹了出来。
【玩家(苏式),邀请您进入交易服务区2号·168号中心区12楼】
秦泽点击接受,下一刻,他便出现在了一片大厅之中。
苏式正坐在靠背椅上,她的面前是一个光球,上面显现着屏幕。她满怀激动地浏览着论坛,手指连点,完善着她在超
话里留下的那个想与苏明安见面的帖子。
大厅周围挂着各色海报,有的是直播截图,有的是板绘绘制。这里犹如一个追星少女的房间般,立牌竖在桌上,徽章整齐地码在柜台,地上的箱子收着一打打的贴纸,到处都是她表达「爱意」的证明。
秦泽「啧啧」了几声,却也不敢对这个表面无害的追星女孩说些什么,他也怕苏式突然发疯。
「真没想到,你能甩开联合团那帮家伙。」秦泽说。
「如果我真要走,他们也拦不住我。」苏式头也不回:「他们可是知道超话上我的重量的,在得知苏明安可能真的会看超话时,他们根本不敢对我不利。」
「真是没想到……这帮人现在却对一个原先的学生这么害怕。」秦泽笑了笑:「我有的时候还没能习惯当前世界的处事方式。一个人居然远远比一个集体还要重要,这可不符合我的价值观。」
「联合团那些家伙算什么领导?」苏式嗤笑一声:「你看不明白?——即使一开始的联合团真的是人类的自救组织,真的有善心责任心,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迟早被那些有野心又有实力的人掌控全局,一味地道德约束约束不了秩序崩坏下的人类,联合团也是一样。」
她在联合团待了一段时间,却发现这个组织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团结,也并不是论坛上所说的,真的维护全体人类利益的组织。各种国籍的人掺杂在一起,又没有军队这样绝对的武力压制,一旦矛盾爆发,就是一团散沙。
她只看到了派系之间各自为战,对她的态度又是热情又是冷漠,变来变去,反复横跳,又想惩罚她又想讨好她,可没看见什么一心向上的团体。
世界成为了孤岛,人们被打散分割开来,即使勉强聚集到一起,也是为了利益。当一切都逐渐被摊开放在明面上时,那些为了所谓团结和平聚集起来的人们也会渐渐屈服于现实。
并不是所有人,全身上下都充满着真正美好的品质。老鼠屎一旦多起来,发生什么都正常。
据说,就在界开始的这几天,联合团已经出现了分裂现象。
这种大型的组织团体,本就在这样的世界里难以维持,人多,均摊积分少,拉起的部队一旦崩盘,分裂就是很正常的事。
一个个小型的组织,才是最适应当前世界的最好存在方式。
就像【千泽家】,一个仅有几人的团队,利益纠葛小,目标明确,积分收入高,恐怕一直到世界游戏结束都不会崩盘。
还有一些几人,或者几十人的组织,目前维持得也很稳定。他们普遍是因为在翟星上旧有的关系,或者血缘联系组合到一起,有的则是因为公会而结识。这些团队之中有下场玩家,有负责后勤的副职业玩家,有擅长水论坛的攻略型玩家,也有有一技之长的休闲玩家,目前是混得最开的存在形式。
秦泽举起手:「我只是个小孩子,论坛上那么多人都没看明白,还认为会有领导来带领他们,我又怎么能看明白呢?你别对小孩要求那么高嘛。」
「呵呵。」苏式笑了声,笑容间带着股对其他玩家的蔑视。
秦泽早就发现这个看似平和的女孩其实高傲到了骨子里。
就像个脱离世俗的艺术家,在她眼里除了她的艺术,其他什么的都是极其平庸的东西,都要为她的艺术而让步。
在取得了一定成果后,她那股对待「无价值」之人的高高在上感更加明显。
「于是,你真要和苏明安见面?」秦泽问。
「不然呢?」
「那做个交易吧,你来代替我,和他聊聊。」秦泽说:「我想,第一玩家直播间的广告位,应该相当值钱吧。」
在世界游戏开始一
段时间后,人们嗅到了商机。
……既然榜前玩家能开直播,如同明星一般,那明星能干的事,他们自然也能干。
像是跟那种人气很高的榜前玩家交流,给他们供给稀有资源,然后让他们在平时直播中带点广告,这种事早就开始泛滥。
