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星之宫知惠还是放不下/学生会我们仨做主了

　　一之濑帆波说干就干。

　　从理事长办公室出来之后，她立刻给星之宫知惠打了一通电话。

　　“知惠老师，您现在在哪里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电视开着，隐约还能听到罐装饮料被拉开的声音。

　　“小帆波啊？”星之宫知惠含混地说:“我在宿舍呢，怎么了？”

　　一之濑帆波斟酌了一下措辞：“老师，您现在方便吗？我想过去看看您。”

　　“诶？”星之宫知惠似乎有些意外，“现在？这个时间？”

　　“嗯，有些事情想跟您当面聊一聊。”

　　“该不会是坂柳理事长让你来的吧？”

　　一之濑愣了一下，没有否认：“...理事长确实提了一句。”

　　“我就知道。”星之宫知惠叹了口气，“行吧，你过来吧。我宿舍你也来了不止一趟了，你应该知道在哪里吧？”

　　“知道的。”

　　“那我等你。”

　　一之濑帆波莫名有些五味杂陈。

　　刚入学的时候，她其实挺喜欢星之宫知惠的。开朗、活泼、容易亲近，总是笑呵呵的，和A班那个总是板着脸的茶柱老师完全是两个极端。

　　但渐渐地，她开始发现一些问题。

　　老师偶尔会迟到，有时候上课时身上会飘出一股淡淡的酒味，甚至有几次班会开到一半，她的眼神就开始涣散，说话也变得前言不搭后语。

　　同学们私下里议论过很多次。

　　一之濑帆波不太好说什么，只是每次扶着对方回宿舍，帮忙准备一些醒酒的药。

　　起码上课那五天里，有三天老师是清醒的，还能元气满满地给众人讲课。

　　面对同学们的日常烦恼，虽然喝醉了，也还是很努力地帮忙解决问题。

　　所以班里的同学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从上个月开始，情况截然不同了。

　　真的就是每天都在喝酒，每天都醉醺醺的，讲课也是心不在焉的。

　　关于文化祭的规则，本人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只是把相关文件发在了群里。

　　面对同学的日常需求，作为班主任经常以喝醉头疼为理由无视掉。

　　哪怕是他们班的学生，也对星之宫有了一定的怨气和不满，甚至私下里没少跟她抱怨过。

　　听说隔壁班的茶柱老师一改往常的性格，开始愈加认真负责起来。

　　一个人越来越负责，一个人越来越不负责，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

　　走到职工教学楼的四楼，一之濑在门前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来了...”里面传来星之宫知惠的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更近，也更疲惫。

　　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酒味顺着门缝飘出来。

　　星之宫知惠还是那副慵懒的打扮，一件起球的针织开衫套在睡衣外面，头发散着，有几缕垂在脸前，脸色苍白没法看。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一之濑说了声打扰了，弯腰脱了鞋，走进屋里。

　　教职工宿舍比学生宿舍宽敞一些，是一室一厅的格局。

　　有沙发、茶几、电视柜、一张小小的餐桌。

　　窗帘拉着，日光灯开着，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茶几上摆着几罐啤酒，其中一罐已经空了一半。

　　“坐吧。”星之宫知惠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向厨房，“喝水还是茶？”

　　“白开水就好，谢谢老师。”

　　厨房里传来倒水的声音。一之濑坐在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房间。

　　比预想中整齐一些。

　　茶几上的啤酒虽然开着，但旁边的空罐子都被压扁叠好放在垃圾袋里。

　　电视柜上没有落灰，书桌上的文件也摞得整整齐齐。

　　唯独角落里那个摊开的行李箱，还有衣架上挂着的几件没叠好的衣服，透露出主人最近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给。”星之宫知惠把一杯温水递给她，自己则拿着那罐半开的啤酒，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一之濑接过杯子，双手捧着。

　　“老师最近...过得不太好吧？”

　　星之宫低头喝了一口啤酒，没有做任何的回答。

　　过了几秒。

　　“知惠老师。”一之濑放下杯子，“同学们都很担心您。”

　　“担心我什么？担心我不上课？”星之宫自嘲地说。

　　“不只是上课的问题。”一之濑帆波严肃地说:“大家是担心老师这个人。上次文化祭文件的事，班群里有人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被我删掉了。但老师...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事情可能会变得更糟。”

　　“我知道。”

　　“那为什么——”

　　“因为累啊。”星之宫打断了她，“就是...突然觉得很累。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想。每天睁开眼睛，就觉得又是重复的一天。上课、批作业、开会、处理学生问题...然后呢？有什么意义？”

　　一之濑皱了下眉头，“教书育人怎么可能没有意义呢？”

　　“教书育人？你把我想的太伟大了。”星之宫晃了晃手中的啤酒罐，“你知道吗，我当初是为了茶柱那个女人才选择当老师的。就是为了不让她升上A班。可现在呢？她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A班班主任的位置上了...你说，失败的我，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其实，一之濑帆波那天晚上奖励完清水明之后，或多或少也从自家男友口中得知了星之宫知惠和茶柱佐枝过去的一些恩怨。

　　“知惠老师消沉的理由，就是因为茶柱老师带领的班级超过了您吗？我不觉得只是这样。”

　　星之宫知惠用有些朦胧的眼神扫了她一眼：“不是这个，还有哪个？小帆波，你来说说看。”

　　“因为茶柱老师早在无人岛特别考试结束之后，就已经升入A班了。如果你真的失去了所有的斗志和目标，应该在第二学期开始时就陷入颓废才对。但您并没有，您是一直等到全场一致考试结束之后，才慢慢消沉下去的。这其中肯定发生了另外的事情打击到您了。”一之濑帆波一字一句地说。

　　星之宫知惠顿时愣了一下。

　　她像是来了兴致似的说：“小帆波脑子转的很快呀，确实有道理。既然你都知道了，不如再分析分析，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陷入这种自闭状态的？”

　　一之濑帆波试探着说：“我听明君提起过，您被他拒绝了...”

　　星之宫知惠沉默了好几秒才说：“虽然我的确很欣赏清水明，但也不至于为了一个男孩子就消沉成这样。”

　　一之濑想了想，又说：“那就是上次体育祭输给茶柱老师的事，您还在耿耿于怀？”

　　星之宫知惠还是摇头：“当天晚上我确实喝了不少酒，但第二天就把这事彻底忘了。”

　　一之濑这下也猜不出来了，“那到底是...”

　　就在这里，星之宫知惠打了个酒嗝，“你既然从清水君那里听说了我诱惑他的事，我怎么看你一点也不生气？我可是利用了你，打算去勾引你男朋友啊。”

　　一之濑帆波平静地说：“知惠老师只是一时想错了而已。再说了，您帮了我那么多，我和明君能走到一起，多亏了您，我怎么可能怪您呢。”

　　星之宫知惠听完这番话，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世道，换作任何一个人，嘴上说着“不在乎她诱惑自己男朋友”这种话，她星之宫知惠肯定上前扇对方两巴掌，骂对方一句死绿茶、臭婊子。

　　但对方是一之濑帆波，自家的乖学生，人家就是心地善良，喜欢帮助别人，她接触了一年多，对方像是妹妹般的存在，她说的话，就是真话。

　　“小帆波...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比我更像一个老师。”

　　“老师别开我玩笑了。”

　　“不是开玩笑。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换作是我，不一定能说得出来。你能原谅我，是因为你心里真的没有怨恨。”

　　一之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心里确实不太舒服。我只是觉得...老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拉拢明君呢？明明我当时已经是明君的女朋友了，您为什么不拜托我，而要自己上呢？”

　　星之宫知惠想了片刻，实话实说：“因为找你，你一定不会为了班级立场，让清水君做出背叛班级的行为。另一方面...茶柱那女人也打算诱惑清水明，我不想输给他，而我对清水君的感官还不错，就打算自己主动献身，想和他有肉体的关系，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番话说起来有些不齿，但这确实就是星之宫知惠的秉性。她本来也不想说实话的，但今天喝了不少酒，加上一之濑帆波亲自过来追问，索性就全盘托出了。

　　“怎么样？知道你家的知惠老师是个多阴暗的人了吧？”

　　她本以为一之濑帆波多少会说点什么，没想到过了几秒，对方低头说:“其实..我也有过类似的想法。”

　　“什么？”

　　“那时候我还没有和清水明交往。后来从他口中得知他已经有了栉田桔梗当女朋友，我也产生过想要主动送上门、用身体去诱惑他的念头。只不过没等我迈出那一步，明君就先一步表白了。所以...我其实也理解老师的心情。”