虽然主神空间必须用积分交易,不能赠送物品,去副本中送东西可行性又太低,但供给冒险玩家一些难以购买到的稀有物品还是可以的。
……虽然这种打广告行为还没渗透到前十的玩家那里,毕竟这些榜前玩家普遍有点架子,不屑于为了点装备道具去帮人打广告,但这只是因为利益没给够。
秦泽是典型的商人思维,他相信只要利益给够,就算是第一玩家也可以帮他们做事。
……而后,他话出口,便看到了苏式无比恐怖的眼神。
「你想让苏明安,帮你的交易打广告?」苏式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秦泽直觉自己触到了什么雷点。
他看见黑发的少女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盯着他,身上带着股威势。
虽然秦泽和苏式都是在第二世界结束时选择不再下场,没有因为死亡而清空实力,而是带着一身实力成为休闲玩家的,但苏式明显比秦泽战斗力强很多,即使主神空间不许直接动手,当她走过来时,秦泽背后还是渐渐现出了冷汗。
「苏明安是什么人。」苏式说着,语声极其平静,一字一句用的都是肯定语气,似乎就是这么认定的一般:「他是未来的希望,是人类的灯塔,是第一玩家——是所有人都应该仰望的人……他是我的光,是永远该站在最巅峰的存在。任何人,都应该为了他的胜利而让步,凡是利用他,挡在他面前的人,都应该去死。任何人都应该为他而造势,而不是因他而受荣……而现在,你和我说,你要让他给你打广告,去为你造势?」
秦泽后退一步。
苏式前进一步。
面对着这个不简单的小孩,她伸出手,一把箍在他肩上,带着股极大的力道。
秦泽面上现出痛苦的神色,他慌忙摇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早就觉得这个女人都快疯了,现在看来,怕是早就疯了,为了她的「艺术品」,她几乎什么都不顾了。像一个陷入热恋的女生,却偏偏带着股疯子般的狂热和偏执。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式看着他,手指一点一点握紧,钢箍。
「我,我……」秦泽眼珠子直转,心里打定主意下次绝对不亲自来见她了,一边慌忙想着要怎么解释自己刚刚的话语……
苏式看着他,眸光一点点暗沉下去。
「叮咚——!」
而就在此时,清脆的系统提示声,在每一位玩家的耳边响起。
苏式和秦泽同时一愣,对视一眼后,苏式放开了手,调开她的系统界面。
秦泽也慌忙揉了揉肩,一边后退一边点开界面。
而后,他们看见了系统界面之上,明确的一则标红提示:
【世界游戏0.02版本已更新。】
「……这是在搞什么。」苏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更新提示。以往的主神空间虽然偶有更新,但都是无声无息地进行着的,比如突然出现的交易服务区,CBD等。除了之前那一次关于拍卖场和竞技场的更新提示,她还是第二次见到这种明确播报给所有人的更新提示。
……
【本次更新主要内容:增加积分进度条。(此进度条所有玩家皆可见,进度数据实时更新。)】
……
「积分进度条?什么东西?」苏式嘟囔了一句,而后看见了视
野右下角,一行标红的进度条渐渐浮现,又渐渐隐去。
而就在同一瞬间,原本还在闲聊聊剧情的世界频道聊天,一瞬爆炸。
苏式心里有了某种预感。
她迅速将注意力移到那行有些透明的进度条上,看着它一点点明晰。
一则提示,蹦了出来,与此同时,一条血红的进度条在视野里渐渐浮现,那鲜红颜色代表着的进度,如一管涌动着的鲜血。
【01.此进度条为「全体人类积分及战斗力总和进度条」,当一年为期的世界游戏结束时,将以此进行最终判定,决定是否全体抹杀。】
【02.……】
一百八十九章·“苏明安不会失败”(“幽幽奈夜子”舵主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