　　星之宫知惠被她的发言吓了一跳，酒差不多醒了一大半。

　　自家那个天真的帆波，竟然也有阴暗面，这对她来说，确实有些意外。

　　一之濑帆波笑了笑：“老师想吓唬我吧？看来反倒是老师被我吓到了呢。我过去为了给妹妹准备礼物偷过超市的东西，本来就不算什么好人。老师没必要把我当圣人。”

　　星之宫知惠慢慢地说：“也是啊...你这孩子，之前就是那种为了达成目的、无论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类型。”

　　这一点，倒是和她挺像的。

　　或许她也正是看到了一之濑这一层潜质，才会和她关系越来越好，把她当成妹妹一样的存在吧。

　　只不过一之濑的运气很好，提前遇到了清水明，对方也很喜欢她，两人顺利交往了，以至于她几乎不用暴露黑暗面，就能每天开开心心地过下去。

　　“您和茶柱老师之前那件事，我都知道了。”一之濑帆波想了想说:“所以我理解老师想要报复茶柱老师的心情。如果换作是我，或许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星之宫知惠摸了一下她的头：“好了，小帆波，你也不用安慰我了。你哪里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啊？最多也就是抢男人的时候，动点不正当的手段罢了。”

　　她哪里不知道帆波的秉性？

　　分明是在这里安慰她呢。

　　不过，也不知道是因为酒醒了，还是因为一之濑来看她了，她的心情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

　　“好了，看你也猜不出来的样子，那我就告诉你，我最近心情如此低落的原因吧。”星之宫挠了下头发，“其实很简单，因为茶柱那女人，从高中那件事里走出来了。”

　　一之濑眨了眨眼：“走出来了？是....”

　　星之宫扫了她一眼，“字面意思。茶柱佐枝一个月之前，在久违的高中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要举办一次同学聚会，解释高中时候自己做过的那个决定，我没去，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自从那次同学聚会结束之后，她本人就变得比之前更加率直了，在班里也变得更加积极，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她从那次全场一致考试里走出来了，开始积极面对自己的人生。”

　　“而我还没有走出来。”

　　“我只是在气这一点而已。”星之宫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这才是我这一个月喝酒颓废的真正原因。懂了吧？小帆波。”

　　这确实是一个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答案。

　　茶柱开始积极变好，发生在一个月之前。

　　星之宫知惠开始喝酒，也在一个月之前。

　　时间是对得上的。

　　“那知惠老师不能自己走出来吗？”一之濑忍不住问了一句。

　　知惠盯着她看：“哪有那么容易？你不记得你当初是如何从偷东西那件事里走出来的？不是谁都有一个好男友的。茶柱那女人也是占了便宜，有个好学生。”

　　一之濑帆波立马意识到，自家老师是在说清水明。

　　不过仔细想想，她当初能走出来，的确多亏了他。

　　她本想问，要不要让自家男友也来看看知惠老师。

　　谁知星之宫知惠叹了口气：“好了，接下来我会尽可能努力回到开学时的状态，不会那么频繁地喝酒了。你也不用担心我，毕竟这份工作挺不错的，每年都有豪华游轮旅游。我要是被辞退了，这辈子肯定找不到这种工作了。”

　　她想了想，还是直接向现实妥协了。

　　星之宫毕竟是个成年人，不是学生了，没有继续消沉下去的资本。

　　育成高中的班主任对她来说，毫无疑问是一份非常不错的工作。

　　再这么下去，连这份工作都丢了，以她的年纪和身体，九成九绝对找不到下一个类似的了。

　　一之濑帆波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不过她也知道，这只是星之宫知惠暂时的妥协而已。

　　让自家男友帮忙安慰她？

　　也不太可行。明君明确说过不想再和老师掺和在一起了。

　　可凭自己的性格，好像也挺难安慰星之宫的...

　　等一下。

　　如果是那位栉田桔梗，本性莫名有些类似自家老师的她，说不定能想出一个让星之宫走出来的不错的办法。

　　但问题来了，两个人的关系不算太好，她该如何开口去拜托对方呢？

　　......

　　食堂。

　　“我开动了！”栉田桔梗一脸认真地说完这句话，才拿起了筷子。

　　反观清水明，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开吃。

　　“果然，明君你真的很奇怪耶。”桔梗吐槽道:“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不说‘我开动了’。”

　　清水明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从小就没有这种习惯。”

　　“习惯吗？”桔梗若有所思，“我记得你说过自己是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果然，小时候过得很苦吗？连说这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只顾着和别的小朋友抢饭吃？”

　　好像确实有过这种设定来着。

　　不过桔梗这小脑袋也是真能想，自顾自就补充了一连串的剧情。

　　“倒也不至于。”清水明吃了一口米饭，“我只是觉得，既然厨师不在旁边，就没必要说了而已。”

　　桔梗想了一会儿：“话也不能这么说。日和跟我说过，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对食物保持感激，也是长久以来的用餐礼仪之一。我觉得还是好好遵守比较好。”

　　日和啊....说起来这两个人不知不觉关系变得很好了。

　　既然是自家两个宝贝女朋友说的话，清水明只好重新把筷子放下，认真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桔梗，日和。”

　　桔梗被逗笑了：“哎呀，不是对我们两个人说的啦！你啊！”

　　清水明假装没听见：“学生会副会长的工作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

　　作为栉田桔梗的男朋友，他对自家女朋友的能力心里还是有数的。

　　当个普通的学生会成员没太大问题。但担任学生会副会长嘛，除了人际交往那块，各方面还是差点儿意思的。

　　栉田桔梗摸了摸下巴：“有茶柱老师和桐山学长帮我，我其实还好吧。”

　　“桐山？”清水明停下筷子，“他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我帮了他一个大忙嘛。总之，你就别打听了。”桔梗没有细说，直接掠过了这件事，“对了，你文化祭的摊位找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帮你找一个？”

　　既然桔梗不想说，清水明也没再追问，顺着她的话题说：“已经找好了。说起来，我正好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什么事？”

　　清水明把前几天他和七濑翼之间的约定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料理部的学姐啊....”桔梗想了想，“我作为学生会副会长，本来就要管理所有社团，这事对我来说不难。交给我吧。只不过，需要这么拐弯抹角地帮助那个椿樱子吗？其实野菜套餐也没那么难吃的。”

　　去年，她前几个月付清水明八万的时候，也不是没吃过。

　　就是一小碗糙米饭，一碗味增汤，主菜是水煮的时令蔬菜，旁边配一小碟酱油。

　　味道的话，其实单纯就是很咸。

　　硬要吃肯定是没问题的。

　　“那女人毕竟是大小姐出身，吃不惯。”清水明说，“总之，就像我说的，我只是为了七濑才这么做，并不是帮她的意思。”

　　“七濑翼...”桔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就是那个一年级的小学妹？对你很殷勤、一看到你就眼睛发亮、摇尾巴的感觉，很像小狗的那个？”

　　小狗。

　　好吧，清水明偶尔也觉得对方像只听话的大金毛。没想到栉田桔梗跟他是同一个想法。

　　“倒也没有摇尾巴的程度吧。”清水明夹了一口饭。

　　毕竟也不是什么兽耳娘，不是么。

　　“你可以给她装个尾巴啊，反正按照她的性格也不会拒绝的。”桔梗像是随口一提，“说实话，我觉得她挺适合加入学生会的。”

　　清水明扯了下嘴角：“她已经加入弓道部了，应该不会再来学生会吧？”

　　“嗯？堀北学长已经毕业了，所以不允许同时参加社团和学生会那条规则早就没有了。至少我前两天和堀北铃音、一之濑帆波开会的时候，已经把这条限制取消了。”

　　“副会长权限这么大？”

　　“毕竟南云雅已经滚蛋了嘛。会长的权限，被我们三个瓜分得差不多了。我跟你说，就算南云雅回来也不好使了，学生会今后就是我们三个人的东西了。”

　　“你们三个这是要造反呀？”

　　“造反？我们只是在他养伤期间，帮他分担一下工作而已。这叫体贴，不叫造反。学生会的工作又不会因为他受伤就停下来。既然他干不了，那我们自然得顶上。顶上之后发现有些规则不合理，顺手改一改，不是很正常吗？”

　　清水明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在规则上...这合理吗？”

　　“给他发了邮件，他没回。”桔梗理所当然地说，“那不就是默认同意了？”